《【太中】致我所不知道的你》作者:木對

第01章

白瀨逃走了。

聽說這件事的時候,中原中也正和太宰治一起待在訓練場,地下黑拳排名第一的拳擊手正死死把中原中也鎖在地上,肘部極為凶險地卡著他的喉嚨。說真的,光那拳擊手的拳頭都可能比中原中也的臉還大,而中原中也出於訓練目的被禁用了異能,在這個檯子上要單打獨鬥、全憑拳腳功夫幹掉這個拳擊第一,下個跆拳道第一,下下個劍術第一,還有無數個凶悍的第一,忙得不可開交,眼角和下巴上各有一塊淤青,更襯得他眼神兇惡、不像什麼好人。而太宰治無所事事,像個來串門的煩人鄰居一樣,晃著腿、翹著腳,坐在檯子高高的圍欄上。他托著下巴,一邊看手機裡部下發來的通知,一邊告訴了中原中也這個消息。

中原中也當然沒空搭理他,實際上喉骨被卡,他現在連呼吸都費勁,更別提有功夫閒聊。對陣的上代黑拳拳王經驗豐富,對招拆招幾分鐘就敏銳看出他不擅長拼地面,因此十字鎖把他牢牢鎖在檯面上。只要中原中也拆不開他的鉗制就沒法掙脫,窒息認輸只是時間問題,而他能因為訓練勝了這個小個子而獲得一筆不菲的獎金——從理論上講,從眼下情形講,都應該是這個劇情走向。

但他顯然低估了這個「小個子」的難搞之處。

非異能加持情況下,中原中也的力氣只能在同齡人裡撥一撥頭籌,萬萬比不過肌肉結實好似自帶鎧甲的上代拳王。他在鉗制下用唯一有餘裕的右手幾次出拳擊打對手的肩膀關節都收效甚微,拳頭打在結實隆起的肌肉上彷彿對上堅硬城牆,沒什麼效用不說,還換來對手的兩聲嗤笑:「喂。看在你這小鬼個頭挺小,但還算有實力的份上,老子勸你一句,現在還是乖乖認輸……」

完了。

太宰治聽到那句「個頭挺小」就知道不妙,為防自己受池魚之殃,他頭也不回地從高高圍欄上利落跳了下來,站在外面安全地帶,繼續閒著無聊幫中原中也數秒。

「…………你……說…………」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聲音好像來自地獄,被拳王得意成名技鎖在檯面上的十五歲少年,那雙藍色眼睛被凌亂黏在額頭上的碎發擋住了大半,但不妨礙他額角青筋狂跳。

「誰……是————」

隨著這一字一句的陰森話語,上代拳王眼前驟然一黑。毫無預料、迅如疾雷又令人不敢置信的重重一擊狠狠從側方擊中了他的太陽穴,他有足足兩三秒都沒能從那劇痛中反應過來,這個角度怎麼能有進攻?明明對手的一隻手還死死鎖著,而另一隻手的任何動靜都在他的視線內——

啊。原來是這樣。

劇痛迫使他有一瞬間的洩力,中原中也等候多時,剛剛靠腰部發力彈起、狠戾踢中對手太陽穴的雙腿順勢游蛇一樣絞上對方的脖頸,而他的肩頸手臂從對方洩力放鬆的鉗制中滑出,展現出了不可思議柔韌度的身體從幾乎完全對折的狀態不痛不癢恢復常態,騎上對方的肩膀,獲得解放的雙手一上一下,卡住了對方的頭顱。上代拳王的身體轟然被壓倒向檯面,砸上去的時候連周邊的圍欄都來來回回晃顫了好幾次。

雙方優劣瞬間倒置,這次換凶戾的少年牢牢控制住身「反‍送‌⁠中」下對手的致命點。而那句陰森低語甚至還沒來及說完。

「——誰是、矮個子的小鬼啊?!」

——原來像重錘一樣擊中自己太陽穴的,是這少年的踢擊。

但怎麼可能會是踢擊?怎麼可能會有人在那種狀態下還有那樣的爆發力,有那樣的柔韌度,將精準一擊送至自己的太陽穴?

拳擊手眼前一陣陣發黑,太陽穴受重擊還是其次,主要是這一擊建立在他沒有任何提防、預料與心理準備的基礎之上,神情都恍惚。因此在感覺到絞住自己頭顱的雙手開始用力時,上代拳王在萬般複雜的心態之下倉促閉上眼:

「等、等等!!!!!我認輸!!!!!」

……

…………

「哼,這就是胡說八道的下場。笨——蛋——」

中原中也從台上跳下來,呲牙咧嘴揉著自己被打青一塊的下巴,不忘詢問無聊好事者自己的成績:「這次多長時間啊?」

「十分十五秒。」太宰治沒有依靠任何計時工具卻仍然準確報出了數字,過於篤定的態度都讓中原中也懷疑他是不是在瞎說。然而還沒等他質疑成績的真實性,太宰治就已經在「嘩啦啦」翻動掛在一邊的小筆記本,聲音涼颼颼地嘲諷:「十天十五場,雖然是全勝的成績……但是從過程看,哈哈,中也你基本沒什麼進步嘛。」

一旁中原中也拿著水壺正在補水,聽到太宰治的風涼話,臉色頓時沉下來,撩起眼皮,不善的目光從額發間直指太宰。

「你說什麼?」他語氣冰冷地開口問道。

太宰治彷彿絲毫沒察覺氣氛的變化,嗤笑一聲,將筆記本翻過來,對中原中也指著上面的記錄,不以為意地繼續說:「怎麼,我有說錯?因為——僅僅只是打敗這些人的話,即使不用訓練,對中也來說也是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吧?我對你說過,中也,異能力太過強大,只會讓你放鬆警惕……這才是你這次訓練的目的不是嗎?就是因為如此,上次也好、這次也好,你才會輸給我嘛。」

「上次都說了是因為你耍詐才會——等等,什麼『這次』?」

「唔,我剛剛趁你在訓練沒有注意這邊,所以給你的水壺裡下了毒啦。」

「噗——————」

「騙你的□」

「太宰……你這——混——蛋「雨⁠伞⁠‌运‌动」——別跑,給我站住!!!!」

就在兩人像個小學生一樣,邊打邊吵走向門口時,訓練場那扇特殊加固過的金屬門被人從外刷開,「轟隆」一陣聲響後,門口出現了一位手端黑色煙管、身著繁複和服的艷麗女人。唍‌⁠结耿⁠镁妏珍‌蔵书庫​◄⁠𝑺𝑇𝐨r​y‌​𝑏‍𝒐​𝑿.‌𝒆𝑼.o⁠​𝐫𝑮

「啊,果然在這裡。」女人平靜地說。

訓練場內兩個十五歲的少年看到這位,在一愣之後都收斂起了那些外露的情緒,即使不知道是否真的覺得這樣做有意義——這裡特指太宰治——但表面上,兩人都還是老老實實站好在了原地,背手在身後,微微躬身行禮:「紅葉大姐。」

女人聲音是淡淡的,眼神也是淡淡的。她掃視了一圈訓練場內的情況,頓了頓後略一點頭,例行先問了一句:「今天的訓練,結果如何?」

中原中也沒來及回答,太宰治先開口了,用很平靜的嗓音對批准了這項訓練的、組織內唯一的女性幹部匯報道:「一切順利。有在好好按照計劃中的進度進行哦,有我盯著中也的訓練進度,紅葉大姐可以不用擔心最後的結果。」

嗯??中原中也一臉茫然。你這混蛋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他想扭頭用見鬼的眼神去看太宰治,但也知道現在不是這樣做的時機,因此只好狀似乖巧的低下頭,辛苦地把到嘴邊的疑問句憋了回去。太宰治輕而易舉將三人之間那條無形界限劃分了出來——他、中原中也,和對面的尾崎紅葉。中原中也現在彷彿面對嚴厲的教導主任,身邊站著剛剛還在和他吵嘴,卻在面對教導主任時迅速統一了立場的、和他有著共同小秘密的同齡人。

他不知道太宰治是不是故意這樣做的,他和太宰治認識的時間至今不到一個月,但就憑這一個月裡他對太宰治的瞭解看,會這樣做,也許對方是有意為之,也許對方壓根沒有在意,他總是不知道太宰治心裡在想什麼。

「是嗎?」尾崎紅葉垂下眼,紅唇似有似無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她轉過身,伸手指了指走廊另一側:「去吧。首領有事,想要見你們。」

「森先生……?我知道了。」

「是。」

一前一後的兩聲應和,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對視一眼,並肩走向走廊另一端的電梯,打算去位於十七樓那間首領辦公室。

尾崎紅葉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兩個遠去的背影「一⁠‌党专⁠政」一會兒,忽然開口喊住了其中一個:「太宰。」

「我在。」太宰治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沒被繃帶包住的那隻眼睛藏在黑色微卷的額發下面,只能聽見少年柔軟的嗓音,「什麼事,紅葉大姐?」

見狀,中原中也跟著停下腳步,側過身等太宰治這邊的事情交代完。

尾崎紅葉的右手端著黑色的煙管,細細裊裊的白煙扭曲直上,她微笑起來,輕輕一歪頭:「總感覺你最近好像對中也的事,突然上心了起來啊。明明你們兩人不是一個部隊的,先前也冷冷淡淡,見面就像小孩子一樣吵架、最後總是不歡而散不是嗎?好像是從上一次,你們的第一次共同任務後開始的呢……那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有些好奇。」

中原中也聽了這些話後沒什麼反應,只是看了太宰治一眼。而太宰治面色不改,露出一個堪稱彬彬有禮的微笑來:「紅葉大姐說得太誇張啦,我和中也之間的關係才沒有那麼好,當然也沒有大姐說得那樣壞。畢竟我們也算是……所謂的『同期生』不是嗎?而且既然大姐提起,那麼你應該也是知道的,上次的共同任務完成得迅速又完美,森先生有讓我們繼續共同任務的打算……就算為了我自己著想,我也得好好盯著中也的訓練才行啊。出任務的時候有人拖後腿可是最討厭不過的事情了。」

「哈?!什麼『繼續共同任務』,我怎麼沒聽說?!」中原中也的反應最大,嚇了一跳,那雙寶石一樣湛藍的眼睛都不由自主瞪大了,「還有,你這自殺混蛋說誰會給你拖後腿啊!!!」

「放心,中也,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向你保證,我絕對盡了一百二十分的力去阻止森先生的這個愚蠢決定——」

「雖然和你一起共同任務讓我很不爽。但果然你這種嫌棄的口吻更加令人火大。給我去死吧自殺混蛋,快點、現在、立刻。」

「才、不、要,略略——我為什麼要聽一個小小的妖精的話,非去自殺不可呢?那樣的話本來會讓人開心的行為,也完全變得噁心起來了。」

「你這混蛋!!!!」

又吵起來了。亂七八糟的吵嚷擠進耳朵,尾崎紅葉聽著就頭痛,揮揮手攆人離開:「好了好了,不想說就閉上你們的嘴。現在給我安靜、迅速地離開這裡。」

「讓紅葉大姐見笑了。那麼,我們就先走一步。」

「……失「老​人干政」禮了。」

兩個十五歲的少年互相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同時哼了一聲,隨即一起離開了這裡。

從訓練場的走廊離開,乘上電梯,在去往首領辦公室的路上,兩個人討論起了訓練還沒結束時提起的那個話題。

「白瀨逃走了?」電梯是強化玻璃材質的透明廂體,中原中也看著遠處的平靜遼闊的海面,開口問道。

「嗯。不過說是逃走,其實也只不過是我和守衛打過招呼的結果罷了。單憑他自己是逃不出去的吧,黑手黨的地下室。」太宰治打了個哈欠,不甚在意地說,「當初交易的內容而已。你答應我的邀請、加入黑手黨,作為交換,我會放『羊』的孩子們一條生路。」

中原中也沉默很久。後背上那條匕首造成的刺穿傷早已經不痛了,甚至疤痕都沒有留下一個,脊背上一片白淨,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那樣一場刺殺。他安靜地站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麼。唍​⁠结​耽媄‍⁠彣⁠紾藏書⁠库⁠☻⁠𝒔𝖳⁠or​⁠𝕪В​o‍𝕏​​.⁠𝐸𝑢.‌O𝑹⁠𝐆

「……謝了。」他低聲咕噥地說道。

「什麼什麼,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呢。」太宰治抬起一隻手攏到耳邊,湊近了中原中也的方向,同時戲謔地拖長了嗓音問,「中也,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謝了!!!!」中原中也深呼一口氣,咬牙切齒,艱難忍住將眼前繃帶混蛋一把扔到電梯外面的衝動,「你這傢伙絕對會被我殺掉,絕對!!!!」

「啊啊,果然好噁心,中也的道謝。」太宰治收回手,熟練無視了中原中也後面的吐槽,氣定神閒地繼續說道,「不如說那算道謝嗎?還是說是一句殺氣騰騰的威脅挑釁?根本誠意不足嘛。」

「哈,那樣就算殺氣騰騰嗎?讓我現在把你扔到外面去,我讓你見識下什麼才是真正的『殺氣騰騰』。」

「呼呼,好可怕、好可怕~」

電梯「叮咚」一聲到達十七層,太宰治率先一步邁出電梯,分毫不差避讓過中原中也忍無可忍踢過來的橫掃。他哼著小調走在通向首領辦公室的走廊上,步伐輕盈得好像放學路上的學生,一點看不出黑手黨該有的血腥與嚴肅。守在門口的首領直屬部下早就得了指示,見人來了,微微躬身,然後向內推開辦公室那兩扇帶防彈夾層的厚重木門。中原中也同他一前一後,跟了進來。

首領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森先生。」

「首領。」

兩人同時出聲。

「啊啊,你們來了。太宰君,中也君。」森鷗外依然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桌後,罕見地不是在同可愛的洋服少女玩遊戲而是埋首在一疊疊文件當中,「訓練中途,將你們叫過來真是不好意思,但事態緊急,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現在發生了一些事情,有敵對組織最近在策劃針對港口黑手黨的襲擊行動,我恐怕你們兩人不得不得一起去走一趟,調查、以及解決這件事情。」

「襲擊?」中原中也說,「對方是誰?」

「關於那個「强迫‍‌劳‍‍动」問題……」

「是GSS(Gerard Security Service)吧。」太宰治出聲了,「有接到部下的線報,那些人最近的動向很不安分,聽說接觸了很多家同黑手黨敵對的組織頭目呢。」

「就是這樣。」森鷗外歎了口氣,手肘支在桌面上,交疊的手指遮掩住了蒼白瘦削的下巴,「前段時間由蘭堂……蘭波引起的『先代首領復活』的事情後續還在處理中,本想等到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得到一點休養生息的時間後再去料理他們的……嘖。」

「被搶先了嗎?」太宰治的眼睛隨著微笑而彎起來。年少而漆黑的黑手黨站在那裡,沒有被繃帶包住的那只鳶色眼睛彎成了一彎漂亮的新月,薄薄的嘴唇開合,笑瞇瞇、又不以為然地評價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黑手黨所立下的敵人眾多,現在首領剛剛完成交迭的脆弱期,還經歷了上個月那樣差點引起組織內部分裂敵對的事情,如果是我,我也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的。」

「不用擔心,首領。」中原中也平靜地開口了,眼神灼灼,湛藍眼瞳中燃燒著明亮卻冰冷的火焰,「所有想要以黑手黨為敵的人,我都會全部打倒。」

「那可真是讓人放心啊,中也君。那麼這次也要拜託你了。」森鷗外說著,微笑的目光投向太宰治,「太宰君也是,沒有問題吧?」

「……」對於再一次的共同任務,明明上次費了好一番功夫才不情不願接受要和中原中也一起工作事實的太宰治,這次出乎意料,居然輕輕鬆鬆就同意了。

「嗯,沒問題哦。」太宰治揚起嘴角,「那麼,森先生具體的要求是?需要將那幾個組織徹底擊潰麼?還是只是擊潰他們這次陰謀的程度就可以了?」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希望可以給予他們徹底的打擊——但,這種要求,即使是太宰君你來親自操作,給你足夠的人手,恐怕也會有不小的難度吧。所以第一目的是摸清都有哪些組織參與進了這件事,同時徹底擊潰這次的陰謀……」森鷗外慢慢說道。

「也就是要避免與所有人同時撕破臉的意思……嗎。」中原中也說道。

「沒錯。」森鷗外投去讚許的眼神,「即使是從前的黑手黨,在先代病情還未惡化、組織全盛的那個時期,與所有人為敵這種事也是會盡量避免的。『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朋友』——這種被人說爛的道理,大家都清楚。」

「我知道了。」太宰治聳聳肩說,「那麼,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哦。我把最近有與GSS正面接觸的那隊人撥給你,和中也君一起,去大鬧一場吧。」

「中也的『大鬧一場』絕對和森先生口中的『大鬧』不是一回事……」太宰治嘀咕著,拍了中原中也的肩膀一下,示意一起走了,「走吧,中也,這樣下來你訓練的速度要加快了,下午的訓練計劃再加一場吧。」

中原中也被他拍得肩膀歪了下,對首領行過禮後撇嘴加快了幾「一‍党独裁」步,走在太宰治旁邊:「囉嗦,不用你說我也會那麼做的!」

「騙誰啊,今天是新遊戲發售,中也下午絕對想去遊戲廳打遊戲的,絕對。」

「你……!不許再首領面前說多餘的話啊混蛋!」

「太宰君。」

不知道是什麼奇妙的巧合,今天大家好像都喜歡等他們走遠之後再突然把人叫住。

太宰治歎了口氣:「什麼事?」

「今天你腹部的傷藥和繃帶,有好好換過嗎?」森鷗外帶著讓人看不分明的微笑,說出關心體貼的話。唍结耽镁書紾‌鑶‌书​‌庫֎‍‌St‌o𝑅𝒚В𝐎​‌𝞦‌​.eu🉄‌‍𝒐rg

「不勞森先生費心。暫且死不了呢。」太宰治神色平平。

「是嗎?那就好。要小心傷口感染啊。畢竟上次你和中也君一起出任務回來,腰腹卻被敵人用匕首開了那麼深一道刀口,不得不說,我真的有被嚇到。」

中原中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聽見太宰治用沒什麼耐心的平靜語調,乾巴巴說著諸如「還好吧」、「任務麼,受傷總是在所難免」之類的社交辭令。

等出了首領辦公室的門,兩人乘電梯下樓,一直走出黑手黨的大樓時都一路無話。直到兩人站在路邊,太宰治打完電話讓司機開車過來接他們,中原中也等太宰治掛了電話,才瞥了太宰治的腹部一眼:「回去之後,我幫你換藥吧。」

「?」太宰治用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他,「中也什麼毛病?」

「我說,我來幫你換藥。」中原中也的語氣十分理直氣壯,「你肯定沒有好好遵醫囑換藥,否則那麼一道傷,過了這麼久肯定早就長好了,怎麼可能還得用繃帶包著?」

「勞駕,你能不能不要用『啊呀削蘋果皮時不小心把手指削破皮了』的口吻,來形容我肚子上這條當時流血流了一地的刀口?」太宰治面無表情說完,又停了幾秒,見四下無人,才忽然在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笑意,湊近了中原中也,「啊,還是說……」

太宰治的眼睛中流出了奇異的光亮,微笑著小聲「反送‌中」說道:「中也,後悔了?所以想對我道歉嗎?」

「…………」

半晌,中原中也哼笑一聲,對太宰治幾乎已經湊到自己耳邊的這個距離無動於衷似的,平靜說道:」後悔?當時那種情形,你覺得我會後悔麼,太宰?」

「首領、紅葉大姐,他們都覺得,我們上次的共同任務完成得又快又好,你和我之間根本不需要什麼磨合。」中原中也同樣微微偏過頭,對著太宰治的耳廓小聲開口,兩人用著在小孩子分享秘密悄悄話一樣的距離和氛圍,說著血腥冰冷的事實,「一直忘了問你,太宰。肚子上開了那麼大的一條口子,疼嗎?」

「疼的。失算了,所以不僅疼,還有點生氣。」太宰治像小孩子一樣幼稚鼓起臉,說完後卻自己沒忍住,嗤嗤笑了兩聲。他往後退了兩步,讓兩人間的距離恢復正常,然後對中原中也說道:「呼呼,中也。你最好要祈禱,你可以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像那樣子有趣下去喔。」

中原中也定定看了他幾秒,最後不屑一撇嘴角,毫不留情開口:「滾蛋。」

太宰治依舊只是笑。

「叮鈴鈴——」

「叮玲玲————」

打破這種怪異又粘稠氛圍的是兩人的手機,在同一時刻響了起來。太宰治翻開屏幕,接通電話,臉上一瞬間已經將剛才那種小孩子一樣滿足又詭異的微笑收起來了:「是我。怎麼了?」

電話另一端匯報的速度飛快,太宰「酷刑⁠‌逼供」治皺起眉:「被殺了?看守麼?」

「是,您吩咐當天值班的看守在那個時間故意留出一個巡邏的空隙,之前也沒人發現意外。」電話裡匯報的部下聲音緊繃,「但是、但是……就在剛才,地下室旁邊一個廢棄的倉庫裡,發現了啊。那幾個巡邏的兄弟的屍體。」

本該在「默許」下逃跑的「羊」的成員。

巡邏守衛的屍體。

這是……

「去排查。那間地下室的每一寸地面、每一個角落,附近的所有街道的攝像頭等等,天黑前我都要拿到數據。」太宰治說道,迅速排除了幾個不可能的選項,留出了正確答案,「有其他人插手這件事。只不過正好與我們這邊的安排撞上。給我查,是哪一方——」

而中原中也那邊的電話裡則是傳出了熟悉的、女孩子尖利卻帶著哭腔的聲音。唍‍结‌⁠耽美⁠書​‍珍鑶书‌庫►𝕊​‍𝑇𝕠​r‌𝑦‍𝑩O⁠‌𝑋​🉄𝔼‍𝑢‍.𝑜​‌r‌G

「中也——求求你!!!救救我們!!!救救白瀨!!!!救救他!!!」

中原中也一愣:「柚杏?」

「白瀨被GSS的人抓走了!!!因為我們沒能實現與他們的約定聯手,反而因為白瀨的衝動導致他們的一個小隊都黑手黨擊潰了!!」粉色頭髮的小姑娘在電話裡哭得泣不成聲,「他們要對白瀨處刑,求求你中也,救救他!!」

「救救「羊」吧!!!」

TBC.

