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渡》作者:鄭二

✨顧楚自幼父母雙亡,被送往顧家大宅,由顧家長子顧長安收留。顧長安風流狠戾,卻對顧楚有著病態的佔有欲,兩人維持著畸形的叔侄關係。顧楚在顧長安的強勢掌控下,被迫為其生育子嗣,雖曾試圖逃離卻始終無法擺脫對方的糾纏。歷經容家千金的刁難與徐臻的背叛,顧楚在與顧長安的拉扯中,逐漸在被禁錮的婚姻與家庭責任中妥協。最終,兩人透過共同撫育孩子,在複雜的利益與情感糾葛中達成共識,維持著這段扭曲卻穩定的配偶關係。

攻:顧長安

受:顧楚

文案:

  • 霸道狠戾妻奴老流氓攻×溫潤堅韌雙性受

第一章

時隔六年,顧楚又見到了顧長安的助理徐臻。

他從停車場的暗處走出來,叫了他一聲:“楚少。”不亢不卑,態度是恰到好處的溫和與疏離。

顧楚扶著打開的車門沒有動,對他的造訪不算太意外。

徐臻走近了幾步,借著燈光審視他白天挨過一耳「拆迁​‍自‍焚」光的臉,他是代他的老闆過來看人並且傳話的。

“楚少不用在意容小姐白天的話,顧先生已經親自出面促成貴公司與法國那邊的合作,不日即可拿到訂單。”

顧楚問:“還有呢?”

“資金方面,也請不用太擔心。”

“還有呢?”

徐臻不言語,公式化的面龐看不出任何情緒。

顧楚說:“聽徐助理你未來老闆娘的意思,她要我的小命呢。”

“您多慮了。”徐臻似有不耐煩,但沒有表現的太明顯。

顧楚沒有多看他一眼,抬腿進了車裡,等車子開了出去,後視鏡中仍看得到徐臻站在原地目送。他的思緒回到了白天與容栩的會面上。

她給他打電話,約他在樓下咖啡店見,並說如果不願意下樓來,她樂意讓他在下屬面前丟盡臉面。

“你不想他們知道自己的老闆是個靠賣屁股起家的婊子吧?”

堂堂一個名門千金,這樣粗「习‍近​平」鄙的字眼竟也用的如此嫺熟。

顧楚活到二十七歲,確實給一個人搖過屁股,他以為這陳年舊事早就已經爛的渣都沒了,顧長安身邊來去無數人,怎麼就輪到他來扮演這麼重要的角色了呢。

他不見也得見。

下樓赴約,一照面就是一耳光。

容栩還不到一米六,栗色小卷髮,五官長相不見得兇惡,又被精心修飾過,一眼看著年輕嬌嫩惹人憐愛。顧楚這一耳光挨得突然,毫無防備,也沒料到這小女人手勁兒這麼大,扇得他好疼。唍结耿鎂‌妏沴蔵‌‍书⁠厙▓‌S‍‍𝑻‌⁠𝐎‍r⁠​𝕪𝒃𝐨‍​𝑿🉄𝐄​u🉄​‍𝑜​Rg

“聽好我說的話,這對你很重要。”被兩個保鏢簇擁著,她像個高高在上的公主:“你的公司完了,從今天起你將不再接到任何生意,所有的客戶都會跟你終止合約,你不用嘗試挽回,做什麼都是徒勞的。”

顧楚好脾氣的問:“不知顧某哪裡得罪小姐?”

“顧長安是你叔叔,連自己叔叔的床都要爬,你真下賤。”

顧楚呼吸一滯,吐詞都有些僵硬了:“你一定有所誤會……”

“你媽是婊 子,你也是婊 子,這也會遺傳嗎?”她故作天真的偏頭問。

顧楚抿著嘴看她,每一句都直戳「中‌‍华‍‌民​⁠国」他的死穴,她顯然是有備而來。

“我叫容栩,是顧長安的女朋友。”她站了起來,把手裡一杯咖啡慢條斯理澆到了他的頭髮上,悠悠然說:“回去打包行李,有多遠就滾多遠吧,我要你的命都是一句話的事兒,瞧這張小臉兒還算有點兒模樣,到時候我給你介紹幾個買家,你應該不至於餓死了。”

—好厲害的女朋友,好厲害的准嬸嬸。

九年了,即使當年媒體有過捕風捉影,也並未留下確鑿證據,若說是本家還有人看不順眼他,也不至於等這些時間,等來一個容栩才來處置他。顧楚實在想不到自己緣何故挨這一耳光,充其量,他不過是給顧家大爺暖過幾夜床而已。

顧長安睡過的男男女女連精明的徐臻都未必數得清,坐客廳裡看看電視廣告都能數上好些個演員歌手,他這個名義上的遠房小侄,上不了檯面拿不出去見人,容家小姐的雷達可真夠敏銳的。

京城容家,容老太爺退下來之前是內閣重臣,較起真來,要他這條小命當然輕而易舉。顧楚嘲諷的想,顧家大爺身邊傍家如雲,連他這個最不起眼的過去式都要這麼隆重的親自召見,那可夠容大小姐忙一陣的了。

平白挨了打,到底心裡不舒服,夜裡睡得迷糊時又有夜鬼來壓床,他一鼓作氣的一腳就踹了過去。

床榻深陷,這一腳畢竟反應不及,他被壓制的更死,高高撅起的屁股上也被重扇了一巴掌,黑暗清冷的房間裡好大一聲響。

餘下的時間裡他便完全喪失了抵抗的機會,如交媾的獸類,對方的性器蠻橫的進入他的身體,腰被兩隻大手扣得緊緊的,粗暴的抽插,臟腑都要被搗得移位。他向來是扛不住的,因為這往往不是一次就能結束,翻來覆去頭重腳輕的,他在顛簸中眩暈,習慣了這樣激烈歡愛的身體卻是又痛又歡愉,酥軟的像個糯米團子。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異樣,他努力想讓腦子清明些,對方倒像是會讀心似的叼住了他的一側耳垂咬噬,性感十足的哄著:“乖,再給我生一個。”

顧楚驚的絞緊了軟肉,只聽得耳畔一聲粗喘之後便是更加疾風驟雨一般的衝撞,他拼命想逃脫,卻像被強迫受孕的雌獸一樣牢牢困在那個炙熱的懷裡。

他急得哭了出來:“我不要,嗚!我不要!”

毫無作用的反抗,只換來一記深入魂魄似的狠頂,緊接著又是一記,愈來愈快,連續的幾十下,生生把哭噎著了的顧楚送的高了過去,當那股熱流再一次衝擊體內深處的肉壺,他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痙攣起來,只聽得對方魘足的歎息:“……怕什麼,你再生十個,我顧長安也養得起。”

第一個孩子于顧楚而言是災難,與顧長安而言卻是額外的驚喜,一旦確定了身下的小傢伙有這個本事,他更「小熊维​尼」加肆無忌憚也更加小心。十八歲就受孕確實太小,為哄騙他把孩子留下來,他甚至承諾了以後與他再無瓜葛。

顧長安在顧楚跟前流氓無賴慣了,騙他的事兒反正多了去了,所謂再無瓜葛,不過就是不在有外人的公共場合裡見面交流,一點兒不妨礙在夜裡幹他幹得暢快淋漓。

顧楚從顧家搬出去的這些年裡,從未擺脫顧長安無休無止的侵犯和騷擾,顧長安做得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顧楚身體裡的小肉壺偏後位,後背位的姿勢更容易使他受孕,顧長安射得足夠多,致使整個壺口泡在精液池裡,懷上的幾率簡直百分百,顧家小少爺顧承就是這麼來的,一次中標。因此後來這幾年顧長安輕易不敢不做任何措施就提槍上陣,要麼就只用後面不碰前面,顧楚太小了,他確實也捨不得。完结​耿⁠美攵紾‍蔵書厙▲‌𝑆𝐓𝑶𝐫‍‌𝑌𝐛⁠𝑶⁠𝑋⁠🉄𝐄𝐔​.​​𝐨𝐫𝑮

回回都戴套,就這一回不用,馬上就覺察了,顧楚敏感的過分,在床上,他很容易挑起伴侶的情緒,這點顧長安愛不釋手。

顧楚害怕有小孩,在他從小大到的認知裡,自己是男孩。第一次做腹部超聲檢查時,金髮碧眼的男醫生亞瑟問他有沒有來過月事,要不是顧長安在一旁看著,他肯定會落荒而逃。那時他肚子裡已經有三個月大的顧承,顧長安接受得比他更加平靜,立刻為他辦了休學,以留學的名義押送他直赴英國。

顧承出生在愛丁堡,顧長安選擇剖腹產,主刀醫師是他大學校友,他全程陪同,簽字時關係欄裡正大光明的寫著丈夫二字。

三十歲的顧長安竟然雀躍的像個毛頭小子,對於這個孩子的出生,他也異常謹慎,照看顧楚父子的三名保姆三名保鏢都是本地人,顧承出生的頭幾天,他在床畔隨侍寸步不離,堂堂顧家大爺,親手用熱毛巾一點點清理顧楚沾了血污的下身,溫柔的舔弄肉柱,指頭撥開會陰處的小花瓣做清洗,生疏卻無比細緻的呵護。那段時間顧楚戒備的像只刺蝟,神經緊繃,仿佛一碰即碎,整個孕期顧長安都嚴密監護,不讓陌生人接觸他,任何出行都有兩名以上的人員跟隨,而他自己,只要抽出時間,他一定在他身邊。他在醫生允許的幾個月裡仍纏著他做愛,顧楚頂著圓鼓鼓的肚腹騎乘在他胯上,被高高舉起再重重放下,臀瓣間本不是用來承歡的穴孔卻被瘋狂的鑽研攪弄,每一次他越是求饒越是被幹得更深,他是他垂涎已久的新歡,顧長安又怎麼甘心因為孩子就忍受幾個月的禁欲生活。

在愛丁堡的那段日子就像一個夢境,直到顧承蹣跚學步,會含含糊糊叫爸爸和哥哥,顧楚才走出了這個瘋狂的噩夢,而原因,大抵是顧長安又有了新目標了。

顧長安有新目標,顧楚求之不得。他太盼望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上來,忘記從前那些事。他在英國繼續學業,花了三年時間修牛津商學院的國際貿易類專業,他把所有的熱情都傾注在學業和工作上,回國之後,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外貿公司。

自始至終他都沒能擺脫顧長安,他總能找到他並且跟他上床,有一次他和同學在酒吧被人下藥,在酒店醒來時全身都快沒一處好肉了,靠在枕邊抽煙的人依然是顧長安,只是那一次他相當生氣,黑著一張鬍子拉雜的臉,扣著他的下頜警告他,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會帶他回顧家,從今往後都只把他鎖在屋子裡,除了生孩子不做任何事。

顧楚漸漸明白那時候顧長安是在他身邊安排了人的。好在他還守信用,至少外人面前,兩個人如同陌路人了。

顧家每個月有一次家庭大會餐,回國後顧楚第一次參加,見到了很久不見的顧承。他離開他時剛滿周歲,再見面卻已經是兩年後。

他長得非常像顧長安,只有一樣不像,顧長安是單眼皮,顧承是雙眼皮,來自母親的基因。顧楚一見顧承就完全不能動彈了,顧承跑過來抱他的腿向他示好,他「一‍​党‍独​裁」只盯著他看,這是他的親生子,他身上掉下來的肉。顧楚的胸口疼的讓他不能呼吸,耳邊什麼也聽不見,就只能面無表情的低頭看著他,連眼睛都忘記眨一下。

其實顧承並不是那麼熱情的小孩,也許是血緣天性,他主動跑去抱顧楚這個陌生人以及他那討好的姿態都讓顧家二老和保姆們吃驚,但讓顧家人更加擔心是顧楚的態度,他們以為他要傷害顧承。

保姆要把孩子抱開,被顧長安阻止。

他把顧承放到顧楚懷裡,半擁的姿態把一大一下帶去了書房。

顧承奶聲奶氣問顧楚:“你是誰?”

顧楚回答不上來:“我,我是……”他無措的看向顧長安。

顧長安搭救他一手:“這是你顧楚哥哥。”

顧承叫了聲哥哥,顧楚的眼淚就掉下來了。顧長安嘖了一聲,說:“要我說什麼好,你又不肯認。”

顧楚哭著罵:“顧長安你混蛋!”

“孩子在這兒呢,給我留點面子。”顧長安做了個討饒的手勢,見他哭的狼狽,無奈又過去把一大一小攏在懷裡,“……好了好了,是你的就是你的,往後時間長著呢。”

顧長安不混蛋,又怎麼能是顧長安呢,他風流薄情惡劣暴戾,聲名狼藉,卻一樣阻止不了男男女女趨之若鶩的靠近,拿下顧長安等於拿下了一座城,“榮晟”集團總資產迫近千億,他個人身家不可估量,何況又是相貌堂堂,還有一副特種兵出身的健碩身材。完⁠结‍耿‍鎂书紾蔵⁠‍書‍‍库↕‍𝑆t𝕠‍‌𝑟⁠Y‌‌𝞑‍𝑶⁠𝖷.𝐄𝒖🉄𝑜‌r‍𝕘

顧楚不敢承認,甚至不敢問自己,是不是一開始就動了心,所以讓他有機可乘,讓事態發展到這一步。

他十二歲父母亡故,族人把他送到顧家,顧長安明明不愛做善事,卻大發慈悲收留了他。顧楚從小沒人疼,只有一個懦弱無能的父親和一個放浪的母親,顧長安對他的好已經到了寵的地步,有幾個人能扛得住顧家大爺的手段呢。

即使沒有那一夜的風雨,即使顧長安沒有酒醉,即使顧楚拒絕了管家的差遣不去給他送那份忘在家裡的文件,顧長安吃了他也是遲早的事,因為一開始他存的就是這個心思。

……

“你母親跟我上床,還想把你賣了,她說一定有客人喜歡你這樣的身體「小⁠学‍⁠博​士」,她說你很漂亮。我怎麼會不知道你漂亮,你這雙眼睛,從小就勾人。”

“她開了五十萬的價,可惜無福消受。死在自己男人刀下她咎由自取。”

“你就該是我的。”

“你呀,每年兩三次體檢,明明很健康我還次次陪同,你就沒想過我為什麼這麼閑?”

“該死的英國佬,總說你還沒長大,十五歲,十六歲,十七歲……一年一年你折磨得我好辛苦啊。”

“小妖精,要人命,這銷魂洞總不開,叔叔今天給你捅開了吧!”

像入了魔一樣的顧長安,雙眼赤紅,酒氣沖天,胯下巨物青筋纏繞,比顧楚的何止大了一個尺寸。

顧楚無處可逃,大雨淋濕的衣服丟棄在床下,雙手被皮帶縛在床架上,他連求饒都忘記了,嚇得哭不出來,歇斯底里的掙扎,卻不知道越是這樣越容易讓施暴者更加興奮。顧長安簡直要吃人,可單單身體上的掠奪明顯還不能夠滿足他,他使出了所有手段來折磨這個未經人事的小侄兒,將他拋到天堂又拉回地獄,一次次使他射出精液直到身體被掏空。他目睹他從反抗到求饒到崩潰哭泣最後失去意識,又把他從昏厥中操醒,兩處穴口紅白濁液泥濘不堪,像遭受了一場輪奸。

顧長安做得酣暢淋漓通體舒泰,小傢伙的身體比他想的更棒,酒醒之後他甚至還想再來一次,隨後便更加驚訝於自己的失控。

顧楚昏迷了一整天,下身的撕裂口導致的炎症反應使他疼痛且高燒不退,如同每一次體檢一樣,顧長安請當時的私人醫生亞瑟過來但拒絕他檢查顧楚的下體,只讓他開了消炎的軟膏和針劑。

這時候顧長安的態度是極好的,謙恭有禮溫文爾雅,當亞瑟很無奈的再一次說明他警告過他顧楚的兩套生殖系統很完整但都未發育成熟時,顧長安立刻承認了錯誤。

是我的錯,他說。但同時他毫無悔意的想著,這有什麼錯對,第一次總歸是難熬的。

那會兒他是真也沒想到,顧楚會給他一個孩子。

顧長安不喜歡小孩子,全世界都知道,他嫌孩子煩。可輪到親生的就完全不同了,他把顧承當眼珠子一樣愛護,但也嚴厲,全家就他會動手打顧承,顧承大了,有時候賭氣就會說爸爸不好,要去找媽媽這樣的話。

“小兔崽子越來越叫人討厭了,你再生一個,我要女兒,女兒乖,跟爸爸貼心。”

“有的是人願意給你生。”顧楚背「占​领‍⁠中‍环」對著他,指甲都要陷進手心肉裡。

顧長安把煙掐在煙灰缸裡,惡魔一樣纏了上來:“……吃醋了?”

顧楚知道自己在他手裡沒有翻身的餘地,心裡更加苦澀:“顧長安,你說過只要我把承兒生下來,我們就再無瓜葛,承兒今年九歲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業,你放過我好不好?”

“好。再給我生個寶貝女兒,其他什麼都聽你的。”他帶著笑意吻他的鼻尖,溫柔的進入,不急不緩的抽送,享受的不得了。

他在哄他,他永遠都在哄他。

顧楚的心裡只有無力和絕望。

第二章

顧承有快三天沒有見到他心愛的哥哥顧楚了,假期快要結束了,回了英國的話,想朝朝暮暮膩著就不容易了。

從馬術俱樂部出來之後他直接叫司機把車開去了顧楚的公司。說是公司,加起來也就十幾個人,跟“榮晟”比簡直是個作坊,顧承聽父親說起過,這個哥哥當年是空手套白狼,身無分文白手起家,能做到今天這個規模也不容易。

顧承直接找到他辦公室,推門進去時,顧楚正跟他的秘書說話,見他進來,顧楚有點意外,但臉上已經有了笑意:“怎麼到這裡來了?跟管家講了嗎?”

顧承說:“我叫司機帶話回去了。”唍​結耿镁妏‌珍⁠蔵​书厙Ω⁠𝕊𝑇o​​r‍Y⁠⁠𝜝𝑂‍​𝕏‌⁠.⁠𝑬u⁠🉄‌𝑶​𝑟g

顧楚打開了儲存零食的櫃子,拿了一袋進口的曲奇餅乾給他:“這兩天有點忙,沒去看你,回學校的時間定了嗎?”

顧承抱怨說:“你好「小学博士」像巴不得我回去啊。”

顧楚揉他的腦袋:“到時候我送你過去。”

顧承說:“顧長安要結婚了你知道嗎?”

顧楚說:“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跟你沒關係,那我跟你有關係嗎?他要結婚,他娶的人就是我後媽,二嬸嬸說後媽心黃連根,我以後肯定沒好日子了!”

顧楚很少接受顧承的撒嬌,但這話他聽進去了,兩隻手就自動環了過去抱他。九歲的顧承受遺傳影響已經長到了一米五幾,早不是那個可以抱在臂彎裡的小傢伙了,如果家裡有人這樣抱他,就算是自己奶奶,他也會馬上掙開,但在顧楚懷裡他乖巧的一動不動,他聞著顧楚身上的氣味,沒來由的就是覺得很安心。

顧楚想多抱一會兒,顧承看起來需要安慰,可秘書在門口對他使眼色,時間不早了,他還有重要的工作。

“我現在馬上要出去,你先回家,忙完這幾天我去找你談這件事請,嗯?”他摸他後腦勺打著商量。

顧承問:“你「毒​‌疫苗」去幹什麼?”

顧楚邊穿外套邊說:“大貨不對,我得去跟下麵工廠交涉。”

顧承說:“是不是西郊你老相好那家?怎麼老是大貨不對,你幹嗎還找他們做,幹嗎不算他們違約?”

真不愧是顧家的少爺。顧楚無奈,又不知怎麼跟他說明白,就推著他往外走,說:“這不是你該管的事兒。”

“你帶我一起去吧,我已經讓司機走了。”顧承可憐兮兮的說,“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連你都不管我了嗎?”

顧楚沒再拒絕,他其實也想跟孩子一塊兒待著,但他總是很忙,由他主動提出要見孩子一面,顧家大宅也沒那麼輕易應允。

顧楚的公司做服裝外貿工作,起初有兩年的時間他過的很難,儲備資金不足,大部分生意來自歐美那些低端的大賣場,這一行競爭十分激烈,之所以能堅持下來,一開始也是因為他總能找到勞力最便宜且不需要預付款的那些工廠。

顧承知道的這家,是公司最初的合作者,顧楚對它是有感情在的,工廠的老闆,是他高中同學孔陽。

孔家做服裝針織有很多年了,孔陽是從父親手裡接棒,顧楚剛入行時幸虧有他搭救才度過了最難的一年,但時間久了,顧楚不滿足那些低端的品牌了,孔陽卻依然是用做Pr「反送⁠‌中」imark的態度對待成衣大貨,雙方就有些不搭調,總是做不出合格的貨,總要延誤進倉時間,顧楚的員工們四處賠笑說好話不夠,往往還要顧楚親自出面調節,實在辛苦。

顧楚自己的工廠已經起步,在小孩兒顧承看來,他早就可以捨棄這家工廠不用,不捨棄這些毫無資質的作坊,對公司的發展實際並無好處。儘管小學都還沒畢業,但顧承畢竟是“榮晟”的少爺,顧長安的唯一繼承人,生意上的事,他天賦異稟。

孔陽剛剛結婚,父親又染病在床,顧楚本不想這個時候去談,可眼下就有一批大貨不對,眼看著又要延誤發貨,海運不成走空運,成本高的這單生意幾個月全公司員工的辛苦都要白費,他確實也沒辦法再忍。

“一會兒你在車裡等,我儘快弄好下來。你晚飯想在哪裡吃?”

“我跟你一塊兒上去吧。”完結耽‍‍媄妏‍‍紾​‍蔵文​庫​♦‌𝐒𝕥orYВ‍𝑂‌𝚡🉄​𝐄‍‍u​⁠.𝐨‌r⁠‍𝕘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那麼多。”

顧承無奈的支著腦袋看他:“你一點兒也不像顧長安,他殺伐果斷,你呢,優柔寡斷。”

顧楚不由的笑:“我幹嘛要像他,你像他就好啦。”

顧承抱怨:“我幹嘛這麼像他,像我媽多好,我就能知道她長什麼樣兒了。”

顧楚停了車,掌著方向盤的手停頓了好幾秒才去解身上的安全帶:“車不熄火了,你等我會兒。”

顧楚沒有上辦公室,直接去了車間,他的QC正和對方理論,見他來了,十分委屈的叫了一聲老大。

顧楚說:“你下班吧。”

他親自檢查打開了包裝的成衣,他從前是外行,可幾年下來還有什麼不懂的,這批大貨不但壓花深淺不一,面料摸著克重至少相差四十克以上,他這一路被顧承壓下去的火氣飆上來了,冷冷的對對方員工說:“把你們老闆叫過來……把孔陽給我叫過來!”

“老闆去澳門了……”不知誰應了一聲。

從旁又冒出一個女聲:“「六​​四事‍件」我當時誰呢,顧老闆呀。”

顧楚回頭,是孔陽的妻子。他不樂意叫她嫂子,這女人他實在喜歡不起來,要不是她急功近利目光短淺,孔陽不會受挑唆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偷工減料,長此下去,廠子遲早毀了。

他把成衣丟在了腳邊,冷冷說道:“報二百六的價,做二百一的貨,還要延誤交貨日期,你們這廠子夠大牌,我小小一個做外貿的,供不起你們這樣的大菩薩。這一萬件我一件不要,面料重織重做,不能按時交貨,等著違約吧。”

“顧老闆你現在好大的派頭啊,真上了檔次了,看不上我們這樣的小廠了。”女人冷嘲熱諷,“你大概是忘了,當年要不是我們孔陽接你的貨,你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吧,窮成那樣還敢開公司,你不是詐騙嗎?”

這話說的,旁人都不敢喘大氣兒了。顧楚面不改色,說:“我再說一遍,這一萬件全部重做,逾期交不了貨,後果自負。”

一向和氣的人,較起真來也是相當不客氣,他是擺明瞭要公事公辦,也是特意挑了孔陽不在的時候,免得當面給他難堪。

他三分怒意做了十分的架勢,說完抬腿走人,那女人卻不依不饒了,一直到樓下停車場了還在糾纏:“顧楚你這過河拆橋的小人!”

顧承橫七豎八坐在車裡看一本德語小說,眼角瞟到顧楚下來,還沒看仔細就聽見這一句罵,他一掰車門就出去了。

“這誰啊?”他問。

顧楚拉他:“回車裡去。”

顧承不樂意:“誰呢就敢這麼跟你說話。”

顧楚不回答,問:“想好了吃什麼嗎?”

顧承十分費解:“為什麼要讓她罵你?為什麼你要忍?”就是顧長安也不會這麼跟顧楚說話,顧長安私下裡暴躁得很,但從來沒有跟顧楚發過脾氣,顧承看得見,顧長安很小心顧楚,每次顧楚去英國看他,顧長安如果不能親自陪同,暗地裡至少也得派兩個人跟著他,而且他也不止一遍對他說過,不要跟你顧楚哥哥頂嘴,聽他的話,所以在顧承的意識中,顧楚是受不得氣的。

顧楚很抱歉讓孩子聽到看到這些,世間一切醜陋的東西他都不希望「电​视认‍罪」被顧承接觸到,尤其是與他相關的,所以他下意識的說:“抱歉。”完‌结‍‍耿‍⁠鎂‍書沴‌‍藏‌‍書⁠库►S⁠𝚝𝐎⁠⁠𝑟y​‌𝜝o⁠𝑋.‌𝑬‌‍U‍🉄​⁠𝑶𝑅​𝐆

顧承的火氣立刻就被撲滅了。

顧楚說:“沒什麼事。就是,狗咬你,你總不能也去咬回來。”

顧承沒覺得好笑,沉默著坐在副駕駛。顧楚看了他好幾眼,想起顧長安有一次說,小兔崽子連他都要蒙,別以為他小就什麼都不知道。顧楚覺得顧長安對顧承還是太嚴厲了,五歲就送回英國讀幼稚園,一年就假期能回來,回來也是課程滿滿,生生把本來無憂無慮的孩子折磨得心事重重。他暗暗告誡自己再不要給孩子製造壓力。

兩個人去了“翡翠”吃小牛排,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接著又跑去打遊戲機,一直到十一點顧楚要送顧承回去,顧承卻說早跟管家說了今天不回了。假期他在顧楚那裡住的次數不少,為避免家裡老人有微詞,常常藉口住在顧長安的“行宮”裡。

只是拿顧長安做擋箭牌,次數多了免不了挨顧長安的罵,九歲了,還總跑去跟人睡,斷不了這口奶了還。

顧承挨了罵也不做聲,只在心裡應,你三十九了不也一樣斷不了他這口奶麼。再說顧楚疼他跟疼心肝肉似的,顧承有恃無恐。

於是夜裡顧長安來時,小公寓唯一一間臥室裡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景象。

顧楚還沒睡,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給顧承拉好被子才起身去客廳。

顧長安靠在沙發上,拍拍膝蓋示意他坐過去,顧楚就坐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促膝而對。

“承兒有些不安。你結婚的事,最好是先讓他能接受了。”他心平氣和跟他談。

顧長安撈他的腰,把人放在自己腿上,手探進睡衣裡漫不經心的摸著,說:“他一年回來幾天啊,還不安了?你呀,別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沒那麼脆弱。”

顧楚抓他的手,在落地燈昏黃的燈光中看他,眼神柔軟,像頭溫順的白鯨:“你結婚是遲早的事,承兒那麼懂事,不會沒有想過。剛才我們談了這個事,他擔心跟你的妻子相處不好,你知道的,他原來也沒有多少技巧與人相處……你們結了婚,還可以有許多孩子,到時候如果真的有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我希望……你能同意承兒來跟我住。”

顧長安不作聲,高深莫測的盯著他看,顧「审查‍制度」楚垂下了眼瞼,掩飾自己那一點點私心。

“你這是在跟我要他的監護權?”顧長安哼笑了一聲,說:“他是家譜記錄在冊的長子長孫,就是我死了,也有祖宗家法庇佑,他不光是你和我的兒子,他還是顧家下一任家長,整個顧家都要他來傳承,你叫老太太老爺子怎麼把他的監護權交給你?憑你是他親媽?好啊,你去說啊。”

顧楚氣得手抖,想打人,卻被一把卡住了腰身。顧長安早失去了交談的耐心,扯開他的睡衣一口就叼住了一邊乳頭大口嘬,睡衣脫了一半,糾成結把兩條手臂捆在了身後,大手伸進睡褲裡握住了軟韌的肉莖撫弄,顧楚激烈的反抗,腳踝一下踢在茶几上,痛的立刻眼眶紅了。

“別動,再弄傷了自己!”顧長安虎著臉,抓起踢到的那只腳放在嘴邊舔,整具身體就像銅牆鐵壁一樣壓了上去,壓得顧楚張開的兩條腿不堪重負,禁不住顫抖,只能緊緊夾著他。

“顧長安你混蛋!”他翻來覆去也就會這一句罵人的話。

顧長安低低笑,說:“再大聲點兒,把兒子吵醒了,叫他看看他爹媽有多恩愛。”

顧楚更加不敢出聲,他實際沒有多少力氣抵抗,他的身體早已習慣這樣的愛撫。差不多十年了,顧長安對待這具身體從未厭倦過,顧楚因此吃不准他什麼時候有新歡,有一回顧長安把他摁在客廳地毯上做時瞟見了茶几上一張印著“榮晟”老總緋聞的報紙,樂得把他翻來覆去的折騰了一夜。

放心,他說,你吃剩下的才輪到他們。

顧長安一興奮就沒了顧忌,一場性事下來,顧楚會撕裂傷,就是傷了顧長安也不「计​​划​生⁠育」讓歇幾天,一條舌頭一張嘴使壞,把他弄得又哭又叫,直問他是不是想要弄死他。

他越是哭顧長安就越是喜歡的肝顫,非弄得他射到虛脫,整個人軟的水都咽不下去了才甘休。

這樣激烈的性事,顧楚往往恐懼的招架不住,但身體其實是非常貪戀的,可那只有性,沒有其他。

顧長安等人軟下來了才鬆開了壓制,抓揉著小屁股低頭去給人口交。顧楚胡亂在角櫃裡摸套子,剛用嘴撕開一個,就被大力翻了過來。

顧楚蹬腿反抗,急切卻小聲的求他:“別進前面!讓容栩給你生!讓你老婆生!”

顧長安一下就頂了進去,直捅到底,性器頂端狠狠的吻了一口小肉壺的嘴兒。

顧楚哪兒受得了這樣的刺激,險些眼前一閃就高過去了。

顧長安舔他漂亮纖細的背,一邊享受被吸附的酥麻一邊不高興的說:“我就這麼糊塗?什麼都不是就敢往你臉上招呼,娶她回去做什麼?想打死老太太呢?”

顧楚哭著叫:“我不管!你出去!出去呀!”

顧長安滾燙的手掌覆在他的下腹,低聲笑著哄:“乖,這就讓你舒服。”唍⁠⁠结​耽⁠美㉆‌珍鑶‌書​庫​█s𝚃⁠o⁠‌r‌𝕪‍𝚩‌𝑂​⁠x.𝑒𝐔.​o‍⁠r⁠g

顧楚嗚咽著:“不要……”一邊拼命縮著小屁股躲避。

顧長安被夾的受不了,罵了聲妖精,便沒空再說什麼話,只橫衝直撞把人往死里弄去了。

第「铜锣‌湾‌​书⁠‍店」三章

處暑過後,天氣逐漸陰涼,顧承準備回英國,顧老太太想他臨走前見見她相中的未來兒媳婦,家宴時特意邀請了容栩過來。

容栩已經一連許多天見不著顧長安,擋駕的是徐臻,每次都是擺著張面無表情的臉說顧先生不方便聽電話顧先生不在之類的話。她心裡有氣,差點找大哥容正非抱怨,要不是他根本不同意他們交往的話。

容正非與顧長安是同窗亦是戰友,正好近段時間在市內調研。容栩告訴他實情之後是領了一頓罵的,她是老么,前面都是哥哥,不管怎樣家裡人都不會同意她找一個比自己大一輪的男人,何況這個男人劣跡斑斑,還有一個九歲的孩子。

但容栩不管這些,她有信心能拿下顧長安,首先是顧長安忌憚容家的背景,再者顧老太太很喜歡她,除此之外,前面的幾次接觸,顧長安待她很是溫柔體貼,她看得出來他對她有興趣。她並不笨,想也知道顧長安是為什麼回避她,這半個月來她幾乎把他所有的舊愛新歡教訓了個遍,她要告訴全世界她是顧長安的女朋友,還有什麼人膽敢跟容家的千金搶男人呢。手法是偏激了一些,但能絕後患,也能讓顧長安知道深淺。

她理所當然的自信,不知道自己已經拂了顧長安的逆鱗。

即是家宴,到場的自然都是顧家自己人,顧長安平日裡休息在家懶得不動彈,花廳搖著搖椅看書都能看一早上,這天倒是吃了早點就上後山釣魚去了。

顧承起得晚,廚房為他準備了極費功夫的高湯竹蓀釀山豬肉和烤玉米,肉和玉米都是一大早從鄉下送來的,他起初沒醒透,一口吃下去鮮透了,抱怨顧蘭生不該在他臨走前做這種東西給他吃,叫他怎麼走。

他是顧家最得寵的,因為沒有母親,從小又在外面讀書,所以更加招人疼愛,顧家上下都知道這是家裡的命根。好在家教嚴,至少面上兒沒慣出個敗家子來。

九十點鐘容栩來了,遍尋不著顧長安,顧承只好出去陪奶奶。顧老太太看起來真是喜歡容栩,拉著她的手又誇懂事又誇漂亮,顧承一出去就被命令叫人,他得體的叫了一聲阿姨。

他的嬸嬸笑說:“小栩這麼年輕,叫姐姐都行。”

顧承一聲不吭給顧老太太捶背,低眉順眼的立在後頭。

容栩早做了心理準備顧承不接受她,她不放在心上,反正顧承一年多數時間是在國外的,只要面上能維持過去就「反送中」行,她笑著讓司機把包裝好的禮物盒子遞上來:“我不會買禮物,聽說你喜歡航空模型,希望你會喜歡這個。”

顧老太太笑說:“你就是有心。”

顧承接了過去道了謝,抬眼與容栩正對上,容栩愣了一下,突然覺得這孩子的眼睛特別漂亮,像一個什麼人,但又一閃而逝想不起更多。

顧楚小小生意人,一早就起來就為貨款的事情跑了兩個廠,早晨與歐洲那邊有時差,通常有時間做些內部資金的工作。這兩年公司漸漸穩定,但他的工作並不見輕鬆,他從未把自己的位置放在老闆的高度,只當自己是個高級業務員,與下屬一起找客戶拉生意,不敢懈怠,因為就在不久前公司還差點因為容家小姐一句話就丟掉了一家老客戶,好在有“榮晟”及時干預。

只是顧長安做得再多,顧楚也無法對他心生感激,他對他的好是建立在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監控之上的,他只是在看他的東西。

臨近中午才得了空閒,車子彎進樹蔭濃密的石板路,小高爾夫吭哧吭哧開了一段上坡,毫不意外的瞧見了老管家顧乘松立在高大的鐵門邊候著他,老人家在顧家做了四十幾年,照顧了三代人,異常謹慎低調,人前待他不見得特別,細節上卻比其他人要恭敬得多。

他搖下車窗叫:“松伯。”完‍結‍耿​羙⁠攵‌紾‍藏书厙→‍𝑠​​𝑻​⁠𝐨r‌𝐲𝝗‌𝑂‍𝑿.e⁠u‍🉄O⁠r‍G

“侄少爺您來啦。”他彎腰給他開車門,“當家的在後山湖等您,讓您一來就先去見他。”

顧楚略詫異:“都快中午了,他做什麼……家裡有客人?”

“是容家的小姐。”

顧楚一怔,心道這趟不該來,此刻也只好把車交給他,走沿著宅子旁邊一條小徑上山去。

儘管是陰天,大中午的爬山還是熱得厲害,好在不高,到目的地也就十幾分鐘時「白纸运‌动」間。顧長安坐在涼亭喝茶,釣竿架在身旁,見他來了,把喝了一半的茶遞給他。

顧楚喝了一大半去,手背隨意抹了一下嘴,滿身的汗水,坐在石凳上被山風吹的一哆嗦。

顧長安點了根煙,隨意問:“餓了嗎?”

顧楚故意說:“餓,餓死了。”

顧長安咬著煙意義不明的哼笑了一聲。

顧楚討厭極了,起身說:“我來的不是時候,先走了。”

顧長安說:“跟這兒待著,什麼時候真餓著你了?”

顧楚生氣道:“你明知道今天客人來,為什麼不給我個消息?這麼多人看著,老太太跟前還不夠熱鬧麼?”

顧長安收了杆子,把桶遞給他:“燒鯽魚吃不吃,嗯?”

顧楚簡直氣結。

這廂開席了,當家的位置還空著,顧老太太不高興了,找人一上午了都沒見著,雖說顧長安平時也不著調,可這畢竟有貴客呢。

她叫二管家顧蘭生找人,顧蘭生說找了,當家的沒帶電話,興許有要緊事兒出去了。

正應著,就見自家老爹過來了。

顧乘松彎腰跟老太太耳語:“回了,在廚房給侄少爺燒鯽魚呢。”

顧老太太嘖了一聲,不滿說「再教育​⁠营」:“什麼時候嘴這麼叼了?”

客人在,她倒也不多說,只招呼客人:“小栩你多吃點兒,別客氣。”

容栩有些落寞:“長安哥哥是不想見我吧。”

顧承擱了筷子,一擦嘴說:“奶奶,我帶容阿姨去見父親吧。”

顧老太太不妨他這時候來這麼一句,直皺眉看這個乖孫。一桌人都沒聲響,看著他離席,對顧乘松說了一句:“管家,帶路。”

顧乘松領著小少爺到了後廂小廚房便止步了,這小廚房是老式的七星灶,拉風箱燒柴火,原本早就應該拆了的,顧長安沒讓,說土灶有土灶的風味兒,做出來的東西好吃。

顧長安從不在人前下廚,他有幾招壓箱底兒的手藝,很小的時候跟奶媽學的,誰也沒那福份嘗,卻都在這小廚房裡孝敬過顧楚。他養他就跟養寵兒似的,不光愛開小灶,往噁心了說,每一口都恨不能是自己嚼碎了哺給人吃。唍结耽⁠媄攵沴⁠‌蔵‍文庫‌⁠Ω‌𝑺⁠𝗧‌𝐨𝑹𝐘𝞑‌‌𝑂⁠​𝑿.𝑒U.‍𝑂r‍𝒈

顧楚是不知道他這些心思的,但也不否認他做得東西好吃。他不吃甜,但生病了沒胃口的時候,顧長安親手給他做的糖粥,他一次倒能吃一滿碗。

這正經算的「毒⁠​疫苗」上私房菜。

鯽魚肥美,沒出鍋就滿室鮮香,顧楚坐在半人高的金絲楠木桌上,看著顧長安卷高了襯衫袖子立在灶前的背影,十幾歲剛來的時候,顧長安對他而言如山一樣高,令他望而生畏,但只過了很短的時間他對他就完全不設防了,那時候的顧叔叔多麼和藹可親,親自送他上學,為他送寒衣,給他買禮物,噓寒問暖無微不至,甚至為他洗手做羹湯,嚇壞了管家跟一干下人。

生意場上誰不知道“榮晟”的大老闆心思慎密高深難測,為了吞併對手,習慣深謀遠慮步步為營,也絕非善類,少壯從戎使他狠辣決絕,繼承祖業又使他低調精明,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會是平白無故的,他有付出就一定有所圖。

然而這些,少年時的自己又怎麼會知道。顧楚回想起那個雨夜,已然很平靜,他不可能擺脫顧長安,所能做得,只希望他不要久處不厭,發洩欲望之餘能給他一點生存的空間。

……再要一個孩子,他怎麼能這麼瘋狂。

顧楚一陣寒戰,打了個噴嚏。

顧長安把魚起鍋,轉過身來抱他:“山風吹涼了?”

顧楚搖頭,問:“你不去前廳?怠慢客人,老太太的面子下不去吧?”

顧長安說:“我不去就是為了給她面子。”

顧楚說:“你不可能一直不結婚。”

顧長安把一小碗魚湯遞給他,湊近了抵著他的口鼻笑說:“顧太太,你操心的事兒真不少啊……還不快吃,別餓著我的小寶貝兒。”

說著話,大手就往他下腹去,隔著薄薄的衣料暖烘烘的「再​教育‍营」捂著小肚子,一邊還要裝模作樣問:“有了沒有啊?”

顧楚捧著碗喝湯,聞著香一氣喝了半碗,也不管嘴角還掛著薄油,說:“亞瑟沒告訴你嗎,我一年只有幾次排卵,而且不規律,有承兒,完全是巧合。”

顧長安特別正經的說:“那咱可得天天預備著,努力把那幾次都逮著。”

顧楚受不了了,皺眉問:“顧長安,為什麼一定要是我?你這算什麼癖好?看我生讓你有快感嗎?你不覺得你很變態嗎?!”

顧長安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麼問,一個怔愣之後笑噴了。實際上他問的太可愛,令他此刻就想在這個地方幹他,他從不在乎自己迷戀他的原因,因為追究原因毫無意義。

他摟緊了他的腰身,但還來不及動作,廚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顧承領著客人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顧長安一手端了個白玉碗,一手半抱著顧楚,一碗魚湯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正香。

顧楚背對著門,聽見聲音並沒有回頭,顧長安收了臉上的表情,掌著他的後腦勺把他壓在懷裡,很自然的保護姿態。

“我就知道,爸爸你又給哥哥開「反‍‌送中」小灶。”顧承旁若無人般抱怨。

一旁的容栩早已扭曲了臉。

顧承被關禁閉,一個人在書房用小楷抄家規祖訓。

容栩是容家的司機接走的,顧長安給容正非打了個電話,說的不多,旁人也聽不明白,只見他掛了電話,臉拉得跟驢一樣長,問老太太呢,顧乘松說躺著,問醫生怎麼說,顧乘松說胃脘痞脹氣不和,開了疏肝理氣的安神湯,顧長安這才意義不明的哼了一聲。

半個鐘頭前鬧成一團的廳堂這會兒十分冷清,女眷們也都走的淨空,只有顧楚坐在寬大的餐桌旁安靜認真的挑鯽魚刺,低著頭一門心思只盯著眼前一口吃食,一口一口氣吃得細膩謹慎,還要喝那碗涼了的魚湯。唍​结‍耽美⁠书‍‌紾藏书库⁠▓𝒔‌𝑇oR​⁠y‌𝐛𝑂𝖷⁠​.‌‍E𝐔🉄𝕠𝑹𝑮

顧長安只看了他一眼,顧乘松便立刻極有眼色的附耳上來說:“已經讓廚房做熱點心,大理最好的玫瑰糖燉的芋苗,您也陪少夫……侄少爺吃一點兒?”

顧長安好氣又好笑,這老東西修了大半輩子,就差一根狐狸尾巴了。

他懶得上樓去做孝子,就剛剛那會兒話都已經說絕了,叔伯堂房男丁女眷們只要還有點腦子,都能明白像今天這樣的情形顧家本宅再不會發生第二次,關心他的婚姻大事他心領了,誰要是再招些不三不四的人回來,別怪他當面不給臉。

原本他沒有那麼大的火氣,一個容家丫頭算什麼人物,可老太太沒眼力勁兒,非要拿他的人說事兒,到底不是親媽,既然如此那他還真就得把話撂了。

顧長安說我結一次過婚!跟誰結的,這不明擺著的麼,顧承的生身母親!我心頭肉!我藏著呢,我寶貝著呢,你們想見他也不是不行,可見了他就得讓他進這個門!從今往後這個家他說了算,誰見他都得低頭叫他一聲少夫人!都掂量掂量,肯嗎?我瞞著這事兒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們舒坦?

另外還有,他說,我房裡的事兒你們也要管?!我身邊不能有人?還是我邊兒上的人不夠你們省「拆⁠迁⁠自​焚」心?都管好自己的嘴,誰再去老太太跟前興風作浪,攪得這個家不得安寧,誰他媽就給老子滾蛋!

偌大一個廳堂,十幾二十人,就聽他一個人發威,飯都沒能好好吃完。

顧楚當時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生怕他就這麼交待了,這老東西做事沒常理,沒人拿得住。

好在他總算唱完一出就消停了。

芋苗端上來,紅彤彤熱乎乎的又香又好看,顧楚不吃甜,顧長安先嘗了一口味道才推過去,自己那一盅甜的大勺往嘴裡送。

顧楚問:“承承吃過了嗎?”

顧長安含糊說:“餓他兩頓死不了。”

顧楚不吃了,看著他。

顧長安眼皮子都沒抬,說:“蘭生,過來,跟侄少爺說說少爺前兩天都讓你幹什麼了?”

顧蘭生哪兒還敢說,就恭恭敬敬立立在一邊,等於默認。

顧楚不明就裡,顧長安輕哼了一聲,說:“你那個開服裝廠的同「武‍汉肺‍炎」學,他讓蘭生去把人老婆收拾了,打掉了兩顆牙,卸了下巴。”

顧楚驚得一時都講不出話。

顧長安說:“我早跟你講過,小兔崽子心眼兒多得我都降不住,不過他這也是心疼你,你也是的,何必平白無故受氣,你的公司,還遠沒有到可以接濟人的規模,別為了一點兒交情把自己拖垮了。”

顧楚不能接受:“承承不會想到做這種事,是不是你當他面做過?小孩子是頂會有樣學樣的。”

顧長安這一中午給弄得,就沒一件舒心的事兒,他老大不高興了:“這什麼話?你男人就這點能耐?你的事兒哪件不是我親自動手?”

顧楚倏的丟了勺子,起身就要去找顧承,顧長安提了嗓子:“幹什麼去?坐下,把點心給我吃了。”

顧楚氣得哆嗦,若是在他自己的房子裡,他真要把一碗芋苗丟過去。

第四章

好容易把一頓飯吃下去,回了房間,一把就讓顧長安摁在了門板上。唍‌结​耽‍美文⁠紾鑶⁠書⁠⁠庫⁠♥‍𝕊⁠‍T𝕠𝑹‍⁠𝕪‍𝚩‍‍𝑜𝑿⁠🉄𝑒U​.𝑜⁠𝕣‍𝐆

他急切的吻他,大手握著他的後頸部使他不能「中华‍⁠民国」躲避,舌頭堵著他的嘴巴,要吞了他似的洶湧。

顧楚卯足了勁掙扎,顧長安穩固的像堵牆,壓得他胸廓不能起伏,又不能好好呼吸,很快他就會因為缺氧而失去力氣,他不要這樣。

他的反抗似乎激怒了顧長安,他把他甩到了床上。顧楚急急後退,欲翻身逃跑,顧長安一個猛虎撲食把他擒住了,一手握著他的兩個手腕,一手麻利用皮帶把它們捆在了床頭的銅柱上,然後像剝玉米似的剝掉了他的褲子。

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但顧楚仍然不敢大叫出聲,只瞪著顧長安質問:“你到底要幹什麼呀?!”

顧長安一邊脫衣服一邊板著臉看他。

顧楚剛罵了聲無聊就被壓住,襯衫被扯掉了兩個扣子,顧長安埋頭就往他胸前啃,銜著乳尖用牙齒不輕不重的磨,立刻就讓顧楚罵不出聲音了。

顧承吃過母乳,在哺乳期的一開始,顧楚得癰症,是顧長安一口一口嘬通的,顧楚讓他嘬的疼極了,在被子裡蹬腿哭,顧長安低頭瞧著這麼個半大的小孩兒,卻要吃這無妄的苦,當時就想一口奶都不讓顧承吃了。顧楚的身體是他的,他玩得盡興,也養的精細。

顧楚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十七八歲的男孩,他敏感,也沉迷親密接觸時的快感,但著並不意味著他總能無條件的屈服于顧長安。

“你放開我!我不願意!”他蹬著腿掙扎。

顧長安雙手著迷一樣在他腰側臀部遊走,漠然的說:“沒問你願不願意。”

顧楚躲不開他的手,更躲不開他的嘴,顧長安口活兒嫺熟,能把他捧到雲端上,不止一次他在他嘴裡射出來。

“顧長安!你敢!”他故作兇悍。

顧長安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打在圓翹的臀上,然後在他反射性的挺起腰時把他半軟的陰莖吃進了嘴裡。顧楚周身都熱了起來,很快便控制不住要往那個緊緊吸住他的地方挺進更深,張著嘴喘息的樣子像條缺水的魚。

顧長安沒讓他直接射出來,吞吐一陣之後他放開了他,然後「活⁠​摘​器官」毫無預警的把粗礪的手指插進了被腺液濕潤了的陰道裡翻攪。

顧楚驚得高高彈起了腰,叫聲被顧長安吞進了嘴裡,手上的動作更加快了,手指也加了兩根進去,不斷騷刮撐開窄小的甬道內壁,直到顧楚甩頭帶著哭腔小聲求他:“不要……”

顧長安重新又去吮他脹硬了的陰莖,內外夾擊,很快就使他射了。

顧楚從一片白茫茫中慢慢回過神來時,顧長安正在嘗試插入,他依舊繃著臉,解開了他縛住的雙手,動作一反常態的柔和。被腺液打濕的手指埋進了後穴,粗大的龜頭沾滿了陰道分泌的粘液,卻一直來回來回的在陰唇上摩擦,偶爾輕輕頂著入口,也只磨一磨。

顧楚緊張的死死抓著他的手臂,眼淚就跟決堤似的從睜著的眼睛裡滑落。

顧長安沒有絲毫心軟,進入時跟往常每一次一樣,直吻到底,一下就頂到了那個敏感的壺嘴上。

“就這麼不願意給我生?嗯?!”他一腔的怒意,統統開始發洩。唍‌结耽‍羙书⁠紾⁠藏文‍⁠库↓⁠𝒔𝘁⁠𝐨Ry​𝒃‌𝐎⁠𝚾.‌‍𝑬​𝑈​‌.o‌𝕣​𝔾

顧楚哭著推他:“疼,疼,你輕一點!”

顧長安根本不理會,疾風驟雨似的出入他的身體,草草在前頭的肉穴裡搗杵了片刻,直起身一把將人掀翻了,提起那白嫩的臀瓣就往自己胯間送,沾滿乳白黏液的粗大硬挺抵著後穴盡根插入。

他倒是想和風細雨的弄一回,誰呢,上來就氣他。怎麼就那麼不願意擔這“顧太太”的名頭,他顧長安有哪裡不好,怎麼那麼不討他喜歡?

就不該慣著,他想,拿根鏈子拴這床上得了。

一下午兩三個鐘頭的光「同志平⁠​权」景,顧楚被弄出來三次。

顧長安後來也沒那麼大脾氣了,歡好時顧楚的身體總十分誠實,他對他的撫摸和插入反應敏感,熱乎乎的嫩肉裹得緊,捋動起來像被吸住似舒爽,小屁股翹得高高的一下一下迎合,操軟了都不捨得他拔出來。也就是這種時候,顧長安才真正被哄得就想百依百順,怎麼都行,只要這小東西喜歡、高興,但往往這種時候顧楚早已經軟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等把人弄得昏睡過去之後,顧長安才虎著一張臉去了書房。

顧承見他有些畏懼,餓了一頓也不敢叫屈,只一筆一劃寫著蠅頭小字,剛寫了兩個就被訓斥:“手握這麼緊做什麼?要用腕力!”

顧承默不作聲的調整了一下,落筆勉強不抖。

顧長安不耐煩,俯身捉住他的手,懸腕帶著寫了五六個字,才不緊不慢的開口:“我和你媽打算再要一個孩子,最好是個女孩兒,要是男孩兒,你也要有心理準備。”

顧承驚的背脊僵硬,半晌才找回語言:“媽媽?”

顧長安嗯了一聲。

“……您跟媽媽有聯繫?”顧承努力使自己鎮定。

顧長安又嗯了一聲。

好一會兒,顧承才低低的像哀求一樣說:“我能見見她嗎?”

顧長安放開了他,對於這個孩子,他一向是慣的時候多責駡的時候少,在愛丁堡,他從醫生手裡接過他時,從未體驗過的陌生情愫使他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像被隕石砸中,至今他沒讓任何人知道他當時的緊張和喜悅,連顧楚他都不曾說起。

不管怎樣克制,顧承的眼淚還是打濕了宣紙,「疫情隐⁠瞒」他死死拽著狼毫筆,幾乎要把纖細的筆桿折斷。

顧長安暗自歎息,極具暗示性的問:“你媽和顧楚之間只能選一個的話,你選誰?”

顧承茫然抬頭,滿臉淚水的看著他。

顧長安摸了摸他的發頂,單調的動作,已是難得流露的憐愛了。

顧承想不透父親的暗示,他以為父親的意思是,母親要是來到這個家,顧楚的位置就會尷尬,也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素為謀面的媽媽和待他如珍如寶的哥哥,哪個更加重要?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要做這道選擇題。

他暗地叫顧蘭生的人盯著顧長安,沒道理顧長安會做得滴水不漏,如果他一直跟某個女人親密接觸,總會被發現。他仔細的過濾這些年顧長安身邊的各種女人,戲子也好閨秀也好,放蕩的也好清純的也好,似乎哪一個都不配當他顧承的媽。完​结⁠耽‌美紋珍⁠鑶文​庫™​​𝑆𝒕𝑶​‌R​𝑦⁠В​o​​𝝬⁠🉄𝒆‌U⁠🉄O⁠R⁠G

他扭頭看坐在身旁的顧楚,至少她長得不能比顧楚差,否則真的毫無優勢。

顧楚被顧長安折磨了一夜,全身不適,飛機顛簸又睡不踏實,發現顧承看他,便問:“怎麼了?”

顧承不動聲色掃了周圍一圈,顧長安安插的人比往時又多了兩個,疑心病重的老頭子,到底在防什麼。

顧楚不明就裡,跟著他看,問:“找誰?”

顧承問:“哥,你見過我媽嗎?”

顧楚愣了一會兒,才「于‌朦‌​胧被自杀⁠真‌‌相」艱澀回答:“見過。”

顧承憤憤道:“顧長安為什麼不讓我見她!”

顧楚說:“也許是你媽媽……是你媽媽自己的意思。”

顧承沉默了片刻,又問:“她提起過我嗎?”

“誰……你媽媽?她愛你,在這世上你是唯一讓她活下去的動力,她無時無刻不在想你,無論你在哪裡,她都想跟你去,好每天都能看見你。”

顧承幾乎被蠱惑,他看著他,好像想透過這些美妙的話語看到那個溫柔慈愛的女人,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不過是自己的幻覺,他更加陰鬱,說:“我相信她一定有難言之隱,畢竟顧長安是個失德的丈夫—-如果他們之間有婚姻的話。他們有嗎?”

“……有。”

顧承做了個深呼吸,說:“如果,我是說如果,顧長安要在你和我媽媽中間選一個,你覺得他會選誰?”

“不存在這種如果。”

“為什麼?!”

顧楚避而不答,叫空乘取了條毯子,睡下之前都沒再看他一眼。

大的小的都送出去了,顧長安才去赴容正非的約。徐臻跟車,簡要的向他彙報了一天的工作量,按照慣例,顧家小少「强‍迫​劳动」爺出境三天之內,這位大家長肯定要跟過去一趟,因此徐臻把一周的工作量壓縮到了三天,並詢問三天是否拖延太久。

顧長安說:“不忙。你聯繫邱恒知,叫他下午來一趟總部見我。”

“分公司的邱副總嗎?”

“嗯。”

徐臻的本分就在於他從不質疑老闆的每一個要求,但今天他的老闆明顯有其它話要講。

“徐臻,你有多久沒加薪了?”

徐臻正記錄的手停了一下,背後寒毛豎了起來,直到車子彎進了球場俱樂部才開口:“謝謝您把家慈轉院到MD安德森。”

顧長安的表情像是立刻就要把他開除:“我的人挨了打,我自己不去看,叫你去,你現在知道為什麼了?!”完‍結耽‍媄​彣​沴​蔵⁠書庫‌◄‌​𝑠⁠‍𝐭o‍⁠𝑟Y𝚩​O𝕩​‌.𝒆𝐔​🉄O‍𝕣‌𝐠

徐臻當然知道了,暴露顧家那位侄少爺,是他追隨顧長安十幾年以來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從顧長安突然中斷高層會議直飛歐洲去替他的小侄子挽回一樁不過幾千件成衣訂單的小生意時,他就知道他犯了多大的錯,顧楚不同于任何一個顧長安的情人,或者說他根本不是顧長安的情人。

“容家的人確實難纏,能把你都說動了……下個月開始你回秘書處上班,叫安娜上來。”

徐臻大為震動,幾乎立刻便要跪下表忠心:“老闆,請您再給我一個機會!”

顧長安不說話,車裡長長的一片沉默,只有徐臻紊亂的氣息聲,他謹慎而慌亂的維持著鎮定,知道此刻再多的語言對挽回自己的位置都毫無用處。

考慮了良久,顧長安終於一聲歎息,說:“罷了,這一次我不計較了。可你要記著,我給你留餘地,你也要給我留顏面,我一個男人,你總要讓我在老婆跟前抬得起頭!”

徐臻眼眶有些發熱。那時容栩來尋他,威逼利誘,甚至搬出了他重病的母親,誘他說出顧長安那些情人,他過濾顧楚,只是憑幾年前深夜送酒醉的顧長安回外宅「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時留下的印象。他敲開了門,顧楚接手,離開時他分明看到顧長安把人壓在花廳牆壁上欺負,狎昵之態,如同每一例情人,他哪裡會知道這真是老闆的心肝寶貝。

裝得風流成性迷迭難返,這虛虛實實,大老闆的障眼法用得出神入化,他終於看明白了。

雨後的高爾夫球場空氣清新,球場濕軟,竟還有幾處窪地,球落下去,痕跡都難以辨認,容正非松了筋骨就歇手了,說:“你就非得跟個孩子較勁?讓著點兒不行? ”

顧長安苦笑說:“容主任你講點道理,你們家這熊孩子,差點把我們老顧家祖宗牌位都砸了,我還怎麼讓?有你們這樣的嗎?要抄家直說呀。”

容正非忍不住一聲笑:“沒衝撞咱媽吧?回頭我讓她來陪個罪。”

顧長安說:“哎不敢不敢。小姑娘傷了心了,你好好安慰安慰吧,我這兒就別管了。”

一邊說一邊往茶座裡走,容正非扶著額頭哀歎:“你也領教了,這丫頭這脾氣,全家都頭疼。送外頭去吧,二老捨不得,老么麼,我們仨兄弟都沒她稀罕。”

顧長安不接茬,多說多敗,不理拉到。

容正非見他不接茬,氣笑了,罵道:“到處惹風流債,你怎麼勾引我妹妹的?!”

顧長安歎氣,說:“正非,我呢確實也是沒轍,你問問小栩她看上我哪兒了我改還不行麼,我都什麼年紀了,你給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我還能不想要麼,可我敢麼,我忍心麼,再說叔叔阿姨捨得麼,這話不用我說你應該很明白。”

“那你就趕緊的結婚。”容正非說,“你結了婚,她也就死心塌地了,省得她成天惦記著當顧太太。”

顧長安斜覷:“還有這樣逼婚的?沒聽說過。”

容正非嘿嘿笑。

顧長安說:“行,我結。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要真結了,小姑奶奶可別上趕著來給我做小啊,老顧家怕她!”

容正非手裡的雜誌嘩啦「活⁠摘​‍器‌官」一下劈頭蓋臉就過去了。

初秋的愛丁堡天空湛藍清爽,海風輕柔,路邊樹葉開始變黃,陽光下金燦燦的隨風搖擺。小城到處都是蘇格蘭中世紀建築,大氣莊嚴,偶有海鷗在屋旁盤旋飛翔,叫聲悠長。

顧長安的房子位於老城區附近的城郊,一幢兩層高的獨棟別墅,花園不大,但外牆圍得隱秘。顧承在這裡出生,於他而言這像是第二個家,可對於顧楚來說,這房子卻是他的牢籠。

一個多星期過去了,他漸漸明白過來這一趟走的有多麼愚蠢,顧長安顯然沒有打算讓他再回去。從最初的震驚到現在的平靜,他已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顧承每週末回來,見他還在,分外開心,他沒讓他知道被囚禁的真相。

亞瑟來過一次,除了問候,還詢問了近幾年的身體狀況,他測了他的激素水準,拿到結果之後很敏銳的問他最近是否在吃避孕藥物。

顧楚不答,亞瑟在電話那頭歎息。完​结耽‌美‍㉆珍⁠藏书厙⁠↔‌‍𝑺​𝗧𝒐⁠𝐫y‌𝚩𝑜𝜲​.e𝑈🉄𝑶‍R‍‍𝐺

“我不能讓你這樣做,”他說,“這樣做是徒勞的,顧先生曾經考慮對你使用促排卵藥,但我們都擔心那會使你的身體失去平衡,我想他不會樂意知道你擅自吃藥。”

這通電話過後的第二天,顧長安就飛過來了。

顧楚正吃早點,見他闖進來,依舊自顧自吃掉了盤子裡最後一片蔬菜葉子。屋子裡到處都是外籍保鏢,顧楚知道他們聽得懂一部分中文,若是在故里,他是絕對不會在第二個人面前談論自己怪異的身體結構,但這是愛丁堡,在這幢房子裡他何必徒勞去掩飾。

他以為顧長安會直接上來掀桌子,但下一秒他就被扛了起來。

長途飛行並沒有使顧長安冷靜多少,他萬沒有想到顧楚在吃藥,為了不受孕,他竟然拿自己的身體冒險。

“你……”他像頭困獸,繞「长‌生⁠生​⁠物」著大床腳步淩亂的來回轉。

顧楚摔在柔軟的被褥裡,他用手肘撐起上身,淡漠的看著床尾那個失控的男人。

“把剩下的藥都給我!”顧長安攤著手沖他吼。

顧楚哂笑:“有這必要嗎?”