第二章

第02章

就在一個小時前還是無所事事、只需要完成例行的訓練和工作就可以下班回公寓的兩個人,在一個小時後的現在,卻已經紛紛因為突如其來堆積撞車在一起的幾個事件而忙得不可開交,坐在車子上都還需要不停接起工作上的電話。

不過,負責與各方聯絡、獲取信息的人是太宰治,中原中也作為共同負責這個任務的另一人,和太宰治各分一半職責:那些源源不斷發送過來的現場照片、監控錄像、路口攝像頭的影視片段統統匯聚到了他這裡,這裡面有「白瀨逃走卻發現背後另有隱情」的、還有作為GSS動手的端倪,黑手黨幾家被深夜大肆破壞的店舖的。他要負責將這些信息匯總後分類,並分析出那些人是採取了怎麼樣的計劃,又是怎麼從現場撤離的。

具體為什麼這樣分工,其實他們兩個也沒有專門為此開個會什麼的,好像上次也是像這樣自然而然——太宰治在那邊不停接電話,叮叮咚咚、巴拉巴拉,應付各路人馬折騰出的各色事端。他年紀小,沒什麼成績,突然被森鷗外一手提拔上來,佔據了晉陞前景最好的位置,自然有很多人不服,等著給他下絆子做手腳,陰奉陽違的有不少,試圖以資歷欺壓的人也很多,像廣津那樣沉穩可靠的老年人絕對是少數。

當然這些對太宰治來說,處理起來都是彷彿在打遊戲一樣輕鬆,主要是時間和精力上的必要耗費有點多,折騰得他頭疼,等他打完電話一轉身,發現中原中也已經在桌上鋪開了詳細地圖,比對著那些傳送過來的信息,大概是因為他自己就有足夠多的經驗,因此將敵人的進攻路線和撤退路線都分析得條理清晰,進而把對方接下來的計劃都猜得八九不離十。

太宰治本來不大信任這只會憑異能一路沖一路打的小矮子的「業務水平」,結果湊過來一看發現也沒什麼太多可挑剔的地方,只好捏著鼻子勉強承認了中原中也不會——暫時不會拖他後腿,於是兩人順利完成任務,一路打進敵人老巢。如果「青⁠天‌‌白​日⁠旗」實在要說個清楚,好像從一個月前他們剛認識、然後一起調查蘭波的事件時就是這樣,非常奇妙的,他們認識的時間實在很短,都不夠大姐頭養在幹部辦公室的那盆鮮花經歷從綻放到凋謝,可他們兩個人似乎總有在奇怪細節處的奇怪默契。

車子是輛普通的商務車,司機是不懂異能的普通人部下。太宰治關上了前後的隔音板,和中原中也一人一邊坐在後座,一起歸攏處理那些冗雜的信息。中原中也從包裡拿出了PDA,翹著腿,在地圖上挨個標記太宰治那邊交談中的地點,並在旁邊記錄時間。

「是我。」太宰治半垂著眼,聲音淡淡地說,「新的蹤跡,在7號街的Bartand酒吧……嗎。我知道了,簡報與監控截圖一同發到我郵箱裡。以及,之前同你說過的部下被殺的那件事也要跟進,如果有新的線索隨時匯報給我。嗯。就這樣。」

7號街。Bartand。中原中也默不作聲做好標記,同時目光在屏幕上大致掃過一遍。

發生的事件是……「店舖被砸」和「看守白瀨的部下被殺」,兩個事件是嗎?幾乎發生在同時的事件,如果說全部是GSS那些人所為,那麼他們也未免太有精力了吧。是為了擾亂他們的搜索視線而故意這麼做的?還是說是與聯手的組織商量好的計劃呢?

中原中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微微抿起嘴,陷入沉思。

目前他們要去的是港口黑手黨勢力範圍內的7號街,調查那裡的店舖在前天的深夜被不明人士大肆打砸破壞的事件線索。雖然店內和路口的監控顯示那是一群喝多了酒的暴走族所為……但敢於對港口黑手黨的店舖下手的暴走族?那些可能把雙商都拿去換了膽子的混混們,可能不怕安保人員或者巡警,但絕對不敢招惹來自黑暗中的龐然大物。

那群混混的背後有人指示、或者乾脆就是專業人士假扮的,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究竟是哪種情況,過去現場親自調查一遍線索,也許就能做出準確判斷。

至於另一件事,白瀨那邊的情況也是一樣。看守他們的黑手黨成員被殺……這件事裡的分歧點在於,那些人變為屍體的時間究竟是在白瀨逃走之前還是之後。這兩者的區別會導致之後他們針對敵人計劃的推斷產生完全不同的結果。

還有……

還有柚杏那通電話。

中原中也略略垂下眼,不易察覺地輕輕「嘖」了聲。

一個個的,怎麼全都是這種讓人頭疼的麻煩事。

「怎麼了,擺出那樣可怕的表情。」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太宰治的電話終於打完了,他伸了個懶腰收起手機,然後從中原中也的手中拿過做好了標記以及批注的PDA,邊看邊涼涼嘲諷,「中也不說我也能猜到喔,反正是有關那只可憐小羊的事情吧?在思考那些部下們究竟是死在他逃跑前還是逃跑後嗎?」

被太宰治說中了心思這件事比那些糟心的現狀更加令人不爽,中原中也在太宰治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沒承認也沒反駁:「你怎麼想?」

「有什麼好說的。」太宰治看上去興致缺缺,手指在PDA的屏幕上來回滑動,放大了地圖研究了那塊地方的路線,又退出界面接收部下們發送過來的郵件。他回答問腿的口氣彷彿東大的優等畢業生被叫去解答小學一年級的數學題,口吻懶洋洋的,「死在逃跑前,那就是原本就有人冒充了那一隊負責看守的部下,目的就是為了劫出目標;死在逃跑後,那就是那個小羊……唔,白瀨?他逃跑在先,要來劫持他的人撲了個空,只好製造了一點混亂局面,好讓我們誤會是有人劫走了他。」

「為什麼不能是白瀨布下的這個計劃,讓我們以為是有人劫持他,好轉移我們放在逃跑的他身上的視線?」中原中也反問。

太宰治撩起眼皮,有點驚異地看了中原中也一眼。「哦,他那麼厲害嗎?」他笑瞇瞇地彎了下眼睛,嘴上從善「计划生育」如流改了說辭,但說出的話怎麼聽怎麼像風涼話,「好的,那我這就修改針對他的警戒程度,你覺得怎麼樣?」

怎麼樣?當然不怎麼樣。中原中也撇了撇嘴。白瀨的水平他最清楚,有腦子懂籌謀有野心,但是膽子實在不算大,也什麼實力,他要是有能單槍匹馬一連幹掉好幾個黑手黨成員的水平,他們的關係也不至於鬧到如今這樣決裂的地步。

這些他都知道,但是沒有說出來的原因,完全是太宰治那副笑瞇瞇的嘴臉太討厭了,他下意識就想和他對著幹。

但現在也不完全是吵嘴鬧彆扭的時候。中原中也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大樓,說道:「柚杏和我打了電話,讓我去救救白瀨,好像是因為刺殺我沒有成功還損失了一筆的緣故,GSS的人抓住了他,要把他處刑。」

太宰治「嗯」了一聲,眼睛仍然看著屏幕,眉毛都沒動一下:「所以呢,中也要救他嗎?」

「……我不知道。」中原中也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太宰治扭過頭,看見中原中也在看窗外發呆,停了一會兒他伸出手強行將中原中也的臉掰向了自己這邊,遭到了不算太用力的抵抗:「喂,在做什麼啊陰險混蛋!脖子要斷掉了!!」

「沒什麼,只是想看一看現在中也臉上的表情,看看你在想什麼,是《黑色小矮狗中也的觀察日記》的一部分哦。」太宰治嘴上說著,眼睛也的確在仔仔細細觀察掃過了中原中也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變化,最後不得不遺憾放開手,「好像也沒什麼好看的。」

「那是當然的吧!!!!白癡!!!!!!」中原中也掙開他,「达赖‍喇⁠嘛」「再說那是什麼奇怪的名字啊,真的想被我痛苦地打死嗎!!!」

「『痛苦地打死』是什麼奇怪的修辭啦。」太宰治歎了口氣,慢吞吞說道,「好吧,好吧,我們回歸話題——比起過程,我更好奇的是假如從黑手黨的地下室裡劫走白瀨的人真是GSS,為什麼要冒著這種風險也要將他帶回去?他害那邊的損失,應該沒有那麼大才對。GSS的首領是個冷酷且精於算計的男人,現在與黑手黨的開戰在即,如果不是有必要,不會費這樣的功夫特意劫走一個什麼用場都派不上的小崽子。」

中原中也愣了下,眨了眨眼,有點迷惑:「你是說白瀨那傢伙掌握了什麼重要的情報?」完结‍耽‍美‌彣珍鑶书⁠‌庫⁠‍֎​⁠S𝑻‌‍𝐨​𝕣⁠​𝒚⁠𝜝‍o‍𝚇‍.​e​‍u‍‌🉄𝒐‌𝐑⁠g

「誰知道呢,也許是想把中也引過去也說不定。」太宰治隨口答了一句。快到目的地了,他看了看窗外,放下隔音板,告訴司機具體的停車地點,然後才扭過頭繼續說道:「所以還是那個問題——中也要去救他嗎?」

「……我沒想好。」中原中也老實回答,「白瀨當時收留了無處可去的我……但那時的恩情我已經在這幾年裡、在上一次的懸崖上都換給他了。我現在既然是黑手黨的一員,就肯定會以黑手黨的目標為第一順位……不過GSS好像也盯上了「羊」裡剩下的孩子,不衝突的情況下,我還是不想放棄他們。」

再說了,具體是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也許和上次一樣,是陷阱也說不定。停了停之後,中原中也又小聲嘀咕著補充了一句。

「嗯嗯,原來如此。嗯,我知道了。」太宰治托著下巴,回答倒是沒有敷衍了事過去。他在這件事上難得公允評價了幾句,「中也想做什麼的話,就去做好了。就算是去救那隻小羊也一樣,因為GSS總歸是要被我們擊潰的,所以不算衝突,頂多是順手——當然,是你的私事,所以去做這件事的只會是你一個人,我大概會站在遠遠的地方看吧。」

「是嗎?……唔,那到時候看情況再說吧。」中原中也有點迷惑於太宰治這兩句難得像是人話的好脾氣,過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這其中的不對勁,「等等,你為什麼仔細問了這件事啊?你不會又有什麼陰謀吧你這繃帶混蛋!」

但這時候司機把車開到了目的地,太宰治已經推開了車門,輕盈跳下車。他聽到中也警惕的反問,不由揚起嘴角,回身彎下腰,扶著車門沖還沒來及下車的中原中也微笑。

不是陰謀啦。也不是為了那幾隻小羊還是什麼的,才會仔細問這件事。

我只是……

他對中也露出那種既天真、又透出了幾分詭異的微笑。

我只是,想仔細觀察中也你而已。

????

中原中也一臉迷茫,呆呆看著太宰治哼著歌轉身離開步入店舖的背影,再一次發現對於太宰治這傢伙,自己果然還是有很多搞不清楚的地方。

被砸的店舖一共有五家,都在一條街上。路口的監控錄像顯示那天夜裡一群喝得搖搖晃晃、吵吵嚷嚷的暴走族開著機車,拎著球棍和鐵棒來到了這條街,從位於街口的店舖開始挨個砸了過去,進店搶了不少東西和現金後揚長而去。

店主們惶惶不安,怨氣也有,也在猶豫要不要報警。實際上,他們對港口黑手黨按時上交規定數額的保護費,現在卻鬧出了這樣的笑話,認真算起來的確是港口黑手黨的「失職」,是件很丟面子的事情。

現在解決事情的負責人來了,店主們圍成一圈伸長了脖子一看,結果心情複雜地發現,港口黑手黨派來的,居然是個面「六‍四⁠​事件」容年輕稚嫩的冷漠少年,乍一看上去都不知道有沒有自己家的兒子大,派這樣的孩子來解決自己店舖的問題,可真是——

「店舖的損失,黑手黨會在清算損失財物金額後全數賠償。」太宰治在第一家店舖裡對上了年紀的店主說道。這是一家很有些年份的手作工坊,店主年輕時據說也混過黑道,老了後便繼承了老家的家業,將這家手工製作各種首飾的工坊開到現在。

「真是麻煩了……老實說,面對這樣的事情,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摸不著頭腦,完全莫名其妙。」店主低聲對身高還沒自己肩膀高的少年說道,「我瞭解暴走族,我年輕時也瘋狂過那麼一陣,但我們會做出與巡警對抗的事情來彰顯自己的『勇氣』,卻很少像這樣襲擊街道兩邊的店舖。這不太符合常理,太宰……先生。」他僅僅猶豫了一秒,便還是謹慎地決定對眼前的少年使用敬語。

「為什麼?」太宰治漫不經心地問道。他在環顧四周,店舖因為受到襲擊的緣故暫時閉店了,店內大致保持了受襲那天的樣子,但滿地狼藉卻已經收拾好了,只餘留砸壞沒來及重新定做的展示櫃和被撬開的保險箱。

「因為那是會被嘲笑的事情。暴走族遊走在街上,那是一群讓政府都頭疼的年輕人,他們搶劫干、殺人也干,但會搶劫金鋪、珠寶店,殺有身份的人、攔路的人,和警察對抗,因為這樣會令人畏懼,也能彰顯自己不是只靠欺負婦孺老少的孬種……當然,這是我年輕時的樣子,也許現在又有了變化也說不定。」

「是這樣啊。」太宰治聽完沒有做更多表示,只平平淡淡一指天花板角落的監視器,「那個,我們的人有來檢查拷貝過嗎?」

店主點頭:「已經交給他們了。」

「嗯。那就暫時這樣,情況我大概瞭解了。」太宰治說,「不用擔心,這件事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因為我已經差不多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了。他在心裡說。

店主聽不到他心裡的話,只知道這少年並不敢令人靠近,於是只好將他恭恭敬敬送到門口。

「啊……對了對了。」太宰治在路過靠近門口的首飾架時候忽然停了下「一‌​党​专​‌政」來,扭頭詢問店主,「雖然現在好像不在營業,但是那個能賣給我嗎?」

店主一頭霧水,心想自己店裡最值錢的都被搶走了,稍微值錢的也都妥帖收了起來,現在還擺在外面的都是暴走族混混都懶得搶走的便宜貨,這個年輕的黑手黨在說什麼?

他順著太宰治的目光看過去,發現那是一條黑色的choker,銀色的鎖扣,滿大街都能找到、甚至在狗脖子上都容易找到的普通樣式。

「勞煩您特意過來一趟,如果需要的話完全可以將這個送給您……」店主說著將那條項圈取下來包好,放在太宰治手中,「是給您的寵物買的嗎?」

年紀如此小的黑手黨,看起來怎麼也不像是會差錢的樣子,會買最便宜項圈的原因大約是給家裡的寵物買的吧。

「寵物嗎?」太宰治眨眨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笑起來,「……呼呼,對,是寵物狗哦,一條小獵犬。因為和他很般配的樣子,所以買了下來。」

「那麼,就謝謝店主了。如果有後續進展,黑手黨一定會及時將結果通知到這裡。」太宰治像是被那句「買給寵物嗎」的問話取悅到了一樣,心情很好地將小小的袋子塞進口袋,走出店門。

森先生分撥給他的人手現在都被他派到了別的地方處理吩咐下去的事情,來這裡調查的只有他和中也兩個人。但是當太宰治走到中也負責調查的店裡時,卻意外發現那裡除了中也外,還有另一個纖細身影。

「嗨,中也~調查得怎麼樣了?你應該沒有在偷懶吧。」太宰治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同沉默站在那的赭發少年站到了一處,然後才嘴角含笑地看向對面,「然後?為什麼這個小姑娘會出現在這裡呢?」唍​​結‌耿媄攵‌‍珍​鑶‌⁠书厍☻𝐬⁠𝒕o‌𝐑​Y𝑩​o⁠x⁠​.‌​𝐸𝐮.‍𝐨𝑟‌​𝑔

「……」中原中也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眼下的情況,好像說什麼都有欺負女孩的嫌疑。於是他最後只好輕輕朝門口一努嘴,簡潔說明:「她剛進來。」

意思是還沒來及聽到她的來意,就被太宰治堵到了。

太宰治意味深長地「喔」了一聲,看向面前緊緊攥住拳頭的女孩,臉上露出了個略顯古怪的微笑,不說話了。

「……」

一個月前還看起來無比精緻的粉發少女,現在看上去狼狽了許多,臉色帶著很久沒能好好休息的蒼白,眼睛也有著幾次大哭後的紅腫痕跡,額頭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青紫了一塊。

顯然她同樣沒能忘記太宰治這張臉,複雜的眼神狠狠剜向他,然後硬邦邦地說:「我是柚杏。……放心,我不是來自討沒趣的。」

中原中也沉默不語,太宰治饒有興趣地點點頭,問:「那麼你是來?」

「我來問中也一個真相。」柚杏的聲音仍然冷冰冰的,眼珠動了動,將目光投向他們曾經的「王」。

「白瀨在你離開後,帶著我們與GSS聯手的事我知道。但是那「红‌色‌⁠资​本」天,他帶著GSS的小隊去找你,和你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很難想像一個月前聲音裡還充滿了嬌慣的小女生,在一個月後會變得如此冷漠……但看她如今的狀態,改變的原因也不難猜到。「羊」的支柱是以白瀨、中也還有其他幾個少年,她作為其中同他們一起長大的唯一的女孩子,總是被保護那一個,總是被保護得很好。

所以她從來沒有認識過自己的弱小……也從不知道,在那些保護她的男孩們接連出事離開之後,想獨自一人撐起一個組織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

中原中也平靜地看著他,眼神也好表情也好,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流露出來。沉默了片刻後,他對柚杏略一點頭:「就像你猜測的那樣。白瀨他那天是來刺殺我的。」

柚杏眼神一顫,手指攥得更緊了。「是因為你的背叛嗎?」她故作輕鬆隨意地把有些顫抖的手臂藏在了身後,輕輕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固執地盯著中原中也的雙眼。其實柚杏一直有點怕中原中也這種平靜的樣子——說來奇怪,她不害怕中也打架的樣子、不害怕中也罵人的樣子,但總是會害怕中也的平靜,可能屬於小動物的直覺讓她下意識能感覺到,那種狀態下的中原中也,和他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是如今害怕也沒用了,因為能讓她躲起來的白瀨不見了,其他的少年因為衝動無腦地去救人復仇也都被抓起來了,有的死了,有的受了很嚴重的傷,現在年紀最大的只剩下她一個了。

太宰治看到這一幕,輕輕翹了一下嘴角,不過什麼都沒有說。

「你也覺得我背叛了你們嗎?」中原中也看著曾經在他庇護下的少女,輕輕一聳肩,「唔,也許吧,也許的確是背叛。白瀨那天的確是帶著怨氣來的,是來報私仇……但也不全是。除了想要讓我後悔離開了你們之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關於剛剛和你們聯手的GSS。」

柚杏接近絕望的發現,中原中也現在稱呼他們已經是「你們」了,界限劃分得清晰又難堪,讓她的眼睛又開始發燙,只能竭力讓聲音聽上去仍舊正常:「因為GSS?為什麼?」

「還沒聽懂麼?」太宰治感到無聊了似的,終於開口了,「小姑娘,你覺得什麼才是『組織的聯合』?僅僅是大家坐下來,聊聊天,就能握手言和了嗎?如果都這麼輕鬆就不會死人了呀。」

柚杏實在不願搭理這個從他們身邊搶走了中也的少年,卻又不得不聽下去:「你是說……」

「像「羊」這種和GSS的實力嚴重不對等的組織,為什麼會得到GSS的橄欖枝?原因很簡單,因為中也離開了,你們失去了最大的王牌,急需找到新的庇護,GSS看出了這一點,於是對你們投出了釣線。想得到GSS的力量就必須展現出你們的價值,否則你們只會被輕而易舉地生吞活剝。想想看,一群全部都是沒有自保之力的小崽子的組織,有戰鬥能力的只有那為數不多的大孩子,想庇護起來可真是難啊。所以,為了保護你們,還有什麼是比曾經和GSS結過不小仇怨的中也的命更值錢的籌碼呢?」