顧長安咆哮如雷:“拿來!”

顧楚翻身從床頭櫃抽屜裡翻了兩盒藥出來,隨意丟在地毯上。

顧長安氣得連聲說好,四下裡沒有什麼可拿在手裡的,扯了腰間的皮帶就抽了過去。他怒火中燒氣沖牛斗,絲毫沒有控制力道,因此顧楚儘管穿了睡袍,仍是毫無防備的被抽的驚叫了一聲。

顧長安喘著粗氣兒,陰鷙的盯著他,而後丟了皮帶,抓著他的腳髁把他拖到床沿剝他的睡褲。

顧楚再也不能維持勉強的鎮定,他蹬著腳,立刻就要哭,他厭惡自己那麼好哭,但沒有一次做這種事情時他能忍住,即使他忍著,顧長安也總能惡劣的弄到他哭出來。

“顧長安……呃……顧長安!”他哽著喉頭罵他,“你騙我!你騙我!”

顧長安粗暴的拉開他的雙腿,因為怒火而暴脹「铜锣​湾‌书‌‍店」的性器捅進了乾澀的肉穴裡,只顧發洩怒火。

顧楚像孩子一樣哭:“疼,疼!你弄疼我了!”

顧長安咬著牙關往死里弄他,一聲不吭。

顧楚愈加哭叫:“你讓我回家,我要回家!”

顧長安一記狠操,抵著肉穴底部的小壺嘴兒激烈的研磨,顧楚受不住,整個人都被磨得高高彈起腰來,哽得有幾秒鐘沒有呼吸,顧長安淺淺退了一點再一次用力捅進去,龜頭緊緊卡在壺嘴兒裡,幾乎要把那張小嘴兒捅開。

顧楚只覺得耳邊一下子沒了聲音,身體顫慄著不受控制的收縮絞緊,拼命的咬著入侵者,身體最誠實的反應。

顧長安痛快噴射了出來,堵著小口盡數射進了肉壺裡。一時間房間裡就只有他粗嘎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那幾秒鐘的無意識狀態,顧楚才逐漸的回過神來,耳邊嗡嗡響,他想起來喘氣,被嗆了一下,哭得更加狼狽。

顧長安把他翻身抱了起來,就著體液的潤滑緩緩插進後面,用給孩子把尿的姿勢弄他,發洩過來仍然生氣,但已不像進門時那樣想要弄死他。

顧楚頭暈目眩,鼻涕眼淚全混在一起,下體泥濘,隨著後穴的摩擦,前面流出許多混雜著精液的體液來,疼痛緩解之後的酸脹和一陣陣電流般的快感使他絕望無措,他攀著顧長安的手臂,靠在他胸膛上哭得幾乎要噎過去。

他真的小,二十幾歲了,哭起來卻依然是十七歲那個模樣。

顧長安原本快被他哭散了怒火,瞟到地板上那些藥,火氣又上來,性器跟著脹大了幾分,進出都更加粗暴起來。

顧楚激烈的掙扎哭叫:“不要進去「审查‌制度」了,嗚,又大起來了!我不要了!”

顧長安聽著直上火,每每這樣求饒似的哭訴都只會火上澆油讓他更興奮,他乾脆將他抱了起來,正面對著梳粧檯寬大的鏡子,那上面清晰的上演著一場活色生香的春宮戲,性器結合處淫靡的不堪入目。完⁠‌結‍‌耽‌羙紋⁠紾⁠藏​书⁠‌厍▌​​𝑺‌‌𝘛​𝕠𝒓‍​𝕪‌​𝝗𝕠𝑿⁠.𝑬‌‌𝑼🉄‌𝕠​R⁠​𝐆

“睜開眼睛看看!”他咬他的耳朵威嚇,“咬這麼緊還說不要?就這麼想讓男人幹死?!”

顧楚使勁甩開頭,渾身發抖,被過度撐開的後穴卻因為淫詞浪語而絞緊,連深處的軟肉都瘋狂的痙攣起來。

顧長安紅了眼睛,把人壓在梳粧檯上,猶如楔子插入,碩大的龜頭壓在腺體處連續的衝撞,兩具肉體密集的撞擊聲越來越快,顧楚因此整個人都要強直,哭聲中斷,連腳趾都捲縮繃緊了,體內的粘膜緊緊吸附,自主的把作惡的那個東西往更深的地方拽。顧長安被吸得要發瘋,橫衝直撞的只想捅穿這淫浪的肉穴,似乎捅壞了,捅穿了,自個兒才能舒爽。

顧楚很快又射了,並不十分濃稠的白濁濺在地毯上,射的幾乎沒有什麼聲音,後穴緊緊箍著,身體卻失神軟了下來,小腦袋都被頂的東搖西晃。

顧長安低吼著叫他心肝兒,深深挺腰,撈他的腰把他操紅了的小屁股死死抵在胯部磨,痛快射了好幾波,才終於肯結束這場盛怒之下的交媾。這時候的他,舒爽的四肢百骸都松了,心都要化,哪兒還想得起來這一趟飛來是幹什麼的。

因為不是週末,顧承並不會回來,黃昏後,顧楚醒來時,屋子裡沒有聲音沒有燈光,唯獨只有枕畔的呼吸聲。

顧長安貼的很緊,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他知道他醒了,即使看不到他皺眉,聽到他喉頭的咕噥聲,顧長安也知道他把人折騰的不好受。

他伸手去推拿他的腰背,尚不想開口責駡,外面似乎下著雨,兩個人靜靜依偎著,顧楚慢慢靠近了,把臉貼在他胸口上,很快,那一處就變得濡濕。

竟沒哭夠。

顧長安頓時什麼脾氣都給弄沒了,肉都疼,哄人的話張嘴就來:“再給我一個,就一個,餘下什麼都聽你的。”

顧楚不說話,哽咽的更加厲害。

顧長安心焦起來,開了床頭燈,說:“這回我給你立個字據,好不好?……「疫情‍隐⁠​瞒」你自己都說了承承是意外,那還吃什麼藥呢?這麼怕我?我就這麼厲害呀?”

顧楚聞言,伸手就要推開他,卻被抱得更緊,他一急,塞住了的鼻子噴出一個鼻涕泡泡來,然後自己就愣住了。

顧長安沒忍住,笑出了一聲,連忙給他擤。

顧楚就著顧長安手裡的紙巾擤了鼻涕,想起從前初到顧家時受涼感冒,顧長安也是很自然的親手為他做這個,大約是從沒這樣伺候過人,沒拿好輕重,一下差點把他的鼻子揪掉,顧楚淚眼汪汪不敢叫疼,顧長安倒心疼了,從此做什麼都斂了三分力氣。這樣的好叔叔,情同養父,本該是他可以仰仗一生的長輩,如今卻是落得這樣荒唐的境地,顧楚多少次茫然,灰心時他想他也許一輩子也走不出這迷霧一樣的困境,離不開顧長安,並不是因為有了顧承,是他早已喪失了這個意志。

顧長安覺得自己確實是上了年紀,別人看不出,可他知道自己心軟下來了,拿徐臻的事兒來說,擱五年前他是絕對容不下的。為什麼心軟,恐怕顧楚是最大的原因。

“沒和你商量是我不對,不過既然來了,就安心待著,孩子也高興,這麼些年你們母子倆就沒在一塊兒好好住過。你公司那邊,邱恒知已經過去打理,他年輕的時候做過服裝外貿,有經驗,我也看著呢,你就不用操心了。”

顧楚閉著眼睛靠在他胸口,喃喃說:“勞顧總費心了。”

顧長安一手抱著他一手拉鈴讓樓下準備食物,說:“想回去看看也不是不行,可不要單獨行動。你一個人跑出去,我忙起來顧不上,萬一出點兒什麼事兒,承承怎麼辦,咱們也得替孩子想想。”

顧楚沒說話,但呼吸起伏明顯也沒有睡著,顧「三⁠权分立」長安估摸著是不是說多了,這小孩兒可不傻。

心下忐忑,好在顧楚又開了金口:“我一個人……我什麼時候一個人過?”

顧長安頭疼起來。長久以來他對他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監護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不能明目張膽,不能叫他厭煩,不能這個不能那個,到底也還是得罪他了。顧長安從沒覺得自己哪裡做錯,就是對顧承他都沒有這麼上心過。這麼做當然源自最自私的想法,誰都知道保護自己,叢林裡隨便一隻野獸都知道掩蓋自己的氣味以躲避天敵。他是他最薄弱的地方,不要說他手無縛雞之力,就是身懷絕技萬夫莫敵,他顧長安照樣不會一絲一毫放鬆警惕。

得罪就得罪吧,顧長安想,這麼些年得罪他的事兒也不是一件兩件了。

相識多年,某些事情上早已親密無間,兩個人好好待上一天半天的,卻是少有的體驗。顧楚被強迫著吃了一點東西,又被丟進浴池裡裡外外洗了個乾淨,熱水紮著腿間撕裂的小口子,他疼的一激靈,立刻便憤憤揚起手裡的浴液瓶子砸人。

罪魁禍首面不改色閃開了,洗乾淨了,浴巾把人一裹就往床上丟,然後便是強勢的打開他的大腿擦藥。

顧楚嘶嘶抽氣,拼命夾緊腿逃避,顧長安邊弄邊罵:“笨。”

顧楚支起身瞪他,氣憤難當。

顧長安板著臉說:“瞪我做什「同志‍平‍​权」麼?自己想想這都幾回了?”完⁠‍結耽‍羙‌妏‍沴⁠蔵文‍‍厍‍♣𝕤𝐓‌⁠𝑶R‍YΒ‌o‌‌𝝬⁠🉄𝔼‍𝕌🉄​o𝒓G

顧楚氣得反駁:“你!”

顧長安說:“我怎麼了?我無恥?我無賴?你這不都知道麼,怎麼還學不乖,回回都要往槍口上撞?!”

顧楚氣得跌回了褥子裡。

顧長安一副得了理的樣子,一邊埋頭抹藥一邊嘴裡叨叨個沒完:“別的事兒都你對,都我王八蛋,可這回我沒錯,那藥是隨隨便便能吃的嗎,有什麼事兒不能好好說。你也得替我想想,這家業這責任,我多忙你不是不知道,一個月能回來睡幾天呀?哦,你以為我沒回來睡我是找消遣去了?那都是應酬,傷身的!”

顧楚想找個什麼東西把耳朵堵了,他沒見過顧長安在別處也這麼神神叨叨,老東西,在外頭雷厲風行橫掃千軍,回了屋裡,有時候婆婆媽媽起來,真趕上幾十歲老太太。

他沒能生在尋常家庭,沒有體會過被父母嘮叨的感覺,也不知道在顧長安眼裡他始終都是孩子,甚至比顧承還小些。

“你是一貫不會心疼我的,我也不指望你有這份心,可承兒你就沒想過嗎,他一個人,兄弟姐妹全無,你我百年之後,他就得跟我現在這樣單槍匹馬孤軍奮戰,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真忍心?”

“實話跟你說,我是早有這念頭了,你也別跟我強,你強不過我。我大你這些歲數,往後肯定先走,到時候有幾個孩子陪著你,我也走的安心,要只有承兒一個,這壓力多大,我非得操心到死不瞑目不可。”

顧楚望著天花板,忍不住譏諷:“想的真周到啊,你死了不要我墊背嗎?”

這句話殺傷力甚大,顧長安手上動作頓了頓,默不作聲了。

房裡一下沒了聲音,顧楚努力忽視腿間作亂的手指,顧長安上了藥,低頭親了親他嫩豆腐似的小屁股, 才又兇神惡煞般壓上來捏著他的下巴尖兒威脅:“不想被幹死,就別有下回!給我記好了!”

第五章

顧楚怕顧長安嗎,怕。

沒人不怕顧長安,連顧家老太太在內。

顧承離家的前一天,顧長安是專門做了姿態去老太太跟前領罪的,老太太見他就哭,說我知道你就是嫌我,我是後媽沒錯,可我哪點對不起你們顧家?你不是我親生,你「茉⁠莉‍花革命」不叫我媽,只要你乖,怎麼都成,我伺候你們父子這麼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怎麼就不能聽我一回呢,老爺子還能有多少時候,你就不能成全他,好好的成個家?

顧長安說老太太我真沒有嫌棄您,容家這個丫頭也真不能進咱們家這個門,您那天也見識了,弄不好她連您都打!您還別不信我,承兒他媽媽已經吃過她的虧了,二話不說上來就動手,我邊兒上擱倆保鏢都沒護住,就這身手,要是進了門,咱全家都得遭殃。

老太太擔憂的問有沒有傷著人。

顧長安說挨了打還能沒傷著?不過他心大,沒事兒。

末了起身一掃衣擺,說我還是那句話,您想清楚。成了,不妨礙您休息,我走了。

這叫領罪麼,這是做給顧家上下看的,長幼尊卑,他顧長安不是忤逆之人,誰也別想拿他那天的失態說事兒。

虛偽,乖戾,陰狠,霸道,這大概是顧家人對他一致的評價。顧家老太爺在醫院裡住了有幾年了,老年癡呆神志不清,早已不問世事,退一步說,就是他在,顧長安也就是面兒上老實些。

榮晟說起來是他繼承祖業,可集團內部都知道,那幾年公司早就出現了嚴重的經營失誤,與其說顧長安坐享其成,不如說他是臨危受命,獨自一人以千軍萬馬之勢力挽狂瀾。明裡暗裡他做過多少決絕的事兒,為了清除異己勢力,除了親手結果人命,其餘的他都做圓滿了。

他的狠,沒幾個人想領教。何況他為人大方,利益相關的事兒一向做的公道,也沒幾個人傻到跟錢過不去。

顧楚怕他,卻不是因為外界傳言的那些事兒,他甚至也沒覺得顧長安脾氣有多壞,只唯獨重欲這一條,他是吃盡了苦頭的。但說到底,這麼些年除了在床上,顧長安也沒有逼他做過什麼不情願的事兒,連他不想認顧承,他也一併應允。

顧楚不覺得顧長安有哪裡窮凶極惡,對他的畏懼雖已是植入「一⁠⁠党‌⁠专‍​政」身體深處的記憶,但若要不管不顧的決裂,顧楚也是不怕的。

這樣的底氣,大約就是顧長安慣出來的結果。完⁠结​耽⁠⁠美⁠妏‍‍珍‍藏​书‍厍‍↑⁠𝑺𝑇​O‍𝑟‍𝕐‌𝜝‌‌𝕠‌​𝜲🉄E𝑼.‌𝕠‌𝐫⁠​𝐠

許多前情顧楚不知,論到淵源,他是顧長安最長的一條線,這事兒,他死去的母親最瞭解詳情,因此才敢向顧長安開幾十萬的價,若不是意外斃命,她早已打算靠他吃一輩子。

小顧楚不伶俐,男孩子,到了貓狗都嫌的年紀,卻像小姑娘一樣文靜怯弱,春節到大宅子裡來拜年,不遠不近的跟在大人身後,似乎連賴以依靠的父母都不能帶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雲頂上的顧長安卻是萬千寵愛於一身。他是顧家獨子,不必像許多豪門子弟終日要為奪嫡奪權絞盡腦汁,顧父深愛髮妻,喪妻之時發過誓,即使續弦也絕不再育子嗣。儘管顧長安生性頑劣難以教化,父子間卻毫無隔閡,無論兒子做什麼,愛子心切的爹都全力支持,只是他不知顧長安特種兵退役之後跑出去境外做了雇傭兵,否則腦溢血的毛病恐怕還要早發幾年。

那一年顧長安剛從部隊裡下來,二十一歲,性子裡的浮躁已被熱帶密林中的出生入死磨去了大半,少年時的混世魔王不復見,眾人只見從容淡定進退有度的顧氏未來當家。起初連顧父也疑惑他改了性子,漸漸發覺他也就是表面上收斂了,腹中鱗甲兵甲之類的,恐怕比少年時翻了不知幾番。

顧家這一代就這一根獨苗,不狡詐不狠辣要如何生存,顧父理所當然的欣慰,也樂意做些助紂為虐的事兒,因此當他發覺顧長安的視線在人群中有了固定的目標,他便去耳語,告訴他這新年的聚餐都是親戚老友,讓他不必有顧慮。

顧長安好笑的看著老頭子,示意他看清楚。

九歲的顧楚正縮在花壇邊小心翼翼準備吃一塊兒蛋糕,可還沒吃,就被跑過去的大孩子撞掉了,他抬起頭怯怯看人,大眼睛裡水汪汪,模樣像個落難的小天使。

顧長安附耳說,您著急要孫子嗎。

父子倆面面相覷,同時笑噴了。

于顧家父子是一次玩笑,于顧楚而言卻是命運的轉折。收養顧楚之後,父子倆心照不宣,只可惜顧父沒有等到顧承出世便出了意外,雖然遺憾卻也是好事,他不知道顧長安隱瞞了顧楚的身體異于常人這一重要資訊,否則大約是不會願意兒子受制于這樣一個玩意兒。

顧長安常去看他,坐在他身邊調侃,說您病的可真是時候,省得咱爺倆反目成仇了。

從一個玩意兒到如今,顧長安懶得費勁去琢磨顧楚的位置,總不是孩子的母親,顧家不能代代單傳,往後再想要小孩,也就是他了。傻是傻了些,不靈光「老⁠人干政」,可傻有傻的好處,任擺佈,比方生顧承,說是被迫的,可讓孩子叫他哥哥他又哭的稀裡嘩啦,明明疼孩子疼得跟肉似的,讓他再生一個卻像要他的命。

到頭來還不是乖乖的,顧長安習以為常,心想著等真有老二了,也就安省了。

第二日顧長安回程,顧楚沒有出門相送,他晨跑了回來,沖澡之後在書房躺椅上看書,早點放在一旁,顧長安吃了一半。

晌午,女傭進來收拾書房,見他胸腹上蓋著顧長安換下來的外套,禮貌的詢問是否要一同清洗,顧楚搖頭拒絕了。拒絕之後,朦朦朧朧抱著衣服睡了過去,回籠覺睡得酣甜,連午餐都沒有吃。

顧長安走時心浮氣躁,顧楚向來不懂積極得為自己爭取利益,但年歲愈長,卻愈懂得踩他的痛處,不但踩的准,還要用力碾一碾,生怕他的心不是肉做,不會疼似的。

“還說不會真餓著我,隔這麼遠,餓死了都沒人知道。”

“……吃都吃不飽,還指望別的呢。”

嘀嘀咕咕,幾乎要不滿的撅起嘴巴,叫顧長安立在書房門口邁不開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再想上上下下灌他一頓飽的,不消說他還傷著,真灌飽了也只頂得了一時。

逆來順受這些年,別的沒學會,就學會怎麼拿他了,顧長安越來越頭疼。

更叫他頭疼的是三天后的清晨,隔著越洋電話,顧楚在那頭難耐的嗯嗯喘息,小嗓兒喘得顧長安一早就要瘋,他卻還要火上澆油,委屈的哭著呢喃:“顧長安,顧長安……”

顧長安被撩撥的不行,話都應不上來。這種事兒哪是幾句話能安慰得了的。唍⁠結耽媄‍⁠㉆​紾⁠鑶‌書​库‌⁠™⁠s⁠⁠𝖳𝐨⁠R‍⁠y𝐛‍‍𝕠𝕏🉄E​‍𝒖🉄‌𝕠𝑅‌𝐺

他握著自己被撩撥得烙鐵似的孽根,咬「酷​‍刑逼供」牙切齒的哄他:“乖……讓叔叔看看。”

顧楚聽話的開了視頻,給他看泥濘不堪的腿間,被情欲折磨到探入身體裡的手指,一邊生澀的動作,一邊哭著小聲叫他,老公,老公。

主動已是難得,還要這樣一聲聲叫他,求他抱,顧長安哪裡扛得住。

顧楚等到對方狼狽斷線,心裡大石落地,他呼了一口氣,等身體冷卻下來,開始慢條斯理的清理自己沾滿潤滑劑的下體。被褻玩過的地方略有些不適,許是真沒餓過,他不習慣自瀆,但他只能賭,用這個方式在這個時間一擊擊潰大洋彼岸那個獨斷專制的男人。

還是第一次,隔著越洋電話做這種事。

三天前他與邱恒知通了電話,邱恒知不聽話,執意要放棄孔陽的廠子,他不得不劍走偏鋒。他可以編許多理由解釋不在國內的原因,但卻不想用任何一個理由放棄旭陽紡織廠,公司是他的,沒有人能夠替他做這種決定。

想回去,只能出此下策。

午後,保鏢來敲門,車已在外面等,即刻啟程。

顧楚這時才真正安了心,他給顧承留了張字條,只帶走了手上看了一半的書。

此去,整整一個星期「独‌​彩者」顧承沒能聯繫到他。

顧承打他手機,打住處電話,打他公司辦公室電話,甚至打電話回家,沒有一個人見過顧楚,他打的緊張起來,顧蘭生便告訴他,顧長安也有一個星期沒回大宅了。

顧蘭生比他大那些年紀,又在顧家長大,看事情自然比他明白許多:“楚少肯定在大爺那兒,要不大爺不比你著急?”

顧承聽這話才覺得安心,要不是顧長安留了人看他,他差點一張機票回來了。

他問顧蘭生有沒有什麼發現,顧蘭生說來來去去人不少,看不出哪個像你媽媽。

顧承說你繼續盯。

顧蘭生猶豫了一下說要不算了,怕大爺知道了生你氣。

顧承罵道:“膽小鬼!你就不怕我生氣嗎?!”

顧蘭生從小被過繼給母親娘家那邊的表叔,對方勢力很大,與顧長安私交不淺,因此儘管他只是一個管家的兒子,顧家人也當他是半個少爺。只有顧承不忌憚,總欺負他,小時候出去玩,根本不要別人抱,就騎馬一樣騎在顧蘭生脖子上,使喚起來也是完全是當下人,從來都是手一指,要人跪下就跪下,少爺脾氣給慣得沖天。

顧承在他跟前不掩飾真性情,顧蘭生卻是知道深淺的,也早早就明白顧長安一直在留心自己,顧長安對他已然十分寬容,所以他暫時還不想惹怒他。

顧承安心教訓自己的奴才,絲毫不去擔心他的顧楚哥哥了,顧楚在顧長安那裡再安全不過。

他哪裡知道自己爹媽之間的矛盾已經如火如荼不可收場。

顧楚被一路押送到顧長安的一處外宅,之後就再沒出過門,顧長安甚至沒能有耐性問上那麼幾句,捉著了人二話不說就「三‍⁠权‌分​​立」往床上丟。顧楚開頭還強著不肯示弱,叫顧長安折騰了幾個鐘頭,再醒過來,人還被壓著,腳踝竟赫然拴了一根鏈子。

顧長安伏在他背上衝撞,一言不發,顧楚被顛得渾身都疼,一醒過來便不自覺地絞緊身體,引得顧長安越發用力,直往那壺嘴兒上撞,沒幾下顧楚便受不了了,喉嚨叫啞了,哭叫起來不受控制的咳嗽,一陣一陣,倒把顧長安夾得丟盔棄甲。

被褥早就一塌糊塗,沾滿了腥膻的液體,顧長安扯過來把他裹了,抽身下床倒水過來喂他。

顧楚貼著他胸口汗濕的皮膚喝水,茫然看著腳上那條烏黑的細鏈。

顧長安一句解釋沒有,一口一口把水喂了,又去拿了食物進來喂。

顧楚不肯吃,顧長安問:“不餓了?”完結耽‍媄‌文⁠紾‌鑶​書​厙۞s‌𝕋⁠or‌‌𝕪‍В𝕆​𝒙‌‍🉄𝐄‌u.​​𝑂⁠𝐑𝑮

顧楚忿忿看他,顧長安往自己嘴裡塞吃的,嚼的還特別香。

就是這麼個沒臉沒皮的人。顧楚氣得兩眼都發暈,原本已經氣短,一著急喘不上來了。

顧長安無奈放了盤子給他揉胸口:“……氣性倒越來越大。”

顧楚說:“「六⁠四​事‍件」你放開我!”

顧長安說:“不放。你也別想些有的沒的,我告訴你我沒那些個亂七八糟的癖好。”

顧楚動了動腳:“那你解開!”

顧長安說:“甭想。”

“你!……你!”

顧長安說:“你招我的呀,好好的不願意在那邊待著要回來,行啊,也省得我兩頭跑了。從今天起你就老老實實跟這兒待著,這種事兒夫妻雙方得齊心協力,我呢加把勁兒,你也稍微配合點兒,爭取這一兩個月把這任務完成了。”

顧楚駭得臉都白了,顧長安見他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心一熱又想把人摁下去操,可到底也不能把人傷了底子,便還是挖了一勺粥往人嘴裡塞。

顧楚此時後悔的直想死了。

顧長安說到做到。他推掉了大部分的工作,不得不去的應酬,也是速戰速決。

顧楚無法確定這一處外宅的位置,只覺得十分清靜,屋子顯然沒人住過,院前院後都要打理,顧長安樣樣親歷親為,一日三餐包括所有家務,得空了便咬著煙頭站在屋簷下翻設計圖紙,甚至還像模像樣弄了個工作室,又當木匠又當泥水匠又當漆匠。

他在院子裡翻土圍籬笆種花時,顧楚便跪在二樓飄窗上俯視他,顧長安知道他在看他,此時他十分舒坦,他的視線裡只有一個他。

沒人知道顧楚在經歷什麼,他被剝得乾乾淨淨鎖在臥室裡,只能穿一件顧長安的襯衫以滿足他無時無刻的索取。他會在他立在小書櫃翻書時突然壓上來弄他,完全不顧他射出來的精液弄髒那些原文書,亦或是在看圖紙騙他靠近,然後捉著他的腰強迫他敞開腿坐在自己腰腹上,就在陽光直射的飄窗上,把他腫脹的性器整根吞進去,一直插到底,幾乎要頂穿小肉壺。

這樣幾天功夫,他便把他操得爛熟了,顧楚的身體變得極其敏感而方便插入,身上青青紫紫不退,胸口的肉珠腫的磨到襯衫都疼,嗓子自然是早就啞了,除了在床上因為承受不了而哭叫,他幾乎沒有什麼話。

一個密室禁臠需要說什麼話,只要張開腿就可以。

儘管操的盡興,顧長安卻仍然樂此不疲,一次把人操得失禁之後他問他還記不記得第一次,對於顧楚來說刻骨銘心的第一次。

顧長安其實花了許多時間做前戲,幾乎要親遍他全身,儘管酒氣沖天,他卻未必糊塗,顧楚自然早已嚇得兩條腿亂蹬,但剛踢中一腳就被用力抓住了「一党专‌政」腳踝打開了雙腿。他尖叫著不要看不要看,可根本無法阻止他抓住他大腿內側用力往兩邊掰開,只能淚眼婆娑的看著他邪氣的俯身下去嗅那處裂口。

粉色的嬌小肉花微微張開著,從未有人造訪過的密道根本不可能容納進任何東西。但,真的漂亮,光是看顧長安就更加興奮,他用嘴唇碰了碰他那根楚楚可憐的小東西,然後吞進了嘴裡。完結⁠耿美⁠‌文‌紾藏​‌書庫‌♣​‍𝒔𝕥𝕆r𝐘𝑏‌𝕠𝕩.​e​U.​𝒐​𝐫𝕘

顧楚像條小跳魚似的彈起了腰,從未有過的陌生感覺讓他哽咽住了,他下意識的夾緊雙腿,卻像是更加不讓對方離開似的撒嬌,很快他整個人都因此熱了起來—-並不是不舒服。

顧長安很少為床伴做這種事,他挑剔的很,男孩子只玩兒年輕漂亮的,不但要從裡到外洗的乾乾淨淨,還要功夫到家能挑起他的胃口,連前戲都不必多餘。

但為顧楚做,他心甘情願。過去的幾年裡他經常幻想著把這小孩剝乾淨了一寸一存舔食吸吮,得償所願了,他的舌頭用力擠進洞口勾裡頭的蜜汁,大口貪婪吞食,窮盡饕餮之勢。騰出來的兩隻大手抓揉兩瓣白麵團似的小屁股,手勁下得重,嫩肉都從指縫裡擠出來。這樣吃人似的顧長安,顧楚從未見過,這種生不如死的刺激,他也從來沒有經歷過,更不要說之後接踵而來的稱得上是暴行的侵犯了。

沒有好的開頭,以至於那之後的每一次都像強暴,顧楚分不清楚對這種事的排斥到底是來自身體的疼痛還是對顧長安的畏懼,顧長安卻覺得自己這是疼他,花一樣的年紀就跟在身邊了,又是懵懂未知就生育了他的孩子,乖巧不說,還是個無親無故的孤兒,哪點兒不招人疼呢,他確實也是當肉一樣疼,疼得有時候自己都想死在他身上了。

中秋之後,院子打理的差不多了,顧楚也幾乎快要喪失鬥志。他被允許在屋子裡四處走動,甚至還被顧長安帶去公司,寸步不離,以方便隨時隨地的挨肏。

顧長安的態度堅決到不容商榷,臉皮是向來不要的,好話說盡,抱著他時心肝寶貝的叫,交媾時卻原形畢現,不知疲倦的熱衷,精力無窮的折騰,像進入發情期的獸類,連出境談生意都帶著他,仿佛沒他便活不下去。

顧楚是不會輕易放棄的性格,又沒有遇上過真正的艱難,因此總還是樂觀,只是不敢看鏡子,怕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怕見到其實已經妥協的自己。一日醒來,竟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若不是顧長安撈住了,顧楚險些撲倒在地毯上,他知道顧長安重欲,卻不知道他有這樣旺盛的精力,他自暴自棄的建議顧長安聯繫亞瑟,或許適量的促排卵藥物能使彼此早日解脫,為保證效率他甚至願意接受人工授精。

他說了他的建議,顧長安給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狠狠揉他柔軟的頭髮笑駡了一句荒唐。顧長安絲毫不覺得自己正做著更加荒唐的事情,他常常就著相連的姿勢把他壓在落地窗邊鳥瞰腳下的城市,一邊重重的頂著壺口一邊「拆​迁自‍焚」滿足歎息,一下一下用勁兒,依靠著重力撞進肉壺裡去,大白天,光線充足,顧楚在他背上抓出許多痕跡,被灌滿的一瞬身體失去控制的抽搐痙攣,好幾回都緩不過來氣兒,陽光都綻出五顏六色的光暈,耀眼到使他窒息。

徐臻察覺到老闆的日程有所改變,第一反應便是顧家那侄少爺回來了。他心下詫異,以為顧長安會把人一直留在境外,畢竟,他快要結婚了。

“榮晟”的大老闆打算結婚了,消息要是放出去,做媒的人估計要踏穿電梯。

顧長安不見有動作,新娘那邊更加低調,直到有一天徐臻被叫去老闆住處,見到了一個二十出頭的高挑女孩,面色沉靜坐在沙發裡,鎮靜的像是來談生意的客戶。

顧長安叫徐臻把人帶去,歸置一身行頭,說是晚上要帶去宅子裡見老太太。徐臻絲毫不敢怠慢,無論他心裡什麼念頭,有了顧楚那一遭,他懂得了自保,不去窺探老闆任何隱私。他帶那女孩去市里最高檔的成衣店,車開在途中時,他從後視鏡裡打量她,相貌身段都是上乘,怎樣看都有幾分像顧楚,大約顧長安就是喜歡種類型吧。

徐臻看著她,心裡有些自嘲,從前顧長安私事公事都信任他,許多情人都是經他的手打發,可現在,他卻連他從哪里弄來的這個人都一無所知了,沒有真把他發配到秘書室去,這是顧長安給他的情面。

顧長安是從哪里弄來的這個人,只有替他物色的那位友人知道。

那女孩兒叫陳最,正念大二,父母都在大學裡做後勤的,父親嗜賭,什麼都押完了,就剩這一個寶貝姑娘了。

友人嘖嘖感歎:“值老錢了,一百萬多呢。”

那友人便是顧蘭生的表叔。

顧長安把人收下,也不多說什麼, 只叫那姑娘把父母名字家庭住址之類得詳細資訊寫一寫,並做好婚禮的準備。

為打消小姑娘的顧慮,顧長安把話敞開了說:“「总加‌​速师」我有太太,他很愛我,所以你放心我不會碰你。”

他把人交給徐臻,自己回了趟大宅,宣佈了自己的婚訊。

老太太驚喜連連,問是哪家得姑娘,顧長安說小戶人家,不過倒還清白。

顧家上下都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熱鬧興奮起來,老太太著急去求黃道吉日,又要顧長安安排跟親家見面,顧長安連連應承,把婚期定在了兩個月之後。

容正非接到請柬時,離婚期只剩一個月了,竟毫無風聲,他不禁佩服起老友的本事來。

他正忙著視察市里幾家重點企業,叫秘書拿請柬去給容栩,電話沒聽見,等回家,容栩已經翻了天了。

容正非說:“鬧什麼?還沒鬧夠?就這麼上趕著給人當後媽?”

容栩把屋子裡東西砸了一堆了,說:“我就要給人當後媽!我高興!你不疼我了!你不是我哥!”

容正非避開下屬,無奈道:“又是怎麼了?”

容栩啜泣說:“他要結婚了,他怎麼可以跟別人結婚,我那麼喜歡他,他只能跟我結婚!”完‌​结​耽‍羙⁠彣⁠‌珍蔵书‌厍‍​♪s‍𝒕‌𝐎‍r𝑦𝑏𝑂‌X🉄⁠𝑬𝐮.‍𝒐𝕣⁠‍𝐆

容正非一個頭兩個大。顧長安難駕馭這是明擺著的事兒,再說這兩個人年紀差了一輪,顧長安還有個九歲的兒子,也就是父母那邊不知情才容得這個妹妹這麼胡鬧。

“我就不明白了,你找什麼樣的不行就非找他?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他玩兒過的男男女女比你認識的還多!”

“我不在乎!”容栩丟了一個明朝的瓷器擺設。

容正非的心都要跟著那瓷器一道碎了,終於震怒,把人揪著拖到樓上房裡關了,說:“你好好冷靜冷靜!”

客廳裡頭他那些個古董寶貝都快砸完了,這口氣不知道該往哪兒出「达‍赖喇⁠嘛」,容正非想這都是顧長安造的孽,回頭非得叫他一樣一樣把錢賠了!

第六章

顧家許多人都覺得顧長安成婚難,以為經過容家那小姑奶奶一鬧,家裡至少可以清靜個幾年,因為誰都看得出來私生活糜爛的顧長安沒有一點兒想結婚的念頭,至於顧承的生母,大部分人都覺得那不過是托詞,這個人永遠不會進顧家大門,否則,按顧長安的性子,既有了顧承,那人早就接進來菩薩一樣供著了。

儘管是這樣,突然傳出結婚的消息,對方還是個家世清貧的小姑娘,大夥兒也都欣然接受了,畢竟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主母對其他人而言反而是幸事一樁,更何況這姑娘看上去毫無魄力,沉默的像一個寄宿者。

一個多月以來陳最一直待在顧家, 顧長安來得不頻繁,近幾個月他很少回家來,甚至沒有在大宅過夜,他囑咐顧母給小姑娘安排一間客房,私下裡把她的家庭情況講了講,惹得老太太十分憐惜,要不是准兒媳估計都要收了當養女,但又擔心後患,便叮囑顧長安要把那姑娘家裡的賭徒父親解決乾淨了才好。

越是臨近婚期,來幫忙的本家親戚越多,見過陳最的人也就越多。這小姑娘內向沉默,卻大方,一副不亢不卑的淡定模樣,就是有人開她和顧長安的玩笑,也不見她羞惱失態。顧家對這個准媳婦很重視,不讓她單獨出門,不讓她做事,只偶爾出門去置辦嫁妝,餘下的時間便是每天陪著老太太說話解悶。

顧老太太私下裡盤問了她許多,同顧長安如何相識的如何定情,有備而來因此陳最答得有條不紊,老太太沒得人求證,見她講的頭頭是道,便也只得信了,反正不管怎樣,顧長安肯結婚就是件阿彌陀佛的大好事。

顧承直到婚禮前一周才被通知。顧蘭生奉命來接他回去,顧承卻不十分有興致,他功課繁忙,不願意為了父親跟後媽的婚禮而耽擱。但他不去總是不行的,更何況他心裡牽掛顧楚。

顧蘭生陪他去了一趟顧楚的公司,總經理辦公室坐著顧長安的員工,他便更加確定了心裡的猜測,顧楚的電話是打不通的,一個多月以來,他一直沒有打通過他的電話,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他一定是被軟禁,在一個只有顧長安才知道的地方。

宅子裡忙忙碌碌都為婚事準備,顧承也見了陳最,從審美上講他覺得陳最怎麼看都有點兒像顧楚,尤其是身材,這樣高瘦的女生可不多見,婚禮當天要是再穿高跟鞋,估計都快趕上顧長安了。

陳最對顧承似乎有些畏懼,見了面沒有說話,只是淺淺給鞠了一躬,顧承冷漠看著,「独彩⁠者」既不示好也不斥責。他擋不住這個後媽進門,還有什麼可說的。他只想讓顧楚抱一抱。

於是他下了決心給顧長安打了電話。

深秋,陽光正好,顧長安正在一樓的工作室裡刨一塊兒櫸木做搖籃,地面許多刨花兒,工具隨意堆放,屋子裡顯得有點亂,顧楚穿了長袍式的家居服,坐在一塊兒大木樁上專心刻一塊兒巴掌大的木頭,電話響了他也置若罔聞。

顧長安停了下來接電話,父子倆在一聲喂之後有了幾秒的空白尷尬,接著顧承叫了一聲爸爸,問顧楚哥哥是不是在。

顧長安不悅道:“問他做什麼?大人總有大人的事情要忙。”

顧楚側目,電話那頭是他的小承兒,他伸手想去搶電話,可又頓住,即使講了,又能講些什麼呢,他如今只是個寄生在顧長安身邊的低等生物,都算不上是個人。

顧長安看一眼他的面色就知道他的情緒,心裡暗罵小兔崽子電話來的不是時候,立刻便掛了,過來抱著人哄;“又不高興了?”

顧楚不說話,顧長安歎了一口氣把他摁進懷裡叫屈:“總之我做什麼都是錯,你們娘倆就可勁兒恨吧。”

顧承被掛了電話,氣得不行。顧蘭生站在一邊,自然少不了一頓拳腳,九歲孩子打人力氣也不小了,顧蘭生卻穩若磐石一動不動。

他自然是知道顧楚在哪裡的,只是不能靠近那屋子,也不想去犯顧長安的忌諱。

顧家上下反復確認婚禮當天的流程,確保萬無一失了,也就到了大吉之日了。

婚禮應女方要求按傳統婚俗辦,低調奢華,光是新娘子的禮服飾品就耗去近七位數,請的賓客也不多,除了本家親戚,還有便是政商界的名流,一個一個都是顧長安親自推敲過,尤其是貴客容正非,他與新郎同桌。

容正非擔心妹妹要胡鬧,原是打算關在家裡不帶過去,但婚禮漸近,容栩也一天一天平靜下來,容正非便想著帶去看看也好,親眼見了也就死心了。

女方娘家在一個老舊的住宅區,路途遠,接親時沒有用花轎,計畫是在顧家本宅附近下車換花轎,然後抬進顧家大院。

鞭炮是從換花轎開始放,路口聚集了一些迎親的賓朋,結果,正那當口,容家大小姐突然又殺出來了。

顧家人一看是容家小姐,都要嚇壞,這小姑奶奶幾個月前才來鬧過。就這麼一時的不防備,容栩「文‌⁠字狱」已經兩步上去一下就揭了新娘的紅蓋頭然後狠狠甩過去一記耳光,把人打得一下子撲在了地上。唍结‌​耿镁‌⁠書⁠​紾蔵‍‌書​庫⁠▼‍⁠𝑺𝒕𝕠‌𝑟𝒀⁠𝜝⁠‍𝑜x⁠.‌E​‌𝕌.​⁠𝒐𝒓‍‌𝑔

容正非正跟一道來觀禮的友人說話,聽見騷動還沒意識到是自家大小姐又在作惡,直到在鞭炮聲聽到一聲尖銳的咒駡:“賤貨!憑你也想嫁給他?!”

容正非一下覺得自己頭要炸開了,連忙推開人群,容栩壓在新娘子身上,手裡有刀,刀上有血。他的兩個保鏢相當敏捷,一個捉住了容栩,一個用外套攏住了新娘子。

顧楚想擠進人群看看到底怎麼了,卻被顧蘭生牢牢抓著,顧長安很快得了消息趕來,容正非一把將他攫住拖進了車子。

陳最傷的嚴重,容栩那一刀刻在她臉上,長長一道疤,她用手捂著,見了顧長安,驚慌的撲到他懷裡哭,鮮血從指縫裡流出來,弄髒了喜服。

容栩不在車裡,顧長安盯著容正非,容正非想起從前一起在叢林裡射殺對手的場景,背後冷汗下來。

司機超速開車,把新娘子送到醫院,顧長安把人小心翼翼抱進了診室,轉身猛虎一樣揪著容正非的領子將他往外頭拖,容正非急促解釋:“你聽我說……”

顧長安咆哮道:“你還能說出花兒來?!”

容正非擦了一把臉說:“你聽我說!長安,小栩也是你的妹妹,是吧,她不是有意的,她是誤傷!”

顧長安說:“容正非,你是不是讓你妹洗腦了?想讓你妹頂新娘的缺吧?!我就不明白了「六四事⁠件」,我他媽到底哪裡好你告訴我,你容家要什麼樣的女婿沒有啊,非的吊死在我這兒?!”

容正非說:“你冷靜點兒……”

顧長安說:“我怎麼冷靜?!我四十幾了!四十幾才結婚!你容家上來就毀我老婆的容!婚禮怎麼辦?!那一大幫子客人辦?!你嫁給我啊?!”

容正非被吼得耳朵嗡嗡響,頭都疼起來了。

顧楚前一晚以為能夠難得清靜,顧長安大婚,自然前一晚是要留在大宅裡按習俗做各種準備工作。他吃了一點東西,原本窩在書房沙發看書,心思卻總也不能安定下來,他覺得自己是擔心顧承。

這屋子裡至少有兩名保鏢在工作,每個房間都有監視器,顧楚下到工作室,覺得好過了許多。地面上還留著刨花,檯面上雜亂放著一些工具,顧長安年輕當兵時學了些手藝,木匠活兒做的地道,閒時還手把手教他木刻,顧楚人沒有他聰明,手勁也差,一個年畫娃娃總也刻不好,顧長安的小搖籃卻已經做好了。

木頭被打磨光滑,顧楚撫摸著圓潤的棱角,想著顧長安專心做這件事的樣子,他確實像一個父親,而自己呢,永遠不能在顧承面前承認的身份,那樣愛他,有什麼用,再有一個小孩,再愛他們,又有什麼用,沒有人需要這樣的愛。他與這世上任何人無關,就是顧長安,大概也不過是中意他作為一個工具來講不惹是非弱懦愚蠢而已。

顧楚立在搖籃邊上毫無意識的摩挲,他立的足夠久,久到保鏢警惕起來,通知了顧長安。

顧長安從來不相信顧楚這樣的性子會尋死覓活,再說還有顧承,他總不至於丟下自己的小孩。但儘管自信,卻也不敢大意,無時無刻的陪伴之餘仍然叮囑了保鏢密切注意他的精神狀態,一有反常馬上要彙報。

顧長安接了電話從大宅裡出來,答應了長輩們馬上就回去,可到了人身邊,也就沒想起來回去的事兒了。從英國回來之後兩個人沒有長時間分開過,能說的話都說完了,連一開始不堪的性事都做成了習慣,一塊兒在浴缸裡泡著,不多久顧長安就往人身體裡撞,混著熱水撞進去舒舒服服的頂弄。顧楚早就放棄了抵抗,只昏昏沉沉讓他弄,迷蒙間甚至覺得就這樣死過去了才好,起碼這個人在自己的身體裡,這一刻他完全屬於自己。

他在他懷裡睡得安穩,等再醒來,人卻已經在榮「达赖‍​喇嘛」晟的老總休息室裡,不多久,顧乘松便來敲門了。

顧承躺在沙發上看著一個團隊的人為顧楚上妝,為他換喜服,他心情大好。早晨起床時的陰霾已經一掃而空了,他竟然覺得他的哥哥穿喜服的樣子好看,好像原本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

如果是顧楚哥哥跟父親結婚,母親也應該能夠體諒吧,他想,畢竟哥哥對待自己就像是親生的小孩一樣好。

顧楚像人偶一樣被人擺弄,他還在消化顧長安的話,新娘子受了傷,他得幫他把婚禮撐過去。是顧乘松第一個想到了他,他是他們一致選定的人選,無論從身高,體型各方面來看只有他能代替陳最。他心裡疑慮重重,但沒有人需要他提供自己的想法。年邁的顧乘松親自把他從榮晟接到顧家,顧長安板著一張陰晴不定的臉,與前一夜歡愛時判若兩人,顧老太太與所有人似乎都已經接受了現狀,大約再找任何一個女人來頂替新娘的位置都沒有他來得保險,來得省事。

顧楚害怕顧長安要鬧出什麼事,不肯合作,倒讓顧長安當著眾人的面呵斥了一句:“顧家養你這些年,這點用場派不上?!”

顧承背過身吐舌頭,顧長安在顧楚跟前明明是紙老虎。唍結‌耿鎂​紋沴‍‍鑶​书​‌庫​▓​S⁠𝐓O‌r‌y‌B‌‌𝐎‍𝚇​.E‍𝕌.⁠𝐎​𝑹​‍𝔾

賓朋滿座,經容栩那樣一鬧騰,婚禮差點誤了時辰。拜堂時有些倉促,女方不知何故沒有親屬出席,堂上坐著顧母與樂呵呵的顧老爺子,像模像樣叩頭之後禮畢,新郎一根紅綢把新娘牽回去洞房。

自然洞房是沒有那麼容易的。把新娘安頓好了之後新郎還要敬酒,一直鬧到九十點鐘才結束。

顧長安很晚才回,喝了許多酒,顧楚仍在等他,大紅的喜服沒換,只摘了頭上的鳳冠,坐在床邊疲憊無力的瞪著他,問:“你搞什麼名堂?”

第七章

顧長安醉得厲害,對他的問題惘若未聞,門一關二話不說老虎一樣撲了上來,嘴裡胡亂說著:“老婆,你真香……”

他有得是蠻力,又是醉酒,禮服的做工考究,他解了兩下解不開,直接便去剝褲子,顧楚被勒疼了,氣得踢他:“顧長安!”

顧長安停了動作,居高臨下看他,眼神深不見底,眉目間全是癡迷。

顧楚愣怔,忘記了掙扎,直到顧長安粗礪的手指打開了他的身體。

這一夜的顧長安出奇溫柔也出奇難纏,他把情事的節「拆⁠​迁‍⁠自‌焚」奏拖得漫長,逼著顧楚說喜歡他弄他,逼著他叫老公。

顧楚被逼狠了,攀著他健碩的背脊哭著叫,我不叫,你的新娘不是我。

顧長安狠狠的衝撞,裹著破碎喜服的白皙身體給了他視覺刺激,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動。

你以為我娶的是誰,他告訴他,娶得就是你啊我的顧太太。

顧楚被擁抱著推到了雲頂上,快感一波一波的堆積,他的身體不斷的湧出歡愉的粘液,又被不停的灌滿,失去意識的刹那他覺得自己被噴發的火山岩漿吞沒了。

第二日清晨,他還迷糊著就被顧長安弄醒,拎去給老太太敬茶。

顧老太太有些糊塗,顧楚跪在她跟前,顧長安催促道:“敬您的茶您高高興興喝了就是了。”

等顧老太太喝了茶,顧長安便將人帶走了,顧承起晚了一步,都沒見上顧楚一面。

顧長安把顧楚帶了回去,重新把人栓好,然後便去了醫院。

在他們的交易裡,陳最得到的要遠遠超出她付出的,臉上的傷是意外,因此顧長安額外答應了她一個要求——她永遠不想再見到在獄中服刑的賭徒父親。顧長安多給了一倍的酬金,足以供她重拾學業甚至出國深造,他向來出手闊綽,相對的,如果不能遵守他的遊戲規則,後果也將可想而知。陳最慶倖從此可以兩清,她無意與他過多糾纏,儘管她有些好奇那位真正的顧太太是怎樣的人物。

容正非沒有帶容栩來探病,他已連夜把妹妹送回了父母那裡,顧長安表現的很憤怒,憤怒過後是無盡的沮喪,他的新婚妻子身體和心理都遭受創傷,他要安排她出境治療,什麼時候能恢復還不一定,而這一切都是容正非的錯。

總算,容家的人可以消停了。

顧承在離家之前終於見了一回他的顧楚哥哥。

顧長安陪顧楚送機,因為特殊原因,顧楚不能隨行。顧蘭生代替家主護送小少爺去英國,而後馬上返程,無論是否必要,他都不會留在當地照顧顧承的起居。

顧承緊緊抱著顧楚,拼命汲取他身上的氣味,他感到莫名委屈,好像被人拋棄。顧長安雖然不樂意「独彩‌者」看到他如此依戀誰,但畢竟母子相聚的時光太短暫,因此他仁慈的坐在不遠處等候,沒有過來打擾。

顧楚不知道怎樣安撫他的孩子,他沉默的異常,但抱著顧承的手臂依然有力,他在心裡不停向顧承道歉,他讓他失去母親,讓他不得不在父母膝前任性撒嬌的年紀裡早早的像個成人一樣遠渡重洋獨自拼搏在異國他鄉。要他怎樣無動於衷面對一次一次的骨肉分離,他實在做不到。

顧承悶在他懷裡問他:“你會不會來看我?”

顧楚答不出。

顧承傷心的說:“為什麼爸爸不讓我見你,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我以後都會乖,你來看我好不好?”

顧楚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捏碎,他張嘴想要說,卻發不了聲,他想他應該說些什麼安慰自己的小孩,孩子在哭,他自然是要說的,那話就梗在胸口,梗的難受,怎麼就說不出來呢。

他眩暈噁心,幾乎站立不穩,周圍的人聲不知為何漸漸越來越遠,下一秒,他便失去了意識。完结‌耿⁠美‍忟紾​蔵书‌庫‍☺​𝑆⁠𝑇𝑂𝐫​‌𝕐‍𝝗​​𝒐⁠𝖷.‍‍𝕖‌​𝕦.𝑂⁠​r⁠G

顧長安看著顧楚有些搖晃,警覺的大步過去,堪堪把虛軟下來的人接在懷裡。

“不孝子!你想逼死他?!” 他厲聲訓斥兒子。

顧承只是想賣乖裝可憐讓哥哥哄他,怎會知道顧楚已經不堪一擊,他嚇得伏在顧楚身上叫哥哥,顧長安氣得抬腳要踹,一旁顧蘭生眼疾手快把小少爺攔腰抱開了。

車已在大廳外面等候,保鏢擋開了人群上前來提醒:“顧先生……”

顧長安陰鷙看了一眼顧「电‌视⁠认‍⁠罪」蘭生,抱著人轉身就走。

顧承掛著眼淚要追上去,卻掙不開顧蘭生的禁錮,最終兩個人一起淹沒在了候機室熙攘的人群裡。

亞瑟接到雇主的電話時,人正在東南亞雨林某個實驗室裡做基因研究工作,直升機直接將他接到機場,幾個小時以後,他已在雇主家裡了。

趕得這樣急,亞瑟也有了預感,果然,床榻上睡著他最特殊的病人,而他的雇主先生早已焦躁得快要轉成一個陀螺。

“你,你來,給他看看。”他似乎很緊張。

亞瑟打開了床邊準備著的超聲機,用並不熟練的中文問診:“發生了什麼事?”

顧長安看著他把探頭放在顧楚平坦的小腹上,簡短說了一句:“我們的中醫搭到了滑脈。”

亞瑟給了他一個驚喜的表情,專注的盯著顯示幕,有一分多鐘,他放下了探頭,說:“沒有胎心搏動。”

顧長安呼吸一滯。

“但是孕囊已有21mm*12mm大小。”他促狹的笑,“早孕四十天,恭喜你,顧先生。”

“為什麼沒有胎心?!”顧長安表情未有鬆動。

“這很常見,通常來說兩周之後才會有胚芽與胎心搏動出現。”

顧長安哦了一聲,半晌,才繃著一張臉說:“辛苦了。”

亞瑟不是第一次見他的雇主大人這樣不正常。九年前,當他得知他有了第一個孩子時,他比現在還要冷靜鎮定,當他把孩子交到他手裡,這個一向自負到不可一世的男人,像捧著沙漠裡最後一口淡水那樣捧著他的孩子,面無表情,久久沒動。

不過誰會嘲笑一「强​‍迫⁠劳‌动」位新手父親呢。

出於一個醫生的職責,亞瑟有許多事情要交待,但他保留了那些話到兩周以後,他被要求留了下來,顧長安是他實驗室最大的資助人,相當於他半個老闆。

顧楚醒過來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顧長安架著眼鏡坐在邊上看書,見他醒了便扶他坐起來,倒了杯溫水喂他喝了幾口,下樓去給他拿餐點。

顧楚還有殘存的印象,問他:“承兒有沒有嚇壞?”

顧長安說:“嚇嚇他才好呢,你也是的,自己兒子幾個心眼都不知道,他裝可憐你沒看出來?”唍⁠‌結⁠耽羙‌‍妏沴​​藏書​‍厙☺​𝒔𝐓‌O‌𝑟⁠​𝑌𝚩𝐎𝑿🉄⁠E‍‍𝑈.⁠𝒐​𝑟‌𝑔

顧楚無力反駁他,靠在床頭索性不說話,手上粥也不肯喝了,只覺得膩味。

顧長安這時候心都要化成水,暫時他還不準備告訴他他們有了第二個小孩,至少在明確聽到孩子心跳之前他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退一步說,如果孩子一直沒有心跳,至少他能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拿掉,就當沒有過。

關於第二個小孩,他不想他再承受任何不必要的傷害。

第八章

夜裡他們相擁而眠,顧楚躺了一天仍是困頓,天氣漸冷,他整個人被顧長安攏在懷裡,背靠著他的胸膛,暖洋洋像睡在一個巨大的保護罩裡。迷蒙間顧長安溫熱的大掌一直在他小腹上流連,輕柔謹慎的像是在觸碰脆弱的肥皂泡,他的身體習以為常的等待著交媾,但直到他睡著顧長安都沒有更多動作。第二天醒得早,一動便覺得臀間抵著柱狀硬物,晨起心神恍惚,循著本能提臀蹭了蹭,攬在腰腹間的手臂一下子繃緊了肌肉,只聽得顧長安在耳邊暗啞警告:“別動。”

顧楚有點兒搞不清楚狀況,數不清多少個清晨他是在顧長安的擺弄下醒過來,尤其是這兩個月以來,頻繁的交歡使他的身體都習慣了隨時被插入,顧長安從來就不是個懂得節制的人。

然而不管他怎樣詫異,一連幾天顧長安都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再碰他了。顧楚想著大約是機場那次暈倒使他有了忌憚,他甚至不允許他在屋裡跑跳,最好就是不下床,也愈發空閒的留在家裡為他褒湯燉補品,哪裡像叔叔,簡直是爹。顧楚早知他不按常理做事,也懶得說他,只是備孕的計畫擱置下來使他不滿,因此某個夜裡他便正正經經的跟他談,如果趕著要小孩就不要耽誤時間,這話談得顧長安滿頭大汗,再一看他穿著他的白襯衫坐在床上乖乖等著被睡的樣子,差點要腿軟跪下來叫他祖宗。

再放肆他都不敢這個時候碰他,只好含含糊糊的搪塞,說醫生警告了他身體虛,這兩周不能做。

顧楚看他一邊解釋一邊擦腦門上的汗,「一‌党‍‌专政」心想到底誰虛,這天兒了還出這麼多汗。

好賴熬過了些時間,顧長安哄著人去醫院複查,亞瑟等明確的超聲結果出來了才敢露面見顧楚,顧楚一見他,先是一愣,接著便馬上反應過來了。所以為什麼顧長安這麼反常,他當然不敢在孕早期弄他。

“可累死了我。”顧長安用力親他,佯裝抱怨,“難怪老話說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顧楚恍恍惚惚,原本應該是解脫的心情無端的蒙上了一層灰霧,他有第二個孩子了,這個孩子,是不是也要叫他哥哥。

顧承到英國的第三周收到了顧楚的消息,他的哥哥在夜裡跟他打視頻電話,他看起來氣色不錯,人在自己的房子裡。

顧承松了一口氣,沒等他問他身體狀況,顧楚先發問了,照例又是問功課怎樣,伙食怎樣,朋友們怎樣。諸如此類的問題換一個人來問他根本不屑回答,但問的人是顧楚,他便耐心十足的一一回答了,報喜不報憂,只想顧楚安心。

等顧楚問完了,他才問了一句:“爸爸為什麼要把你關起來?”

沒等顧楚回答,鏡頭裡他的身後就走過去一個正擦頭髮的半裸身影,正是他英明神武的父親。

顧楚回頭趕人:“我跟承兒講話呢,你到臥室去。”

顧長安不滿的湊到鏡頭前面瞪眼,他剛套上睡衣,跟顧楚身上那件一樣胸口印了一隻嬌憨的貓。

顧承沉默的看著他們,如果不是顧楚的性別不對,他幾乎要以為那兩個人就是他的父母。

顧長安看了一眼就走開了,顧楚安撫顧承:“只是一些小問題沒有溝通好,你爸爸也並沒有把我關起來。”

顧承說:“他會答應你來看我嗎?”

顧楚不知道怎麼回答,孕早期顧長安一定不會允「习‌​近‍平」許他跑出去,可等大了,他也就不便見顧承了。

他的沉默讓顧承難受起來,等看到顧楚從顧長安手裡接過什麼藥吃,他幾乎要哭:“你生病了是不是?我要回來。”

顧楚一愣,他只是吃今天份的鈣:“我……是感冒藥,你別擔心,只是小感冒,過段時間有空了我就過來看你,你記得要去上拳擊課,還有馬術課,還有……”

“你要背我的課程表嗎?”顧承垮了個臉。

顧楚心裡不是滋味,愧疚道:“很抱歉,不能一直陪著你。”

顧承笑了起來,說:“那你要偷偷來看我哦……”

沒等說完,螢幕就黑了,他只來得及看到顧長安橫過來扣筆電的一支手臂。

“你至少讓他把話講完。”顧楚無奈回頭看顧長安,很自然的伸手去摟他的脖子任他把自己抱起來。唍​結耽美​⁠書⁠珍鑶書⁠庫‍♂⁠s‌⁠𝖳𝑶⁠𝑅⁠𝒚‌​𝒃o⁠‌𝑋‌​.⁠‌𝐞⁠𝑈‌🉄𝕆‍𝐑G

顧長安嗯了一聲,說:“「活摘⁠‍器官」他還能講出一朵花來。”

顧楚說:“我樂意聽他講。”

顧長安小心把他放床上,不以為然道:“他是男孩,你總慣著他,不好。你見過他怎麼對蘭生了。”

顧楚氣道:“是我養壞了你們顧家的大少爺?”

顧長安一聽就孬了:“我不是這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顧長安瑟縮不敢再應,尷尬的摸摸鼻子站在床邊不敢動。

顧楚越看他越是上火:“滾外面去!”

“生什麼氣啊……”顧長安嘟囔「总加‍速‌师」著,拖了條毯子悻悻的去客廳了。

顧楚獨自坐在床上生氣,關燈一個小時之後,他下床去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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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小的沙發很難容得下兩個大男人,顧楚蹲在沙發邊上很不服氣的看著睡著了的顧長安,直到他打開了毯子把他裹了進去。

顧長安懶得睜開眼睛,只緊緊把人摟著,手掌覆在他平坦上的小腹上,含糊感歎:“你呀,真長大了,我記得剛有承兒那時候,你凶的嘍,我這臉上脖子上全是你撓的印子。”

顧楚不記得了,那時候的很多事他都不記得了,就記得自己很慌,也記得顧長安的堅定與瘋狂。

他不記得懷孕帶給他的苦難了,或許確實也沒有那麼多苦難,很多時候都有顧長安的陪伴,即使人不在跟前,電話裡也是心肝寶貝的哄著,生怕他不高興。

他想著從前的事,怎麼都睡不著,想翻身,顧長安一下收緊了手臂:“別動,掉下去了。”

顧楚難受極了:“我想睡睡不著。”

顧長安開了檯燈,顧楚仰頭看他,皺著的眉頭松不開。

顧長安抱著人坐了起來:“到床上去。”

顧楚煩的撕咬毯子說:“哪兒我都睡不著!”

顧長安一邊給他熱牛奶一邊給亞瑟打電話,那洋大夫是隨時候命的,半夜三更仍然盡責的在電話裡詳細分析了早孕失眠的原因,顧楚的身體異于常人,多半是激素變化導致失眠,過了孕早期可能會有好轉。完结‌耽‍‌美‌書⁠​珍蔵​⁠文‍‌庫♫‍S𝐭⁠𝕆⁠R⁠𝐘‍b‌‍O𝒙‍.​𝔼𝑼​​.⁠𝕆𝑅​g

顧長安不悅道:“「反送​中」怎麼以前沒有?”