「夠了,太宰。」中原中也低聲說,「說到這裡就夠了。」

太宰治才不管中也的心軟那一套,他很樂意當這個貌美又邪惡的反派角色。年少的黑手黨靠在身後架子上,懶洋洋地將一條條理由細數完,最後微笑著總結:「就算行為的確是自私而愚蠢的,但那個叫白瀨的少年的出發點沒有做錯,沒有中也之後,他想要保護你們想破了頭,這的確是唯一能行得通的辦法之一。如果的確要說什麼是錯的……那只能說,你們對自己的弱小沒有充分的認知,還有中也從前對你們,太過縱容了吧。這一點,我想他應該已經有所體會了才對。」

柚杏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一時無法接受太宰治揭露出的血淋淋的事實,還是如今她也成為了「庇「酷刑‍‌逼​供」護者」所以對太宰說的內容有所共鳴,總之一時之間她並不知道該說什麼,憋悶窒息地沉默下去。

中原中也歎了口氣。「就你話多是嗎?」他小小地對太宰治抱怨了一句,接著糾結了片刻,最後再度歎了口氣,緩緩對柚杏開口說道,「事情就是這樣。柚杏,我以前以為,只要我足夠強大,能夠好好保護你們所有人就夠了。但是我錯了。那是不對的。那不是『王』,只是武器而已。」

中原中也說:「我不會再回到「羊」了,現在的我是黑手黨的一員。至於白瀨……我個人而言,對他其實並沒有什麼憎惡,正如太宰所說,他恨我不假,想要保護你和那些孩子們的心也不假,兩相抵消,我和他已經沒什麼關係了。GSS的事情我們會解決,你帶著孩子們暫時離開這裡……不要參與,不會再有人找你們的麻煩。」

「解決GSS……你是為了黑手黨?還是為了我們?算了。」柚杏自嘲地笑了下,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臉上又強行撐出了從前那副被嬌慣出來的大小姐的高傲。總有人背地裡說她嬌氣任性,但她一直是這樣的女孩,我行我素,高傲漂亮,從前總是膽小,但磕磕絆絆,也總算在學著長大。

「我當然會保護那群孩子們。」她冷冷地說,「「羊」不再歡迎你了,中原中也,你被驅逐了。我還是恨你,恨你的離開,恨因為你,現在連白瀨也被抓走了。但我不會忘記曾經和你、和白瀨,我們幾人共同擁有的那些過去。」

「我們要怎麼做不勞你費心。下次見面的話,大家就是敵人了,該死的黑手黨們。」

中原中也歪了歪頭,被做出這樣的宣言,他居然露出了微笑,那是柚杏很熟悉的——羊之王的微笑。

「到那時候,我不會手下留情的。」中原中也平靜地說。

柚杏咬緊了嘴唇。

這時,太宰治再度出聲了,他上前一步,身體很柔軟似的,像個可愛的女孩子一樣一把挽住中原中也的胳膊,卻完全不顯得維和:「話說得這麼好聽——反正無論怎麼樣,中也現在都是不會和你走的啦。中也才不會和你走呢,因為要和我一起去工作呀,對吧?中也。」

某些方面粗神經如中原中也,完全沒意識到這幾句話的熟悉程度,他抽了兩下胳膊發現抽不開,也就隨著太宰治去了,反正繃帶混蛋一天到晚都在發神經:「嗯……對了。關於這家店的情況,剛才我已經問過了,有幾條線索,可能會派上用場。」

太宰治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嗯嗯~我知道了~」

中原中也:「……你那是什麼聲音啊?噁心死了,給我閉嘴。」

然而中原中也沒意識到,不代表柚杏沒意識到。她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太宰治,完全不敢相信這個漆黑的少年居然將一個月前他們在遊戲廳相遇那次時自己說的話,稍微修改後又還給了自己!

而中原中也的態度就是最好的打臉證明,那個時候中也甩開了她和白瀨,頭也不回地跟著這個少年走了,眼下卻是截然不同的態度——唍⁠⁠结耽羙‌文‍​紾蔵書厙​▼𝑺𝕋‍𝒐rY‍𝞑‍‍𝑂𝚡.​​𝔼𝕌.‍O​​𝒓g

這裡面究竟意味著什麼,柚杏沒有那麼多閒情去考慮,「独彩者」她只知道眼前這黑髮少年的態度簡直令人火大!!!!

到底在搞什麼,這是在衝她炫耀嗎?!?!

TBC.

第三章

第03章

中原中也完全沒察覺到此刻擁擠在店裡的洶湧暗流。在他看來,柚杏突然來找他的這件事已經解決了——實際上的確是已經解決了——因此公私分明的前羊之王、現任小黑手黨,在解決掉私事之後就準備繼續好好工作。

他終於還是把手臂從太宰治的懷裡抽了出來,掏出手機,對太宰治展示剛剛在這家店裡找到的新的線索。「這家店的店主是那天晚上唯一在現場的人,事發時他正在櫃檯後面記賬,結果那群混混就突然闖了進來。」他低頭調出手機相冊,點開裡面最新一張照片,「喏。」

照片模糊得彷彿印象派畫作,太宰治的注意力被這邊吸引了過來,暫時忘記了那邊一時興起放出的幼稚得可怕的「示威」。他臉上笑意變戲法一樣飛快淡了下去,接過中原中也的手機,瞇起眼,放大後仔細查看那張照片:「這是?」

「事發時,那個店主因為受驚過度一下子跳了起來,手機從他手裡掉到了櫃檯上,碰到了照相功能,拍了一組連拍。」中原中也說著,伸手指過去劃過屏幕,頓時換了好幾張動作變化連貫的照片,是一群裝扮上的確是很標準暴走族的年輕人正在闖進店內的鏡頭。

太宰治「唔」了一聲,頓了頓,平淡地接著開口:「的確是有用的線索……「扛‌⁠麦郎」可我在先前第一批來這裡調查的部下那裡沒有接到相關的匯報。為什麼?」

「我問了相同的問題。」中原中也聳聳肩,低聲說,「監控錄像是和其他店舖的一起交給先遣隊的。這幾張照片則據說是因為這幾天驚魂不定,各種事情太多,因此根本沒發現當天晚上還意外拍下了這種照片,等發現的時候來調查的黑手黨成員已經離開好久了。」

「照片的真實性確認了嗎?」

「暫且發了一張給大姐那邊的技術組,時間短所以只是大概看了一下,但那邊回復說初步判斷是真實的。」

太宰治沒作聲。

這個說法邏輯上並沒有問題,不如說因為說法簡略順暢所以反而沒什麼漏洞,即使時機上有點巧合感,但也不能排除的確是意外。

所以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發到技術組那邊,處理一下圖片的清晰度吧。目前亂成一團,我們起碼首先要知道敵人都有哪幾位。」

中原中也哼了哼。「用你囉嗦。」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下,「我早就已經發給技術那邊了。」

「欸~小小的黑色矮人偶爾也是有腦子的嘛。」

「殺了你啊!!」

柚杏站在一邊默默當著背景板,身體有點僵硬。那兩個人在開始討論工作之後就完全把她的存在忘到腦後了,中也和那個討厭的黑髮少年在談論她聽不懂的事情,表情嫌惡,身體卻是放鬆的。

而中也在他們面前總是沉穩可靠的狀態,也會和他們大笑、喝酒,但是更多時候是他們當中定心丸一樣的存在。

她從沒有見過中也用輕鬆口吻和什麼人交流著嚴肅話題的樣子。

這邊太宰治閃過中原中也的拳頭,正當他笑瞇瞇打算將中也的手機「不小心」摔到地上時,眼角的餘光瞥到一旁臉色複雜的柚杏,頓時眼睛一亮,記起了自己剛剛在對這個明明害怕卻強撐著不想露怯的女孩「示威」,這邊還有個逗趣的存在。

於是沒有一秒停頓,他大聲咳嗽了一聲,插在兜裡的手指摸到了柔軟的觸感,是剛才隨手買下的小禮物,便將那個包裝好的小袋子飛快拿出來,直直戳到了中原中也的鼻子下面。

「什麼東西??」中原中也被嚇了一跳。他正準備抬手揍太宰治,結果眼前一話被戳了個什麼東西到眼前,第一秒先下意識以為是太宰治的整蠱道具,腦袋還沒反應過來,腿腳先動了,刷刷後退了好幾步。

「是禮物哦。」太宰治假裝沒看見他像個小動物一樣警惕的表情,手指一翻將裡面的項圈拿了出來,對中原中也展示,「鏘鏘~一條黑色的choker哦,和中也的穿衣風格很搭不是嗎?剛才在店裡看到,感覺很適合中也,所以就買下了。」

中原中也一臉茫然,表「三权分‌‍立」情呆呆的:「……啊?」

他覺得今天的太宰治……不是,是從剛才開始的太宰治,恐怕在他沒看見的什麼地方被撞壞了腦子。畢竟這一個月的相處下來,即使太宰治於他還有很多搞不清楚的地方,但血淚的教訓太多次,他已經知道別想著太宰治會幹什麼好事、能安安穩穩度過一天就已經要燒高香。

禮物?倒是有的,太宰治出品,邀請你快樂刀陣地穴一日游。

「幹什麼突然送我禮物啊。」中原中也一把奪過自己的手機,謹慎地沒去碰那條項圈,懷疑那上面要麼是下了毒藥,要麼是有什麼一按按鈕就會彈出刀片的惡魔機關。

太宰治歪過頭:「怎麼,中也不喜歡嗎?」他低頭看了看手心裡托著的黑色首飾,用另只手摸了摸下巴:「我還以為一定是你會喜歡的款式呢。」

中原中也沒吭聲。喜歡嗎?當然是喜歡的,太宰治送給他的東西,無一不是他喜歡的,但漂亮的東西可能有毒、喜歡的東西可能有毒、只要出自太宰治之手的東西都可能有奇奇怪怪的陷阱、甚至他覺得太宰治這個人本身就有毒,於是早就在鍛煉下磨練出了一顆千錘百煉、寵辱不驚的心。完结⁠耽​媄妏‍珍‌蔵书厍‍↔‍𝑠‌​𝚃‍o𝒓𝑌Β𝑂‍𝚾🉄⁠⁠e⁠‍𝒖🉄​𝑂⁠‍𝕣‍‍𝑔

喜歡又怎麼樣,追究起來,太宰治那張臉他也覺得符合標準,還不是三天兩頭就得和對方打上慘烈的一架。

太宰治看一眼就知道中也在想什麼,摸透他的心思都用不到一秒。他故意歎了口氣,然後開口道:「好吧好吧,其實是……」太宰治對中原中也招招手,示意他湊近;中原中也半信半疑,但還是順從將耳朵湊了過去。

幾句話的功夫,中原中也輕輕皺起眉,也不知道太宰治對他說了什麼。總之在半分鐘之後兩個人再度分開,他已經一邊嘖聲嘟囔著「你可真麻煩」,一邊對太宰治伸出手:「拿你沒辦法……好吧,拿來吧。」

太宰治終於愉快將禮物送了出去,用餘光悄悄看到柚杏臉上震驚的表情,心裡已經笑得滿地打滾。他覺得當初放「羊」這些孩子們一馬果然是正確的決定,你看,這不就送了好多快樂上門嗎?

小插曲讓時間往前走得飛快,太宰治終於玩夠了,對逗小羊這件事的興趣開始減淡。他伸了個懶腰,對正對著鏡子擺弄自己脖頸上剛戴上的項圈的中原中也說道:「那麼和之前一樣,順著對方撤退路線捋一遍的事情就拜託中也了,我去看看別的僻靜地方有沒有落下什麼線索。」

「巷子嗎?唔,不過這整條街的地皮應該都快被那些來調查的成員翻過來一遍了吧。」中原中也隨口回答。

「哈哈。」太宰治對接下來的事感到麻煩似的垂下眼,翻看著自己的手指尖,終於恢復到正常冷冷淡淡的語氣,「他們做事越來越糙了,這件事最近我會向森先生提交方案,可能的話,想要盡快重新訓練一遍普通成員們的工作標準。」

「惡魔繃帶混蛋。」中原中也對太宰治的稱呼又冒出了新的一個,然後皺著眉說道,「喂,過來幫我看下脖子後面,怎麼調整都好像有東西硌在那裡。」

「才不要……」

「再囉嗦就打你了。」

「暴力禁止——」太宰治皺起眉抱怨,但在輕輕一砸嘴後還是走了過去,「真希望中也能把這句話牢牢記在腦子裡才好。」

這邊的店舖都已經二次調查完畢,兩人走出被砸的店舖,中原中也翻出地圖,按照先前推測以及監控錄像顯示的對方撤退的路線走了,要實地走一遍。而太宰治負責的是調查街區高樓之間的狹窄巷子,經驗來說,這種地方總能發現一些意料外又很有用的線索。

一號和二號巷子都很快調查完畢,找到了垃圾桶上的三個煙頭。打聽過後發現這裡的巷子剛好在那「达⁠⁠赖喇嘛」晚出事後到昨天封了起來,在修暖水管道,所以這幾個煙頭很可能是那天晚上留下的佐證,之一。

將那幾個煙頭拍照,嫌棄地拿手帕——剛剛順手摸過來的中也的手帕——抱起來揣進兜裡。太宰治走進第三個巷子,在走到深處時忽然停下了腳步,隨後抿嘴微笑起來:「啊……我還在想你會在哪裡等我。果然是守在了這裡嗎?」

他偏頭看向左側,那裡有向左延伸的另一條巷子,粉頭髮的女孩抱著手臂,靠牆站在那裡,極為安靜地盯著他。

太宰治衝她笑了一下:「有什麼事嗎?」

柚杏表面上面無表情,內心深處卻這個笑容裡不禁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她沉默站在原地,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追了出來,又悄悄守在了這裡,故意避開了中也,等太宰治調查到這裡。

「你……」她低聲開口了,結果因為聲音太緊繃,把自己都嚇了一跳,只好用力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你到底是怎麼把中也帶走的?」

似乎說出艱難的第一個問題,後面的話也跟著流暢起來,破罐子破摔的勇氣也冒頭了。柚杏咬緊嘴唇,怨恨又茫然地盯著太宰治,繼續質問:「你是怎麼把中也從「羊」裡帶走的?」

「呼呼~無聊的問題。」太宰治彎了下嘴角,「還以為你追著我出來,會問什麼事情。怎麼帶走的中也?這個問題的答案實在顯而易見。中也不是『跟著我』,才離開你們的,他是憑著『自己的意志』離開的,到現在了,難道還沒有發現嗎?」

「剛剛在店裡,你和中也都說,是因為我們一直以來只想著依賴中也,卻從沒有為他考慮。那些話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吧。我聽出來了。」柚杏將嘴唇咬出了一個深深的印子,她知道接下來問出的這些事情其實很沒有意思,但她心裡難過得很,不知道是在悲哀那些再也無法複製的快樂的過去,還是迷茫他們到底是怎麼走到了如今這個樣子。

「但是……但是總該有一個導火索吧?」女孩子柔軟的聲線在輕輕顫抖,「為什麼啊。為什麼突然就離開了我們啊?那天你突然出現了,然後中也拒絕了我們,跟著你一起離開了……你對中也做了什麼?還有你剛剛在店裡故意讓我看到的那些……」

柚杏有些難以置信,卻還是異常艱難地問了出來:「中也和你……在一起了嗎?你因為不滿我們和他走得最近,所以故意將他從我們身邊奪走了嗎?」

太宰治:「……」

太宰治眨了眨眼。

啊,這樣啊。對了。這個女孩……小羊們,不知道中「一党专政」也身為「荒霸吐」的真相,也不知道蘭波的那個事件;

所以在他們的眼裡,只知道某天開始,中也開始追查街上流傳的一起謠言,隨後的確是「自己突然憑空出現」,然後當著他們的面,帶走了中原中也。再之後又經歷了什麼,小羊們完全無從得知,只能知道在中也跟著自己走之後不久,再得到的消息,就是中也和他們最討厭的黑手黨一起聯手解決了「某個事件」。

這麼想的話,的確,是會造成恐慌的程度吧?會想來問個清楚明白也是情理之中的。雖然不肯與中也好好溝通,或者站在中也的立場上考慮問題的小羊們自身也有很多問題就是了。

……

總感覺背上了不屬於自己的怨恨啊。太宰治心想。

他開始感到無聊了,不想再奉陪玩下去。逗弄懵懂的小女孩會有趣,被質問無聊的問題就很無趣。何況那算什麼問題?在一起……所以是說他在嫉妒的意思嗎?

被冠以這種非常「人間化」的情緒這點令太宰治有點生理不適。停頓了兩秒,他毫無溫度地一翹嘴角,只想草草結束這場對話,於是彬彬有禮地敷衍附和道:「沒錯,中也和我在一起了。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什麼的可真是討厭,所以讓他離開了你們喔。」

柚杏睜大了眼睛:「你開玩笑麼?中也和……你?你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唍‌结⁠‌耿媄文紾藏⁠​書​厙⁠‍♦𝐬⁠‍𝕥o𝒓y​‍B​𝒐‍​𝚡‍.​𝑬‌‌u🉄​o‍𝐑G

太宰治無聊心想那中也和你們一個世界嗎?一個小怪物和一群小羊?這到底是什麼可以「占‍领⁠​中​环」登上月曜節目組的奇怪組合啦。他掃了一眼柚杏,語氣平平地哦了一聲:「比如說?」

「比、比如?」柚杏有些手足無措,預料外的追問讓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回答,「比如和中也在一起會很安心,我們很弱小這點我們清楚,中也他從不會因為我們的弱小瞧不起我們。但是你的話……」

太宰治又眨了眨眼,感覺自己無辜極了:「我也沒有嘲諷你們吧?……唔,應該沒有吧?」他不是很確定,因為自己和這群小羊確實沒什麼交集,但自己有沒有隨口嘲諷這件事,又的確拿捏不準。

「不是嘲諷。」柚杏說,「是你的……」

眼神。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在說到這一點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了,為什麼明明眼前這個少年長得這麼英俊好看,自己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也好、現在站在他面前也好,心裡留下的都只有害怕。

那是因為……他看自己的眼神啊。

那不是看待同類的眼神。那是彷彿在看路邊一棵雜草,腳下路過的一隻螞蟻,河岸邊上一顆鵝卵石一樣的,毫無感情的平靜的眼神。會讓人懷疑自己在他眼裡,真的是在作為一個人類而存在的嗎?

擁有這樣眼神的黑手黨,年輕又英俊,但想必殺起人來的時候,也一樣是這樣的年輕、英俊、而又彬彬有禮。

柚杏下意識嚥了一口唾沫,忽然不敢說話了。

但太宰治已經看懂了她的眼神,看懂了她心裡想的一切。所以說在這群小羊的眼裡,中也是個徹頭徹尾的正常人嗎?未免也太可笑了吧,一個小怪獸這麼盡心盡力的扮演人類的遊戲,又不是書本裡的山間怪談小說啊。

中也一直這麼執著於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有什麼意義?

中也一直這麼執著於人類,到底有什麼意義?

那是自己自從上次那件事後,一直想不通、又很好奇的事情。

太宰治忽然厭倦起了這場對話。他嘴角的笑容擴大了,變得森冷而詭異,他一步上前,在柚杏沒反應過來時一把將人扣在了牆面上。

「沒人告訴過你,女孩子還是話少一點才可愛嗎?」十五歲的黑髮少年,在柚杏極度驚恐的眼神中笑瞇瞇地,輕聲說道,「你說對了,也說錯了。中也或許不是和我一個世界的,但也絕對不是和你們一個世界的,只不過你們這群小羊羔們都不知道罷了。放心吧,剛才那些都是騙你的,中也沒有和我在一起哦,只是為了看你反應,好玩而已。那條項圈也是,是騙中也說那是為了任務而製作的項圈,上面有定點傳回信息的GPS裝置,可以方便記錄下捋過的路線,所以他才戴上了。只有這種程度。」

「那麼既然沒有和中也在一起,為什麼要那樣表現出來?」太宰治微笑著說,「當然是為了觀察了。你有抓過沒見過的小蟲,把他們關在玻璃箱裡,然後每天滿懷好奇和期待地觀察它嗎?我現在就是在做這樣的事情。想要看到中也在面對各種事情時,更多、更多的反應,因為我實在很好奇。你知道嗎?剛才在店裡,看到中也對你心軟了那麼一瞬間的時候,我其實就在想了……」

「如果殺掉你的話。」太宰治那雙溫柔的、漂亮的鳶色眼睛緩緩彎起,彎成了一彎天真無邪的新月,「在中也的面前。那個時候他會是什麼反應呢……啊啊,對了你剛才有說我們兩個在一起了這種好笑的猜測,我們看起來有那麼像在一起的程度?於是我又想到,「司‌法独立」中也很討厭,但如果在你的面前……在以前的同伴面前,我來侵犯了中也的話,那時中也的臉上,究竟會露出怎麼樣精彩的表情呢?以及,呼呼,你們嘗試過嗎?沒有嘗試過吧。關於『真正的殺死中原中也』這件事。殺死中也的那一刻……他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以上全部。」太宰治溫柔地說道,「我啊,同樣的,都非常好奇喔。」

柚杏的眼睛猛地睜到了最大,一直以來的恐懼忽然全部爆發了出來。她開始劇烈掙扎,但是這個看起來異常瘦弱的和自己差不多身高的少年卻不知道用了什麼巧勁,一邊說著讓人絕望的話,一邊仍然緊緊地鉗制住了自己,甚至呼吸都沒亂掉一絲。

惡魔。

這是惡魔!