亞瑟無辜的說:“生物的複雜性。”

顧長安氣得要罵人,怕客廳裡顧楚聽見,憤憤掛了。

顧楚受盡折磨。他的睡眠狀況一塌糊塗,他在確定懷孕之後逼迫顧長安同意他回到公司去處理自己的工作,但沒多久他便開始覺得吃力,顧長安不得不把他帶在身邊,他不能讓他一個人待著,更不能把他像之前那樣軟禁,這個時期他的情緒本來就不穩定,顧長安不敢做得太決絕,怕把人悶壞。

顧楚嘗試各種能讓自己入睡的方法,最後還是顧長安的懷裡更讓他覺得舒服,尤其是大白天,初冬的陽光照著,他能睡得很好。

徐臻因此被命令無論什麼狀況都不許敲老總辦公室的門,座機電話線也拔了,有急事也只能發手機短信,老總還不見得一定就能看到。

好多時候顧長安抱著顧楚在休息室哄睡,不知不覺自己也跟著睡過去了。

顧楚從未這樣嬌氣過,顧長安想這回肯定是個女孩兒。

沒有人再見過顧長安的妻子,那個叫陳最的姑娘,顧老太太起初十分擔心她的傷勢,問了幾次,倒把顧長安問煩了,有一天一大桌人正準備開飯,他笑著來了一句:“老太太,我跟她一沒領證二沒拜堂,管得著人家好不好呀。”

這話驚得一桌子人沒了聲音,顧老太太神色一滯,突然醍醐灌頂。

顧長安把顧乘松叫了過來,在他邊兒上添了一個座位,又叫顧楚坐過去。顧楚腰酸,坐下就不想起來,即便一桌子親戚都看著,他也不肯動一動。

顧長安佯裝不悅,瞪了他一眼便叫人開飯。

這一頓飯下來顧家人不得不重新評估顧楚的位置。原本在顧家,他的存在感極低,一個談不上有多少血緣的遠親孤兒,成年之後幾乎沒有在宅子裡留宿過,即使出席家庭聚會,也不與人說話,似乎經營著一家作坊一樣的小公司,很會討好顧承,為了吃口飯也能隨時爬顧長安的床。顧長安身邊不斷人,顧家人誰也沒那個閒工夫去細數他的風流債,他待顧楚確實較旁人不同,但都當他是叔叔疼小侄,金主疼小情兒,誰都沒防備顧長安真要把人當回事兒,一個男孩子,他總不至於要當老婆捧著。

顧老太太拿這繼子當親生子,但凡顧長安的事她都格外用心,前後把事情一琢磨,對上顧乘松回避的眼神,她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險些連飯都咽不下去了。

夜裡顧長安去她房裡奉茶,「疫情‌隐⁠瞒」她質問他是不是早有預謀。

顧長安很坦白:“是為了應付容家那個瘋婆子。”

顧老太太氣得丟了茶盞:“搞出這樣大的動靜,結果你根本沒有結婚!真是膽大包天!往後還有哪家姑娘肯嫁給你?!”

顧長安說:“怎麼我就沒有結婚了?”

顧老太太明白他說的是顧楚,顧長安對他的寵愛早已遠遠超過一個玩物。但顧楚是男孩,還是外戚,這樣的醃臢事情顧家自己藏著就是了,怎麼可以明目張膽的做出姿態來給人看。

顧老爺子現在這樣子,整個顧家已經沒有人拿的住顧長安,老太太有些恐懼,她害怕顧家的門面要毀在自己手裡。

顧長安看她惶惶不安的模樣,歎了一口氣,雖不是生母但她對他也算得上貼心貼肺,一把年紀了還要這樣為他操心,儘管是瞎操心,顧長安也生了惻隱心,因此他換了個說法:“我說的是承兒他媽媽。”

老太太一愣,一下子眼冒精光,也不哭了,捉著他的手臂說:“你帶她回來讓我看看。”

顧長安說:“不能白看。”

顧老太太一咬牙,說:“好。我答應你,只要她品性端正賢良淑德,不管什麼出身,她都儘管來做顧家的少奶奶!”完结​耿鎂攵‌沴蔵‌書库♠‌‌𝐒𝑻⁠o‍‌𝐫𝕐‍𝐛⁠‌𝐎𝑿‍🉄​𝑒𝐮🉄‌⁠o‌𝑅​𝐆

顧長安哎喲一聲笑歎,說:“您是不嫌棄了,人家還不願意「一党‌独裁」當呢。他現在有身孕,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往後再說吧。”

顧老太太這心跟坐過山車似的:“又有了?!”

顧長安笑得春風得意,心想著老太太您是不知道我的能耐,您這孫女兒一般人都種不進去。

女兒,女兒,顧長安心心念念,沒事兒就抱著顧太太做白日夢,出去談個生意都盯著街上別人家的女兒看。人家小姑娘穿的什麼花裙子呢,這裙子我的小姑娘穿肯定更好看,人家小姑娘紮的這是什麼小辮兒呢,我的小姑娘紮了肯定更好看,喲這誰家小姑娘這麼糙的路怎麼還讓跟著跑呢,要我的小姑娘我天天頂頭上。

我顧長安的女兒,他想,往後誰家來娶都他媽是高攀!

對比起他的興奮躁動,顧楚則顯得有些焦慮,直到八周之後亞瑟宣告胎兒的性別是女孩無疑,他才終於鬆懈下來,回家第一樁事情就是擬了個字據讓顧長安簽字畫押,一兒一女,換他下半輩子自由身。

顧長安痛快簽了,怕不夠說服力,腆著臉跪在床頭信誓旦旦給簽上的,末了把人摁在懷裡又親又舔,舔得顧楚合不攏腿踹他。

徐臻捉摸不透老闆的心思,為什麼從前藏的那麼深的人,這會兒他卻天天帶到辦公室來。下午茶的花樣多了幾十種,餐廳也開了小灶,人都帶在身邊了,保鏢還寸步不離的守在門口,想來大老闆還從沒有對誰這樣細緻過,老闆娘到底是不一樣的。他恐要變天,因此囑咐秘書室務必要萬分小心,門自然是不能去敲的,萬一那侄少爺不開心了,怕是他跺一跺腳,“榮晟”的大樓頃刻就要塌了。

第九章

三個月出頭,顧楚的失眠症有了很大的好轉,他遵照醫囑每天補這補那,在亞瑟的資料中,胎兒一切平穩。小意外自然是有的,顧長安出境談生意,他回宅子裡給老太太請安,結果光顧著吃手裡一個糯米團子,在花園的踏跺上摔了一跤,年邁的管家遠遠看見了腿一軟差點嚇哭。隔天顧長安知道了,二話沒說把那塊刻了蓮花的百年如意踏跺給撬了,下了鐵令從此之後保鏢近身不離,顧家大宅裡也得步步跟著。

顧楚無法抗議,顧長安已經表現出他最大的誠意。孕早期的不適過去之後,他們有過一次友好的理性的探討,顧楚雖然強烈的表達他想過一段正常人的生活以保證孕期的好心情,但顧長安會同意他肚子裡帶著的顧家大小姐回公司上班仍然是超出他預計的稀罕事。似乎有過一個顧承,兩個人都表現出了成年人該有的處變不驚。

不過很快顧楚就不再去想顧長安了。他在自己的公司與邱恒知吵架,邱恒知奉顧長安的調令代理了半年的總經理,眼見著這小作坊有諸多不良因素影響發展,不敢大刀闊斧的改革,實在忍不下去的就隨手處理了。他以為顧楚就是顧長安一個外侄,因此在顧楚指責他擅自中斷了與旭陽紡織廠的合作之後,他也不客氣的回應他留著這些人情關係是在自取滅亡。

關起門來顧楚能讓顧長安叫祖宗,卻被邱恒知氣得沒辦法,邱恒知還覺得自己的才幹受到了侮辱,兩個人不歡而散。邱恒知想找老闆評理,找不著老闆便抓著特助徐臻抱怨,徐臻面色詭異聽完,不知怎樣告訴他他半年的苦勞已經讓這一架給吵沒了。

旭陽的狀況很不好了,顧楚去了一趟,發現廠子已經讓法院查封,他聯繫不到孔陽,問了另外兩個合作的廠子才知道孔陽父親去世,夫妻離異,他本人欠了許多賭債,下「红⁠色⁠资本」落不明。顧楚想著孔陽肯定找過他,但也肯定找不到,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孔陽幫過他,反過來他卻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中斷了兩家的合作,邱恒知實在幹得好極了。

他打聽了孔陽母親的住處,去看了一趟老人,給老人留了一些錢和自己的電話。不多久,孔陽聯繫了他。

顧楚不得不帶著他的保鏢去會面,這樣的覺悟他還是有的,保鏢跟著至少好過顧長安把他鎖著,橫豎他不可能讓他一個人在外面。

他們約在學校門外的茶餐廳見面,從前還讀書的時候,午休他們經常去那家茶餐廳打發時間,多數都是孔陽花錢,他對顧楚知根知底,明白顧楚在顧家只是寄人籬下,他可以穿著名牌的衣服定制的鞋子,但身上未必有錢。

十幾歲時候的少年玩伴,對顧楚來說是很珍貴的,他性格內向又自我封閉,幾乎沒有朋友,只有孔陽人如其名,小太陽一樣圍著他轉,如果可以,顧楚想還他這份情。

畢竟落魄,孔陽來時有些狼狽,也顯得心神不寧,見了顧楚那牛高馬大的保鏢差點要落荒而逃,弄得顧楚好生心酸。

他問他近況,得知離異是夫妻倆不想孩子因為債務牽連而失去生活保障之下做出的不得已決定,顧楚心裡好過了一些,他無從解釋起為什麼會突然中斷兩家的合作,只要悶悶的說了聲抱歉。

孔陽像霜打的茄子,低著頭說不怪你的,都是我自己沒長進沒出息,老爺子留那麼多東西給我,都讓我敗完了。

顧楚給他打氣:“可以東山再起的,你有多少債務,我這裡可以先借去。”唍​结‌耽⁠美紋沴⁠‍蔵書厙​↔‌𝐬‍𝚃𝑂‍𝐫​‌y‍В⁠‌𝕠𝕩​🉄‌𝐞𝑢‌.​or​⁠𝔾

孔陽蔫頭蔫腦的沉默了一會兒,低落的說:“不說這些了。往後你有空多去看看我媽……過兩天我可能就出去了。”

顧楚心急起來:“你媽就「老‍⁠人‌⁠干政」剩你了,你要去哪裡啊?!

孔陽不肯說,眼睛都是紅的。

就在顧楚還在堅持不懈的追問到底有多少債務的時候,他的保鏢突然有了動作。

茶餐廳開了許多年,裝潢陳舊,老闆也換了幾茬,儘管是在貴族學校的附近,四周其餘裝潢考究的餐飲店也早已搶光了它的生意,餐廳裡油膩的桌子就像是從老式港臺片裡搬來的一樣,顧楚一開頭都沒有反應過來,高利貸追債的人就像電視上演的那樣上來把他們堵住了。

餐廳裡並沒有其他的客人,顧楚被保鏢護在身後,看著他們把孔陽往外面拖拽,反應過來之後便要跑上去阻止,但推不開前面山一樣的保鏢,他聽著孔陽恐懼的哭叫聲心急的大喊:“他欠了多少錢我來替他還!”

“他真的有錢!”孔陽絕望的叫,“他是顧家的人!他有錢!”

顧楚一急就有點兒頭暈眼暈,也許是肚子的小孩使他的迷走神經異樣興奮,他站不住,不得不扶著保鏢跟幾個面相兇惡的高利貸談判:“他欠了多少?”

只要是顧太太打來的電話,一般還沒有接起來,顧總就已心情大好,如果正在會場發飆罵人,私人電話一響,拿起來一看,立刻就能大赦天下。要是顧太太再肯和顏悅色說些好話,拿出幾分撒嬌的姿態來,顧總立刻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何況這時候顧太太還懷孕。

懷孕的顧太太在電話裡對顧總說:“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錢,回頭我把公司轉讓出去了就還給你。”

孔陽欠了三百萬,這還只是高利貸的錢,可顧楚的積蓄僅有幾十萬,只能先拿來應急,想還清,就只剩公司了。事業與朋友的性命哪個更重要,顧楚沒得選,左右他不可能放棄孔陽,自己那點事業,存亡也不過是在顧長安一念之間的。

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的,他早已「独彩​者」在心裡默默豎立了這樣的信念。

顧長安根本沒想過顧楚會問他借錢,這是前所未有的事,在他那小作坊最艱難的時候他都沒有跟他開過口。

“借多少?”

“三百萬。”

“做什麼用?”他像老謀深算的父親盤問不諳世事的兒子。

顧楚不知該怎樣說,高利貸的人拿著幾十萬暫時走了,孔陽縮在他的車子裡,全部的希望就是他了。

第十章

去過榮晟許多次,顧楚這是頭一遭上門借錢,跟顧長安開口比跟其他人開口更加艱難,但短時間內能救急的就只有他。顧楚覺得這是公事,不管錢的去處是什麼,他是以一個公司經營者的身份來向榮晟的大老闆借錢,創業的艱難他體會過,這並不是最羞恥的事。

叔侄倆還從來沒有面對面正正經經談過公事,無論顧楚用怎樣的身份來,顧長安都沒覺得這一趟他是來談公事,他們之間沒有公事。

餐廳送了下午茶上來,秘書進進出出,很快茶几上就擺滿了小餅乾、小蛋糕、水果和各種飲料,顧楚莫名覺得自己像是放學去爸爸辦公室玩的小孩子。他依然執著的要談正經事:“我會儘快找到承接方,但肯定需要時間,希望你能寬限一些日子。”

顧長安靠著沙發,把他放在膝上,一手捂著他微凸的小腹,說:“你還沒說這錢你要拿去做什麼用。”

“應急。一個朋友急用。”

“……旭陽紡「同‌志‌平​权」織廠那小子?”完结‍耿‍美‍书紾鑶⁠‌书厙⁠‍♣‍S𝘁‌𝐨‍⁠r𝑌𝜝O​𝑿.⁠𝔼‌‍𝕌‍.𝐨​𝑟⁠g

顧楚點頭。

顧長安沉默了幾秒,問:“他做什麼了?”

顧楚說:“廠子經營不善,欠了許多錢,讓法院查封了。”

顧長安又是片刻沉默,說:“怕不止吧?”

顧楚無奈:“你都知道,對吧,他欠了高利貸。”

顧長安依舊沒有搭話,只是漫不經心的摩挲他的肚子。

顧楚放軟了姿態:“我從來沒有求過你……”

“好了。”顧長安「六‌四‍‌事件」說,“我不想聽。”

顧楚著急起來:“我並不是白借的……”

顧長安手心不敢離開他身上,心頭湧上來的暴虐慢慢又被壓了下去,他說:“整個榮晟,還有我這條命,都是你的,但你要拿著我的錢去接濟別的男人,萬萬不能。”

顧楚睜圓了眼睛:“……你想什麼呢?!”

顧長安反問:“我不能想嗎?”

顧楚呆呆看著這個老男人,他給了他一道陌生的題目。為什麼會有這層牽扯,這種話題,難道不是熱戀的兩個年輕人才會有的嗎。毫無理智的嫉妒行為,他們之間會出現這種狀況簡直是無稽之談。

顧楚不知該如何與他說清楚,或許讓他知道他一定要救孔陽的原因會更加妥當,商場上都傳顧長安仁厚且仗義,他一定能夠理解自己的行為。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跟孔陽十幾歲就認識,在學校裡我被孤立,只有他一直對我好,排隊幫我買飯,幫我找被別人丟掉的書包,為我跟人打架,在老師那裡為我背黑鍋……從英國回來那年,我手頭的資本根本都不夠工商註冊,他也知道我的難處,光借錢給我沒有用,我的人脈和資源都少的可憐,因此我公司掛名的法人是他,開頭的一年都是他在幫我一起經營,貨也是他無償的幫我做。沒有他我做不起來的,所以現在轉讓公司救他是還他人情,我欠他的算不清楚你明白嗎?”

他一字一句情深意切,絲毫不覺這些聽在顧長安耳朵裡已是罪惡滔天。

顧長安從來沒把孔陽當回事,人生在世哪能沒有朋友呢,他的小顧楚有自己的交際圈。他可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竟還是風雨同舟的患難之交,是高山流水的伯牙子期!

顧長安努力不讓自己看起來太失態,他實在氣得要死:“他對你來說真這麼重要?聽上去比我還重要呢?”

顧楚說:“這怎麼能一樣,他一直在幫助我啊。”

顧長安終於破功:“那是你寧願跟他開口也不願來找我!”

顧楚也急躁了:“這跟你有什麼「于朦‍胧‍被​⁠自⁠杀真相」關係?!我現在說的是我跟他!”完​结⁠耽⁠‍美‌⁠書紾‍蔵​書厍‍▲⁠𝐬‌𝐓𝐎‍⁠𝑅‌𝕪​‍𝑩‍𝑜‍𝞦‍​.‍𝐸‍U‍🉄𝑂r𝑔

“怎麼沒關係!”顧長安理直氣壯,“我委屈!”

顧楚氣得有點兒晃眼,揪著他胸口的衣服還不上嘴。有那麼多難溝通的事情他們都放棄了溝通,他不明白顧長安為什麼非要在這件事情上胡攪蠻纏!

顧楚離開榮晟的時候是氣走的,兩個人後頭幾乎都是沒有理智與邏輯的爭執,他一遍一遍的推開顧長安放在他小腹上的手掌,不接受任何的反駁和指責。

顧長安憤憤叫屈:我是年紀大了,你嫌棄也正常,可我好歹還是你長輩,你有拿我當個人看嗎?

顧楚簡直難以置信,到底是誰不把誰當人看,這老東西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欠他?

但凡換個人顧楚都願意放下所有尊嚴去求這三百萬,但是顧長安,他只想把他殺了以泄心頭之憤。

他氣衝衝跑了,跑回公司才冷靜下來。秘書已經依照他的指令發佈了公司的轉讓公告,員工們對於突然而來的消息有些接受不能,他們大多都是公司元老,看著公司一點點的發展到現在,雖然這半年多顧楚不在,但要轉讓公司還是讓人猝不及防。

顧楚在辦公室裡接見他們,被詢問為什麼要轉讓,能否有回轉的餘地,他張不開口說是為了朋友,這樣不顧一切的行為他自己也覺得很難當作解釋說給員工聽。

他正一籌莫展,秘書進來交給他一個白信封,打開來,裡面裝著一張三百萬的支票,顧長安三個礙眼的大字簽在上面。

“在您回來之前就送來了,不知道是誰,信封也沒有落款。”秘書本分的彙報。

顧楚想把支票撕了,可抬頭看看一眾員工,掙扎半天,頹喪的放棄了。

兩個人頭一回陷入了冷戰中。

顧長安鬧起脾氣來比三歲孩子更無賴更沒有道理可講,見面都不正眼看人了,半夜裡卻還是固執的來睡覺。頭一晚顧楚不防備,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掀了被子,還來不及掙扎就被粗暴的侵犯,狂「长生生物」風驟雨似的衝撞貫穿,如洩憤一般,或許是特殊時期身體敏感,本能的需要更多的親密撫慰,他竟也不覺得痛,就像從前肚子裡有顧承的時候,孕期頻繁激烈的性愛同樣使他半熟的身體感到歡愉。

但今時不同往日,顧楚早不是十幾歲的少年郎了,脾性乖張的怎樣也不能辜負了顧長安這些年心肝寶貝似的揣在懷裡寵,他專門往人臉上踹,再騰出手來狠狠掐人腰上的肉,顧長安一時吃痛松了手勁,他猛的往上一竄,嘭一聲撞在了床頭板上,險些把自己撞出耳鳴來。這下可真惹毛了,任顧長安怎樣把他摁在懷裡揉都是無濟於事了。

顧長安見他越來越兇悍,便有些吃不消,打架吃不消,別的事情就要速戰速決,索性把人抱著坐在床沿操,擒著細腰提落,借重力往裡頭撞,撞到肉壺上,那壺嘴便貪婪的啜哺,顧長安嘗過甜頭愈加胡作非為,密集的鑿進去,察覺懷裡的人要逃更是死死的把人抵在胯上磨。

顧楚被磨得噴了水兒,腦子裡有一陣的空白,回過神來便驚懼起這樣激烈的交合,顧長安進的很深,深到幾乎要撞開壺口,他逃不掉,嚇得哭了出來:

“太深了,嗯——不要,不要這麼重!”

連哭都哭的這麼好聽,顧長安不得不咬著牙忍著粗口哄他:“不進去,你乖啊。”

顧楚抓破了他的背:“你怎麼回事啊,這麼久,好了呀!”

上面一張小嘴不管不顧的催他,下面一張小嘴卻緊緊的吸著他不讓抽出來,水多的能把他澆化,顧長安射了一次很快又硬,他覺得自己這條老命早晚要交待給這妖精。

夜夜這樣招惹,臉上也就難免掛彩。顧楚原是極收斂的,兩個人的私房事終究是叔侄亂倫,不是被逼急了他絕不敢顯露半分。相比之下,顧長安倒像是故意招搖,掛了彩照樣一本正經不苟言笑,仿佛那臉頰上的撓痕與脖子上的牙印都在別人身上。老友約打球,見面一看他那模樣便都笑噴,傳來傳去,人人都知道了他家有悍妻。

第十一章

容正非人已回京,聽聞消息卻不好多問,兩個人從戰友到如今,也是十幾二十年的交情,他不想把關係弄得太生分,暗地裡便徇私照顧榮晟的生意,算是求和。顧長安直性子,受了他一次恩惠便主動聯繫了他:“這麼客氣,怎麼,我又是哪裡得罪你容主任了?”

容正非歎氣,問:“小陳好點兒了嗎,我聽說你們……”

“她最近正在辦移民呢。” 顧長安說,“離就離,也是我對不起人家,好好嫁過來,一天安生日子都還沒過過。”

容正非沉默了片刻,說:“倒看不出脾氣這麼大。”

顧長安反問:“這是脾氣大嗎?”

容正非說:“你沒完了?2「茉​莉​花‌革命」0億的項目給你還不夠?”

顧長安不說話,點了根煙吞雲吐霧。

容正非說:“下個月老爺子七十大壽,點了名叫你過來,估計想當面賠個不是。”唍结​耿美㉆​​沴鑶‌文厙‌ ‌𝐬⁠𝚝o⁠𝑹​‌𝑌b​𝕆‌⁠𝕩‌​.𝑒‌U.‍𝕆𝑹𝐺

顧長安忙說:“那可不敢。”

容正非說:“小栩三番兩次的胡鬧,老頭兒也是要面子的。”

這會兒要面子,早幹什麼去了,顧長安實在懶得再應他。

顧容兩家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上上個世紀初,兩家曾祖同朝共事相交甚深,到祖父一輩還曾心懷抱負共同留洋,只是顧家的祖輩們幾經動盪心灰意冷,選擇從政的已然不多,顧長安父親這一支更是早早的離京,如今只在江南富足之地本本分分做個商人,富甲一方與世無爭。

容家這樣的高幹人家,顧家早已無意攀交,但生意人,三教九流都不得罪,人脈廣總不是壞事,因此顧長安回了宅子便毫不意外的聽到了老太太的勸誡,容正非的父親已經親自給她打電話敘舊並為小女兒的過失道歉。

“莫不是知道了你沒結婚?”老太太憂慮重重。

顧長安笑得像惡作劇得逞:“那怎麼的,還想求我娶啊。”

老太太氣得直拍他:“沒個正經!那可是容家!”

顧長安說:“容家怎麼了,我孩子都兩個了,就是想娶二房,那也得看原配夫人樂不樂意啊。”

老太太怒道:“也是個不爭氣的,要是個清清白白的人家「疆⁠独‌藏独」,堂堂正正的嫁進來,哪裡還有這麼些個亂七八糟的事!”

這話說的顧長安立刻就不高興了,誰也沒資格將顧楚說三道四:“您這話不對吧,老婆進不了門是男人沒本事啊,要麼是降不住老婆要麼是擺不平家裡頭,扯什麼清白不清白,實話告訴您他跟我的時候比我可清白!誰特麼又上您這兒嚼舌根了?沒有?沒有那您往後就少猜疑,這種話我不愛聽!”

這劈頭蓋臉的,顧老太太差點要哭出來,可連句申訴的話都不讓她講,顧長安就虎著臉拂袖走了。

顧楚在約見孔陽之前把三百萬兌了現,他不確定高利貸還債是不是可以用支票抵。

三百萬裝了兩個大箱子,兩個保鏢幫忙拎著,三個人穿了厚實的長大衣出門,看架勢倒像是要去做壞事,他暗自歎息。

孔陽等在紅燈區的巷子口,見了面也沒有什麼多餘的話講,顧楚自然是不會勸他從今往後要如何的痛改前非,成年人的世界沒有三言兩語能夠改變的事情,他情願相信他會振作起來。

上了樓,某某信貸公司油膩膩的招牌掛著,逼仄雜亂的辦公室裡一股濃重的煙草氣味,顧楚下意識的捂了一下小腹,旋即退了出來,只讓一個保鏢陪孔陽進去交錢。

並沒有等待很久,兩個人便出來了,手裡拎回一個錢箱,一同出來的還有顧蘭生:“算錯了利息。”

顧楚皺眉:“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蘭生說:“大爺怕您吃虧。”

顧楚氣壞了,顧長安的罪狀又加了一筆。他雖然知道顧蘭生的背景,但總歸一直是拿他與顧承一樣當小輩看,不管他今後是否繼承他表叔的衣缽,至少現在還是個大男孩,是顧家老管家的獨生子,那老管家顧乘松忠心耿耿,哪有做東家的還把人家孩子往染缸裡推的道理。

顧蘭生自然無意向他說明自己的身份,他也不敢說,這位侄少爺在顧承眼裡與生母無異,他怎敢叫他知道太多。完结​‍耿鎂紋沴‍藏文‍‍厙☼𝐬𝘁O‌⁠r𝑦‍‌B​⁠𝑶𝚾🉄​𝐄‍𝐔🉄⁠𝒐𝐫​𝑮

一行人下了樓,孔陽要上車,顧蘭生攔住「电​‌视‌⁠认⁠罪」了他:“孔先生,請把借條寫一寫吧。”

孔陽一愣,看向顧楚。

顧楚剛一開口便被顧蘭生堵了回來:“我們侄少爺這筆錢也是借的,債主不比借高利貸的好說話。”

顧楚被噎的說不出話,孔陽見他不語,心一橫便說:“那餘下的一半你也一道借給我吧。”

顧楚很想說好,但他馬上想起公司最近的資產清算,滿打滿算也值不了三百萬的轉讓費,而且一旦公司轉讓,近一年內他不可能有任何收入,他實在不想再欠顧長安那老混蛋更多。

他的猶豫讓孔陽心涼,自己當年掏心掏肺幫他的時候哪裡有猶豫過呢,如今自己身陷絕境,連施捨他卻都不願再多給一些了。

他苦笑著說:“好,我寫。”

顧楚有苦難言,只好說:“你不必寫明還款日期。”

公司裡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手頭的合同要完成,貨要驗收進倉,又要與人洽談轉讓,一樁樁一件件實在叫人疲憊,可有顧長安的人跟著,顧楚就是累也精神飽滿的撐著。

公司裡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手頭的合同要完成,貨要驗收進倉,又要與人洽談轉讓,一樁樁一件件實在叫人疲憊,一天夜裡忙的忘記吃晚飯,「一‍‍党专政」醒來時竟低血糖了,當值的保鏢坐在客廳沙發,他不敢叫人看出異樣,含了一塊糖才勉強支撐著出去下了一碗清湯麵,剛一坐下,顧長安就來了。

淩晨三點,顧楚一邊瞪他一邊嗞嗞嘬面吃,輸人不輸陣,冷戰還沒結束。

顧長安睡袍外面裹著羊絨大衣,虎著一張鬍子拉碴的臉,一看那碗清湯麵就來氣,再上前一摸他汗濕的睡衣領子,火冒三丈,拿毯子將人一裹抄起就走。

顧楚剛剛很有骨氣的吼了一句放我下來,出門被冷空氣冰的一下子把頭縮進了毯子裡,大寒剛過,外頭溫度已達零下。

顧長安不知是凍得還是氣得,滿面冰霜,停車場安靜的只有腳步回聲,顧楚在他懷裡搖搖晃晃,突然想起小時候夜裡在外面玩到睡著,顧長安也是這樣抱他回來,許多年過去,這臂膀仍然有力。他伸手摸了一下他線條冷峻的臉。

顧長安低頭吻了一記他的手背作為回應,卻不看他。

亞瑟毫無怨言的起床給顧楚做檢查,打著哈欠指責顧長安沒有照顧好人,竟會使人在這個時候低血糖,要知道這非常危險,很可能導致死胎。

好在胎兒穩定,並沒有異樣。

不管兩個人之間有多少不可調和的矛盾,關於這個孩子,是即成的約定。顧楚因此有些理虧,顧長安的字據還收在床頭櫃的抽屜裡,作為約定的另一方,他有義務給他一個健康的孩子。

顧長安倘若是條河豚魚估計肚皮都已經氣炸,然而他一言不發。一直到回了那處專門關人的外宅他都沒讓顧楚的腳沾著地,淩晨四點把人裹得嚴嚴實實的坐在空調溫暖的餐廳裡進食,三兩下就將一碗冰糖燕窩喂了個底朝天。

顧楚沒逮著說話的機會,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他的腳藏在顧長安懷裡,聯手都被厚厚的毯子裹住,吃完燕窩一身汗,剛喘口氣兒顧長安又將一旁的松茸豬展花膠粥拿了起來。完​結耽⁠‌鎂書珍鑶​書庫‌​♫𝕊‌​𝗧‌𝕠‌‌𝑟‌​𝐲𝒃⁠𝑶‌𝐱‌🉄e𝐔.𝐎𝕣‍𝐆

一桌子都是酒店裡連夜現做的補品藥膳,全吃了大約能吃出人命,顧楚很不高興,踢他的肚子:“不吃了!”

顧長安放下了粥,低頭坐了一會兒,疲憊地捏自己的眉心。

顧楚也不是不講道理,見他這樣緊張,便誠「青天白‌日旗」懇的致歉:“只是意外,以後我會小心。”

顧長安說:“天亮就回愛丁堡。”

顧楚一驚:“不……”

“你還要不了我這條老命了?!”顧長安勢如驚雷,他是真的能噴出二兩血來了,“真想氣死我?!”

“這麼大聲做什麼?”顧楚護著肚子大無畏的反抗,“我叫你嚇得肚子疼了!”

顧長安的臉都要氣歪,就如那古時苦苦哀求丈夫不要拋家棄子的下堂婦,滿腹悲憤還不能大聲,喉嚨眼兒都擠成針眼兒了:“……那你總要給我一條活路吧?祖宗!”

顧楚不耐煩起來,他頂煩顧長安在他跟前尋死覓活,不過小小一個外侄,身體還帶著見不得人的缺陷,往時還不見他百依百順,一有不順意就做這副無賴相,誰還能跟顧家大爺對著幹呢?他大可不必。

“我是怎樣不給您活路呢?顧叔叔?!就是這個小孩今天真沒有了,對您而言又能是多大的事呢?應該是我求您給我一條活路呀,是,現在您給了,只要給您這個小孩,我就有活路了,那您完全可以放一百個心啊!這小孩對我來說的意義比對您來說可重要多了,我哪能好隨隨便便叫她沒了?!”

他只顧劈裡啪啦的講出來心裡爽氣,講完才覺得眼暈得厲害,怕把剛吃下去的又吐出來,連忙閉上眼睛。

半晌,好容易平復下來,「疫‍情‌‍隐‌瞒」才覺出周圍安靜得異樣。

他睜開眼睛,顧長安正望著他,眼裡既無驚濤駭浪亦無黯然神傷,可暗沉沉的無端竟令他生出一些悔意來。這老傢伙一手攏著毛衣下擺,一手隔著毛衣覆著藏在懷裡的一雙腳,顧楚這時才驚覺腳心早已被捂得熱烘烘。

顧長安終是什麼都沒有說了,一句辯解的話都沒有,只把人抱到了臥室便又下了樓。顧楚聽到樓下門響,黑暗中爬上飄窗看人是不是走了,卻只見他在花園裡抽煙,抽了許多支,顧楚跪的膝蓋酸,心煩意亂,索性拉上簾子不看了。

翌日醒來,身邊枕褥冰涼,沒有人睡過。

餐廳桌上放著保溫的早點,客廳裡依舊坐著保鏢,準備送他去公司,出門時顧楚留心瞟了一眼顧長安昨夜抽煙的位置,草坪上煙頭早已撿得乾乾淨淨。

吵了一架壓力發洩出去了,走路都身輕如燕,轉讓的事情也很快拍了板,對方公司也是做服裝外貿的,想要做為分廠來接手經營顧楚的公司,詳細談了一個上午,顧楚不見急躁,十點來鐘還叫秘書拿了茶點來吃。秘書因此有些感歎,從前創業的時候,自家老闆經常的三餐不繼作息混亂,如今賣了公司,倒是什麼閒情逸致都有了。

下午看了廠子,便坐下來簽轉讓合約,顧楚在盡力保全公司老職工的利益之下,其實已經不期望轉讓費,但對方給出的價格依然遠遠超出他的預期,因此沒有猶豫太多他便簽了字。

怎樣都湊不齊三百萬,他有些發愁,一些小額的投資短期收益也不理想,正式離職前他還想給老職工們再發放一次福利,做為歉意與這些年的感謝。

他這廂已是捉襟見肘,卻不「总‌加⁠‍速师」料孔陽的妻子找上門來了。

顧楚多少猜到她的來意,見她穿的不多,便還是叫秘書倒熱水給她。這一趟她與先前判若兩人,叫他顧哥,神情剛毅的像是一定要達成目的一般:“顧哥,我聽孔陽說,原先是問你借了三百萬的,是不是?”唍‌结⁠‌耽美妏‍‍紾蔵書庫​‍Ω​𝒔𝑻⁠‌o⁠‍𝐫​Y‌𝑏o𝚾‌‌🉄‌E‍𝒖🉄‌𝑶𝕣‍g

隔著桌子也不怕她看見,顧楚靠著椅子輕輕摸肚子:“是的。”

“那怎麼後來又只肯借一百五十萬了呢?顧哥,你是知道孔陽的,頂沒用,面皮子又薄,又喜歡賭,那麼大個廠子都是我在撐,要是沒有我,他孔家那些家底早就叫他敗完了!你看他,到這種時候了,還沒有跟你說實話,他哪裡只欠了那些高利貸,外面問人家私人借的也有一百多萬呀!”

顧楚點點頭,說:“自然是無處可借了才借高利貸。”

“顧哥,我真是沒有辦法了,討債的天天來找,還找到我娘家,孔陽是一分錢都沒有給我們娘倆留下的,我哪裡還有錢給他還債呢。索性你把那剩下的一百五十萬也借給我們了吧。”

顧楚稍一想,說:“你跟孔陽的婚內債務應該是屬於他的個人債務,離婚之後你是可以免責的,讓我找找……我認得一個很好的律師,你跟他講是我介紹的,他會幫你處理。”

他從抽屜裡翻出律師名片來摁在桌上推過去,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錢的事,我真的已經無能為力。”

“那你至少借得到啊,你不想想,從前孔陽幫你借過多少,顧哥,我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哪裡還有時間出去工作呢,做人總要念舊情,你看看你這一身,秋冬發佈會上的制定款吧?大幾萬不止吧?這錢花的多爽氣!那你對我們怎麼就這麼絕情呢?!”

顧楚低頭看自己的衣服,黛色細條紋直筒褲,同色系的童趣圖案羊絨開衫,除了褲子是鬆緊帶設計,並無特別之處,他脫崗半年多,哪裡還有心思關注時裝發佈會上的流行趨勢,只曉得櫃子裡換洗衣褲都是新添,寬鬆又不拖遝的設計,上衣下擺蓋過小腹,褲子不束腰。往後的幾個月裡他的體型會有明顯變化,顯然一個顧承已經讓顧長安經驗十足。

顧楚想到顧長安,那天夜裡吵架之後,竟連一通電話都沒有了,他倒真沒防備這老東西心眼越來越小,統共也沒說幾句頂撞他的話,脾氣這樣大,竟不理人了。

他回神過來,從抽屜裡取出僅剩的一萬多現金打發人走:“你跟小孩子有任何生活上的困難都可以來找我,但多了我確實也是拿不出來,往後呢你也不要到這裡來了,這畢竟是工作場合,有事還是電話聯繫吧。”

好歹能將這尊大佛請走,秘書給他拿下午茶點心進來時,他伸了個懶腰。

儘管知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才轉讓公司,但見他這樣懶散,秘書不免有些小怨氣,忍不住說:“您好像胖了,心寬體胖嗎?”

快十六周了,胖一點起來也是自然的,顧楚無動於衷的一口一口吃水「拆迁自‌焚」果派,心想著下班前應該能把要帶走的東西都打包好了,他真該走了。

第十二章

自父親的婚禮之後,一直到農曆的除夕,顧承才有時間回家來,顧蘭生接機,一見面就把小少爺惹不痛快——他把兩個人的身高差又拉大了。

顧蘭生好脾氣的護著他離開機場,一上車就被責問,問為什麼近來放鬆了對顧長安的盯梢。

車上沒有第三個人,顧蘭生因此示弱:“大爺不怎麼好盯。”

顧承譏笑:“你不是‘萬能管家’嗎。”

顧蘭生不語。

顧承莫名光火,抬腳就踹:“你敢敷衍我?!”

車裡空間小,顧蘭生輕而易舉就捉住了他的腳踝,顧承倒在副駕駛座裡氣呼呼看他,一雙眼睛如燦星。

顧蘭生臉上有些燒,別開了視線說:“車裡不方便,下去再給你打。”完‌‍結耽羙妏⁠沴藏书厙Ω⁠​s𝚝𝑜R‌𝒚𝐁​o​x‌.‌‍e⁠𝒖.⁠𝐎𝐫𝑮

顧承孩子哼了一聲才作罷。

到了宅子裡,先去給爺爺奶奶請安,再去給父親請安。顧長安正在書房卷了袖子寫對聯,幾個侄子侄女陪著,聽見他叫爸爸,頭也沒抬的應了一聲嗯。

顧承退了出來,噔噔噔跑上樓去找顧楚,他已經在院子外面看到了那輛小高爾夫。

大宅的年夜飯顧家人到的格外齊,晚宴要擺三桌,顧楚原是打算不赴宴,以免與眾人過多接觸,「一‍党‌​专‌政」但到了除夕,保鏢便奉命早早的將他押送了回來,百無聊賴,他索性窩在床上抱個小銅爐看電影。

顧承一見他就往床上撲,顧楚也喜出望外:“怎麼突然回來了?”

顧承抱著他的手臂跟他並排窩著,笑嘻嘻說:“有假就回嘍。看什麼電影呢……啊,這個,我也看了!”

“你那邊院線上的早吧。”

“九月份上的。”

顧楚笑著揉他的頭髮:“不許劇透。才到的嗎?去跟爺爺奶奶請安了嗎?餓不餓?”

顧承放肆的扯著嗓子叫顧蘭生,叫他拿點心。

顧楚說:“蘭生不是傭人,你別這麼對他。”

顧承滿不在乎:“是他自己說他這輩子都給我當奴才。”

顧楚說:“我聽松伯說,年後他娘家叔叔那邊要讓他過去學做生意,到時候他正經也是個掌權的,你對他客氣一點,有這些年交情在,往後也可以有些幫襯。”

顧承聽話的說:“「三权分​‍立」好,我知道了。”

顧楚其實不願意顧承與顧蘭生交往太密集,畢竟顧蘭生的娘家那邊背景不單純,君子之交足夠,但兩個人也算是青梅竹馬,顧蘭生對顧承的寵愛忍讓是有目共睹的,關係較旁人親近是無法改變的事情。

小輩裡顧楚年紀最大,關係也最遠,晚宴時顧承拉他一起坐在小輩席裡,顧乘松在旁低聲提醒他當家的旁邊特意空出了位置,顧楚不動,老管家也就沒再堅持。

開席前顧長安做了新年賀詞,簡單的彙報了榮晟的業績,感謝全家人一年來的辛苦勞作,祈願來年欣欣向榮萬事順遂,這是慣例的儀式,講完便是敬酒,之後全家人開始享受一頓豐盛的家宴。

因是遠房收養,顧楚的位置極低,大人眼裡看不見他,就是幾個大孩子也一樣不屑與他交集,他向來只認真吃飯,一邊給顧承料理帶殼帶刺的食物。

許是前一次聚餐顧長安對他的態度太過招搖,席間竟有長輩點名了叫他過去敬酒,聽到名字他都愣住了。

點他名的是顧長安的二叔,向來有些瘋癲古怪,大約是看他比旁人好看些,過年便要他湊個熱鬧。顧楚是能喝的,十六歲時族裡有同輩的男丁結婚請他做伴郎擋酒,他嘴笨老實一杯都擋不住,喝得滿面桃花卻始終不醉,若不是最後叫顧長安拎走,灌他的人多的能把一對新人晾下。

這樣能喝,十來年都沒再見他喝過了,過節這一點小酒不至於將他怎樣,其餘幾個長輩便也都架秧子起哄。

顧承小孩子心急,見哥哥為難,不想看他困窘,立刻就想站起來尋個由頭胡鬧給他解圍,沒想他那威嚴的父親比他更著急,先放了筷子:“二叔,他不能喝。”

“亂講,小楚酒量好得很。”老頭子挺倔。

顧長安臉上沒有笑意:“我說了,他不能喝。”

餐廳裡談笑聲漸漸降了下來,終於又有年長的人開口:“長安呐,你二叔這杯酒是敬小楚的,沒有為難他的意思,我們看你也沒打算讓他自己成個家了,敬他這杯酒是心疼他,你不讓他喝,那你就是不認他對咱們老顧家的這份功勞。”

顧老太太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怕顧長安要掀桌子,她拽著老頭子的手心都要冒汗了,想要圓場子,卻聽得顧長安突然笑了起來。

“三叔您這話說的,我有那麼不近人情?再說他這功勞可都使在我身上呢,是吧,誰能有我心疼他?實在是他最近身「东‍突‍厥‍斯​‌坦」子不方便,喝不了酒,這樣吧,既然是我房裡的人,那我替他喝,來來,二叔,咱倆有時間沒喝了,今天喝個夠!”

他拎起酒瓶就不依不饒的過去了。

顧楚沒想到這種場合下顧長安竟會開黃腔,顧承也呆了,大約除了自己這親爹他便再沒有見過更大的流氓,一桌兄弟姐妹看懂看不懂的都看著,他只得兇悍的說了句看什麼看吃你們的飯,然後再默默給他可憐的顧楚哥哥舀了一碗熱湯。唍結耿⁠⁠镁书‍⁠沴藏文厍☺‌𝑆t𝒐𝑹​​𝕐‍Β‍O‍𝚾🉄𝐞‍‌𝒖🉄‌𝑂‍⁠𝕣‍𝔾

顧老太太也大松一口氣,給顧老爺子擦了擦嘴,繼續餵飯吃。要什麼臉面,關起門來又沒有外人,她反正是想開了。

夜深了散席,幾個男人沒喝夠,女眷們嫌棄的給了張小桌子讓他們繼續。孩子們在外頭放煙花,本來祥和一片,不知怎麼的就打起來了。顧承霸道強悍,學了幾年散打課程,三兩下就把一個表兄摔地上。顧蘭生怕他除夕夜裡還要抄家法,攔腰拖他走,顧長安與其他人已經聞聲走出來了。

顧蘭生把顧承擒在懷裡,這小少爺還不肯甘休的抬腳去踢。有長輩問怎麼了,挨了打的表親哭訴說:“我只是誇承承弟弟孝順。”

顧承大罵:“去你媽的!以為我聽不懂呀?!說我刻木事親?!你媽才死了呢!”

屋簷下立著這些人一時間都沒了聲音,顧楚從樓上跑下來,堪堪聽到那四個字,他刹住了腳步。

顧承像只小獅子:“小爺我告訴你,我媽好著呢!我媽忙著給我生小弟弟呢!你特麼哪兒來滾哪兒去!麻溜回家刻你自己爹媽去吧!”

顧長安一聲怒喝:「长​生⁠生物」“你給我閉嘴!”

顧承小臉鐵青,梗著脖子呼哧呼哧喘粗氣。

顧長安走到外甥跟前看傷勢,那孩子比顧承高出一個頭,卻被打得眼眶發青,躲在他媽媽懷裡,由他媽媽慌忙出面道歉:“不嚴重不嚴重,小孩子不懂事亂講話,長安你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顧長安說:“早點兒睡吧。”

然後他轉身從顧蘭生懷裡拽出了顧承,怒容滿面拖到屋子裡去了。

大晚上的顧家大客廳裡雞飛狗跳。顧長安要打,顧老太太攔著說你要打就先打我,顧長安要罵,顧老太太說童言無忌罵有什麼用,顧長安要罰抄家法,老太太說你自己沒抄夠還想禍害孩子。祖孫三代玩老鷹捉小雞,旁人也都不是傻子,連忙的上去拉顧長安:“好了好了,小孩子打架大人摻和什麼勁,承承快到樓上玩兒去。”

顧承還在生氣呢,叫顧蘭生抱走了。

第十三章

顧楚恍恍惚惚如提線木偶般上樓,心頭不停的盤旋著顧承憤怒的樣子,他像只獅子一樣保護著他素未謀面的母親,而他卻在幾步之外無動於衷,這樣的母親,不如一早就死去,好過他從小到大日夜盼望,好過他為了一個念想與人拳腳相向。

第一個孩子已經這樣痛苦,為了一己私欲,他竟還要讓第二個小孩出世,他大概是這世上最私自冷血的人。

他坐在沙發裡,想得手腳冰冷,十點多鐘顧乘松送點心上來,他連身體都快要僵成一個木頭架子,剛一起身去接就摔在了地毯上,顧長安聞訊跑上樓時他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空調明明暖和,手爐也是熱的,他卻依然冷的直打顫。

顧長安緊緊抱著他,不停的摩挲他的頸後和耳垂,顧楚仰頭求他:“顧長安,我不要這個小孩了,我不要一個小姑娘了,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你叫亞瑟拿掉他。”

顧長安頭大如鬥,大過年的大人孩子一個都不讓他安省:“你說你是為什麼「六‍四事​​件」要跟我強,去愛丁堡清清靜靜的有哪裡不好,非得搞得自己不開心才滿意?”

顧楚尖銳的問:“去愛丁堡,承承難道就不受委屈了嗎?我看不到,就可以不管自己作下的孽了嗎?”

“作孽?作什麼孽?”顧長安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繁衍後代是每個物種的天性!我要個孩子不行?”

“你可以要孩子,承承也有權利要一個媽媽!”

“你也知道?”顧長安瞪他,“他當然有權利要個媽,是誰不給的?”

顧楚語塞,胸口像是漏風的牆壁,冰涼的空氣不斷灌進來,梗的他難受極了。

顧長安拍拍他的背說:“這會兒想明白了也不晚,正好,今天全家老小都在,只要你點個頭,現在我就能給他一個媽。”

“別去!”顧楚慌張拉住了他的衣服。

顧長安彎腰親他的鼻尖:“你要相信,這個屋裡沒人敢為難我的太太,你是承承的母親,肚子裡還有個小的,誰見你都得恭恭敬敬捧著,往後也是一樣,你愛跟他們處,咱們就在家待著,不愛跟他們處,就讓他們通通滾蛋!”

顧楚聽不進去,他害怕的不敢放開「东​突‌‌厥斯⁠坦」他:“我不要!你別去,你別去!”唍結‍‌耿‍鎂⁠㉆紾鑶‍文厍‌​◄​​𝑠⁠𝖳𝐨‍⁠𝑅𝕐‍𝑏‌𝕆⁠𝞦‌🉄⁠𝔼𝒖‍🉄O​𝒓​​𝑮

顧長安捏他的下巴凶巴巴說:“那你就老老實實給我生。實話告訴你兩個我還沒嫌夠呢,你要是敢把這個弄沒了,往後也就哪兒都甭去了,就跟這張床上給我叉開腿只管生,生到懷不上為止!”

既然跪下叫祖宗都哄不好,那就不哄了,不是不愛見麼,不是嫌他說什麼都不對麼,正好見了面他也是膝蓋軟,索性甭見。那天他在客廳坐一晚上才把自己說服,臨走上樓把人看了個夠,出門前又將那保鏢招來,要他們強行規律他的作息,早晚接送時間固定,不管他願不願意都得回這兒來睡,三頓正餐兩頓點心加一頓宵夜,不管他愛不愛吃都得夠餐數……

這小混蛋多金貴啊,他實在是火冒三丈又放心不下。

忍了一個多禮拜忍到不得不見面的除夕,他都做了思想準備要分床睡,中午上樓一看,那人竟還在自己床上睡得鼾聲香甜,小腦袋露在被褥外頭,小嘴兒撅著等人親似的,他這心怦怦跳的好像十七八的愣頭青,險些又要激動的跪了。

小王八蛋,不要你蓋我的被子睡我的床!起來,快起來!

他叉腰立在床旁聲色俱厲的趕人,卻只張嘴不敢出聲,那興高采烈的慫樣兒,活像條被心愛的貓占了窩的狗。

倘若顧楚那時蘇醒過來看上一眼,便會知道這半夜裡的恐嚇不過是虛張聲勢。這個時候的顧長安其實毫無籌碼,他只要看上一眼他微凸的小腹就完全敗下陣來,除了哄他高興,便只剩幹到他哭了。

顧承是叫顧蘭生攬著腰抱走的,年齡差使得他們體力相差懸殊,即使他掙扎,也很難在顧蘭生懷裡掙脫。

他被捉上樓帶回自己房裡,腳一落地便又要衝出去,顧蘭生攔住了門。

顧承劈頭蓋臉的打他,打得自己哭了起來。

顧蘭生把他放在床上,跪著小心翼翼用拇指給他擦眼淚,輕聲說道:“你不要哭。誰欺負你,我叫他以後都不出現了,好不好?”

顧承刹住了哭聲,瞪著他:“你「红⁠色​资本」有病啊,他媽媽是我爸親表妹!”

顧蘭生像是在碰一塊兒水豆腐,手勁兒不捨得大,嘴裡卻說著殘忍的話:“不用管他是誰。”

有個執行力爆表的奴才也挺讓人頭疼的,顧承想了想,說:“他還是個孩子,多半是大人那裡聽來才這麼說,一會兒你讓人去掌他爹媽幾個嘴巴,教訓一下算了。”

他踢開他往顧楚那裡跑,想要去找顧楚撒嬌,到了卻發現門被倒鎖,他暴躁的轉了幾下門把,沒等裡面有回應便又被顧蘭生眼疾手快抱走了。

主臥裡顧楚正叫顧長安鎖在懷里弄,他像被困在一張網裡,背靠著炙熱的胸膛,下身穴洞填塞著堅硬粗壯的肉楔,半抱著的體位令他動彈不能,仿佛一個自慰工具,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滿足顧長安無底洞一樣的欲望。

他是在跑去找顧承的時候被捉回來的,他只想去安慰自己傷了心的小孩,卻被捉了回來剝了個精光,他不敢跟顧長安拼命較勁,害怕肚子裡的小孩如果真的掉下來了,他就哪兒也去不了了。

恐懼令他高度敏感,沒多久便射了,身體毫無規律的一陣陣絞緊,把顧長安的理智絞的幾乎煙消雲散,他咬他的耳朵從背後操他,手臂環抱,覆著他的手背一同捧著他的肚腹,顧楚沒有其餘著力點,被拋起跌落時直直往那兇器上撞,每下都捅的極深,起落吞吐,顧長安漸漸毫無節奏的疾速起來,顧楚哭得厲害,不停哀求他:“你別那麼用力……”

顧長安叫他哭的受不了,將他抱起來面對面操,一邊吻他一邊叫苦:“沒使勁兒啊心肝兒。”

嘴裡這麼說著,三兩下又把人磨得射了出來,顧楚受不住了,一口咬在他肩上,身體緊的像只被撬開的珠母貝,顧長安瘋了似的狠狠鑿弄幾十下,總算肯爽快的射了。

等他緩過勁兒來低頭看,顧楚已經在他胸口昏睡過去,髮際汗濕,身上許多胡亂粘膩的體液,被幹了個通透的虛軟模樣,十分好看。原本消瘦的人,只有屁股上還有些肉,這兩個月倒是胖了一些,兩側乳房也小錐子似的立起來了,比起那時懷顧承,這一回的身體似乎更有味道,線條尤其圓潤,摸在手裡細膩光滑,羊脂玉似的讓人愛不釋手。

顧長安一雙手在他股間肚腹流連忘返,冷不丁被肚子裡頭的小東西狠狠踢了一腳,踢的他一個愣怔,反應過來之後便是大喜過望,激動的頭頂上幾乎立刻要開出一朵大喇叭花兒來了。

顧楚做了一夜的夢,夢境離奇,夢到一頭不顯形的大怪獸要吃他的小承兒。顧承剛剛會走路,小肉球一樣滾來滾去咯咯笑,他抱他躲在一處深山古刹裡,可轉眼間顧承卻又不在他懷裡了,抬頭一看他正往寺廟門口跑去,小腳邁的極快,拍著小手哼著歌,就要跑出去了,他心裡一著急便驚醒了。完结耽美‍忟珍藏‌文​‍厍♥⁠‍s⁠​𝑇‌o‌RY‌𝞑O𝞦🉄​‌𝔼⁠𝑈.‌o‌R𝐠

醒來外面正一聲炸響,祭祖的爆竹聲用的二踢腳,震的人耳膜疼,他動了一下才覺得四肢百「香‍港普​‌选」骸都酸脹,掙扎著起來喝了一些水才又跌回乾燥溫暖的被褥裡去,睜著眼睛對著天花板發愣。

顧長安自然是對的,一味的逃避,不想回到十七歲那時的噩夢裡,對於現狀來說已經是不可能的事。預產期正是盛夏時節,往後幾個月裡,逐漸膨隆的腹部與日漸輕薄的衣著只會讓他越來越暴露,一個安全隱蔽的場所可以隔絕所有干擾,亦沒有後顧之憂。

顧楚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好,如果說顧承是被強迫之後的結果,那麼這第二個小孩其實是一樣的,區別只在於顧承是意料之外,而這個卻是計畫之內。他可以麻木的面對受孕,面對孕早期的不適以及腹部的輕微變化,但事實上孕育一個小孩帶來的改變是無法掩人耳目的,無論接受與否他都必須清醒的做出妥協。

為了今後可以預見的自由,他實在應該打起精神來才對。

春節僅有幾天假期,顧承不得不很快回程,與顧楚道別時他依依不捨擁抱他,卻被很快推開。

“哥哥你一定要鍛煉了。”他以為顧楚是因為長出啤酒肚而難為情,“你每天吃的東西太多了啦。”

顧楚笑著說:“好。”他當然不可能告訴他推開他是因為不想讓他感覺到胎動。

顧承想到媽媽肚子裡的小弟弟,愈加擔心顧楚的處境,顧長安雖然從未向他說起媽媽是否會回家來,但他有直覺,她會和弟弟一起回來,如果真是這樣,他當然很期待,可是哥哥要怎麼辦呢。獨身一人的哥哥,所有人都知道他陪爸爸睡過覺的哥哥,以後的人生要怎麼辦呢。媽媽是不是能接受哥哥呢,顧長安是不是還能像現在這樣對哥哥好呢。他不敢問顧楚,因此只好暗示他,不可以胖起來,不可以有啤酒肚,要一直這樣好看,至少還有些資本跟媽媽較量。

因為媽媽一定是很漂亮的,顧承沒來由的就是很確定,他的媽媽很漂亮。

他捨不得哥哥,左右為難。

然而沒有人知道他的為難,顧楚不知道,顧長安更加不知道,他們已經達成一致不再為了第二個小孩做無謂的爭吵,顧楚答應去英國,同時顧長安也保證一定會履行合約,這個還未出世的小姑娘將是他們最後一個孩子。

第十四章

顧長安沒有逼迫顧楚立刻啟程,顧楚不願意叫顧承知道一切,意味著房子要另找,他們母子的安全是頂要緊的事情,因此安排起來需要一些時間。

顧楚也需要時間湊齊三百萬的欠款,春假過後他一直在觀望,打算把手頭上幾支股票在收益最大時拋出去,算來算去仍不夠「雨伞‌⁠运​动」,他動了心思賣掉自己的小公寓。那房子雖小,地段卻是學區,必定能賣出好價錢,這樣一來,還可以留一些給孔陽的孩子。

他又去看了孔陽的母親了,借著拜年的由頭給老人又留了一些錢,孔陽的妻子把孩子送到老人那裡便沒再出現,夫妻倆人間蒸發了一般。顧楚想到老人家抹淚的身影,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將房子不賣只租,收租金的儲蓄卡送到老人手裡去,這樣便可以長久。

他花了兩天時間收拾整理東西,叫保鏢一車一車統統塞到顧長安那處房子裡去,就丟在客廳裡,又拆開來一件一件的挑選要帶去英國的東西,家裡沒有請鐘點工,因此東西散的到處是。顧長安不過問他的私事,總歸他全搬過來是好事,開春之後榮晟有大專案,前期準備工作繁複忙碌,他如今最享受的事情就是夜裡回來能有白白嫩嫩的夫人可以抱,一旦去了英國,想抱一抱就得打長途飛的了。

顧楚春節裡受了他的威脅,不敢與他對抗,為了小孩子安全便任他為所欲為,要他光著身子睡他便光著睡,要他張腿便張腿,活像個買來的性奴。顧長安相當重欲,同那時有顧承一樣,晝夜糾纏,隨時隨地求歡,即使不插入也熱衷於玩弄他,像條大狗似的,從乳頭到性器,舔到他挺著顏色乾淨的陰莖射出來了還不甘休,非得把人弄哭,穴道裡激烈的噴出水兒來給他看肯偃旗息鼓。

顧楚叫他折磨的整個人碰都碰不得。

正月底,顧長安進京赴容家賀壽,一道帶出門的除了顧楚,隨行的便只有助理徐臻和幾名保鏢。

徐臻很意外這樣的私事他會被再次點名陪同,自那事之後,他能夠明顯感覺到自己失去了顧長安的信任。他取消了他的審批許可權,將職權範圍定格在了秘書的位置,每日便是些日程管理會議摘要文件整理等雜事,雖然也陪同出差,但不再經手任何私事。總秘安娜與他分擔工作,她已有十年工齡,最初是文員,升職總秘之前的職位是公司人事主管,她刻板嚴肅,公私分明,其實並不是顧長安最中意的助理類型。能貼身跟隨顧長安的人必定要脾氣柔軟且耐性好,還要二十四小時隨時待命為他處理各種麻煩事甚至是付夜渡資,這位上司已經殘暴荒淫足夠久,他不需要一個太過正直的助理。

他伴君十餘年,陪他血戰群雄,看他君臨天下,陪他聲色犬馬,亦共他巴山夜雨,他覺得自己是最瞭解他的人,他以為總裁助理這個位置他會坐很久很久,但顯然這樣的認知是非常愚蠢的,安娜正在逐漸取代他,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容栩扇向顧楚的那一耳光。

被整個包下來的頭等艙裡很安靜,隔著高高的椅背,徐臻想顧長安一定是像尋常小夫妻那樣抱著顧楚正假寐。顧楚似乎一直在睡,裹在厚厚的大毯子裡,登機都是顧長安抱上來的。「一党独​裁」這一趟隨行竟配了三個保鏢,就是在公司最動盪的時候顧長安都沒有給自己配過這麼多保鏢,每一次見顧楚,他總能讓他耳目一新,徐臻想到從前對他的態度,愈發覺得自己可笑了。完结‌耿‌鎂​‍妏‌‍沴‍​蔵書庫→𝐬‌𝗧𝐨𝐫‌𝑦​B​‍𝑜​𝚇⁠🉄𝑒U🉄𝑶‍r𝑔

顧楚累了一晚上,迷迷糊糊只知道自己被抱上了飛機,不睜開眼睛也能聞到顧長安大衣的熟悉的氣味,他睡得踏實安穩。

兩個人同蓋一條毯子,醒來時他還迷瞪著,問顧長安:“要去哪兒?”

顧長安叫空乘拿溫水和點心,說:“進京。”

顧楚問:“去給太爺爺拜年嗎?”

顧長安說:“嗯。”

顧楚問:“會不會太晚?”都快二月了。

顧長安說:“不晚。”

顧楚便不問了,窩在他懷裡就著他的手慢吞吞咬一塊兒奶油刀切。顧老爺子最小的叔叔尚在人世,領兵打仗的人底子厚,活成了人瑞,如果京城還有需要問候的長輩,便只剩他了。

顧長安沒有告訴顧楚這一趟其實並不單是探親「于⁠朦胧被​⁠自杀真​‍相」,他怕說到個“容”字都要壞了顧楚的心情。

分公司的人一早便來接機,顧楚被裹得像個球,絨帽圍巾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上了車迫不及待都扯開丟了。顧長安說了一些新年慰問的話,跟下屬和樂融融的聊了一路的天,分公司連高層都沒有人見過顧楚,只聽徐臻說了很重要,見他五官明豔,便總控制不住要去打量他,顧長安便笑著說:“這是你們老闆娘。”

眾人皆驚,連同徐臻也驚掉了手裡的文件。且不說是兩個男人,怎樣都是名義上的叔侄,這樣的關係竟能當著一眾下屬的面挑明,顧長安根本已是無所顧忌。

先去了自家老人府上,顧長安奉母命稍去了一包家裡女眷親手剝的冰鮮雞頭米,保姆阿姨用藕粉燉了,和著桂花糖,陪老人吃了一頓下午茶。傍晚時分,他獨自驅車去容家赴宴。

容家一家子幾乎都是吃公家飯的,響應政策,低調行事,因此設了家宴。容老爺子依舊住他那個皇城根兒的小院,門口不知是容家兄弟誰的警衛,顧長安早知道是這陣仗,倒是意外容正非會在門口接他,接了他一對明朝的景泰藍花瓶,還皺眉說:“公然行賄啊?”