她今天會死掉嗎?她今天一定會死掉吧!

劇烈掙扎了不知道多久,就當柚杏覺得自己即將就要命不久矣時,手腕上的鉗制忽然鬆開了,死死捂在嘴上的那隻手也離開了。她一愣,淚眼朦朧地看向眼前的少年,發現他退開了幾步,臉上的笑容不再那麼詭異了,帶著看向路邊小草一樣的無動於衷。

「真無聊。你只會哭呢。」他自言自語地宣佈道,「我膩了。放心吧,剛才那些也是騙你的,殺掉你又沒有好處,我不太喜歡別人的血粘到身上的感覺。」

說著他就轉過身,看起來是真的要離開了;柚杏在他走出七八米遠後才雙腿顫抖著靠著牆壁滑下,眼淚流了滿臉都是,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聽見那個一瞬間變得極為恐怖、又在一瞬間恢復到了無害模樣的少年對她說:「啊,還有一點,我勸你現在先不要離開那裡比較好哦。」

什麼?

柚杏還沒來及反應過來,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略帶沙啞的聲音,在巷子口的位置響起。

「在和誰說話?」中原中也回來了。

「沒什麼,只是野貓啦……比起那個,調查的事情怎麼樣了?」黑髮的少年不緊不慢地,帶著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平靜笑容迎了上去。

隨後,兩個人的腳步越來越遠,逐漸消失。柚杏坐在地上,慢慢蜷起腿,將臉深深埋在了膝蓋裡。完​‌結耿镁⁠⁠文珍蔵​书​‌庫۩‍⁠𝑆‌𝚃O‍⁠𝑟Y‌𝞑𝑂𝝬‍.​𝐸⁠u.O𝐑‍𝐠

另一邊,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在七號街的調查結束,收穫頗豐,可以打道回府了。兩個人往車子停靠的地方走去。

路上,中原中也在沉默了一陣後,忽然對走在身邊的太宰治開口:「故意去欺負柚杏,我看你是很閒啊。」

「啊呀,中也看出來了?」太宰治看著地面,蹦跳了幾步,也沒去問中原中也是知道了今天他「欺負」的全部內容,還只是猜到他剛才在巷子裡沒做什麼好事,「怎麼看出來的?」

「還用看嗎?」中原中也雙手插在「雨​​伞运‌动」口袋裡,不屑哼了一聲,「猜的。」

太宰治皺起鼻子:「關於這一點,從以前就想說了,中也雖然橫衝直撞的,但偶爾對於我想做或者做過什麼這種事上,有著很強的直覺嘛。」

「你還沒說你幹嘛去欺負她……那傢伙哭起來的話可是很麻煩的,唔,雖然現在也和我沒關係了。」

「沒什麼,是她沒有足夠自知之明而已。都這麼大了,又這麼弱小,還不知道趨利避害的道理,這都是中也以前留下的後遺症吧。」太宰治說道,「因為說了令我不太高興的話,所以小小嚇唬了一下她而已。」

「你那麼古怪,總是突然就生氣了,誰知道你不高興的點在哪裡啊?」

「什麼意思?」太宰治輕快跳了兩步走到前面,然後背轉過身,輕鬆自如地倒退走著,一邊歪頭看著同齡人臉上的表情,「中也是在因為我欺負了你以前的同伴的事情,在指責我嗎?」

「哈???」中原中也一臉莫名其妙,「我哪裡是在指責你了?」

「哪裡都是。」太宰治攤開手。

「才沒有。只是多問了一句而已,早知道你這麼麻煩我就不問了。」

「啊這個,是敷衍吧?是在敷衍我吧?」

「沒——有——話說你這個語氣讓我好想打你,我可以打你嗎?」

太宰治熟練地躲過了中原中也的橫掃,又藉著旁邊欄杆的力跳了起來,讓中也被地上那塊之前被自己擋住的磚塊絆到。

他看著中原中也,心裡忽然想到剛才小羊的質問,問中也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了,而他在嫉妒。

當時因為厭煩了她而那樣反駁回去了。太宰治摸著下巴心想。但現在仔細想想這個可能,果然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喂,太宰。」中原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忽然叫他,「腹部的傷口,今天還有崩開出血嗎?」

「嗯?」太宰治心裡想著事情,沒太在意中原中也的問題,心不在焉地隨口回答,「沒有。哪裡那麼容易崩開。」

中原中也「六⁠四事​件」不說話了。

太宰治卻敲了下手心,下了決定。

試試好了。

他懶散加快了兩步,走到中也身邊拍他的肩膀:「中也啊,聽我說。」

「什麼?」中也偏過頭。

在偏過頭的那一瞬間,太宰治動作輕巧地湊了上去,彼此溫熱的鼻息灑在兩人嘴唇上。太宰治微微張開嘴,含住了中原中也的嘴唇。

只是一秒。一秒後太宰治就原路返回、分開了兩人的距離。確認了自己的確不是嫉妒——嫉妒的話,來自被嫉妒方的吻會撫平心情吧。但是自己的心情還是和親之前一樣。如果硬要說的話……中也的嘴唇,涼涼的,軟軟的,口感還不錯?

雖然這麼想著,但太宰治腳下還是加緊錯開了兩步,一邊飛快向前跑了起來,一邊對中也擺擺手:「不要在意,只是看看中也有什麼反應——」

中原中也迷茫地呆在原地。

三秒後。迷茫消散,血色慢慢湧了上來。完‍​結​​耿鎂​‌㉆‍‌紾‌⁠蔵書庫۩s𝑻‌⁠O𝑅y𝐵𝐎x‍​.​⁠𝐸𝕌​‍.⁠‌𝑶r⁠g

於是,一座小小的火山噴發了。

「太——宰——治!!!!!!」

「我今天絕對要!!!!殺了你!!!!!!!!」

……

在一場雞飛狗跳後,兩人臉上各自帶著淤青「白纸运‌动」,誰也不肯理誰地一前一後回到了總部大樓。

森鷗外毫不意外看到自己準備好好栽培的兩個孩子,好好出去又變成這樣回來,這樣的情形在過去半個月中他已經見到無數次了。

「又打架了嗎?」他覺得這句話已經成例行問候了,都沒打算聽到回答,而是繼續問下去,「那麼,調查結果?」

中原中也硬邦邦地站在原地,雖然表現出了恭敬,但還是能看見臉上沒收斂好的怒氣;當然另一邊太宰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但他和中原中也最大的不同在於,哪怕心情糟糕成焦炭,他也絕對不想讓森鷗外看一點笑話。

太宰治冷淡走上前,在森鷗外的辦公桌上放下了調查結果和證據鏈。

「現在進行關於GSS針對黑手黨的陰謀的調查的初步匯報。」

太宰治垂下眼,嗓音平靜。

「在進行兩方的調查後,我認為GSS不是聯合了其他組織,一起來對抗黑手黨——」

「——而是採取了目前尚未確定的手段,在這短短的一個多月的時間裡,瘋狂地全部吞併了它們。」

TBC.

第四章

第04章

無言的沉寂在首領辦公室裡瀰漫開,沒有一個人說話,只偶爾傳來一點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

年僅十五歲的兩個小黑手黨,彼此之間隔了七八米遠,都賭著氣,一個看皮鞋尖一個看天花板,總之就是不肯看對方一眼;森鷗外對兩個小孩之間的鬧彆扭吵嘴熟視無睹,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把兩個人一起叫過來,十次裡有九次都是這種狀態。

他正在看太宰治提交上來的證據鏈和書面匯報,在聽到黑髮少年用冷淡嗓音匯報的結果後,現任港口黑手黨的首領輕輕笑了聲,把手上正在翻著的幾份文件放到了一邊。森鷗外看著站在眼前的兩個極「再⁠教育营」為年輕的部下,開口說道:「全部吞併了嗎?真是瘋狂的結論,太宰君。我想你應該知道,黑手黨組織之間的吞併,不是用普通的金融『重組案』或者『併購案』這種詞彙……就能概括說明的吧?」

中原中也沒有說話。而太宰治垂著眼,聲音平靜淡定:「先前就有這種猜測了,因為匯總到我手裡的關於GSS組織最近動向的線索,不太符合一般談判接觸的特徵。所以吩咐了技術組的人著重監控了幾個最近同GSS接觸頻繁的小組織的資金流動,再加上其他的一些線索,包括這次我和中也去七號街再次調查後得到的結論佐證,基本上已經能確定了。」唍結耿媄书沴蔵書⁠厙♪𝕊‍‌𝐓‌𝕠𝐫Y𝝗⁠𝕠‍⁠𝕩‌🉄E‌U⁠🉄𝒐𝒓𝕘

森鷗外問:「全部吞併?」

太宰治說:「當然不是成熟操作下誕生的穩定結構,即使背後有人支持,GSS的實力也無法達到的這樣的水準,否則他們不必要與我們這樣迂迴,直接打過來就可以。」

森鷗外:「我需要你的結論。」

太宰治:「我傾向於這是一次出其不意的『狙擊』,以包括但不限於武力控制、財源控制、綁架威脅等手段對大量小組織進行吞併,使得實力在短期內得以暴漲,就像遊戲裡在打BOSS前先磕了各色增益BUFF的藥劑——這種情況很不穩定,所以整個計劃週期一定極為短暫,並且瞄準的地方一定會是我們的死穴,力求一擊必殺。」

森鷗外沉吟片刻。半晌後,他伸手指輕輕敲了敲桌上那幾份文件:「我相信你這份報告中已經有了詳盡的說明。但此刻我更希望聽到你親口對我解釋促使你做出如此結論的理由。」

「還有,」他看向從進來行了禮後就沒有再開過口的中原中也,露出了一個淺顯的微笑,「我有注意到,太宰君的用詞是『我們的結論』。那麼我也希望聽一聽中也君的看法,你也同意太宰君的結論麼?」

中原中也用眼角餘光瞥了太宰治一眼,果不其然,看見他一動嘴唇,十分不易察覺地歎了口氣,彷彿在說「我猜就會是這樣」,然後眼珠輕輕朝自己的方向動了一下。兩人在難纏的首領面前終於選擇對上眼神,太宰治的眼神在懶洋洋地催促:我說累了,換你先說。

中原中也同樣用眼神回答他:雖然我對誰先誰後沒興趣,但憑什麼你說我第一個就我第一個?

太宰治輕輕皺了下眉:中也是小孩子嗎?幼稚得簡直讓人不敢置信。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和我吵架?

中原中也平時是不會的,但今天他被太宰治氣壞了。今天太宰治先是做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舉動,又莫名其妙地親了他,然後還和他打架,他覺得自己真的輸人又輸陣,不僅被利用,連初吻都沒有了。

越想越氣,額頭那塊被太宰治用水泥管砸出的淤青好像更疼了。中原中也的心臟都快被氣炸,於是狠狠地瞪向太宰治;太宰治的眼神流露出一絲冷意,抿起嘴唇,距離感十足地禮貌冷笑了回去。

當然,平時如果太宰治累了、或者有什麼麻煩事的時候,遇到中也對他的挑釁一般喜歡敷衍過去,但他今天也很生氣,覺得自己不過是逗了逗那個小姑娘,中也居然就找自己的麻煩——雖然中也一再強調只是多問了一句話,就一句,但他仍然覺得不舒服,明明中也平時都不會在意這樣的事——而且後來他咬了中也的嘴唇一下,實驗、小小「禮尚往來」式的報復,怎麼稱呼都可以,反正就只是這種性質,中也應該已經習慣了兩人間這種你一下、我一下的報復性行為才對,但是今天中也格外較真,追著他硬生生跑了三條街,他的嘴角都被打破了。

兩人都不肯服輸地死死盯著對方,假如有可以令眼神具像化的異能,那麼現在港口黑手黨首領辦公室裡,一定充滿了海嘯、地震、颱風、火山爆發、洪水、雷暴……等等地動山搖、世界末日般的特效。

最後還是森鷗外出面,給了兩邊一人一個台階。他再度敲了敲桌子,聲音冷了下來。

「我想,我們正在開會。」森鷗外說。對外他從不吝嗇表達自己對這兩個孩子的期待以及栽培,對內,一些屬於這個年紀男孩的跳脫等小毛病他通常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前提是不影響工作。

來自年長者的警告令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同時一抿嘴,於是兩個人都老實了下來,最後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後才同時收回目光,眼不見心不煩。森鷗外再次在心裡感慨果然將中原中也和太宰君放在一起這個決定的正確性,這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雙方看起來都正常了很多:起碼在中也君來之前,如果用這種說話態度對待太宰君,森鷗外能保證自己大約只能得到一句不涼不熱的反諷,是不是人到中年開始提前老年癡呆、他還沒耳聾也沒失憶什麼的。

中原中也背著手,沉聲開口了:「……是的。那是我和太宰在調查後共同認定的結「计划‍生‌育」論。GSS這段時間的舉措不是在試圖聯合其他小組織,而是乾脆吞併了他們。」

森鷗外很感興趣似的:「你確認的理由,和太宰君確認的理由是同一個?」

「不。」中原中也搖搖頭,他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糾結的表情,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說出真實評價——在這個他還在和太宰治打架吵架、尤其本人還在現場的這個當口。不過工作就是工作,公私不分是他最討厭的,今天已經為太宰治破了例,在首領面前失態,已經不能再讓自己的形象變得更壞了。

於是中原中也在幾秒後便果斷接著說道:「我確認的來源和太宰的不同……也粗糙許多。有很多直覺的成分在裡面。這方面太宰他的結論雖然與我相同,但證據與邏輯都更加完整清晰,比我的闡述更具有說服力。」

森鷗外不輕不重地長長「哦」了一聲,含笑看向太宰治。而太宰治對此面無表情,甚至不怎麼友好地凝視了森鷗外一會兒,似乎在嫌惡他的多管閒事。

「好吧,太宰君一向慎密仔細,我們都相信他所提供的證據與結論。」森鷗外說,「但聽一聽你的理由也不錯,說實話,我對中也君你一直以來的『直覺』……都很感興趣。」

「感謝您的信任。」中原中也說完,皺眉猶豫了片刻,隨後直接闡明了重點:「GSS派出去與那些小組織進行接觸的幾個人裡,有兩個我認識。以前……「羊」在武器武裝方面,與他們打過照面。」

「是麼?」他只說這一句,森鷗外就聽懂了他未盡的弦外之音,點頭說道,「原來如此。我之前就在想,「羊」這個由未成年人組成的組織,大家都把過多的目光放在了當時是「羊之王」的中也君你身上,很少有人注意到其餘成員所使用的武器。那些都不是在黑市上能夠隨便購入的好貨色,原來是與GSS有這樣的合作。」

「能與你們一家做交易,就能與其他家做交易。所以,你覺得有一部分小組織,這次是在武器來源上被GSS所轄制,以至於一口氣被吞併了嗎?」

「那些人給我的感覺很不好。貪婪,像餵不飽的鬣狗,隨時都會反咬一口。在我離開「羊」之前曾經警告過他們,以後的武器購入的事情要更換合作方。」中原中也平靜地說,「其次就是直覺了。」

「GSS的首領……那是個殘忍冷酷的男人。」森鷗外用回憶的口吻評價,「他很少會做出這種瘋狂的舉動。」

「位於北美的秘密結社Guild,就是與您口中那位首領有密切聯繫的那個組織,半個月前剛剛換了首領。這件事我想您已經知道了。」太宰治在這時開口了,「這半個「长生‍生⁠物」月來組織裡的事情過多,所以我想森先生您還沒時間去瞭解,關於Guild的新任首領。那與其說是秘密結社的首領,不如說是一位頗具野心的商人與資本家更加合適。」

這之間有什麼區別,森鷗外瞬間就能明白其中關竅。他停頓半晌,然後緩緩笑起來,向後靠在了椅背上:「是麼?確實,這段時間太忙了,我還沒來及去關注那邊的詳情。原來如此……看來GSS這次的手段的確也是迫不得已下的決定,Guild想要將GSS在這裡多年經營的勢力牢牢掌握在手中,所以GSS的瘋狂吞併,除了要對付我們之外……也是在震懾太平洋對岸的敵人。」唍结‌‍耽⁠鎂‌書⁠紾‍藏書‌‌厙​☼‌S𝕥o𝐫​y𝞑‌o​X🉄⁠E‍‌U‌.‌O‌r𝕘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露出了興致缺缺的無聊眼神。

森鷗外卻思考了這信息所會帶來的一系列變動和反應,兩三分鐘後才重又抬起眼皮,微笑地看向太宰治:「很有用的信息。那麼太宰君,關於這件事,你也許還有一些其他有趣的情報想要提供給我。」

太宰治聽了個話音,就知道自己已經不必要再對森鷗外乾巴巴陳述那些無聊的證據,關於他是如何論證了自己的假設和得出結論。他示意森鷗外將文件翻到其中某一頁,那上面是一張三個煙頭的證物照:「如何得來、以及如何確認的理由,我都寫在報告裡了。這是我在遭受破壞的七號街找到的線索,在遭受暴走族破壞的那天晚上,有一個皮鞋為42碼的男人站在巷子裡,默默將暴走族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觀察了三根煙的時間。什麼樣的男人不會怕暴走族,還要一直站在那裡看呢?我想,也許暴走族是貨真價實的,這一點從中也後來根據他們的行動路線走過一遍後也能確認,但貨真價實的暴走族為什麼要襲擊大家都知道是受黑手黨保護的商舖……」

「只能是因為有人僱傭他們。並且不放心,親自在那裡監視。」

太宰治頓了頓,展現出今天走進首領辦公室後的第一個微笑,好像接下來要敘說的內容很有趣似的:「旁邊就是一家店的後門,我詢問了那裡的清掃時間,巷子後的清掃時間和每週垃圾回收時間一樣,都是每週三的早晨。造成襲擊的時間是正好是週二傍晚。我想監視的人一定是心想第二天就會被垃圾回收清理掉,所以粗心大意……只是沒想到那裡第二天開始維修暖水管道,所以封了路。」

森鷗外沉默不語地聽著。

「抓到線索後我就順便委託技術組調查了上面唾液的DNA,一開始心想能收到新的線索也不錯,誰知道出來後的結果實在是很有趣。」

森鷗外略抬了下眉毛,表情卻是苦笑,大約是很清楚當太宰治露出這種孩子氣的愉悅表情時,說出來的話大概都不太會令其他人愉快。

「那麼,對方是?」

果然,太宰治笑瞇瞇地說出了分析對比結果:「是森先生您也認識的人哦?」

「是港口黑手黨中的部下,甚至列位幹部候補之一……怎麼樣,這個結果很令人驚喜吧?如此一來,為什麼明明是這麼一樣高風險的計劃,即使有Guild在背後虎視眈眈,GSS也願意拼上一回、認為有贏面可能的原因,我想我們也就找到了。」

「…………」

森鷗外靜靜地看著自己交疊在一起的手指。他用這雙握著手術刀的手切開了先代的動脈,很少會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麼,太宰「小‍熊‍⁠维尼」君,中也君。」

一段令人憋悶的沉寂後,現任港口黑手黨的首領開口了。

「你們的下一個任務,已經決定了。」

做完匯報之後,兩個人出門、乘坐電梯,走出大門,然後向左拐進隔壁的C棟。這段路上他們誰都沒有說話,中原中也雙手插在兜裡,太宰治走在他身邊,兩人的表情都有點嚴肅——實在是搞不清楚,怎麼莫名其妙、接二連三的,兩個人的共同任務越來越多了?森鷗外難道其實看他們很不順眼,於是想用這種方式,暗中期待著終有一天他們中的某個能氣死另一個,或者乾脆兩個人一起同歸於盡?