“你會不會說話?”顧長安十分不滿。

容正非領他進了正廳,先給壽星鞠躬賀壽,容老爺子像是很滿意他會來,紅光滿面,問工作如何家人如何,顧長安一一作答,容老太太聽了,冷不丁就來了一句:“唉,咱們容顧兩家要是能結個親家多好哇,這麼些年交情,眼看著越走越淡了。”

容正非插嘴:“還提這茬兒呢,我都替您臊得慌。”

容老太太隨手抓了個什麼就朝小兒子砸了過去,同容正非砸人時一模一樣的手勢,顧長安讓逗樂了。

容栩一直沒有出現,顧長安也懶得問,入席之後他陪著喝了許多酒,也不知容家哪里弄來的好酒,後勁極大,喝了還沒有兩個鐘頭他便有些頭暈,散席時愈發暈的厲害,容老爺子留他過夜,正推搡拉扯,徐臻的車到門口了。

徐臻剛把顧長安扶進車裡,「中​‍华‌民国」容家的小姐便跟著上來了。

徐臻覺得顧長安的狀態不太對頭,他陪他出入風月場所,見過許多醃臢事情,顧長安的樣子不像是簡單的醉酒。

他從後視鏡裡看容栩,容栩也看了他一眼,不悅道:“愣著幹什麼,去酒店啊。”

徐臻說:“容小姐,老闆沒有訂酒店。”

容栩不耐煩道:“那就現在訂啊,你是死人啊?”

顧長安意識不清,煩躁的扯自己的衣服領子,徐臻看了他幾眼,加快了速度去自己住的酒店。他一直扶著顧長安到了房間,直到容栩逐客,才又說:“容小姐,該走的人是你吧。”

“怎麼?”容栩沒想到區區一個小職員都敢這樣跟她講話。

“老闆在喝醉之前囑咐過我,務必謝絕你和你家人的所有安排。所以容小姐,酒店門口有送你回去的車,夜已經深了,請儘早回去吧。”唍​结耿‌羙忟珍鑶文厙▒‍​𝑺​‌𝖳O‌r𝐲‌‌𝑩𝐎𝑿‌🉄‍⁠e‍u‌.‍𝕠𝑟‍G

容栩抬手就想一耳光扇過去,卻被徐臻捉住了手腕。

“你敢跟我動手?!”她杏目圓睜,怒不可遏。

徐臻甩開了她,冷漠的說:“請回。”

“就憑你?!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容栩抬起下頜,輕蔑的看他,“就是現在要你馬上消失,我也有的是辦法!”

“徐某職責所在,請不要為難。”

容栩盯著他,他們曾有過交易,並不是第一次對峙:“……你好像很「零⁠八‍⁠宪章」容不得你主子身邊有人,我記得,那時候是你主動提供的名單吧?”

“那是容小姐以家慈的性命安全相逼。”

“你的盡心盡力可不像是被威脅之後的不情願啊,名單那麼長,好像一個都捨不得落下呢。”容栩笑了起來,像條漂亮的蛇抬著它精緻的腦袋。

徐臻自顧自同樓下待命的下屬打電話,叫他們即刻上來。

容栩的腦子從來沒有這樣好使過,面對情敵,女人總是智商超群:“其實我是被你利用,我可以解決他身邊所有人,而你也十分瞭解他不會同我結婚。徐助理,我說的對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徐臻自始至終客套而疏離,站著的樣子甚至有些高傲,這是他一貫以來的姿態,“你是千金之軀,何必委屈做這種事,萬一傳出去,有損你家人的名譽。況且我老闆深愛他的妻子,無論你做什麼都只會讓他更加厭惡。”

“所以你什麼都不做,就可以永遠待在他身邊是嗎?你可真是含辛茹苦啊徐助理!”容栩氣得要發瘋,她原以為過了這一晚她可以有一個顧長安的孩子,一個容家和顧家共同的血脈,那麼就是容正非也無法再阻攔什麼——容家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子孫無名無分。

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打亂了她的所有計劃。

徐臻目送下屬半強迫的帶走了容栩,那女人走了,餘音卻似乎還在,咄咄逼人的謾駡,仿佛他是搶走自己丈夫的娼妓。

敢這樣對容家的小姐,他是吃了豹子膽了吧。徐臻自嘲的笑了笑,關上了房間的門。

顧長安躺在床上煩躁的叫人倒水,徐臻立了片刻,脫掉了毛衣倒水過去,才接近床邊,就被攫住了手腕,徐臻勉強給他喂水,拉扯中半杯水都潑到了彼此的身上,顧長安大力揮開了杯子,將他壓在身下撕他的襯衣。

正這時候,顧長安的手機響了。

這時候能打電話來的大約只有一個人,徐臻胡亂的伸手去夠,瞧見了螢幕上顧楚兩個人,然後按下了通話鍵。

顧楚不得不打這通電話,事先他們並沒有講好他會在太爺爺家裡過夜,每年只來打擾一次,貿然留宿未免太失禮數。

徐臻說:“老闆醉得很厲「老⁠‍人干政」害,你要過來接他嗎?”

顧楚清楚的聽得到電話那邊衣服被褥的摩擦聲,以及顧長安在某種狀態下的粗喘聲,一瞬間他簡直難以置信,但只幾秒鐘的時間他便冷靜下來了,那個人是徐臻。六年前他們的最後一次見面,便是在酒店裡,那時候顧楚就明白了徐臻不單單是助理那麼單純,顧長安向來沒有節操,就是他把整個公司的美人都睡了,顧楚覺得,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不聞不問就掛電話總是有些突兀,因此顧楚問:“是在容家喝醉的?”

“是。”電話那頭忍不住驚喘了一聲。

顧楚想顧長安可能在咬徐臻的脖子,他有些尷尬,但更驚訝於自己的無動於衷:“他狀態還好嗎?”

徐臻斷斷續續說:“不太好。容小姐剛剛,在,這裡,你要過來接他嗎?”

顧楚下意識捂了一下肚子:“……徐助理你多慮了。”

他掛了電話,有些失神,容栩也好,徐臻也好,他現在統統顧不上了。他有籌碼在身上,這個籌碼關係到他的後半生,完全失去理智的顧長安會做什麼,他不可能去冒險嘗試。

再者講,他也沒有資格去做什麼。

他起身向老人告辭:“叔叔說,「香⁠港​普‍选」他馬上就到門口了,那我先……”完結‌​耽​羙​‌文‍沴​藏‍⁠書庫♦‌𝕤​𝑡‌o‌Ry​Β‍𝐨‌𝜲🉄‍⁠𝔼U.𝒐‌𝒓𝐺

“就在這裡睡吧。”老人打斷了他的話,仿佛已經洞曉了一切。

顧楚最終沉默的沒有再辯解。

第十五章

如果說顧長安迄今為止的人生中有什麼叫他永生都難忘的糟心事,醒來看到枕邊人是徐臻,大概就是最糟心的一件。

徐臻遍體鱗傷,整個臥室像是凶案現場,顧長安看著就一陣的氣血攻心。

他在送人去醫院的路上給容正非打電話,他想跟從前還在部隊裡那樣把他的腦袋摁在泥坑裡:“容正非你全家都該吃藥了啊,你們特麼有病!全家都有病!”

容正非正跟下屬開會呢,一聽這話就怒了:“誰有病?!你有病吧?!你再罵一句試試!”

顧長安把電話掐了。

徐臻發著高燒,人都有點不太清醒,顧長安卻依然罵他,是自己的下屬是拿自己薪水做事的人為什麼不能「烂⁠⁠尾帝」罵:“你又是怎麼回事?!我叫你來接我你接到床上去了?!你腦子叫這北京城的沙塵暴吹散黃了?!”

徐臻張了張因為發燒而嫣紅的嘴唇,他這會兒確實是腦子昏沉。

顧長安抱著他,心裡頭煩的像惡鬼在撓,亂七八糟就一個念頭,這事兒可千萬不能叫顧楚知道。

“這事兒不能讓你老闆娘知道,聽見了嗎?!”他搖了搖懷裡的人。

徐臻叫他搖的片刻清醒,虛弱的說道:“是楚少默許的。”

顧長安一個雷轟:“什麼?!”

徐臻說:“昨天夜裡,楚少來電話,是他,默許的……”

顧長安半晌沒說出話來。

顧楚等到晌午,實在等不下去要再打電話時,顧長安回來了。

老人去公園了,家裡就一個保姆阿姨在,她一直送他們到巷子口。

車開到一處清靜的地方,顧長安把保鏢打發下了車,顧楚見他臉色蒼白,看起來精神不大好,猜測他大約真是被灌了一些傷身的藥了。

他問他:“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

顧長安心裡頭翻江倒海,他想不問了,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算了,老夫老妻,問多了傷感情。可不問他實在難受:“……昨天晚上,為什麼不阻止徐臻?”

顧楚很是莫名:“你「东‌‌突​厥斯坦」從前沒睡過徐臻嗎?”

顧長安簡直無從喊冤:“我睡他?!是個人我都睡啊?!他是辦公室助理!老子從不睡公司員工!”完結‌⁠耽羙紋沴蔵​⁠文‌庫‍♫‍‍𝐒⁠𝑡​​O‌‍R𝑦‌⁠𝐛𝑶𝚾🉄𝑒u‌.𝑜‌⁠𝑟G

顧楚覺得顧長安肯定是不記得自己到底睡過些什麼人,再叫他去想六年前的某一天肯定徒勞,是不是徐臻關係也不大,總歸是要這麼一個人,自己養的跟外頭賣的沒有區別。

他耐心的為自己昨天的行為做出解釋:“我不過來是因為不知道你到底吃了什麼藥,萬一你一點理智都沒有了,小孩子怎麼辦,我們有協議,我不能讓這個小孩受到意外傷害。”

顧長安倒在座位上,從未有過的沮喪像烏雲密佈在他心上:“……我睡別人你無所謂是吧?”

顧楚很想說是,但又覺得沒有必要正面的回答他,這個時候其實說不說是一個意思。

顧長安喃喃自語:“我娶誰你無所謂,我睡誰你也無所謂。”還真是不如不問。

顧楚不明白為何顧長安突然這樣自怨自憐,這姿態十分可笑,這麼多年他放浪不羈無法無天,怎麼這時候想起來感歎沒有人管束他,莫不是嘗著什麼苦頭了。

他坐著腰酸,換了個位置,又聽到顧長安問他:“你心裡,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

顧楚不喜歡審視他跟顧長安之間的關係,這中間有太多不堪,從顧承開始,他的人生完全朝著一個混亂的方向前進,仿佛他不需要有自我意識,只需要去依附顧長安,去配合他的人生。明明十七歲以前在所有人眼裡他是男孩,突然某一天他卻做了誰的母親。

母親……顧楚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她沒有婚姻觀念,對於丈夫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忠誠,她有很多男人,但從來也不懂得保護自己,因此總是去流產,她暴躁易怒,性情多變,但也曾溫柔的把他抱在懷裡。相比起來,他倒是經常挨父親的拳打腳踢,一喝醉他就要打他,罵他是怪物,罵他有個不堪的母親,他從來也不管他是不是有飯吃是不是有衣服穿,只顧自己賺錢自己喝酒,比起這樣的父親,顧楚其實更願意接近母親。

沒關係的,楚楚,她總抱著他說,沒關係「老人干⁠⁠政」的,我們楚楚是寶貝,大家都會喜歡你的。

小孩子哪裡懂得那麼多呢,總歸誰對自己和氣,誰給糖吃,心就向著誰了,再說,那是母親呀。

如果不是顧長安,大概他現在也是在另一個恩客手裡吧,這樣一想,遇到顧長安倒是他的運氣了。他讓他受很好的教育,供他不愁吃穿,嚴密的保護他不受外界傷害,而他所做的不過是限制他的正常社會交際,而且還是有時限的,等他把第二個小孩子給他,他就自由了。

一旦自由了,他要去一個安靜而隱秘的地方,既不恨別人也不愛別人,不聲不響的一個人到老。

他的心情愉悅起來,看向顧長安說:“你是長輩嘛,而且你很好,供我讀書,供我吃住。”

“就這樣?”顧長安問。

顧楚點頭。

顧長安徒然暴怒:“有哪個長輩會睡你?!”

“我吃你的用你的,總要付點代價吧。”顧楚說。

顧長安不敢相信從這張小嘴裡會說出這麼絕情的話來,哪怕他說恨也好,這麼多年,他強迫他做那麼多不情願的事,不應該有恨嗎。

“你不恨我嗎?”他問他,「活摘器⁠⁠官」問的自己腦袋裡嗡嗡作響。

顧楚說:“把這個孩子給你,我就可以走,那為什麼我要恨你?”

“你不愛他嗎?他跟承兒一樣是你的小孩。”顧長安問的幾乎要絕望。

顧楚被問住,但很快他就說:“我沒有想過,而且我覺得我也沒有必要想這個。”

顧長安笑了起來,眼角都笑出眼淚了,藥物的副作用使他頭暈脫力,他像一個完全不能夠控制自己情緒的孩子,一心想要報復那個說要把自己扔掉的家長:“你想我履行合約?好啊,合約裡說,你必須給我一個女孩兒。很遺憾。”

顧楚莫名其妙,但漸漸想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完​結​耽镁‌攵⁠珍鑶‍‌書‍厙♦‌𝑺⁠‍𝚝‍OR‌𝒚​⁠𝒃‍𝐨X⁠.​e‌‍U⁠🉄o‌​𝑹𝕘

“他是男孩兒。”顧長安從沒有像這一刻那樣高興第二個孩子不是女孩,他很高興,他高興極了。

車子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顧楚震驚的張著嘴,那孩子自顧自在他肚子裡翻了個身,這原本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但這一刻他根本無暇體會:“不可能!亞瑟那時候明明說——”

“我是他的老闆,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讓他弄掉他?!”顧楚無法控制的大叫起來,被欺騙的憤怒讓他腦子空白。

顧長安頭暈的愈加厲害,他有種往下墜的眩暈感,似乎坐在一架疾速往下掉的電梯上。他看到顧楚的憤怒,聽到他的質問,他同樣感到憤怒,還有難以訴說的傷心,但卻沒有力氣吼的比他更加大聲:“那是我的兒子,他跟承兒一樣是我的驕傲!”

“他會和承兒一樣痛苦!你為什麼這麼自私?!”

顧長安竟呵呵笑了起來,顧楚怒不可遏的撲上去揍他,這一刻的恨足以讓「老人​干⁠政」他就在車裡殺了顧長安,但還沒等他下去第二拳,顧長安便失去了意識。

顧長安從不生病。他有許多當兵時帶出來的習慣,除了負重長跑、攀岩、散打、冬泳之類的體能訓練,每年他都會約三兩戰友野外行軍,一走一千多公里,他的身體素質遠非顧楚這樣的小書生能比。

他的昏迷是因為藥物副作用,他服用了一種帶有強效催情作用的致幻劑,這種致幻劑對心腦血管有極大的副作用,會導致嚴重低血壓,好在那只是一過性的,休息幾天就好,不會給身體留下永久性的傷害。

這個年紀的男人大約沒幾個本分的,接診的醫生見怪不怪,看病人儀錶堂堂,便告誡家屬,再好的身體也經不起這樣胡來。

顧楚整個人都是混亂的,看都不想再看那混蛋一眼,若非有那三個保鏢看守著,他只想一走了之,哪裡還有耐心去聽醫生說什麼。

他在醫院走廊給亞瑟打電話,那洋大夫在電話裡咒駡雇主的不守信用,繼而無奈解釋說他是天主教徒,教義使他不能為人墮胎。顧楚想罵人,那頭卻像趕著投胎一樣把電話掛了。

顧長安醒來時,顧楚正焦躁的在病房裡來回轉圈,暖氣的燥熱使他脫掉了臃腫的棉服,只穿了件寬鬆的羊絨衫,他人瘦歸瘦,倒是能藏肚子,五個多月了肚腹依然不突兀,只鼓出一個十分好看的弧度。

與十年前相比,他真成熟了。顧長安想起那時候他有顧承,似乎個子還沒有現在高,骨架子都沒有完全長開,走起路來像只企鵝搖搖擺擺,可愛極了。

人長大了不好哄了,他不像那時候那樣憨傻了,也許是顧承的成長經歷使他有了足夠的自主意識。這並不是好事,如果什麼事情他都能想明白,他一心想走,那留他在身邊就絕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尤其是,他對自己沒有感情。

顧長安使勁兒用他混沌的腦袋想著這些年來的種種,他愈發覺得顧楚心硬的可怕,當年父母暴斃都沒見他掉過一滴眼淚,他對人的友善只是一種求生的本能,似乎只有討好眾人,才能使自己生存下去。

他既然可以拋棄顧承,自然可以拋棄更多。

顧長安越想越後悔一時衝動告訴他真相,他是期盼有一個女孩兒,但只要是他為他生的,男孩兒他也接受,他好容易才說服自己男孩兒也是好的,可這一轉眼,大約連這男孩兒都要保不住了。

第十六章

無論怎樣說,誰也「小熊‌维⁠尼」不能動那個孩子。

然而顧楚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他連自己的安全都丟到了一邊,病房裡再充足的暖氣都無法融化他那顆掉進冰窟窿裡的心,在發現那不中用的老混蛋醒來之後,他威脅他馬上讓亞瑟來終止妊娠,否則他就自己去找個醫生。

顧長安提醒他:“你上哪兒找?”

沒有他的允許,他接觸不到任何人,這會兒他連病房都出不去就是最好的證明。

顧楚扶著床尾的金屬床欄,氣息銳利的像冬日清晨樹梢上的冰棱子:“你就這麼自信,我弄不掉他?”

顧長安虛弱的說:“你先過來,給我倒杯水。”

顧楚氣不打一處來,冷眼瞪他。

顧長安皺著眉頭哎喲,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過來啊……”

總歸不能就叫他這麼便宜的渴死了。顧楚倒了半杯冷水過去,那架勢似乎要潑人一臉。顧長安待他走近,一下就捉住他的手腕,手勁大的像是獸夾,顧楚來不及嗚咽一聲就被拖進了被子裡,他本能的弓腿護肚子。唍‍结‌耽‌⁠媄书沴‌‌鑶文厙⁠▼𝑠𝘛𝑂⁠𝐑𝒀‍‍В𝑜‍𝜲​.‌E‌𝑈⁠​.‍​𝕠⁠​R⁠g

小動作不言而喻。

顧長安把他攏在懷裡,一邊剝褲子一邊兇狠的說:“找什麼醫生,要弄掉他還不容易?”

他一手鉗著他的腰,另一手去掰他的腿,顧楚心慌不已,正胡亂掙扎,聽到耳邊嗤的一聲笑,顧長安放開了他:“你捨不得兒子。”

顧楚大口喘息,這時才察覺顧長安根本沒把整個人的重量壓下來。他在故意嚇唬他,然而他卻經不起一丁點試探,輕而易舉就敗下陣來了。

他感到頹喪而絕望,強忍著才沒有掉下眼淚「三‌‍权分​立」來,發狠道:“我並非沒有決心拿掉他!”

顧長安不知道是該接著嚇唬他還是應該立刻跪下來求他,片刻緘默,倒底心疼,他親了親他白嫩的臉,說:“別做傻事。”

或許應該搬個救兵來,他想,養大老大帶老二,小崽子也應該派點用場了。

容正非這一天特別的忙,一早挨了顧長安的罵,卻沒時間立刻就去算帳,只好叫秘書記下來,結果沒等擠出時間來處理這事兒,倒接到了老母親的電話。

她講前一天夜裡顧長安的助理在酒店非禮容栩,氣得直罵:“小非,你爸爸還是長輩呀,誠心誠意叫他來吃飯,給他臉了吧,他倒好,叫一個助理欺負你妹妹!”

容正非怕了家裡的千金大小姐,顧長安的助理跟他有些年了,瞧著膽子不大,著實不像作惡的人。他嘴上應承老太太,轉身打電話給顧長安,卻沒有打通。

顧長安抱著顧楚在病床上睡了個午覺,一覺醒來便覺得已經大好,一刻也不願意在醫院裡多留。顧楚情緒很壞,躺一下午皺著眉頭不肯睡,顧長安捨不得放下,見人在車子裡有些迷糊了,便讓司機繞著北京城漫無目的的開,手機裡十幾個未接電話也不敢去理會,足足繞了一個多鐘頭才把他繞的睡過去,把人放到了酒店床上之後,他終於騰出了心思去處理雜事。

他約容正非在了一家拳館碰頭,容正非慷慨赴約,兩個人見了面二話沒說先幹架。顧長安一肚子火,容正非也是不認輸的性格,硬扛了半個鐘頭,實際他轉業之後疏於功課,早已不是顧長安的對手。

夜裡十點多了,館裡十分清靜,拳頭的聲音格外有力,顧長安下了狠手,容正非叫他一個斜勾攻到腹肋,立刻跪倒,終於扛不住了,罵道:“你特麼吃錯藥了?!”

顧長安冷眼俯視他,呼呼喘氣,說:“「计​划生‌‌育」昨天的酒裡下了什麼藥你心裡沒數嗎?”

容正非覺得自己脾臟在出血,站起來都有困難:“什麼下藥,你胡說什麼呢!”

顧長安脫了手套下場,一個字都不想廢話,容正非偏偏還要追著問:“昨天夜裡小栩送你回去的時候,跟你的助理,就是小徐,鬧了不愉快的,你知道嗎?”

顧長安置若罔聞,只管走人,容正非下不來台:“嗨,你的助理非禮我妹妹,沒說法了?!”

顧長安轉身看他,目光森冷:“容正非,看你妹妹看牢一點,否則你早晚要給她收屍。”

“不是,你什麼意思啊?!”容正非也大為光火。

顧長安冷笑道:“帶她去看看醫生,藥錢別給她省。你也不要再跟我提交情,咱倆沒交情了。”

他一副割袍斷義的架勢,容正非只能眼睜睜看他揚長而去。

得罪容家自然是沒有好處,民不與官鬥,顧長安也一直讓著容正非三分,但這都是有限度的,江南的儒商向來是沒事兒不找事兒,事兒來不怕事兒,顧家的背景也從來沒有使顧長安怕過什麼人,讓是氣度,不是畏懼,容正非從來都明白。

顧長安從拳館出來之後轉到醫院去看徐臻,前一夜殘存的記憶令他有些遺憾,藥物激發了他的貪欲,他確實沒有去想抓到的那個人到底是誰,但他感覺得到對方沒有反抗。唍結‍‌耿媄⁠㉆紾藏​书厍⁠‍۝​​𝒔𝗧‌𝑂‍​r𝐘‍​В‍𝑂𝚇.e‍U‌🉄⁠O𝒓𝑮

光是這一點,徐臻就不能再留下。

即便他能把顧楚壓在辦公室的落地玻璃窗上肆意求歡,這幢大樓裡領他薪水的人卻必須要守公司的規矩,辦公室戀情是被絕對禁止的,一旦敗露,其中一方必須立刻離職。顧長安無意去求證徐臻為什麼不反抗,他是雇主,可以體恤下屬的難處,但沒有義務去照顧他們的感情。徐臻會得到他應有的補償,或者是多發一年的薪水,或者是一次公費出國深造的機會,如果需要,他還可以為他推薦新的工作崗位,作為助理,他的業務能力毋庸置疑,如果能忠誠,會是一個很難得的幫手。失去他或許是榮晟的損失,但好在安娜已經提前接手了辦公室助理的崗位職責,公司現階段的工作不會受到影響。

能夠解決隱患是件好事,顧長安幾近冷血的想著,哪怕是為了讓顧楚更加安心也是必要的。

趕到醫院已是午夜,探視時間早已結束,令他意外的是徐臻中午便已自動出院,主診的醫生「老​人‌干政」告訴他就在病人出院後不久還有人來找過他,似乎是仇家,領頭的是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

那多半是容栩。顯然前一夜為了擺脫她,徐臻一定冒犯了她,那瘋婆子病態偏執,他大約料到了她會來找麻煩。

徐臻內斂而敏銳,這使他能躲過許多的危險,顧長安想他應該是先行回程了。

然而一直到了兩月的上旬,徐臻都沒有再出現,他音訊全無。

顧長安忙著生意,忙起來幾天都顧不上顧楚,哪裡還有時間去管其他人。他留了足夠多的人看守顧楚,計畫著儘快把人送出去。

顧楚努力的說服自己不要鑽牛角尖,但他的睡眠品質急劇下降,他整夜閉眼但不能入睡,仿佛有什麼在他身體裡警告,使他時刻清醒,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亞瑟在六個月體檢時告知顧長安胎兒偏小,母體貧血且蛋白偏低,這是營養不良的現象。面對顧楚他仍然有些心虛,但更多的是不解,為什麼這對夫妻會這麼在意胎兒的性別。他給他們配了一些改善貧血的藥物,顧楚因此每天吃的藥比吃的飯還多,但總歸他還願意吃,顧長安覺得事情還沒有壞到極點,況且還有顧承,他幾乎成了顧楚唯一的精神支柱——或許一直以來他都是。

離京之後,顧楚與顧承通過兩次視頻電話,十歲的少年擔心的都是年齡以外的東西,他告訴顧楚他媽媽不喜歡弟弟,要去墮胎,他想求她不要把弟弟拿掉。

“只要她肯把弟弟生下來,我以後都會很乖的,什麼都聽話!”顧承皺著英氣的眉毛,小臉兒都露出急切的神情來,“我很孤單,我想要弟弟。”

他這樣說,顧楚還能維持著冷靜:“你有沒有想過,如「雪⁠山‍​狮子⁠旗」果弟弟知道他生下來就沒有媽媽,他可能不願意來。”

“不,他有媽媽,我也有,雖然她不來見我,但是你見過她呀,而且你說她愛我。”

“他拋棄了你。”

“她沒有拋棄我!”顧承似乎被激怒,這是第一次,他這樣激烈的反駁他的哥哥,“她愛我!就算她永遠不出現,我也知道她愛我!”

他就快要哭了,這個早慧懂事的孩子被戳到了最脆弱的地方,媽媽這個詞是他永遠的痛。

顧楚不得不藉口倒水而突然的離開,否則他會無法掩飾自己的失態,跟著崩潰的哭起來。

第十七章

儘管分身乏術,兩個人也無話可講,顧長安還是儘量的抽出時間夜裡回家。顧楚的消極抵抗令他多少有些煩躁,但他總算沒有再提要把小孩子拿掉的事,顧長安覺得陪在身邊總還能做些讓他高興的事情,比如取悅他的身體。他不斷同他接吻,抱在懷裡愛撫,然後謹慎而貪婪的進入他的身體,所有能使快感持續時間延長的技巧他都殷勤的為他嘗試,這經常使顧楚在綿長的性高潮中失神,感覺不到周遭的一切,只蜷縮在他懷裡不受控制的抽搐著身體,像一隻失聲折翼的鶴。

顧長安每每抱著這樣的顧楚,便不捨得送他去英國,情事上的默契與融洽模糊了兩個人之間所有的矛盾,當他們擁抱在一起,皮膚貼著皮膚,水乳交融耳鬢廝磨,這溫暖到炙熱的結合如同強效的麻醉劑,令人忘記一切的不安與痛苦,陷入黑甜的睡夢中,顧楚因此出乎尋常的貪戀。顧長安早已叫他弄得全無主意,見他要,便寵著給,甚至同他在公司會議室裡做愛,僅僅隔著一扇未上鎖的木門,在安娜的敲門聲中互相取悅,直至攀上雲端。

只要顧楚能安寧的度過這段艱難的時期,顧長安覺得怎樣都行。

這種行為一直持續到接近七個月,一次激烈的性事誘發了顧楚的宮縮。

宮縮伴隨著少量的出血,這是生育顧承的時候沒有遇到過的事情。亞瑟聽聞消息連夜帶著儀器出診,他鄭重警告顧長安不可以再有任何的性行為,顧楚的情況相當危險,胎盤已完全覆蓋宮頸口,如果發生早剝,完全有可能一屍兩命。

這個詞嚴重刺激到了顧長安,他意識到他可能正在把顧楚往死亡邊緣推進。顧承的順利出生給了他這一切都很容「扛麦郎」易的錯覺,人都會趨利避害,顧楚的抗拒或許正是來自母體自身的直覺,這個孩子會給他帶來不幸,前路兇險。

顧楚被迫絕對臥床休息,並且接受一系列的治療,包括促進胎兒肺成熟,為很可能到來的早產做更多準備。這個月齡的體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用肥胖來掩飾,況且在體重增長最快的月份他沒有足夠的營養攝入,因此身體消瘦,腹部卻格外膨隆。新年一過他便擅自辭退了所有的保鏢,不再接觸任何人,顧長安因此窩火,卻叫他一個冰涼的眼神便撲滅。早在兩個月前他就應該去英國,但顧長安總是忙碌,又怕他一心想要拿掉小孩,不敢叫他離開自己太遠,一時的猶豫,不想兩個月來竟一天比一天更加放不開。唍⁠結⁠‍耽鎂妏⁠珍‌⁠藏書庫⁠↨s‍⁠𝐓𝑂𝐑y‌b⁠𝐎‍​𝚡⁠‍.‍𝕖​U‌🉄​‌𝒐​‌𝐑‌​G

一屍兩命。顧長安沒有聽過比這更可怕的字眼了。

連安娜都感覺到了老闆的異常。

新年伊始,徐臻的突然離職使得她的工作量猛然加重。榮晟開春的項目來自發改委審批的公共基礎設施建設項目,這並不是榮晟的主要營生,但不能否認它的利益產出是最快速而迅猛的。市里的這個項目能過審,是顧長安一個人的面子,是容正非的人情。因此榮晟拿到這個項目順理成章。

從去年年底開始前期工作便開展,徐臻與一位副總負責,顧長安當時的重心還在與境外的一樁電氣生意上。他是個精力相當旺盛的領導人,對賺錢這事充滿熱情,或許會偶爾的玩物喪志,但很少能見他在工作時露出疲態,即使得力助手突然的罷工離職,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工作進程,他甚至不需要助手,忙碌的時候一天大半時間都在天上飛著,僅僅只睡兩三個小時。

四十歲的人能有這個幹勁非常難得,安娜覺得這或許是一個幸福的家庭從背後帶給他的動力,他明明剛經歷了一場不愉快的短暫婚姻,她卻從他身上窺見了一個妻賢子孝的已婚男人的安定與滿足。

然而這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近兩個月來,她覺得他似乎被重創,儘管他依舊與下屬談笑風生,也依舊灑脫不羈,但有很多時間他們不知道他在哪裡,手機常常聯繫不到他,而且他變得格外暴躁,懶於政務,像個上班族一樣在意自己的上下班時間。新項目如火如荼,他卻仿佛完全不在意,似乎在完成一個更重要的任務,甚至開會時偶爾的出神,都會露出一絲不自信的沮喪來。

這個樣子的顧長安令她感到疑惑,但她無人商量,徐臻的離職對所有的輔助科室負責人都產生了影響,他是個無所不能的助理,處理起任何事情來都遊刃有餘,他幫助過許多人但與所有人都沒有工作之餘的往來,亦從不談起自己的家人朋友,這些年以來,他的重心只有頂頭上司顧長安,他與他幾乎形影不離。