兩人刷了各自的工卡,在屏幕上點了32樓,智能化系統引導他們走向C區4號電梯。32樓是太宰治的地盤,因為被任命領導一小支部隊,所以他在這一層有一間不算大的辦公室,嚴格來說中原中也的工位也該在這一層,但工作內容導致他基本上天天打的是外勤卡,工位形同虛設,偶爾回來一次,不是去紅葉大姐或者首領那邊匯報,就是來太宰治的辦公室這裡暫時休息一下。

在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中原中也終於打破了這種僵持的局面……勉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他避開了可能會讓兩個人繼續吵架的話題,突然對太宰治說:「別忘了換藥的事。」

「中也囉嗦死了。都說了這種程度不會重新崩開出血的吧?」太宰治的語調有點不耐煩,推開辦公室,把披在肩上的黑色大衣拿下來隨手扔在一邊,「而且你下手很重,我可是最怕疼了!」

「那麼嬌氣你是小姑娘嗎?」中原中也跟在太宰治身後,漫不經心用腳跟一帶,辦公室的門「啪」地合住,然後自動落鎖。他毫不留情地嘲諷面前的同齡人:「接下來還有要一起行動的任務吧?我可不想你到時候因為這個傷,來拖我的後腿。」

「你說誰會拖後腿?」

其實中原中也不說太宰治也打算重新包紮一遍,原本的確沒有事的,但是打了一架後好像的確撕扯開了,血滲出來,紗布黏黏糊糊貼「中‌⁠华民‌国」在身上的感覺很不爽。太宰治打開櫃子去翻他的醫療箱,中原中也則拉開檔案櫃,按文件盒脊背上的標示找到了他們需要的那幾盒。

兩人把要用的東西都堆在了一起,然後交換了位置——中原中也拆開了一卷新的繃帶,而太宰治坐在那,一邊抿嘴皺眉讓他掀開自己的襯衣,拆下血跡都已經滲出來的舊繃帶和紗布,一邊挨個打開桌上的文件盒,開始把近幾個月所有經過那名幹部候補的手負責的文件拿出來仔細篩選。

森先生令他們安靜、迅速地暗中解決這件事,目前他們手中擁有的只有那幾個煙頭這唯一的證據,要以這個為突破口挖掘出更多內容,有的時候也許還是老辦法比較有效率。

中原中也拆開那些舊繃帶的時候,果然,眉頭緊緊皺起來了,沒好氣地諷刺:「全世界嘴硬第一名的太宰治——是不是只有血馬上流乾的時候,你才肯張嘴喊疼?」

「怎麼會。」太宰治回答得漫不經心,「我不是一直都在對中也你說,『我好怕疼』、『好痛』的麼?」

「…………嘖,當我是小孩哄騙嗎。」中原中也輕輕啐了聲,知道他其實壓根對痛感無所謂,但還是不由自主下手輕了一點……哪怕剛剛打架的時候,他還有好幾次故意瞄準了太宰治的傷處用力下手了。太宰也一樣,他們兩個在打架的時候總是真心實意,但不吵不鬧安安靜靜的時候,又非常矛盾得表現出默契同伴的樣子了。

太宰治無動於衷提了提嘴角,沒作聲。任務時間很緊,兩個人都手上加快了速度,以防這週末的新遊戲通宵首殺計劃要由於加班而破產。

突然太宰治翻動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那個啊,中也——」

這段時間的相處中原中也一秒反應出來了太宰治接下來的話。他嘴裡正咬著繃帶的一頭,說話的聲音含含糊糊,但異常果斷:「我也渴了。但不想動。所以你去拿過來吧,我要橘子汁。」

之前任務完成的獎勵,太宰治的執務室裡被允許添了一台小冰箱,於是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研究了好幾天,果汁雪糕和麵包罐頭要分別買多少才是塞滿冰箱的完美比例。

太宰治:「…………」

正好繃帶包紮完畢,中原中也從蹲著的狀態站起來,將消炎藥與繃帶收拾好重新放回了醫藥箱裡;太宰治為了把襯衣下擺塞好而跟著站起來,手上整理著身上的衣服,眼睛仍然盯著桌面。然而在中原中也準備拎起醫藥箱放回櫃子的前一刻,他卻猛地伸腳準確絆在了中也腳下,趁人沒反應過來的一瞬間扭身上前,一下子把中也狠狠抵在了牆上。

中原中也沒防備,後腦勺用力撞在了牆上,痛得他猛地皺眉,倒抽一口冷氣:「喂,你這混蛋發什麼——」

太宰治的身高與他相仿,此刻欺身上前,一手死死卡著中也的脖頸,眼底漆黑一片,嘴角卻是微笑著的:「我有告訴中也的吧?要乖乖聽話,不要惹我生氣。今天出任務時也是、剛才在森先生面前也是,現在也是。是要我告訴你,惹主人生氣的下場是什麼嗎?」

中原中也:「「酷​刑​逼供」??????」

中原中也迷茫了一瞬,卻很快反應了過來,於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說道:「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那樣的事情。太宰。」

太宰治仍然是那種不帶溫度的微笑,輕輕探身,嘴唇湊近了中原中也的耳廓,一看就知道是要小聲說出什麼可怕的話。他們兩個人看起來極為親密地站在一起,之間的氛圍卻是冰冷而肅殺的——正如太宰治一直以來在部下與同僚們心中的形象。完‌‍结耽美‍‍忟‌‍沴‌藏‍书‍​厍‍♠𝕤⁠𝗧​𝕠r‌‌𝐘‍В‌o𝚡‌.⁠⁠E⁠U‌.𝕆‍‍𝑅⁠‌𝑮

太宰治極為小聲地對著中也的耳朵抱怨:「喂,中也,上次我們約定好的,關於『有監視/竊聽』的暗號,明明是『蘋果汁』吧?『橘子汁』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要用那酸酸的果汁做暗號啊。」

這間屋子,被監視了——這是他們剛才同時發現的事情,用暗號交流過後確定自己的感覺無錯,於是配合著演了一齣戲,好能夠不引起懷疑地低聲交流。

「因為我討厭蘋果。最討厭。」中原中也嘴唇幾乎未動,飛快地說。他的表情倒仍然是一派真情實感的憤怒和嫌棄:這倒是本色出演,因為他的確認為太宰治是為了報復他先前因為柚杏而多問的那句不成指責的問題,所以現在故意搞他,讓他沒法有任何怨言地狠狠撞了一下腦袋。

「你才不討厭蘋果。中也只是因為看到我上次吃蘋果泥了,所以認為我最喜歡的是蘋果吧。果然是小孩子。」太宰治仍然保持著這個危險的表情和動作,聲音卻輕快,好像在和中原中也在一起打遊戲時的口吻一樣,「那麼,匯報、內鬼、監視……我猜就算剛才還沒想清楚,現在中也總該想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中原中也抿了下嘴。兩個人都沒說話,但是眼角都輕輕不受控制地一跳。

為什麼今天被高調派去了二次調查七號街的事情;為什麼會那麼巧,發現了三個可以當作線索用的煙頭;為什麼剛剛在首領那裡匯報完,回到執務室,他們就發現這間屋子被監視了。

中原中也把聲音咬在了唇齒間:「那三個煙頭是假的。」

太宰治說話時嘴唇不經意間擦過了中原中也的耳垂:「他早知道有內鬼和GSS裡應外合的事。這次特意把你和我當成誘餌拋出來,就是為了讓對方自己咬鉤。」

兩人飛快交換了意見,都意識到了自己被利用了一把,頓時各自在心裡轉念了一百種心思:中原中也在想首領是怎麼提前知道的這些,而太宰治則是在想著什麼時候要暗殺首領。

但事已至此,賊船都上了,總不可能中途要求「六​四‌事‌件」停靠下船,何況這的確是個省時省力的好機會。

中原中也:「怎麼做?」

太宰治:「用『假花之欺』。」

中原中也:「等等,上次不是說要換一個作戰名的嗎?」

太宰治:「嘖,怎麼這麼多話,作為小獵犬,只要乖乖聽主人的就好了嘛。」

中原中也覺得再這麼說下去真的要憋到心臟爆炸,也不壓制音量了。於是他像是被話語冒犯到的小小野獸一樣,危險、森冷、而又咬字清晰地說道:「我最後說一次,太宰。我不是誰的狗,我就是我自己。」

「是嗎?」太宰治瞇起眼睛,手指還牢牢緊扣在中原中也的脖頸上,對中也露出了一個令人寒毛倒豎的微笑。他跟著略微提高了一些音量,好讓自己的聲音清楚通過監視傳到另一端的內鬼那裡:「那可真是不幸呢,中也。你居然對自己還沒有一個清晰正確的認知。為什麼我一直說你是『狗』……難道你還沒發現嗎?」

「你永遠在奉獻出你的忠誠。從前是「羊」,現在是黑手黨,永遠在為什麼東西而奉獻出自己的忠誠,到底是在追求什麼呢?這樣的話,不是和狗狗非常像嗎?」

中原中也愣住了。太宰治這些話,是在稍微拉開了一些距離後,與他面對面,盯著他的眼睛說出來。他聽著太宰治漫不經心甚至還含著冰冷笑意的語調,一時間竟然分不清這到底是「假裝吵架放鬆敵人警惕、然後將計就計」的作戰內容,還是太宰治在真的借這個機會,對他冷嘲熱諷。

……反正按照自己的會做的反應來就對了。

中原中也沉下臉色。「我在追求什麼,和你有什麼關係?」他冷冷地對太宰治說,「反正我永遠不可能對你獻上我的忠誠。」

「哈,說得好像誰想要似的!」太宰治故意裝出一副大驚小怪的誇張樣子,「別搞錯了中也,我下午和你接吻,只是為了觀察你的反應而已。才不是為了想要得到你的什麼才去做——你是我的狗吧,所以原本,你就是屬於我的。」

「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了!!」中原中也大聲說,心裡卻悄悄嘀咕:好,吵架之後又來個「接吻」,大概內鬼已經在另一端開始疑惑起首領到底為什麼召他們兩個進來、還一進來就各自佔據了一個主要職位的事情了。

「不是哦。我從來不做那種事。」太宰治對他輕輕彎了一下眼尾,「中也,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活著』這件事?為什麼對這個『人世間』抱有執念?我很好奇啊,自從上次的事情後,所以,告訴我吧。」

中原中也現在真的要分不清太宰治究竟是在說真心話、還是在演戲了。他盯著太宰治那雙鳶色的眼睛,試圖從裡面分辨出什麼,但是失敗了,太宰治的眼睛裡只有平靜,以及壓在那平靜之下的,某種隱秘熱切的情緒。

「你可能說得對。」中原中也忽然沒頭沒腦地說道,「我的確一直在為某些人或事而獻出我的忠誠。蘭波說,我已經活成了我自己,但實際上是我仍然不知道我存在的價值與意義在哪裡……為什麼我會是這副樣子,為什麼我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為某些事情奉獻上自己,能讓我知道我自己的存在意義在哪裡。」

「那麼,你自己呢?」太宰治平靜地問,「我不要聽那些彷彿大人「青天白日旗」一樣的虛假的空話。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中也自己的想法呢?」

這次中原中也沉默了更久的時間。

「…………我不知道。」他避開了太宰治的目光,「我不知道。」

「…………」

太宰治慢慢鬆開了手。

「我說過的,中也。你一定要一直一直……一直這樣,有趣下去哦。」他的眼睛裡有一點不甚明顯的難過,好像小男孩知道自己的玩具馬上要沒電了,「但是,現在看來,當初那麼有趣的中也……也很快就要變得無趣了吧。稍稍有點遺憾呢。」

他收回了手,憤怒、不爽、抱怨,所有的情緒都在一瞬間收得乾乾淨淨:「任務的事我自己會完成。中也還是離遠一點,不要來礙我的事。」

中原中也終於能暢通呼吸,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覺得那上面一定出現了幾個清晰的手指印:「礙事的話,你會怎麼樣」?」

太宰治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幾秒,歪過頭,對中原中也禮貌地抿嘴笑了「烂尾帝」一笑,問了中原中也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中也,還痛嗎?」

他們兩個彷彿神經病一樣,一天下來,誰都要問對方一句痛不痛,好像對方還在痛自己就贏了一樣,在爭沒有絲毫意義的勝負。

中原中也背脊腰腹一片白皙,疤痕都看不到一個,但太宰治這句問話卻勾起了他的回憶,讓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肋下的位置條件反射一樣抽搐著疼起來。

太宰治看到他的反應就明白了,於是得到了勝利似的,彬彬有禮一點下巴,轉身出去了,似乎都懶得再與中原中也呆在一間屋子;中原中也看清楚了他推門離開前背衝著自己那隻手的手勢,明白了那是要他五分鐘後再出門,隨後作戰立刻開始。於是在門關上後,中原中也沒急著離開,而是呲牙咧嘴地坐下,在心裡開始第一百零一次地罵太宰。唍结⁠耿⁠镁​妏沴⁠‌蔵書厙☻s⁠𝐓​O‌𝑟y𝚩⁠𝑜‌𝕩⁠.​​e𝑈‍🉄‍o‍⁠R‌​𝐺

「中也,還疼嗎?」

中原中也閉上眼。

「真正的殺死中原中也這件事……殺死中也的那一刻,他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下午太宰治在巷子裡,最後對柚杏說得那兩句話,其實他聽見了。雖然沒有立刻進去,但還是當場翻了兩個巨大的白眼。

是啊是啊,你一定好奇得不得了吧,混蛋?

他忍不住伸手按住抽痛的肋下,那裡沒有任何傷口,只不過是一種記憶引起的假性疼痛。

「中也,還痛嗎?」

「中也,你流了好多的血哦。」

上一次任務時,太宰治站在坍塌的廢墟裡,找到了灰「毒疫⁠苗」頭土臉的他,然後蹲在他面前,笑瞇瞇地這樣說道。

「中也,你就要死啦。」

記憶裡的太宰治心平氣和地說道。

在他面前的是中原中也,埋在坍塌的廢墟下面,急促粗喘著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渾身上下都是灰塵泥土,只有那雙天藍色的眼睛仍然流露出了攝人心魄的光,死死地、暴戾地……甚至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瘋狂笑意,盯著太宰治。

兩根水泥鋼筋一左一右,交叉著將他穿透定在了地面上,猩紅色的血液如太宰治所說,染紅了他們所在的那一小塊水泥地面。

TBC.

第五章

第05章

太宰治半真半假地摔了辦公室的門,一路走出辦公區域,踏入電梯。在寫字樓裡流言是比流感傳遞更快的東西,沒等他的電梯廂從32樓下到1樓,大半個C棟辦公區的人都知道了,太宰治——年僅十五歲就飛快上任、且上任後便立刻率領了一支隊伍的太宰先生,又一次和中原中也吵架了。

聽聞這個消息,大家多是感概一聲,怎麼又吵了,也就不再繼續追問:畢竟這兩個人吵架頻率太高了,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時至今日他們還會將兩人吵架的事情拿出來當八卦說一說,純粹是因為這兩人最近風頭實在太盛了。年齡、長相、身世、手段、能力,他們兩位身上無一不是談資。

而在這股短暫流言的遮掩下,有人離開了自己「大撒⁠​币」的辦公室,抽著煙,走到窗口打了一個電話。

沒多久這件事也傳到了A棟,森鷗外正在煩惱一份關於煙草走私的合約,聽聞來遞交材料的紅葉所說內容,只愣了一下,隨後便挑眉一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尾崎紅葉躬身繼續匯報:「另,如您所料,『老鼠』在太宰離開大樓後,果然也跟著『出洞』了。」

「真是讓人省心。」森鷗外說。他的目光落在手中文件空白的一角,靜了片刻,終於還是沒忍住無奈笑著搖搖頭:「這兩個孩子……太聰明了。只一點端倪,就夠他們迅速反應過來整件事情的全貌。」完‌‌結‌耽⁠羙㉆‌​沴​‌蔵‍‌书⁠‍庫‌↓​𝒔‍𝑻​​𝐨Ry⁠𝚩o‌𝞦‍​🉄​‍𝑬‍𝕌‌‍.​O‍𝒓⁠‍𝒈

尾崎紅葉不以為然:「這種程度都沒有的話,也不會叫我們放心就將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們了。」

森鷗外撐起手說:「這點倒是沒錯。」

從一開始,他對「組織內有叛徒」這件事就心知肚明。他知道剛剛經歷了首領交迭的港口黑手黨本就在風口浪尖,再加上先前蘭波的事件,更是讓那些一直以來隱匿在角落的勢力蠢蠢欲動。雖說該壓的消息都壓了下去,大部分人都沒察覺到那件事與黑手黨的牽扯,但有能力的人,想知道總有辦法知道——這就像一張暗色的網,藏在黑暗中,無數的人對他們虎視眈眈,假如輕舉妄動的話,壓下一處,也許其他部分就會從他們沒留意的角落裡圍攏過來。

到那種地步的話,已經「傷筋動骨」的黑手黨……恐怕就真的再也恢復不過來了。

為了防止那種局面的出現,他推了太宰君和中也君出去,來做那個投石問路的「誘餌」,既打算「槍打出頭鳥」、又打算藉機震懾那些也有相同心思只不過不太敢出手的敵人。而現在看來,兩個才剛剛十五歲的小孩果然沒讓他失望,紅葉對他說,五分鐘前太宰氣咻咻地從自己的辦公室裡摔門而出,摔門之前還對屋內用力比了一個中指,聲勢浩大,起碼吵架的消息已經迅速傳開,長了腿一樣地傳到了那些有心人的耳中。

森鷗外想到這裡,再次搖搖頭,露出一個些微的苦笑:「太宰君那個中指,大概是比給我看的吧。」先前在自己這裡做匯報時明顯還在自己的圈套裡,對他所隱瞞的信息並不知情;算算吵架出門的時間,應該是回到他們的辦公室後,便立刻決定做出這樣的舉動給所有人看。反應如此迅捷……證明那間屋子裡恐怕裝了針孔之類的東西。那麼就算一開始無知無覺,在意識到被監視了之後,那兩個聰明的孩子大約也馬上意識到他們是被當成誘餌利用了,並準確推測了這件事的緣由與經過。

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佯裝無奈地長歎一口氣,說道:「我猜他一定在計劃如何暗殺我這個可憐的首領了——」

尾崎紅葉輕輕笑了一聲,對首領的抱怨視而不見,沒有接這句感歎。她站在森鷗外面前,平靜問道:「那麼,我們接下來是要派部下跟蹤那兩個孩子麼?」

「嗯……說得是啊,」森鷗外將雙手輕輕搭在一起,漫不經心地說,「要怎麼辦呢?」

「既然那個叛徒意圖監視他們,就意味著在首領您的推動下,他已經認定了太宰君和中原君對他產生了懷疑。」尾崎紅葉說,「那兩個孩子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立刻鬧出一些大動靜,故意賣出這樣一個破綻。恐怕在吵架的過程中,還『不小心』透露了些對那叛徒來說不利的消息吧。此時因為吵架而分開,他們是在引誘叛徒對他們兩個人出手。」

「的確,如果不派人跟著他們的話,他們會有危險也說不定。」森鷗外微笑著說,「但是會暴露的幾率也非常大,我們的叛徒暫且不提,GSS的首領確實謹慎小心,稍有不注意的話,也許我們又要等下一個機會,才能將他們徹底從橫濱這裡趕出去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

「那兩個孩子,不是已經安排好了劇本了嗎?由他們去吧。」森鷗外歎道。他的雙眼盯著桌面上文件的內容,然後漫不經心地在下方簽署自己的名字。這位剛剛上任不久的黑手黨首領用輕柔的嗓音說出了冷漠的內容:「鑽石的打磨過程可是非常辛苦的,輕柔的擦拭並不會讓它們閃光。我們是黑手黨,而不是什麼幼稚園老師對吧?正如紅葉君你所說,這種程度都做不到的話,證明他們也只有這種程度而已了。」

「真是壞心眼的首領啊。」尾崎紅葉嗤笑了一聲,卻躬身行禮,微微垂頭露出了雪白的脖頸,恭敬道,「如您所願。」

森鷗外微微笑了笑,抬手將簽好的文件放到一邊,示意這個話題揭了過去:「不過「三‌权分​立」這件事,說到底也只是和無趣的內鬥博弈……比起這個,我更關注的是另一件事。」

尾崎紅葉直起身,雙手重新攏回寬大的袖口:「不知道您想說的是哪件?」

「是太宰君與中也君的問題……最近、不,準確說,是從上次的任務後,紅葉君不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氛圍發生了點變化嗎?明明之前要讓他們一起去辦點什麼事,非得按著頭把他們兩個湊到一起的程度才可以,但最近卻不一樣了。」

森鷗外抬頭對尾崎紅葉略一挑眉:「你沒有這樣的感覺嗎?太宰君最近,對中也君的關注度好像高了不少……雖說他們兩個剛認識時就不大對付,總是像小孩子一樣吵吵鬧鬧,但是這段時間似乎有了可以安靜呆在一處的時候了。」

「首領說的這點我也有發覺。也許是上次任務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吧。」尾崎紅葉聳聳肩,「問了那兩個孩子,一個個嘴巴都嚴得很——有了共同的秘密麼?還是怎麼樣呢,彷彿是有了那樣詭異的默契的感覺。不過我看不出這對他們的任務有什麼影響,需要我去調查一下嗎?」

「啊,不必了,我只是好奇而已。」森鷗外說,「教育嘛……自然要隨時關注他們的心理變化了。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哪裡有趣?那兩個人,太宰和中也,大體上我們是用『孩子』這樣的稱呼,然而您和我都知道,他們並不是尋常的孩子。」尾崎紅葉說完,想了想又緊跟著補充,「當然,隨時隨地頑劣這點倒是比一般孩子還要標準。」

「呼呼,小孩子就是會讓大人頭疼的存在嘛。」森鷗外說。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地一聳肩。森鷗外與尾崎紅葉認識多年,在部下們面前如何不說,私下裡的相處還是原先的樣子,是黑手黨的專屬醫生與優秀的女殺手。停了兩三分鐘後,森鷗外才撐著臉緩緩開口說道。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大概與太宰君的受傷脫不開關係吧。能感覺到太宰君對中也君的態度,自從上次的任務後有了微妙的變化——中「老人干⁠政」也君倒還是一如既往。有趣,真的很有趣。」森鷗外笑了兩聲,然後偏過頭,眼神向窗外陰沉的天空望去,「調查嗎……也沒有那個必要。」

「但是,對於這兩個孩子之間的配合究竟能最終產生出什麼樣的結果,以及,那結果能對黑手黨、對橫濱產生多大的影響——」

陰沉的烏雲壓境,幾乎肉眼可辨出空氣中飽滿溢出的水氣。森鷗外看著這樣風雨欲來的暗沉天色,已經帶上一些細密紋路的眼角輕輕地彎了起來。

尾崎紅葉垂下眼,再一次微微躬身。

「——關於這一點,不得不說,我的確非常、非常地……期待。」

……

然而也許是懷著對「森鷗外用大家心裡都有數的方法上位」所得來的恐慌、也許是對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這兩個年輕少年的深重忌憚,總之,內鬼——那位目前位列幹部候補之一的柴崎先生的行動比首領辦公室裡兩人所預料的更快。太宰治在出了大樓之後就叫司機將車開來後上車,用任何人都能看出不愉的表情與冰冷的嗓音吩咐說他要去港口督查這次的貨,然後就沒了下文,接著垂頭掏出遊戲機,一臉漠然地打起了遊戲。唍‍​结耿‌镁⁠​攵⁠沴⁠鑶⁠書厍‍☻𝐬‌𝕥𝐨𝑅𝒚𝑏‍⁠𝐎𝑋​‍🉄​e‍‍𝕌🉄O‍‍𝑅‌g

司機訓練有素地將車子平緩開出了總部的大門,開出去十分鐘左右後,在又一個需要左拐前往港口的岔路口選擇了直行。

「在做什麼?這好像不是去港口的路。」太宰治垂眼盯著遊戲機的屏幕,打遊戲打得專心致志,司機都能聽到激烈的遊戲技能音效,也不知道這個太過年輕的黑手黨是怎麼在第一時間就發現路途不對的。

司機從後視鏡緊緊盯著坐在後排的太宰治,聲音緊繃:「有一位先生……想見您,太宰先生。」

「是嗎。」太宰治手指快速按著按鍵,躲過一波小怪的攻擊,淡淡地繼續說道,「我不知道我居然已經這麼搶手了,一通電話提前通知拜訪的事情,卻非要採用這種方式……怎麼,是我的電話打不通嗎?」

「…………」開車的男人給太宰治當了兩個星期的司機,因此並不相信太宰治真的看不出來這場改變目的地的路程的真實目的。他的額頭開始冒出了冷汗,兩手握緊了方向盤,強行鎮定說道:「非常抱歉,太宰先生,但是我……」

「黑川。」太宰治並沒有讓司機說完這句辯白,而是抬起頭看向後視鏡,兩人的目光在鏡面上短暫相撞。太宰治安靜了片刻,冷淡的表情忽然一變,眼角彎了起來,對一頭冷汗的司機露出了一個少年會有的微笑。

十五歲的少年的嗓音中有一種詭異的平淡:「我記得……你是不是有兩個孩子?妻子在你家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上班,沒有兄弟姐妹,父親已經去世,而母親獨自一人住在群馬縣老家的舊宅?」

這司機雖然是一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但為黑手黨工作這麼多年,怎麼會聽不懂他的意思?當即慘白了一張臉,手裡方向盤一抖,險些撞上旁邊道上的一輛大貨車。

太宰治在陡然的晃動中穩住身形,一點不驚慌,甚至還能懶洋洋指揮司機變道超車:「往旁邊走,你進那貨車的死角,貨車司機只要不想殺人,就必定會減慢車速。」

停了停等車子重新在寬敞路面上行駛,他才繼續剛才的話題,閒聊一般開口:「『那位先生』——唉,真沒意思,事到如今還不肯說自己是誰嗎?雙方底牌明明都攤開差不多了——柴崎先生說的是讓你將『我』帶過去,還是將『我的屍體』帶過去?」

果然這個惡魔一樣的少年什麼都知道。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的中年男人神情驚懼,聲音隱隱發抖:「太宰先生,請原諒我,但、但我實在是——」

「實在是沒有辦法,因為他們給了你錢,還同樣以你的家人作威脅了,是嗎?」太宰治動作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他收起了遊戲機,又歎了口氣,剛才走出大樓時的那股怒氣沖沖的表情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十五歲的小黑手黨看向窗外,手肘斜斜支在車門上「同⁠志‍平权」,掌心撐著下巴,輕聲自言自語:「太天真了。」

司機:「?」

沒等司機搞清楚他這句話的內涵,車子已經行駛到了吩咐他開到的地方,前方有攔截的警示牌,路被封了,司機下意識踩下了剎車。

一直站在旁邊巷子口的黑衣部下看到目標車停下,立刻上前,敲了敲司機這一側的窗玻璃。自己家人的性命在前,司機當即也顧不得細思太宰治究竟說的什麼意思,按下車窗,迫不及待地對車外的人開口:「我按照吩咐,將人帶過來了——」

太宰治抬手半掩住嘴,慢慢打了個哈欠。

「砰。」

非常細微的響動,消音器抹除了一條生命消逝時的絕大部分動靜。司機的眉心中間出現了一個血洞,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那種下意識討好的、十分勉強的微笑,都沒能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就已經再也沒有了開口說話的機會。

而太宰治平淡地看著這一切。那是把小口徑的手槍,來自歐洲的高級貨,作為最近已經在逐漸掌管組織裡部分生意的負責人,太宰治掃了眼就能辨認出那絕對不會是港口黑手黨的標準配備。而在橫濱現今的幾大勢力中,只有GSS在裝備一項最為精良。

看來為了拉攏黑手黨內部高層反水,GSS已經提前預支了不少「定金」了啊。太宰治心裡想著,他的雙眼所看到的一切都化作信息與情報,在腦海中不斷補全目前的形勢拼圖,並迅速對目前的計劃進行細微修補。而他本人那張還帶著一點稚嫩的面孔上卻仍是一派平靜,沒有絲毫表情。完結耽美攵‌⁠珍‌蔵​‌书⁠库‍♪‌𝐬T‍O‍⁠𝑹⁠𝑌‌​B​⁠𝑜‍𝑋​.⁠𝕖𝑼​🉄‍𝐨‌𝐫​g

「卡噠。」正想著,這一側的車門被人拉開了,黑衣的男人站在幾步遠外的位置,對車內恭敬垂下頭顱,躬身行禮:「冒昧打亂了您原定的行程,太宰先生,多有得罪之處,還請您見諒。接下來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吧。」

一邊說敬語一邊威脅人,而且兩邊都是出自真心實意,這種滑稽戲一樣的場景大概是日本的特產吧。太宰治垂下眼彈了彈衣角,筆挺的西裝褲沾上了一點司機死去時飛濺出來的血跡。

「太粗魯了。」太宰治沒有理會對方彬彬有禮的「邀請」,而是率先作出了如此評價。這個時候他便不是那個一刻鐘前還在與中原中也吵得天昏地暗、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他對中原中也生了好大氣的十五歲少年了,坐在此地的是黑手黨升職最快、年紀最輕的突擊隊負責人,全組織上下的人都在討論,傳言這個黑髮的少年將會是港口黑手黨歷史上最年輕的「五大幹部」。

那名秘書一樣的手下將頭垂得更低了些。「十分抱歉。但還請您不要反抗,乖乖跟我們走,這樣雙方都會得到便利。」對方這樣說道,然而背著的手卻輕輕擺了一個微小的幅度,站在他身後的部下們看見了示意,紛紛不動聲色將手指壓在了懷中手槍的板機上。

他們已經做好了武力將人帶走的準備,但那樣勢必會耽誤時間,也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而眼前這個年輕的黑手黨又太難纏。如果可以的話當然速戰速決是最好的辦法——就像那個已經沒命的司機一樣。

「就這麼帶我走嗎?」太宰治偏過頭,臉上沒什麼笑意,卻輕輕彎了一下那雙淺色的眼睛。

「我知道你們為何而來。無非是不清楚我手中所查到的關於你們叛變的事情都查到了多少、又擔心我將所有事直接捅到森先生那裡去。但如果我提前做好了安排——」他故意拖長了嗓音,以此來觀察對方的反應,果不其然,那來接他的秘書一樣的男人的手指極為克制地抽搐了一下,太宰治滿意瞇起眼睛,這才不緊不慢地將話說完,「——比如說,一個設定好的電子郵箱,如果我沒有按時登陸,就會將我查到的東西一股腦發給森先生。到時候的話,你們要怎麼辦呢?有考慮過嗎?」

「那正是我們將您請去一敘的目的了。我的老闆希望能與你好好聊一聊天。」秘書直起腰,臉上的表情也冷淡下來。

真醜。太宰治看清了他的樣子,不知道怎麼想起了中原中也,他的小狗,他的估計已經板上釘釘的搭檔,他最近一段時間最寵愛的、「保溫箱中的小蟲」。

因為想到了中也,所以下一句說出的話也跟他有點關係。「吵架歸吵架,可如果到傍晚我還沒有音信的話,中也絕對會到處找我的——絕對。」太宰治彷彿很好心一樣提醒。

「二位的關係似乎不如傳聞中那樣差。」那秘書細細觀察太宰治臉上的表情,半晌無果,皺眉收回了目「占⁠⁠领中‍环」光,「不過,我們也不是沒有考慮到這一點,所以在您跟我們走之前,請您將手機暫且交給我們吧。」

「只有手機嗎?」太宰治嘴角彎起來一點,故意逗他。

「……如果您不介意,遊戲機與PDA也請一併交給我們。」秘書開始有點不耐煩了,好歹勉強維持了面子上的恭敬。

大約從不知道「見好就收」這四個字怎麼讀怎麼寫的太宰治,不知道是另有安排還是單純對這場對話失去了繼續下去的興趣,總之十幾把槍口之下並沒有再說下去,拿出了手機和遊戲機,又指了PDA的位置,然後就安靜下了車。

他下車之後,立刻用有人上前去處理駕駛座上司機的屍體以及那幾個電子產品的去處,想必會針對那上面的信號發射裝置作出一些相應的安排,但太宰治滿不在乎,隨意地就扔給了他們,輕鬆上了他們準備好的另一輛車。

至此,那秘書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一半,縱使一直說服自己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他還是在心裡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跟著上了太宰治那輛車的副駕駛。太宰治坐在後座中間,兩邊各是一個用槍口對準他的黑衣部下,對此他看上去沒什麼異議,一副隨遇而安、很好說話的淡定樣子,只在車子發動之後才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坐在副駕上的那位秘書先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唉,多半是知道的吧,這件事也算是常識了——那就是,狗狗這種生物,追蹤主人可不是憑借的機械,而是氣味啊。」

剛準備聯絡老闆匯報任務進度的秘書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太宰治這句話中的內涵:沒辦法,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剛加入黑手黨的時候鬧騰得實在是太厲害,總部幾乎小管理層往上,人人都知道這兩個少年打了一個關於「誰是誰的狗」的賭約。

「您是在提醒我們,中原君一定會追過來的事情嗎?」他說,「請放心,我們並沒有『遺漏』掉他的存在。看在您全程都十分配合的份上,我也投桃報李,不妨對您多說那麼一兩句話,關於您那位同齡的小夥伴:聽說遠在海對岸的一個組織,也許你有聽說,叫『Guild』的那一個。他們新上任的首領聽說了這邊的情況後,對所謂的『羊之王』很感興趣,聽說出了幾十億的價格來買他,活著的或者死掉的都可以。」

「GSS正不想兩頭對付敵人,又那麼巧,中原中也毀了他們好幾次的生意,新仇舊怨,所以打算拿他去換老朋友Guild 的一段新交情……拿他的屍體去換呢。」

所以,那個叫白瀨的少年從牢房中不見了;巡邏的部下一聲不吭盡數死在了偏僻的倉庫,利落地好像對兇手壓根沒有防備。

因為從一開始這本就是一場雙方互利的交易——GSS既然已經允諾給內鬼便利,那麼這邊自然也要做出一些表示,比如將一個好用的道具送出去。

以上這些內容來龍去脈、因果邏輯,太宰治不用聽他細說就早已經推測得分毫不差,此刻靜靜坐在後排座椅中間,好奇傾聽著秘書用略帶嘲弄的語氣敘說著中也即將迎來的淒慘下場,沒一會兒就索然無味地移開了注意力,開始走神。

殺死……中也嗎?太宰治低頭看著自「六‌四​‍事件」己的手指,心裡想。那是做不到的吧。

因為一開始,他也是這麼想的呀。

人生來難逃一死。

一個人,從出生,到長大成人,再到暮年衰老,這之間又經歷過人世間種種悲歡,酸甜苦辣鹹通通嘗過一遍,最後或不得善終、發生意外;或隨波逐流、壽終正寢。一萬個人有一萬種人生,但歸根究底,大家都是遵循了一個大致的套路,度過屬於自己的一輩子,然後死去。

人活著有什麼意義呢?唍⁠结耿‍鎂⁠書沴蔵‌書​​库►𝑠𝐓𝕠​𝐑​𝒀‌𝐁𝕠‍𝕏.‍e⁠U​.𝑜𝑹‌G

死亡,究竟又是什麼樣的呢?

如果說人類的死亡大多殊途同歸。除去形式的不同,那些病死的人其實和那些死在混戰中的黑手黨沒什麼兩樣的話……

……那麼,當所謂的「神明」死去的那一刻,又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會憤怒嗎?

會回憶過往嗎?

會心懷遺憾,也有想做卻沒能來及做的事嗎?

被歐洲的一流異能者蘭波、以及其本人所承認的神明「荒霸吐」——當中原中也死去的那一刻,究竟會呈現出怎樣的景象,是否與普通人的生命逝去有所不同……半個月前的太宰治覺得,如果不搞清楚的話,他大概會吃不好睡不好,成天都會把這事掛在心上。

想想看——「神明」的死亡,這是多麼有趣的研究命題啊。中也很討厭,雖然也不是因為單純的討厭才想看到中也的「死」,不是那種濃烈程度的感情。硬要說的話,只是想要觀察養在保溫箱裡的、從沒見過的蟲子的程度。

只是這「白纸运动」樣而已。

所以,在一次時機與地點都恰好的任務中,太宰治動了點手腳,這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看著中也一路追著敵人,沒有絲毫懷疑與戒備地闖進了那間被動過手腳的小倉庫,輕輕翹了下嘴角後,他哼著歌,抬起雙手摀住了耳朵。

轟——

小型爆炸、整塊地面塌陷與倉庫的倒塌,三者同時發生,本來埋伏在那邊等著他們過去的敵人頓時一片人仰馬翻。追擊過來的黑手黨成員晚到一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看到一片煙塵與持續小範圍塌陷的地面,以為是敵人的陷阱,登時警惕地全體停了下來。小隊長警惕而猶疑地攔住了部下們,抬手按住耳機,打算聽從下一步指示;而趁著這個時間差,太宰治拿手巾掩住口鼻,漫步一般走進了煙塵中,輕巧地在塌陷後架住的石塊與鋼材間借力,沒一會兒就下到了被人為製造出的坑底。

爆炸的煙塵、突然的塌陷與不知會從哪個方向砸來的斷裂建材,這三者加在一起,以他對前任「羊之王」實力的瞭解,已經有七八分的把握——

血腥味在狹窄的坑底瀰漫開。太宰治從一塊斷裂的鋼板上跳下,嘴唇在手巾的遮掩下翹起了一個愉快的弧度,然後閒庭散步一般走到這股濃郁鐵銹味的源頭。

「嗨~中也。」

他在那裡找到了他保溫箱中的「小蟲」。中原中也被兩根鋼筋左右牢牢釘穿在地面上,厚重的石塊壓住他的雙腿,整個人面朝下一動不動地趴著,好似已經暈死過去。猩紅血液在他身下逐漸蔓延開。

太宰治蹲下來抱住雙腿,一邊伸出手指戳了戳中也的沾了灰塵的赭色髮絲,一邊歪頭微笑起來,小聲打著招呼,笑著對他說:「真是狼狽的樣子啊。」

猩紅的血液蔓延到他的皮鞋尖前,眼前是大片的紅色,口鼻間則充斥著濃重的鐵銹味。

「中也,」太宰治心平氣和地宣佈,「你就要死啦。」

而和在敵人包圍的車中發呆走神的太宰治不同,也和那秘書洋洋得意的預料不同,此時的中原中也剛打完一場酣暢淋漓且一邊倒的架,周圍橫七豎八,倒了一圈裝備和服飾都很眼「电视认罪」熟的老對頭,而先是據說」逃跑了」、後面又說是「被人抓走了」的白瀨正在他手上,一動不敢動,由中原中也拿著匕首,利落一刀挑開了他脖頸上被做成項圈樣子的遙控炸彈。

只不過是一個月沒見。白瀨的表情和內心都已經無法再做出什麼反應,麻木地看著中原中也的動作,看著他依舊一派從容的眉眼,好像什麼都沒改變。

但有很多東西都變了。白瀨知道。比如說中原中也剛才這場戰鬥,GSS那幫人拿他作餌作盾,料到以這位「羊之王」的性格,不管嘴上怎麼說,但真要看到他帶著炸彈出場,根本不可能不管不顧,所以本想以此藉機牽制住中也,然後一併殺掉他們兩個人的。

一起經歷相處這麼多年,白瀨再清楚不過中原中也的實力:中也他很聰明,只是一向懶得動腦,比起那些細緻的作戰方針更喜歡大開大合直接上,以往也有羊的同伴被抓走當人質的先例,但那時候中原中也都是只負責打架,真正救援還是靠他們的。

但現在,中也不僅利落出手打敗了那麼多敵人,還精力分顧,把他完完整整地救下來了。

「哈……真是麻煩。」中原中也解開了白瀨脖頸上的「小禮物」,三兩下拆了外殼和內裡的引線,確保徹底失效後直接扔進了旁邊湍急的河流裡。做完這一切後他拍拍手,也沒去看白瀨的表情,像是只是出手救下了一個陌生人一樣冷淡,站在那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這樣看來,我這段時間的瘋狂訓練還是很有成果的嘛……那個陰險青鯖還說我沒一點進步,我要告訴他這件事,看那混蛋這下要怎麼說!」

白瀨聽到了他的話,垂著頭,忽然開口了:「為什麼?」

中原中也沒聽清,往他的方向偏了偏腦袋:「啊?你小子剛才說什麼?」

「我問,為什麼。中也。」白瀨抬起頭了,他的聲帶在這段時間的囚牢生涯裡受了損,聽起來沙啞難聽,眼睛裡也佈滿血絲,看起來憔悴又恐怖,隱隱帶這樣一股偏執,看起來又瘋狂又悲哀,「為什麼我們會走到今天這種境地啊!我們明明合作那麼好不是嗎?!你在前面打架,我們在後方料理其他一切瑣碎事情,這種安排究竟有什麼問題??為什麼你要拋棄我們啊!」

中原中也不說話了。他輕輕皺起眉頭,肩上還披著那件有點小貴的西裝大衣,天藍色的雙眼靜靜看著白瀨。

而白瀨看到他的眼神就已經知道了他的態度,不過中原中也的態度他早就知道了,只不過他與柚杏不一樣,作為「成王敗寇」最直接的受害者,他這段時間所遭遇的一切讓他事到如今仍然不肯釋懷而已。

他搖著頭,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慘笑著:「我們收留了來歷不明的你,照顧了你那麼多年。」

「這麼多年,我從沒讓你們出過事。我也一直都會記得,和你們曾經在一起的那些快樂的日子。但這份恩情已經兩清了。」中原中也將雙手插在西裝的褲兜裡,終於說話了。他穿著那套紳士十足的西裝,彷彿一下子憑空成熟了好幾歲。

但有那麼一瞬間,白瀨眼中的他好像仍然是那套墨綠色機車服的「羊之王」,騎著用垃圾堆裡撿來零件修修補補而成的機車,穿梭過鐳缽街的大街小巷,守護著「羊」的每一個人。完結‍耽羙‍攵‍珍⁠鑶书⁠​库֎‍‌𝒔⁠⁠𝚃​​𝕠​‌𝕣𝒚Β​𝕆𝑋‍🉄​𝔼⁠𝐮⁠.‌‍o𝑹‍𝐠

「但你讓那個太宰治殺了GSS的一整個小隊,你故意看著我被他們抓走,看我又被GSS的人擄走,讓我自生自滅。」白瀨扯開一點衣領,讓他看自己鎖骨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大家都不是小孩了,白瀨。其他的孩子先不說,你既然牽頭與GSS的人合作,就必定要先想到自己是否能承受失敗的後果。」中原中也有點不耐煩了,他從來懶得搭理這種長篇大論,太宰治對他說多了這種大道理都得擔著隨時挨揍的風險。

「不過我有重力異能傍身,相對你們來說的確有些不公平。你們的弱小讓你們沒有選擇的權利。」中原中也看著白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所以懸崖上你捅我的那一刀,算我補償給你的。」

他不說這句話還好,一說這句反而刺激到了白瀨的某根神經。白髮髒亂成一「红⁠‍色资​本」團的少年手指抽搐,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衝著中原中也嘶啞咆哮起來!

「我捅你這一刀,我捅你這一刀就這麼算了,好!好!那麼,那個叫太宰治的,他用鋼筋把你定在地上,他要你去死,你和他兩清了什麼?!怎麼也跟著這麼算了?!?!」

「咦。」中原中也有些意外的一挑眉:「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

白瀨沒有回答他的話,自顧自說了下去:「我要殺了你,你說和我們之間從此兩清;那麼他要殺了你,你怎麼還和他在一起???」

「那個太宰治——那個太宰治究竟有什麼魔法,有什麼異能,你對他從一見面開始,就已經在偏心了!!!」

「……我有嗎?」中原中也頗有些無辜的反思,腦海中接連閃過他揍太宰治、和太宰治互罵、掉進太宰治陷阱、倒吊太宰治等種種景象,最後皺著眉反問白瀨:「……說得過於誇張了吧?」

白瀨用手指著他,剛剛他情緒太激動,引發了咳嗽,一時沒能接上話。

中原中也冷眼看著他彎下腰劇烈咳嗽,站在幾步外無動於衷:「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到這件事,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你和柚杏都這麼介意我對太宰那傢伙的態度……好似我離開『羊』,完全是因為他似的。」

白瀨:「不……咳咳、不是嗎?」

中原中也聳聳肩,顯然對這個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話題懶得又一次開口了。他上前一步,本想拎著白瀨,叫這個被GSS一度抓回去過的小子帶路,引著自己去GSS那幫傢伙的老巢,然而手指碰到白瀨領子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手指的動作一頓後若無其事地向下,拍了拍白瀨的肩膀。

「我說。」中原中也說,「你剛才問我,為什麼太宰同樣想殺了我,但是我和他的相處仍然和往常沒什麼區別。」

白瀨的顫抖停止了,他看著中原中也冷漠的瞳孔,看著他一直是冷淡的面無表情,卻在提及這個話題時,忽然翹起唇角,很囂張地笑了一下。

「你知道太宰那傢伙的血,是什麼滋味嗎?」

中原中「一​⁠党‍⁠独裁」也問。

「中也,你就要死啦。」

——這句話音落下不到五秒,太宰治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只感覺到肋下忽然一涼。

「誒?」他有點奇怪地目光向下看去,目光的盡頭是一把匕首,死死捅進了他的身體裡,而握把上纖細帶著灰塵髒污的手指還在隨著粗喘,有規律地打著顫。

剛剛還一副即將離世的中原中也、現在兩根鋼筋仍然洞穿了他的肚子的中原中也,此刻居然帶著一頭冷汗和一個硬生生擠出來的凶狠微笑,撐起了上半身,一點點、一點點地將匕首往太宰治的身體裡送。

「很……痛……啊……!你這……混蛋!」中原中也咬著牙,粗喘著氣,一字一頓地說。冷汗順著額頭落下,浸潤了他又長又密的睫毛,滴到了他的眼睛裡,看起來的確痛得要死要活的,但那雙眼睛裡光亮熠熠,很明顯痛是痛,但也僅限於此了。

太宰治順著他的力道仰後倒下,任憑匕首的刀口還在肋下、現在放血要死的人轉瞬換了一位,並且絲毫沒有抵抗的意思,只是聲音平平板板地控訴:「這是犯規吧,中也?為什麼你沒有死啊,我可是很好奇的誒。」

他聽見鋼筋從肉體裡拔出來的聲音、異能挪開砸在中也身上石板的聲音,他聽到中原中也的腳步聲,看到他走進自己的視線,衣服上已經破了兩個沾著大量血跡的破洞,能直接看到下面的傷口和皮膚——

——而那兩個本該讓中原中也必死無疑的洞穿傷,現在正在太宰治的視線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

中原中也哼了哼,伸腳輕輕踢了踢太宰治,這次換他蹲下來,蹲在了仰躺在地上的太宰治身邊:「你害我流了好多血啊,混蛋。」

「為什麼沒死呢……難道說,啊。」太宰治沒理他,喃喃著回憶,「我記起來了……之前在與蘭波戰鬥的時候……」完‌結耽羙​⁠書珍鑶⁠‍书⁠厙♥s​𝕋𝑜𝑅𝑌​𝑏​𝐨⁠𝐱.​​e𝑈​​.‌𝒐‌𝒓‌‌𝑔

那個時候,蘭波在空中以空間擰斷了圈在其中的中也的小腿,當時中也的痛叫貨真價實,害他還分了幾分注意力,但是「反送‌中」之後落地,明顯一開始還有點踉蹌,也有注意將重心挪到了另一條腿上,但戰鬥結束後,中也的腿傷已經看不出大礙了。

除了那條被擰成螺旋狀的褲子。

原來如此,是有著癒合的能力嗎?這也是「荒霸吐」的能力,或者說副作用之一?

中原中也看懂了他的眼神,自嘲笑了笑,確認了他的想法:「是副作用。畢竟我身體裡流著『神』的血液啊,只要不是打碎心臟和頭顱這種致命傷,基本都能恢復……但,這個副作用也在逐年衰減,幾年前這種傷,都是一下子就好了。好像是定量一樣,我每次受傷,『神』的血液都會流走一些。」

「好慘……」誰知道太宰治聽完了這個副作用,最先說出來的居然是真實的同情,「無法死去……不,很難死去的人生嗎?無法享受死亡,和沒有活著又有什麼區別?這兩者本就該是一體的。那麼這樣的中也,活著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明明肋下痛得要死,但太宰治說著說著,眼中的亮光越來越盛,那是一種比起先前單純的探究、要更加賦予了個人情感的好奇。

「中也,你已經是『荒霸吐』,是不死的神明了,那麼究竟是為了什麼才這麼執著於『活著』這件事?你到底……在追求什麼呢?」太宰治因為疼痛的關係,嗓音都帶著點虛弱,目光灼灼看著中原中也拔出他肋下的匕首,熟稔地臨時止血包紮,「不能死的話,不是會非常寂寞嗎?」

中原中也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太宰你啊,就這麼想殺了我嗎?」他的額發遮住了眼睛,聲音很低沉地問。

太宰治躺在地上認真想了想,點了點頭:「因為實在太好奇了——關於此前我所不知道的,中也的全部!」

「…………」

半晌,中原中也的頭偏了偏,壓低了上半身,湊到了太宰治的耳邊。

「那麼,這樣是不行的啊,太宰。」他用彷彿歎息一般輕的詭異嗓音對太宰說。兩人幾乎額頭碰上額頭,在極近的距離下鎮定對視。幾秒後,中原中也對太宰治囂張挑了下嘴角,露出一顆虎牙尖尖。

「你這樣……是沒「习近‌平」辦法殺死我的。」

「你現在,還沒辦法殺死我啊。」

「那麼,」太宰治看著他,跟著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那麼,我什麼時候才能殺掉中也呢?」

半個月前,太宰治設計用鋼筋將他定在地上,在被他反擊之後,問了他這個問題;

半個月後,白瀨站在他的面前,咆哮問他太宰治為什麼就不一樣。

中原中也覺得,答案其實非常簡單。不過白瀨不知道「荒霸吐」的存在,他也不想對白瀨解釋過多,因此只好簡潔有力地作出結論。

「因為即使是『神明』,也確實會有自己的私心。」中原中也說。雖然他不是「神」,硬要說的話,只是神的代言人而已。

不過私心的確有。太宰治就像一株有毒的植株,他分明知道這是危險的,但冒險天性、好戰本能和被太宰治那張無一不符合他喜好的漂亮皮囊所吸引,不由得一步一步,好奇想要知道更多——關於此前他所不知道的,太宰治的事情。

中原中也低低哼笑一聲。

那個混蛋對他,大概,也是相同的心情吧。

TBC.

第六章

第0「老‌人‍干‌‍政」6章

確實是無法形容的,自己的私心——

關於對太宰治的所作所為,總是下意識去縱容的事情。

究竟是為什麼,他也這麼問過自己。

仔細回想的話,就會發現和那個陰險混蛋從一個月前認識到現在,這個經過本身就是非常規的認識過程。太宰治代表黑手黨去鐳缽街調查謠言,踏入了「羊」的領地,被他發現後一腳踹飛,之後還打了一架,總之是一個不怎麼和平的初遇經歷。

但非常微妙的,即使有這樣一個暴躁的初相見,他打傷了太宰治在前、又有雙方打賭,那個混蛋為離間柚杏他們對自己信任做鋪墊的事情在後,林林總總新仇舊恨,一樁接著一樁,按照他們各自的脾氣,就算後來不得不在一個組織裡工作,也應該是和對方形同陌路一般冷淡敵視才對。

可居然沒有。

是因為一起對抗了蘭波嗎?兩人任何一個都無法單打獨鬥獲得的勝利,依靠聯手打敗了歐洲強大的異能力者,男孩間一起打過架的情分,的確能泯滅不少恩仇。

然而中原中也偶爾靜下心來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又覺得好像不僅僅是蘭波的問題。起碼對他而言是這樣。

開始只是覺得太宰治是個討厭的黑手黨小鬼,後來就被激起了不肯服輸的脾氣,針尖對麥芒地同太宰治對著幹起來,然後猝不及防間,兩人居然聯手打了一架,贏得還算漂亮。於是心裡那點怪異感就更強了。

他和太宰治——究竟算什麼樣的關係?肯定不是朋友,沒有這麼三天兩頭總想要對方命的、這麼別緻的「朋友」;可要說死敵似乎又太嚴重了點,沒有哪對死敵是可以約著對方一起去打街機電玩,吃對方的零食,頭碰頭一起工作的。

那麼「新‌疆​集‍中营」……

也許。唍結耽‍​美‌书珍鑶​书庫♣𝕊t‍𝐎R𝕪𝐛O​𝐗​.​𝑒U‍⁠🉄‍𝕠​‍𝑟𝐺

也許對他而言,他會對太宰治有這種下意識的偏心,是因為太宰治是他睜開眼降生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第一個……與他地位對等的同齡人。「羊」的夥伴都需要他的保護,他要時刻穩重又可靠才能讓大家安心,整個未成年人自衛組織的責任都落在他肩上。而太宰治不僅不是他的責任,兩個人還能奇異地理解對方的心情,有一種詭異的默契——是因為同齡嗎?還是因為別的原因呢?總之這種感覺對他來說非常新奇,在最開始的時候,的確只是因為這種簡單直白的想法,才和太宰治走在一處的。

「走吧,還有工作要做呢。」一個月前在那個遊戲廳裡,太宰治這麼說。

他在一瞬間的沉默與權衡之下,選擇放開了柚杏與白瀨。

「抱歉,你們先回去吧。」

所以當太宰治想殺了他並付諸行動的時候,他除了以牙還牙之外也沒太大反應,因為是有本事對他設下這個陷阱的太宰治;

所以當太宰治將他視作狗狗、視作觀察對像、視作亂七八糟總之就是沒有「正常同伴」這個選項的時候,他除了跳腳暴怒外實際上心裡真正地並不怎麼介意,因為是知道了他的秘密也無動於衷、在最初的驚訝後態度仍然同一開始沒什麼兩樣的太宰治。

你好像很有趣。難道你只是這種程度而已嗎?哇~好像知道了更多能維持我對你興趣的事情,請務必這樣一直保持下去,因為現在找到一個能引起我興致的事情實在是不多啦。

太宰治身上有很多他搞不懂的地方:比如太宰治說因為他打賭輸了,所以要作為狗狗任憑使喚,說得義憤填膺耿耿於懷,但他知道太宰治心裡其實和他一樣,並不是很在乎這件事,當有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情發生時他就會暫時忘記這個,就好像被吸引轉移了注意力的小孩子。

太宰治是一個虛偽的混蛋、愛耍小聰明的神秘主義者、中二病爆棚的自殺愛好者、天真又殘忍的小鬼。

但中原中也相信,只有當初在蘭波的面前,那個繃帶裝置第一次對他提出合作的那個時候——

只有那個時候,才是太宰治第一次真正站在他面前,確切地看向了他的眼睛,流露出了真實的內心情緒。

前幾天首領將他叫過去,問他:「如果說,我將中也君你與太宰君編入一支小隊,你們兩人成為搭檔的話……這樣的安排,中也君覺得如何?」

不久前太宰治在他們的辦公室裡,看著他的瞳孔,微笑著問他:「無論是『羊』還是『黑手黨』,中也一直「酷‌刑逼供」在對什麼奉獻出自己的忠誠。做這樣的事究竟是在追求什麼呢?作為『中原中也』的這個獨立的個體……」

「你究竟在哪裡呢?」

「這就是GSS的臨時根據地嗎?」中原中也輕聲說著,藍色的眼瞳上極快劃過一絲嘲弄的光,「還真是大手筆啊。」

他帶著白瀨,循著曾一度被抓回老巢的白瀨的指引,一路趕到偏僻郊區的深山,找到了一處位於隱蔽山林間的別墅——兼併暫時基地與中轉倉庫兩個作用。中原中也一開始還奇怪為什麼沒有在港口,畢竟無論要戰要退,怎麼想都是港口比較方便。然而到這裡之後,藏匿在高大樹冠之間的小黑手黨冷眼看著那別墅周圍極其精銳的警備巡邏,就知道了他們沒有選在港口而是選在此處的用意。

港口是黑手黨起家的地方,再怎麼首領更迭、勢力收縮薄弱,也不是其他勢力能輕易就插手進去撈一杯羹。反正這種人人端著的不是沙鷹就是AK系列的豪華陣容,敢在港口露面一下就會是立刻驚動黑手黨的下場。

「如果你要找黑手黨的內應。」白瀨被中原中也提著,虛弱地攀附著粗壯樹幹,喃喃,「他會在這裡。GSS的首領很少露面,反倒是內應……如果有什麼不好處理的活動,就會找個借口來這邊處理。我看見了。」

中原中也瞇起眼。所有的棋子都已經就位,舞台準備好了,幕布也已經拉起,現在就看要如何開局。最簡單直接的辦法當然是他跳下去,將這個臨時根據地整個暴力掀翻,和順利去找背叛者的太宰治匯合,兩人收尾,然後離開。

當然,白瀨所說內容是否完全真實也有待商榷,不過以眼下狀況而言他已經沒有撒謊的必要了,被接連抓住、審訊、放棄,中原中也覺得白瀨的精神在崩潰邊緣這一點是真實的。

「呼……」

做好了決定,中原中也雙手插在兜內,在巴掌寬的樹枝上由蹲為站,站起來,「习⁠​近​平」雙眼冷冷地看著下方來回巡邏的崗哨:「那麼,雖然麻煩,但也只好去做了。」

白瀨看出了他的打算,嘴唇嚅動了下,似乎差點條件反射去阻止——但下一刻他就複雜記起,他們如今已經不是從前那種可以皺眉敲打著肩膀說「給我冷靜點,知道你厲害,但也沒必要一個人去單挑他們全部吧」的關係了。

他扶著樹幹的手指狠狠摳進了樹皮,平靜地看著中原中也輕巧從層疊樹冠之間跳了下去,就這麼大剌剌地出現在了所有敵人的目光與槍口之下。

是啊。白瀨心想。中也就是這樣子,會為了他所保護的人發揮出一百二十分的力量,哪怕多危險的境地也能張狂笑著面對。

但是啊,但是啊。中也。人心都是會變的,組織的利益總是最優先項,是冷酷無情的機器才有博出一席之地的可能。你覺得和我們之間已經再無瓜葛了,誰背叛誰這種話事到如今再提也已經沒什麼意思。

但是你就那麼肯定……

未來某一天,黑手黨不會像曾經我們一樣來利用你、背叛你嗎?唍⁠结‌耽‍羙⁠文沴​⁠鑶⁠書​庫‌▲‍⁠𝐬𝐓o​𝑟​‌Y‍Βo𝜲.E‍U⁠🉄‌𝑶⁠RG

「什麼人?!?!」

「入侵者——」

「從哪裡突然冒出來????快去匯報首領!!」

「首領不在啊!現在柴崎先生倒是——」

「一群混蛋東西,慌什麼慌?!敵人只有一個,等我們都收拾清楚了再匯報也不遲!」

很好。中原中也不緊不慢踱步到別墅的空地前站定,絲毫不在意前後左右、乃至別墅的高處都已經迅速集結了精銳的火力。他站在中間面無表情,聽著週遭慌亂吵嚷的對話,心想

GSS首領不在就不在吧,反正他們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是摘掉背叛者的腦袋。看起來不到半小時就能結束了。回去還能趕上追的TV動畫的本周更新。

想到這裡,自覺時間寬裕的中原中也不由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嘴角挑起來了一點,露出一顆不馴的虎牙尖尖,挑起眉稍,用那副囂張的笑容對堵在他面前的、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人溫柔開口了:「希望你們最好能讓我不那麼無聊才好。」

這句話明明平淡又禮貌,卻硬是被他說出一股陰森森的悚然感,圍著他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是誰,輕輕嚥下了一口唾沫。

其中有一個人忽然認出了他。

「等等……他是、他是中原中也啊!!!!」他驚恐地提高了聲音,手裡端著的槍都在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激動——GSS的首領下令,誰拿到中原中也的腦袋,到時候和Guild那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拿到的貨款,能分給立功者三分之一。

那可是上億「零⁠​八‌宪章」的美金!!!

四周的呼吸聲陡然粗重起來,害怕、興奮、殺氣混合在一起,腎上激素開始過量分泌,中原中也站在期間輕輕閉上眼,聆聽他們幾乎清晰可辨的呼吸與心跳。

「就是要這樣才對。」十五歲的赭發少年靜靜地說,「讓我來看看,都有誰想要與『重力』為敵。」

在他睜開雙眼的一剎那,以他為中心、直徑十米的地面頓時重重壓下去了完整圓形的一塊。圍攏著他的敵人謹慎後退,齊刷刷響起了拉起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

中原中也歪了歪頭,沖離他最近的敵人瞇眼一笑,然後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率領這些守衛的小頭目瞳孔驟然縮緊,高舉的手立刻重重揮下,怒吼道:「全體!!!!射——擊!!!」

頓時,槍聲大作。

與此同時,別墅內的暗室裡。

「柴崎先生。」太宰治坐在暗室裡唯一一把椅子上,雙手被手銬銬在身後,如此境地仍然能淡定建議,「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他身上所有東西都被搜走了,手機與遊戲機連同上面的定位裝置被技術人員帶到了距離這裡一個小時車程的另一個地方,希望能迷惑那些發現太宰治不見了的黑手黨同時,也希望能從手機裡破譯出對他們有利的信息:比如那些最近越來越多被太宰治接手的生意與工作詳情,比如太宰治對他們的計劃到底知道了多少。

此刻居高臨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正是黑手黨的內鬼柴崎志,在幹部候補這個位子上已經呆了兩三年都沒能更進一步、甚至因為最近太宰治與中原中也的加入,連這個位子都快保不住了。

他表情陰鬱,粘稠陰冷的眼神總令人想起某種爬行動物,不動聲色地開口:「看來太宰君是知道,我將你『請』過來一敘的目的了。」

「那還用說嗎?這件事我想我們雙方都心知肚明。」相較之下,暫時淪為階下囚的太宰治的神情堪稱和顏悅色,既輕鬆又無辜,要不是此地環境實在不對,說他是來度假的也有人信。和他一比,柴崎志的陰鬱與不明顯的焦慮簡直像跳樑小丑一樣可笑。完​结耿​鎂‌彣⁠沴蔵​書厙⁠→​⁠s⁠𝕥‌𝑜‍​R𝒚⁠Β𝕠x.​𝔼⁠​𝑼.‍o𝒓g

「因為我很怕痛,對黑手黨也沒什麼歸屬心,工作也就罷了,並不想因此受什麼無妄之災。所以,可以直白地告訴您——關於您背叛黑手黨、聯手了GSS的事情,我已經找到了證據,並在不久前的匯報中,提交到了森先生的面前。」

柴崎志顯然沒預料到他會如此開門見山地一針挑明,垂在身側的手頓時抽搐一般祖安進了拳,壓低聲音重複問:「你說什麼?」

「我從不說謊的。」太宰治的嘴角緩緩彎起一個不算明顯的弧度,坐在那裡,以一個階下囚的姿態微笑起來,「森先生派我們去調查這件事,然後現在,已經知道了你們的計劃。如果要限定責任的話,那麼我只能遺憾表示柴崎先生的手下做事太粗糙了,僱傭了暴走族去砸名下店舖、還要隱藏在一旁審視控制過程進度也就算了,但在現場留下了幾個沾有唾液的煙頭,因此讓我順籐摸瓜找上了您……這可就有些太不專業了吧?」

「……這不可能。」柴崎志咬牙切齒地說,「因為那個煙頭,本就是我們故意放在那裡——」

「——那上面的DNA指向的是另一名幹部候補,用來迷惑我們的調查視線的?」太宰治搖搖頭,「柴崎先生,你知道中國有一個成語叫做……『過猶不及』麼?是說一件事情,做得程度過了頭和做得完全不夠一樣,都是非常不合適的。你那手下放了煙頭,還留下了匹配的腳印,反而令人生疑,最後暴露了你們自己。」

不過就算沒有暴露,反正森醫生也已經知道了。太宰治在心裡冷笑。否則不會讓他們那麼「铜‌锣湾书‌‌店」高調去調查,給周圍造成他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的假象,讓柴崎志的反應這麼迅速。

柴崎志對森鷗外的懼怕是發自內心的,站在原地面色驚疑不定,腦海裡瘋狂轉圜著各種念頭,沒一會兒額頭上就布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從太宰治的三言兩語中他彷彿已經能預料到那個可怕的醫生是用怎樣平靜的表情吩咐太宰治來調查自己,漫不經心的,也許還帶著笑。

那個可怕的會用手術刀殺人的男人已經知道自己背叛他了!

不不不,既然如此,那麼太宰治現在會被自己輕而易舉抓住,本身大概率就會是一個陷阱,也許森鷗外的隊伍已經隱藏在了周圍,就等著他露面——

「……去。」柴崎志聲音嘶啞,頓時覺得哪裡都不安全,時間格外緊迫,冷汗順著他的下顎滑下去,「去叫所有人立刻收拾東西,聯絡GSS,我們今晚必須立刻上船離開。」

周圍的部下沒有動,好像也一時被「首領已經知道他們的背叛行為」魘住了。

「去啊!!!!!」柴崎志驟然怒吼,其他人這才驚醒,忙不迭拉開暗室的門離開,大約是沒人覺得已經被銬住的太宰治有威脅,因此暗室裡只留了他們兩個人。

柴崎志困獸一樣來回踱步,緊急想著一切補救與撤退的策略,末了不經意間瞥見太宰治因為無聊而打哈欠的樣子,想到現在的一切大多拜這個年輕人所賜,頓時怒不可遏地拔槍上前,一下子頂到了太宰治的眉心中間!!!!

太宰治哈欠打到一半,無辜得不得了,只好慢慢合上嘴,困擾又無奈看著柴崎,提醒他:「這樣好嗎?」

「好得很。」柴崎表情陰冷扭曲,緩緩扣下保險栓,「聽說森鷗外那個混蛋極其信任你啊,太宰君……真好。年輕人,頭腦聰明,前途無量。看得真是讓人羨慕啊。」

「中也不會讓我死在其他人手中的噢。」太宰治微笑起來,「與其為了報復讓我死在這間密室裡,我勸柴崎先生你不如現在立刻從密道出去,趁著放其他人在前面忙著聯絡、一片混亂,你利用這個時間脫身再好不過。何必浪費時間在我身上呢?」

「哈,你說得有道理。不過一顆子彈的事情,也不妨礙什麼。」柴崎說完,話音一轉,又提起了另一個年輕人,「中原中也…「香⁠⁠港​普​⁠选」…那也是個麻煩的小鬼,你好像很相信他。然而事實是,他現在連你在哪裡都不會清楚,再怎麼不想讓你死也是鞭長莫及。」

「狗狗這種生物,尋找主人靠得可是鼻子啊。」太宰治意味深長一笑,然後又糾正他的話,「不是噢。不是相信中也。只是知道罷了,知道中也一定會找過來,因為是這樣約定的。」

「約定……哈哈哈哈哈。和那個小鬼嗎!」柴崎大笑,「約定這種東西,要多少有多少,我聽說他是背叛了從前的組織後才加入黑手黨的,你為什麼還敢相信那種小鬼的『約定』?」

「…………」

「那種對組織全身心投入,忠心耿耿的人,我是最噁心的了。」柴崎志說,「令人作嘔。」

太宰治定定地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半晌露出一個古怪的笑意,嘴角向上翹起,一雙淺色的眼睛反而睜大了,裡面毫無笑意。「你的『聽說』……都是從哪裡聽說的?」他輕聲問。

「哈?」柴崎志終於看到這冷淡的小鬼露出了其他的表情,心裡生出了詭異的滿足感,越發張狂,「怎麼,難不成你還……」

他話音剛落,意外突生,暗室的門被重重撞開,剛才出去部下中的一個連滾帶爬撲進門內,鼻涕眼淚流淌了一臉,嘶聲尖叫著:「快逃,快逃,快——」

「砰。」一聲帶著硝煙器的槍響,撲進來的男人登時軟倒在地。

柴崎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剛剛條件反射地轉頭,甚至都沒聽清部下說的內容就感覺拿槍的右手一痛一空。隨即便驚懼交加的發現,太宰治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了手銬,趁著他分心的一剎那徑直用巧勁擰過了他的手腕奪走了槍,然後一發就讓他的部下閉了嘴。

柴崎志暴怒撲上來,這種情況下,假如持槍的人但凡有一點氣勢上的退縮,就很容易重新奪回武器:「你這個小兔崽子——」

很可惜,太宰治並不是什麼普通的十五歲小孩。

他神色漠然,大約是因為這段時間一直同中也在一起的緣故,出手速度極快,並且方向和角度都很巧妙,甩手將手中那個手銬狠狠砸在了柴崎的鼻樑上,迫使他痛叫一聲不得不閉眼,腳下動作一頓;而太宰治以對方衝勢借力,伸腳一勾一別就輕易將人絆倒在地——這一招還是從中也對陣拳王的訓練中覺得有趣記下來的——對方仰躺著砸向地面後,他一點都不耽擱地大步上前,以膝蓋用力制住了柴崎的咽喉,在柴崎赤紅著雙眼伸手去抓矮身壓制在他身上的小崽子的時候,太宰治不緊不慢、分毫不差地將槍管塞進了柴崎的嘴裡!

柴崎的手驟然停住,不敢動了。

「那麼,我再問一遍,」太宰治用不到半分鐘解決了這個油膩膽小的中年人,勝負已分「拆迁⁠自焚」,他毫無表情地盯著柴崎志目露驚悚的雙眼,「你這些『聽說』,都是從哪裡聽說的?」

柴崎志目露悚然,咽喉處死死抵著熱兵器,根本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嗚嗚啊啊」掙扎了一通,一半是要嚇破膽子之後的坦白,一半是想讓他手下留情,一切都好商量。完結耿美文⁠⁠珍藏‌​书⁠厍←⁠S⁠𝒕⁠⁠𝒐𝐫‌𝕐𝜝​​𝑂‌‍𝐗​🉄𝔼‍𝑢‌🉄𝐎⁠𝐑​𝑔

然而,誰知道太宰治連問了兩遍,但卻並不是真的想知道他的答案,只是眉眼神色都淡淡的一聳肩,說道:「啊,隨便了。反正是那個白癡矮子的事情,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我也不是很在乎。但是明明是比中也要低等無趣一百倍的蟲子,卻在洋洋得意地用這種口氣來評論他,我很討厭。」

「那是我寶貴的『觀察標本』啊。」太宰治輕輕彎了一下少年人在漸漸長開的眼角,「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玩伴』,你們卻懷著這種惡意,讓我感到非常、非常的……不快。正巧,最近我也覺得是不是該把位置往上提一提了,否則有的時候都沒法用身份好好壓制中也,怪不方便的呢。」

門外慘叫聲和槍聲不斷,但那些慘烈聲響在一點點弱下去,柴崎志彷彿意識到了什麼,先是無可抑制的顫抖,然後劇烈掙扎起來!!!

太宰治翹著嘴角,手指緩慢扣下扳機,彬彬有禮道別:「永別了,柴崎先生。三年都沒能升職幹部的廢物,也是時候該把幹部候補的位子讓出來,給年輕人讓路了。」

柴崎雙眼在極度驚恐之下猛地睜大,眼珠暴突——

「——砰!」

「——喂,混蛋太宰,還活著嗎?」

和槍聲一同響起的是總算將外面料理乾淨的中原中也的聲音,他渾身都是敵人飛濺到身上的血,一路殺過來,凶煞氣幾乎凝成實質。這個怪物一樣的赭發少年隨手將最後一具屍體扔到一邊,舔著嘴唇走到暗室門口,伸手在門框上敲了敲:「啊——可惡,累死我了。喂,你這完事了嗎?」

「剛剛結束~」太宰治毫不在意將飛到臉頰上的血抹掉,從死不瞑目的屍體上站起來,對中也鼓起臉抱怨,「好慢啊中也。」

「囉嗦,你也不看看那是多少人啊!」

「那麼,那頭被你再一次救下的,淒慘的小羊呢?」太宰治走過去,把自己手腕給中原中也看,「看啊中也,好痛。當誘餌「东⁠突厥斯​⁠坦」真的又麻煩又累,還得忍受無聊的廢物的聒噪,回去之後一定要找森先生抱怨這件事。如果能有長一點的假期就更好了。」

「那下次換你在前面打架好了。」中原中也翻了個白眼,「誰知道白瀨去哪裡了,我打起來之後就沒注意他了。」

「……粗心中也。算了,他逃走也好,省得中也整天像是老婆婆一樣囉嗦又擔心。」

「誰是老婆婆啊!!!你給我把話說清楚混蛋!」

「誰惱羞成怒誰就是啦~」

任務完成了大半,雖然不算什麼困難的事情,但是兩個人都覺得又麻煩又累,等把GSS存儲武器的倉庫找到之後這次任務就算圓滿結束,他們可以回去睡覺,買上一大堆零食,然後繼續新遊戲開荒通關之夜。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的武器庫應該也在這裡。」太宰治往暗室外走,「叫點人來,到處仔細搜查一下。否則外面那麼嚴密的巡邏是在守護什麼呢?一個既不好看也不聰明的中年大叔嗎?」

中原中也站在他身後沒有動。

太宰治回過頭:「中也?」

他走過去,很嫌棄似的拉起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中也的手腕,催促:「快點走啦,不要在森先生的電話打來前還留在這裡,否則我們一定會加班到晚上的!總歸只剩下些搜查的工作,讓其他人就好了,我想回去打遊戲!我的遊戲機被他們搞壞了,路上還得去買一台新的。」

中原中也被他扯起手腕,皺著眉,在一陣沉默後忽然開口道:「喂,太宰,你之前問過我吧……為什麼總是要奉獻出自己的忠誠,這樣的我究竟是在追求什麼……這種問題。」

「嗯,是哦。」太宰治觀察著他的表情,歪過頭,「怎麼了嗎?現在提起這個,難道中也想清楚了?」唍‍结耽​‍镁⁠‌紋紾鑶‌書​库☺‌​𝕊𝚝𝐨⁠R𝒀𝜝​‌𝕆​𝚾⁠.​​𝐞⁠𝕦​.OR𝔾

「……沒有,我還是不知道,「疫‍情​隐‍瞒」該怎麼回答你。」中原中也說。

太宰治說:「嗯,雖然是猜到了這個回答。那中也想對我說什麼呢?」

中原中也靜靜地同他對視,然後微微挪開眼神,看向一邊的地面:「一路打進來的路上,我為了找你,在下手前也問過很多人你的下落,他們有的說你死了,有的說你被切成好幾塊,埋進了水泥裡……雖然知道那是為了讓我動搖,好殺了我的計策,但是……」

中原中也皺起眉,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含混說道:「但我的確動搖了。即使知道我們的計劃一切順利,但有那麼一瞬間我確實在想……假如出了意外,我找到你卻只是看見你的屍體,那時候會發生什麼。」

太宰治靜靜聽著,抓著中也手腕的手指一動不動。

「『組織』對我來說,到底是意味著什麼呢……那種事,我也想不明白。現在我在這裡,是因為我做『王』做得一塌糊塗,而森先生讓我看到,一個強大的組織所需要的是什麼樣的首領。也許吧,也許有一天,我會在這裡找到別的意義。到時候有可能找得到,也有可能找不到。」

「因為對方這方面做得比自己好才加入嗎?」太宰治露出了一個刻薄的微笑,手指鬆了鬆,想要撤回手,「中也所生活在的是狼族的金字塔結構社會嗎?」

「不。我話還沒說完。」中原中也反手扣住太宰治的手腕,不讓他鬆開,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當他們對我說你死了的時候,我很憤怒,不是因為同伴死去的那種憤怒,是更深刻的……他們從我這裡奪走了『你』的憤怒。」

十五歲少年的嗓音還稍顯稚嫩,敘說也盡量平靜,但說著說著到底還是顯出了年少的心性,無可抑制地憤怒起來,咬牙切齒地說:「我還沒來及讓你徹底認輸,無論是你想殺了我也好還是遊戲也好;你那麼討厭,我總是心想你要是想死我就送你一程,但是如果是別人殺了你,那種結果,我不能接受!」

「雖說如果一開始沒有你的話,我也許最後陰差陽錯下還是會加入黑手黨,但是,那樣就太無聊了……我不知道我會不會一直在這裡待下去,最後結果會不會仍然比在『羊』的時候好不到哪去,但在這個和你在一起的現在,我很開心。」

大概是剛才經歷過一場激戰,緊繃興奮的神經和大腦還沒有冷卻下來,血液仍然在叫囂著發洩擁堵的情緒。中原中也自顧自說完了一通才反應過來一點自嘲的滋味,頗有點不自在地用另一隻手摸了摸鼻樑:「遜斃了……我也不知道在說什麼,抱歉,就當沒聽到好了。」

「那麼,就來和我搭檔吧。」太宰治忽然開口。

中原中也摸鼻樑的動作停下了。「……什麼?」他猶疑地看過去,問道。

太宰治在他的眼神中繃了好久,最終沒忍住笑起來,大笑著得彎下腰去,再直起腰的時候,中原中也看見太宰治的眼睛格外亮。

他大聲笑著說道:「那麼,就來和我搭檔吧。來和我做搭檔吧,中也!忠誠?意義?我們無需向對方奉獻那種無聊的東西,我們其實都不在乎也不需要!我眼中的你,不是荒霸吐不是羊之王,只是中原中也;而我在你眼裡,也只是太宰治而已。」

「我們在彼此這裡有絕對的自由。我向中也保證,中也所看到的我永遠都會是「酷‍‍刑​‍逼​​供」『真實的』,作為交換,中也把你屬於『中原中也』的一切——都交給我吧!」

「從此不管組織怎麼樣、不管時間過去環境改變,我們都將永遠不背叛對方!」

中原中也的眼睛從原本的疑惑,到微微睜大,到最後一點點亮起來。他舔了下乾澀的嘴唇,然後說道:「為什麼會決定對我說這些?太宰你應該是最討厭這些東西的了吧。但是……」

「但是,我想要知道更多的關於你的事情。想要知道更多的關於『真實的太宰治』的事情。無論是好是壞。」他看著太宰治的眼睛,「如果你……」

他這句話沒能說完,臉色突然一變,一連串從腳底地板下的悶悶的爆炸聲漸次響起,整棟別墅都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兩人疑惑對視,然後同時想起了那個還沒找到的武器庫和下落不明的白瀨!

「這種炸法,他自己也活不成的吧?」中原中也的表情非常複雜,「……恨我到這種程度嗎?」

「能用自己的一條命,換走你的一條命的話,那也已經很值得了。」太宰治四周看了看,牆體上開始有了大塊裂縫,看起來所謂的武器庫在這裡的正下方,那個小羊打算把整棟別墅都炸翻,「怎麼辦?別說他,帶著我的話,我們大概都逃不出的吧。」

爆炸的範圍太大了,別墅所佔「长生生物」面積太大了,他們逃不開的。

明明剛剛耍帥一樣說了那樣的話,下個瞬間就要雙雙死在這裡了嗎?

不,中也一個人的話,是能走開的吧。

中原中也臉色非常不好看,幾經變幻,最後還是輕輕歎了口氣,拉過太宰治的手,用力抱了他一下。

「……中也?」太宰治說,「突然擁抱太噁心了,能不能放開我?」

「閉嘴啊你這個繃帶混蛋,太破壞氣氛了。」中原中也在太宰治的耳邊說,「爆炸所造成的影響太大了。GSS的支援更近,也許會比我們的支援更早過來。」

「是啊,這不是一開始就討論過也許會出現的情況嗎?」太宰治慢慢環抱回去,同樣小聲說,「但我們現在連爆炸都逃不出去。」

「逃得走的。我們一起。」中原中也說著,放開了太宰治,然後對他咧開嘴角張揚笑了一下,露出了一顆虎牙,「那麼就來搭檔吧,太宰。我把信任交給你,我會保護你,所以……我的生命也就交給你了,一定要保護好我啊。」

「搭(太)檔(宰)。」

太宰治疑惑地開口:「……中也?」唍​‌结‌耽⁠鎂紋沴蔵⁠书‌厙⁠ ‌⁠𝕊‍𝐓‍𝕆𝕣Y‍𝝗‍𝑂𝚇🉄​𝑬𝒖.​⁠𝑂r‍G

然而中原中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表情漸漸嚴肅起來,深吸一口氣,低聲喃喃:「汝、容許吾陰鬱之污濁……」

不祥的紅色花紋逐漸爬上中也的手臂、鎖骨、臉頰。

中原中也緊緊皺著眉,對太宰治擺擺手:「……站遠點吧。」

最後,那雙藍色眼睛中的光消失了。

太宰治目不轉睛,甚至連呼吸也忘記了地凝視著。那是他從來沒有見過景象,怪物在空中狂「茉莉花‌革‍命」笑飛舞,毀掉了周圍的一切,那飛在空中的姿態讓人心生恐懼,如此詭異,又如此令人著迷。

由此他也知道了,中原中也那句「我把生命交給你了」的真正意義。

這是自八年前的爆炸之後,中原中也第一次動用「荒霸吐」的力量,使用污濁。「污濁」的第一次被主動使用,只是為了在驚天動地的爆炸中保護太宰治;

沒有人知道這裡曾經降臨神明。

同時,港口黑手黨辦公室。

「BOSS,部下傳來消息,」秘書推門進來,對森鷗外匯報緊急情況,「之前我們所預估的幾個地點中,有一個地方發生了大爆炸。初步估計是GSS的武器庫發生爆炸。」

「是嗎。」森鷗外看起來毫不驚訝,他翻過一頁文件,頭也不抬地問,「那麼,我們的年輕人還沒有聯絡我們嗎?」

「那個,還沒有……」電話響起,秘書道歉後接起電話,表情由平靜到吃驚,然後又恢復平靜。掛了電話之後他恭敬對森鷗外說道,「BOSS,部下們再次傳來消息,說是那裡好像發生了更大的破壞,不像是爆炸,他們說不清哪是什麼,但是更為……可怕的力量出現了。」

森鷗外的動作停了下來,半晌,他露出一個微笑:「是嗎……那就傳令下去,叫紅葉君帶一隊精銳,前去支援吧。把我們的年輕人接回來。」

「是。」

秘書退出去後,森鷗外放下手中的筆,從辦公桌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橫濱市,眼神淡淡的,似乎陷入了什麼回憶;三四分鐘後他才笑歎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互相打磨的鑽石……開始發光了嗎?」

說完,他回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了一份「活‍​摘器‍​官」一個星期前就在猶豫究竟要不要簽署名字的文件。

在一切都停止之後,太宰治總算抓住機會,停下了「污濁」。這種力量所帶給中也身體的負擔比他的預期還要嚴重,後者在恢復神智之後甚至完全不能控制身體,踉踉蹌蹌地軟倒在他懷裡,口鼻甚至耳朵都開始流出血液,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抽搐,好像在經受什麼極為可怕的痛苦。

「快……走……」中原中也大口喘著氣,因為忍耐那種好像渾身每一根骨頭都被拆開重裝一遍的痛苦而形容猙獰,說話顛三倒四,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GSS……馬上……支援……」

「好好好,」太宰治臉色陰沉,迅速幫中原中也處理一些他能處理的小傷,語氣卻像平時一樣,「中也都這樣了就乖乖倒下吧,我們等你身上的傷恢復了就……」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無意中一瞥,不知道注意到了什麼,瞳孔頓時針扎似的一縮;太宰治緊緊皺起眉,好似呆在了原地,半晌才緩慢伸出手。

「就……」完⁠‌結‌耽‌媄​書沴⁠‍藏⁠書‍库‍♪​​𝕊​𝘛⁠O​⁠r‍​𝐲‌𝑩⁠o⁠𝖷.𝐄u.𝕆⁠‌𝕣𝒈

他一邊喃喃著一邊小心撩開了中也身上已經變成破布一樣的衣服。

——衣服下是負擔過重和無視痛苦強行硬碰硬所造成的大小傷口,剛才他初看時還在緩慢癒合,但那種彷彿「神的力量」一樣的癒合,現在居然停止了。

中原中也倒在太宰治懷裡,呼吸微弱,陷入了昏迷。

是GSS做了什麼手腳嗎?不,中也沒有那麼大意,何況除了他之外,知道中也真實情況的人數一隻手就能數過來,其中一個還永遠躺進了墳墓裡;

那麼是剛才血流太多了嗎?不,不會的,中也流的血,甚至還沒有上次他捅的那一刀多;

那麼想來想去,恐怕也只有一個可能了。那就是這股奇怪力量的消耗太過巨大,不僅讓中也現在陷入危險的昏迷,還一下子將最後那點為數不多的「神的血液」耗光了。

幾秒後,已經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可能性的太宰治鎮定自若地理好中也的衣服,知道一刻不能再停留,於是咬著牙托著扛著將中也扶到了自己背上,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

眼睛卻在閃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森鷗外在那份文件上「计划​生‌育」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關於太宰治與中原中也成為搭檔一事確認」

「回去以後,我們要一個假期,一起出去玩吧。」太宰治氣喘吁吁,背著昏迷的中原中也艱難走在山路間,一邊累得恨不得倒頭跟著昏迷過去,一邊咬著牙向背上的人要各種補償,「零食全歸我,請我一個月的酸奶,新發售的遊戲要我先玩,遊戲機也要最新限量版的……」

「還有,更詳細地告訴我關於中也的秘密,要讓我看到更多……我所不知道的你。」

「真開心啊。」太宰治收緊了攔著中也身體的手臂,輕聲呢喃。

中也流盡了最後一滴「神之血」。古老的荒神為他降臨,墜落到人世間……變成了人。

真正平等的關係就此建立。從此之後,他們站在一起,互相鉗制,互相保護,是交付信任與生命的搭檔。

這也是未來……震撼並影響了整個黑暗世界的,

「雙黑」的雛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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