安娜覺得自己可能不會是那樣敬業的助理,好在顧長安對「一‌党​独‌‍裁」她似乎也不做太大要求,能把公司日常工作做好就足以。

顧長安自然不會再要一個像徐臻那樣的助理,他不會再給下屬提供任何背叛自己的機會。自容栩找上顧楚,他從上司的角度反省了自己是否過多的去依賴一個助理,徐臻從大學畢業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從一個普通的職場新人到無所不能包乾他身邊所有公事私事的強悍助理不過十年時間,這其中自然離不開他的有心栽培,顧長安自覺看人眼光還算准,從沒想過徐臻會背叛,儘管是私事,也足以讓他大敲警鐘。

一切涉及到顧楚的事情都不是小事。顧長安意識到自己正面臨著巨大的難題,他的小顧楚不信任他,可能從未有過信任,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兩個人坐在蹺蹺板的兩端,原本平衡的關係,對面那個人突然走了,他從空中跌落,猛然砸落地面,摔的措手不及。

他沒有找到討論這事的好時機,且眼前的困境足以叫他焦頭爛額,顧楚身心疲憊,整夜的失眠使他痛苦求助枕邊人,他想要他,想要這幾個月來無時無刻不被滿足的安寧,他對性事的依賴呈現出嚴重的病態,亞瑟一再建議顧長安諮詢心理醫生,他認為顧楚沒有被滿足的並不單純是性欲,可能有什麼是他迫切想要得到卻一直得不到的,因此心病難償。

還有什麼是他要卻不給的,顧長安守在床前親吻安撫著虛弱的愛人,一遍遍的問他你想要什麼,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不想要小孩,以後我們都不要了,你想我離你遠遠的,等兒子生下來我有多遠滾多遠,心肝,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他被逼的無計可施,後悔不已。

第十八章

亞瑟固定在每日早晨十點登門,先穿過薔薇花盛放的院子,再穿過寂靜的一樓客廳,去二樓敲響主臥的門,他的雇主通常在那裡陪伴自己的愛人,但偶爾也會出現在樓下的廚房。有時他會被邀請同他們共進午餐,無論是主食還是甜點都出自雇主一人之手,意外的美味。

當然,他並不會因為這種意外而改變對雇主的看法。在愛人的病榻跟前,顧長安表現的如同一條溫順的大型犬,沒有絲毫攻擊性,但實際上他「东​​突厥⁠斯坦」比從前更加乖戾——在進大門之前他被強制接受嚴格的檢查,他們甚至禁止他攜帶任何開封過的藥物入內,這實在冒犯他作為一名醫生的尊嚴。

可至少他還能進門,他是唯一一個被准許進入房子的人。

整幢房子如同監獄一般24小時有人看守,顧長安可以縱容顧楚辭退貼身的保鏢,但完全撤掉安保是不現實的,尤其是在容栩失蹤之後。那次大吵過後,他們沒有再提起去容家赴宴時發生的事,容栩也好,徐臻也好,顧楚都隻字不提,他的重心向來都不是那些人。顧長安接受了醫生的建議瞞著顧楚對他使用了適量抗焦慮藥物。顧楚頑固的認為所有的不適都來自於孕期激素變化,他不會帶著碩大的肚子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更拒絕服用對胎兒可能存在一定影響的精神藥物。除了亞瑟,任何人他都不見。他在似睡非睡間告訴顧長安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他不會成為他的累贅。

這話說的叫顧長安應都應不上來。

容栩失蹤了。她與人合開的外貿公司捲入了一樁洗錢案,合夥人卷款逃亡境外,她則憑空消失。這不太對頭,依容家三兄弟的身份,就是殺人放火也不一定能叫人尋著蹤跡,區區一樁經濟案,容家大小姐犯不上東躲西藏。

顧長安一得到消息便讓顧蘭生立即動身去接顧承,大的已經叫他寢食難安,小的不能有絲毫差池,再者說,他如今全靠兒子的面子在老婆跟前說話,將人接回來,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若是萬一……母子倆總還能見上最後一面。

他不願意往下想。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顧楚被禁足在床上,起初他把自己折磨的筋疲力盡奄奄一息,藥物干預之後,有一周多的時間他都在嗜睡狀態,因此不久他便察覺了異常,警惕的拒絕再服用任何藥物包括複合維生素片以及鈣片,亞瑟也沒能說服他。

好在他終於拾回了一些理智,開始像個心智成「雨伞运​​动」熟的成年人一樣苦苦掙扎著調整自己的情緒。

等到他八個月左右的時候,天氣開始轉暖。顧長安常常將他抱到臥室的陽臺附近曬太陽,四月的和風從臥室的落地窗吹進來,帶著暮春的花香,南方最好的季節已經來臨。

就在這個時候,他見到了徐臻。唍‌結耽媄⁠‌文⁠紾藏‍⁠書⁠‌厙‌↔‌‍𝑺​‌𝗧⁠⁠𝕆r‍‌𝕪⁠𝝗O‍𝝬.𝑒u.‍​o‌𝕣𝑔

起初他以為是亞瑟開門進來,因此手裡的書都沒有放下,好一會兒沒聽見聲音,抬頭便看見了一臉驚愕的徐臻。

不速之客。

顧楚迅速扯過毯子遮住了自己的肚子,儘管這是多餘。顧長安去了公司,晚餐時間才會回來,屋子裡並沒有人,如果他大聲呼救,院子裡的保鏢動作未必有幾步之遙的徐臻來得快。

他甚至想到了去摸床頭櫃後面的槍。

徐臻顯然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他盯著他的肚子,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

顧楚鎮定的把書放在肚皮上,同他打招呼:“徐助理,好久不見。”

他仔細觀察著他,距離上一次見面又過去了三個月,徐臻沒有明顯變化。這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生的秀氣,骨架挺拔勻稱,站立著的樣子有種含蓄的自傲,並無凶相。

只需要幾秒鐘的思索,徐臻便醍醐灌頂:“顧承是你的孩子?”

顧楚說:“是。”他詫異自己竟能這樣輕易的承認。

這幾乎不需要再問,如果顧楚能夠生育,唯一可能是顧承母親的人必然是他,顧長安從未隱瞞,不管是老婆或者顧太太,包括車上那句老闆娘都沒有任何玩笑成分。

徐臻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顧楚試圖站起來拿床頭櫃上的水,這使他的肚子看起來更加驚人:“你要喝點什麼嗎,我這裡只有水。”

徐臻看他狼狽笨拙的動作,恍「小熊‍⁠维尼」然回神:“不,什麼都不用。”

他漸漸冷靜:“所以那時候你就已經為他生了一個孩子。”

“你指我們第一次見面?”顧楚拿到了槍,重新躺了回去,不動聲色的將它蓋在了毯子底下,說,“是的,承兒那年三歲,我剛回國。”

“剛成年就誕下私生子,你是自願的嗎?”

顧楚淡定回答:“徐助理你這樣問,那說明你還不夠瞭解你的老闆,他怎麼會讓自己的長子成為私生子。”

徐臻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回憶:“我真可笑。什麼都不知道,卻自詡是最瞭解他的人,竟還將你當作酒店的雛妓。”

顧楚自然是記得的,他同他說,小朋友,不是睡了你幾次就一定要記住你的名字,顧總很忙,送到他床上的人不計其數,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樣覺得自己與眾不同獨一無二,那我一年得打發多少人?不管你叫什麼,我沒有聽過你的名字,那就證明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重要。

他說這番話時人站在酒店套房的外間,衣著淩亂面色潮紅,背後的臥室裡傳出顧長安的催促笑駡聲,他在叫他進去。

在那之前,顧楚以為他的顧叔叔只把不正經用在他一個「疆独藏​独」人身上。他甚至還幻想著他們的婚姻並不完全是個形式。

好在有徐臻。

“你讓我看到了他的另一面,某種意義上說我對於他來講確實是個雛妓,你的說法沒有錯。”顧楚平靜像是在敘述事實。

徐臻笑出聲來,這實在太荒謬:“天呐,你們不但是叔侄,還是夫妻,還有一個孩子,馬上還要有第二個,真叫人歎為觀止……那為什麼你們不能大大方方的承認這種跨越性別年齡甚至是倫理的偉大愛情,要去招惹其他人?!”

顧楚忍不住道:“我並非情願!”

“不情願所以決定再生一個?”

顧楚張著嘴卻無從解釋起。

徐臻輕蔑道:“你依附他生存,孩子是你的籌碼,你心甘情願。”唍‌結耽​⁠美忟紾‍鑶书庫۩‌S​𝑻‍𝕠​​𝐑𝕐‌𝜝⁠‍o⁠𝑋⁠🉄𝕖‍‍𝑢🉄⁠‌O𝐫‍⁠𝑔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把他奉若神明?!”顧楚無法控制的被激怒,“我是被迫的!”

徐臻說:“我原以為他會找一個對公司發展有好處的人結婚,他雖然玩得開,對感情卻很保守,適合這種婚姻。從家庭背景看,容小姐如果不是太嬌縱,其實是很不錯的選擇。只是我沒想到原來你才是他的高壓線。理智的說,你的存在對他對公司都沒有任何好處,這你不能否認,所以我今天來,本來是打算把你帶走的。”

“何必這樣冠冕堂皇。”顧楚說,“你的動機難道不是因為你愛他?”

徐臻笑了笑:“他教會了我很多,也一直很護著我,對我家人也很關照,我從小沒有爸爸,他對我來說,亦父亦師亦兄亦友。我比世上任何人愛他,包括你。”

顧楚突然心生不忍:“為什麼不告訴他?”

“從前我覺得沒這必要,我是他最親近的人,獨一無二,現在麼,更加沒有必要了。”他似乎有些苦惱,來回走了幾步,說:“來之前我計畫好了怎麼帶你走,但現在,我實在想不出怎麼把一個孕婦帶出去。”

不請自來,自然不會甘心空手而歸,顧楚更加警惕起來。

徐臻默默盯著「计划生育」他,若有所思。

顧楚想到權宜之計,說:“你可以兩個月以後再來。”

徐臻疑惑看他,正在考量這話的可信度,他身後的門便毫無預兆的打開了,不等他有反應,身後撲過來的保鏢便將他壓在了地上。

顧長安立在門口,面無表情看著他們。

“商量好了嗎?”他說,“看不出來,兩位挺投緣。”

徐臻沒有任何過激行為,沒有抵抗,身上也沒有任何武器。

顧楚從毯子底下拿出那把槍放在床頭櫃上時,手心裡都是汗,對峙時沒有覺察到的疲憊都卷土而來,他厭惡的對那些人低吼:“都滾出去!”

這時候的顧長安不會同他理論任何事,他下樓去取了午茶放在他身邊,不顧他的不理不睬,逕自坐下來手覆著毯子數了數胎動沒有異常子宮沒有不規律宮縮,便放心起身去書房審問徐臻。

面對徐臻,他真有些頭痛。他總還是念舊情,想保他,但這小孩真不是叫人省心的料子。

“容栩在哪兒?「长生生物」”他沉著臉問他。

徐臻不答,他被捆在椅子上,眼圈發紅,扭頭不看他。

顧長安想找個什麼東西敲他的頭:“還不肯說實話?!你知道容家什麼背景嗎就敢綁她?!”

徐臻像是在辦公室裡談論工作:“總要解決這件事,不是您一味的退讓她就會善罷甘休。況且我是正當防衛。”

“你多大能耐?!”

徐臻頓了頓,說:“您以前誇我總能把事情辦得比您想的要好,今天如果不是意外,您也不一定能見到我。”

顧長安一雙眼睛瞪得快要突出來了:“……你威脅我啊?!”

“楚少並不情願留在您身邊,您為什麼非要強求呢?”

“你懂個屁!”顧長安暴跳如雷,“他不知道多愛我!”

“他根本不在乎您!就算生下您的孩子又怎樣,他願意承認嗎?!他不愛您!一切都是您一廂情願!”徐臻激動的耳朵都紅了,他急於爭「雪‍山‌狮​⁠子旗」辯,急於說服自己的老闆迷途知返,他有許多話但沒有再開口的機會,顧長安像頭猛虎揪住了他的衣領,一雙鐵拳幾乎將他勒的透不過氣。

“給我聽好了,徐臻。”他赤紅著眼睛盯著他,“你以為做了我幾年助理,就能爬我的床能破壞我的家庭了?你在我眼裡只不過是個打工仔,跟公司其餘幾百號人沒有區別!那天晚上我要知道是你,我根本不會碰你一根手指頭!竟還跑到我家裡來恐嚇我的家人,誰給你的底氣?!我太太懷孕八個月了,他有什麼閃失,你抵命都不夠!”

被打擾了午睡的顧楚難以順利補眠,他疲憊的猶如穿越了撒哈拉沙漠的老駱駝,沉重的行李壓在胸腹叫他放鬆不能,乾涸與燥熱又使他難以忍受,即使喝光了一大杯涼白開以及午茶也依然無法緩解,四周安靜,聽不到外面任何聲音,一直等到黃昏才似乎聽到有人來帶走了徐臻,他又躺了一會兒,沒多久,顧長安便來推門來抱他。完‍結‍耿美紋紾⁠藏书‌厙‌۞‌𝑆‌‍𝗧o𝑹𝒚‌B‌O𝑿‍‍.𝐸𝑈⁠.⁠O⁠𝐑𝔾

晚餐的牛腩燉的軟爛,甜點的燕窩也入口即化,應是過午不久便燉上了。顧楚看了一眼對面大口扒飯的男人,顧長安往他碗裡夾了一塊胡蘿蔔,並不解釋。

尚不敢外出散步,只在花園裡走了幾步,顧長安便心驚膽戰的將他抱了回去。夜裡有些涼,他們窩在一起看了一部二戰題材的電影,臨睡時也不過八九點鐘。

顧楚實在不能睡,又沒有什麼話題可以講,便只好問:“徐臻,你打算怎麼處理?”

顧長安給他捏腿,說:“他在國內沒有親人了,只有一個老娘,得了肺癌,在休士頓住院,他這些年攢的那點錢都填了醫藥費,公司也借了一點,我想呢,再給他一點,叫他出去以後就別再回來了。就是他死活不肯說容栩的下落,一時半會兒的,我還不能叫他就這麼走了。”

顧楚吃驚道:“他綁架了容栩?”

顧長安無奈道:“他叫容栩的公司背了洗錢的黑鍋,又敲詐要五百萬封口費——也就夠他老娘兩個療程花的,交易的時候他甩了對方的打手,拿了錢,又沒讓容栩回去。”

顧楚感歎道:“難怪他「青​天白‍‍日​旗」進這扇門這麼容易。”

“整個行政部門的人腦子都沒他好使,不知道他觀察了多久,竟能挑了保鏢交接換人時混進來。”講到這裡顧長安仍是後怕,“也是我的疏忽。做了我這麼多年貼身助理,境內我有多少房產,他是一清二楚的。”

顧楚說:“他自然與別人不一樣。”

顧長安陷入短暫的沉默,而後說:“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總歸冤枉我的事情我還是要叫屈。他是我辦公室助理,知道再多,再能幹,也只是公司員工。我是有出去玩兒的時候,生意人應酬起來環境就那樣,這個你要怎麼罰我我都沒話講,可徐臻,我同他沒有任何工作以外的關係。”

怕顧楚不信,他又補充了兩句:“這種事兒我犯不上跟你扯謊,他是我工作上的一個失誤,往後這樣的失誤我絕不再犯。”

“顧長安。”顧楚輕聲問,“我們還有往後嗎?”

顧長安心裡鈍痛,不敢問他是不是真有過跟徐臻走的念頭,只小心翼翼給他把被子蓋好了,說:“我懇請你給個機會,我希望有。”

徐臻最終鬆口。他對顧長安的瞭解比一般人深,能不能從他手裡脫逃,他沒有把握,倘若他耐著性子永遠不露面,他們也許真不會再見面,但人都有私心,他太想走前把他身邊的麻煩都解決了,果然便跌在了顧楚這裡。

他不知道顧長安在門外站了多久,房間隔音很好,但必定裝了監視器,也許他一進門便已暴露。這是完全能夠想到的事情,顧長安風流成性卻又極其保守謹慎,老婆孩子是他的軟肋,如果早一步知道顧楚的身份,他定然不會自投羅網。

人家一家子美滿和諧,同他一個外人有什麼相干。付出十年光陰,得到的也不過是冷酷殘暴的驅逐。只要在想到這個人的時候只記得他最後的無情就可以了。徐臻決定遠遊,不再回來。

容栩約莫受了不少刺激,披頭散髮醃臢不堪,也不認人,直到被解救她都無法指證是誰「电视​‌认‌罪」綁架了她,綁匪在她手機上留言,敬告她從此安分做人並付上了一張不堪入目的裸 照。

她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她的三個哥哥自然不肯甘休,但也都低調的不再聲張。

儘管叫人頭痛煩躁,總算這一頁有驚無險的翻過去,徐臻埋下的禍根,顧長安是不想管也管不著了。

許是因為生在家學淵源深厚的江南望族,懂事起顧承便沒有懷疑過自己同父親一樣要為整個家族守業,從他祖父一代開始顧家便成立了自己的家族基金,以此保證家族資產得以代代傳承,除了慈善捐贈,大部分的投資目前都由顧長安同他的職業投資人團隊操作,退一步講,即使榮晟衰敗,也傷不了顧家的底子。顧長安似乎從未把自己當成一個繼承者,他同所有的創業者一樣充滿活力與拼勁,這對顧承來說已是很好的榜樣,因此他五歲離家,獨自去往英國求學,也從未有過畏懼。最初思鄉之情偶爾會使他在被窩裡偷偷哭泣,但很快充實的功課和嚴苛的教員們占去了所有的時間,他幾乎無暇再去悲春傷秋。封閉式的貴族學校秉承軍校管理制度,不同膚色的孩子們暗地裡劃分了等級,顧承吃了一些苦頭便漸漸懂得了生存的規則,他變得越來越像他的父親,強勢頑固甚至崇尚暴力,但骨子裡也繼承了母親的堅韌與悲憫,這種不自知的矛盾使他有種出眾的氣質,小小年紀便有了上位者的從容與自信。

但就算他明白自己的責任,也並不意味著什麼事情他都會任人擺佈,比如突然的休學。

起初他驚恐的以為是顧楚出了意外,去往機場的路上便不顧大洋彼岸是淩晨兩點執意要看人一眼,往常這樣的心血來潮難免會挨駡,這一次顧長安卻沒有斥責他,叫他仔仔細細看夠懷裡嗜睡的人才不悅的掛斷了電話。

夏季結束之前他必須留在境內,只好臨時列了一個學習計畫,多數時間他都在書房看書,悶了便折騰顧蘭生,或者三餐挑食到要他跑遍城裡大小館子,或者半夜裡穿白襯衫不聲不響跑到他床前站著,或者借著活動拳腳為由在健身房裡將他當成人肉沙包,花樣百出。他習慣了人前冷漠,習慣了彩衣娛親,只有在顧蘭生面前,才會暴露出真性情,無奈他的奴才根本不接招,即便是半夜裡站在他床頭裝神弄鬼嚇唬他,得到的結果也只是被急匆匆塞進被窩裡好生捂著,好像他永遠只有三歲。

同顧長安的急於脫身相比,顧蘭生倒希望這麻煩處理起來遙遙無期,顧承現在同他在一起。唍結耿羙​書珍鑶⁠書库‌▲S𝗧‌𝑜‍‍𝕣𝒚​​Β⁠𝕠‍𝑋‍‌.⁠𝔼𝑈‌‌🉄𝑜⁠​r𝐠

那小少爺原本就是個人精,毫無原因被休了學不說,家也不讓回,哥哥也不讓見,整日困在他的一處小洋房裡——同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麼的一樣,他也不知道他在外頭還有這樣的逍遙窩——像是專門養金絲雀的,小少爺那驕縱的脾氣愈發被放大,來的頭一天,問不出休學的原因,便抱胸坐在沙發上,趾高氣揚叫他跪下。

就是大宅裡當著一眾老少的面都跪得,何況這屋裡就主僕倆,顧蘭生跪的特別理所當然。

結果他膝蓋才挨著地毯,迎面便是一腳。

小白襪子乾乾淨淨的,少年人的腳勁兒倒不小,顧蘭生敏捷的出手握住了腳踝,馬上便又松了手勁,任這一腳挨在自己肩上。

顧承罵道,你造了反了,軟禁我呀?

顧蘭生見不得他不高興,但涉及到人身安全的事情不容他胡鬧。他沒什麼可解釋的,顧長安也沒有給他解釋,顧承是顧家的根,他要是有什麼事,顧家就可能沒有將來了。顧蘭生知道顧長安一向是防著他,顧家清清白白做著正當生意,能把人交給他這麼個預備軍火商,就已經是莫大的信任。

顧蘭生想把這寶貝疙瘩吞到肚子裡帶著走。往後的時間他多半都會在境外,娘家那邊在境內是少數合法的軍工私企之一,但大頭都在東南亞一帶的工廠裡,產品也做貿易也做。他在顧家長大,看似安逸,卻從小就知道「审⁠查​制​度」自己的前程不會有其它可能。娘家請的家庭教師都是行業精英,他沒有進過任何一座高校,但不管是彈藥火炮還是輕武器,亦或是國際貿易、各國通用語種以及除此之外的小語種,甚至是生物化學,都是他兒時的必修。

他沒有朋友沒有同學,顧家待他雖如半個少爺,卻又人人疏離。唯一就有軟糯的小顧承,時時刻刻粘著他,視他為所有物,片刻尋不著人就要哭鬧生氣。

顧蘭生從不覺得顧承的脾氣有哪裡不好,哭鬧有理,打罵有理,蠻橫有理,總之小少爺做什麼都有理,真有哪裡不對,那也是旁人的不對。他想把人日日夜夜捧在手上藏在懷裡,無奈獨處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等到顧長安的麻煩解決之後,他不得不把顧承送回顧家大宅,隨後準備同表叔一起動身去往境外。

等顧楚知道顧承休學,已是在徐臻離境之後。他不滿顧長安把顧承交給顧蘭生,儘管顧蘭生好像顧家的二管家,但整個顧家都心知肚明他不是下人,顧乘松到底是不是他的生父無人知曉,把人放在顧家養大,只是借顧家祖蔭繁盛,圖個低調平安。

既有顧家的托庇,便是於他有恩,顧長安並不擔心他會傷害顧承。他全副心思都在顧楚的肚子上,亞瑟建議在36周時人為的終止妊娠,剖腹取胎的同時一併切除子宮,以降低各種出血風險,也保證了胎兒的存活幾率。由於手術存在著一定風險,他希望能在愛丁堡他的實驗室裡進行,當然也可以聯繫本地硬體設施最好的私立醫院,只要顧楚能夠接受,因為這勢必意味著暴露隱私。

長途飛行對筋疲力盡的顧楚來說也是考驗,兩個人因此又有分歧,顧長安主張留在國內,一切都要以母子平安為前提而考慮,但顧楚不接受,他要回愛丁堡。

幾個月的精神折磨使顧長安沒有了安全感,他覺得顧楚之所以堅持回愛丁堡,是因為他從心裡否認他們父子三人,他要像拋棄顧承一樣拋棄第二個小孩,這一次或許更加決絕,連他也要一同拋棄。

第十九章

他駁回了顧楚的意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孩子出生以前他不可能離開他身邊。

因此夜裡十二點多了他們還在臥室吵架。宵夜是極不健康的醃蛋與薄粥,孕後期顧楚的胃口一直很差,熱衷於一切對胎兒無益的醃制食品,顧長安不得不做出退讓,實際上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商量,都可以退讓,哪怕這個孩子生下來不隨他的姓他都能接受,但他不能擺出恩斷義絕的架勢來嚇唬他。

大約真是很久沒有被頂撞,整個孕期顧長安即使有不滿也不敢同他對著幹,因此當他一邊吹著「强‌‌迫劳动」滾燙的白粥一邊無情的說著這事兒沒得商量時,顧楚怒火中燒:“你從來就沒想過還我自由!”

顧長安索性承認:“如果你想要的自由就是拋家棄子獨自去享受人生,那你想都不要想我會答應。”

顧楚咬牙切齒:“卑鄙。”

顧長安徹底爆發:“卑鄙?!我怎麼就卑鄙了?是,我是王八蛋,你叫我叔叔我卻只想著睡你!那我睡都睡了,承兒都這麼大了,事情已經這樣了你想怎麼辦?!開頭是我不對,那我誠心討你做老婆了呀,有多少財產我都給你,命都給你,你就這麼瞧不上?!非叫我孤老終身才覺著報了仇了啊?!

顧楚瑟縮著嘴唇,氣得應不上來話。

顧長安越想越心酸:“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會接二連三拋棄自己的小孩!你有什麼仇有什麼怨都沖我來,拿自己的身體撒什麼氣,拿孩子撒什麼氣!”

這話真戳到了顧楚的痛處。顧承周歲之後被顧長安帶回國,那時他下了決心不去想這個小孩,只當自己沒有過,整整兩年他獨來獨往,連喜怒哀樂都一併失去了,直到那時回國,顧承搖搖擺擺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無論有多少理由,他都無法洗清拋棄孩子的罪名。

“我並不想拋棄承兒。”顧楚痛苦的指責,“是你不肯把他還給我。”

“一家人難道就一定要勞燕分飛?”顧長安連連逼問,“你把孩子都帶走,我怎麼辦?”

“你還可以再結婚……”完結‍​耽羙妏⁠‌沴蔵⁠‍书庫۞𝑆t𝒐⁠‌𝐑𝕐‍⁠В‌‍𝑶𝜲​.E​​𝐔.o‌𝕣𝑔

“我這十幾二十年挖空心思掏心掏肺對你,有多少勁兒都往你一個人身上使了,”顧長安俯身盯著他,“再找一個,我回得來本兒嗎?”

顧楚想扭開頭不看他「同​志平⁠权」,被捏住了下巴尖兒。

“哪兒你都別想去,要再有一點想跑的念頭,明天我就讓全世界知道誰是顧太太。”顧長安見他害怕,心底生出肆虐的快感來,“也就是現在不能碰你,等把孩子生下來,有你的苦頭吃!”

他自然是嘴硬的,不管怎樣講那都是自己要白頭到老的妻。

他動用了一點關係,已足夠的報酬租用當地硬體設施最好的私立醫院手術室,亞瑟被迫從愛丁堡請了當年參與顧承手術的同事過來。36周最後一次超聲檢查提示胎盤位置有所上升,在手術開始之前他們做了簡單的交談,必要的文書都必須由顧長安簽署,亞瑟表示他會極力爭取取胎保子宮,但最壞的結果也希望顧長安能做好心理準備。

顧長安說除了母子平安我不接受其他結果。

亞瑟歎息,早日終止這次危險的妊娠對他而言也是解脫:“你我都要相信天父的旨意。”

他不知道顧長安心裡的恐懼,他甚至叫隨行的保鏢去大宅接顧承過來。

但就在所有準備工作都完畢之後,顧楚憑空消失了。

十幾分鐘後保鏢打來電話,顧承失蹤。

實際上先失蹤的是顧承,他在獨自去俱樂部的路上被劫持,一輛小車從背後撞擊他的單車,他摔倒在路邊,好在並沒有受傷。

將他帶上車的是三個男人,車開了很久,又上了山,最後的落腳點是個陰冷的房子,黑色的布罩使他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憑聽力分辨,不久他就聽到他們打勒索電話,奇怪的是電話並不是打給顧長安,而是打給顧楚的。

他們向他勒索一千萬,電話遞到顧承耳邊時,他聽到他的哥哥在那頭試探著叫:“承承?”

顧承有點兒心疼,不捨得他受驚嚇,脫口便是安慰:“哥哥,我沒事。”

顧楚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的心蹦到了嗓子眼,驚恐萬分:“你在哪兒?!”

顧承沒能說的更多,電話被拿走了,他聽到他們在威脅,帶上一千萬,四點之前一個人到西郊的福泉山五指峰來,如果報警,那就到峰底的峽谷去找屍體。

福泉山森林公園,離市區至少一個小時車程,顧承努力回憶起幼時與鄰家小孩一起爬這座山的經歷,「于‍‌朦‌胧‍‌被自⁠‍杀‌⁠真相」這山上有座荒廟,地磚有紋路。他往後靠了靠,被縛住的雙手摸了摸地面,同他記憶中的一樣的紋路。

但他沒有理出頭緒,為什麼問顧楚要錢,如果問顧長安拿,開口一個億都不嚇人——他是獨生子。

綁匪勢必瞭解他同顧楚的關係,篤定顧楚會來,到底是什麼人……

他想知道更多,因此同他們周旋:“我哥哥拿不出一千萬。他連工作都沒有,一千塊都拿不出來。”

並沒有人理會他。

他仍舊說:“你們可以找我爸要,他出的起這錢,不然我也有啊,我包裡的卡,裡頭有差不多一百萬,我告訴你們密碼。”

似乎有人被說動:“小兔崽子,不要耍滑頭。”

“不信你自己翻。”顧承說,“你叫我哥拿一千萬給你這不現實,不如拿我的還實際一點,你們就把我丟這兒,取了錢遠走高飛,誰也不知道你們是誰了,這不比在這兒乾等幾小時強。”唍‌結​‍耽‍羙​忟⁠​沴‌​鑶文⁠库♫​𝐒𝚝‍𝒐𝒓​𝑌⁠‍В𝑂‌𝚡🉄e⁠u.o‍𝑹G

這話挺有說服力,他們似乎商量了一下,然後有人拉開了他小背包的拉鍊。

他松了一口氣:“密碼是四個一,一個零,一個一。”

“小兔崽子你最好別騙我們。”有人狠狠打了一下他的頭。

另一個人叫起來:“哎,別打他!”

有腳步聲出去,門外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蠢貨!一旦顧家人發現他失蹤,全城都會找他!現在回去刷他的卡,你乾脆直接去派出所自首啊!”

這個聲音……顧承一愣,這個聲音他絕對聽到過。

顧楚在去往福泉山的路上給顧長安打電話,他雙手開著車,手機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差不多就在胸口的位置。在他之前,顧蘭生「反‍⁠送​中」已經先發現了顧承的失蹤,他比他們夫婦更加冷靜,不久前他剛給顧承的腕表安了定位——這原本是預備著出境之後解相思用的。

顧長安也很冷靜,他企圖用冷靜的表像掩蓋要殺人的狂熱念頭,他在市區車流量最大的一條街上超速行駛,一手拿著電話,引擎的聲音幾乎掩蓋不住要傳到顧楚耳朵裡。

“你開到哪兒了,馬上停車。”他溫柔的好像在說臨睡前的情話。

顧楚心急如焚:“四點之前我必須趕到五指峰,你在來的路上是嗎,你有帶夠一千萬嗎?”

顧長安心說我帶了殺人的刀:“你不要著急,聽我說,現在是兩點,景區的纜車四點半才歇業,所以四點之前你一定能到五指峰。有在仔細聽我說嗎?來得及。你先靠邊停車,叫交警看見你一邊打電話一邊開車一準把你攔下了,那才耽誤功夫。”

顧楚隱約有些腹痛,他做了一個深呼吸:“我快到了。”

“就在山下等我。”

“他們只讓我一個人去。”顧楚懇求道,“我知道你能把承兒接回來,但他們指名叫我,我不能不出現。總之你儘快過來。”

他掛了電話,來不及把車子倒進停車場便下了車。抬頭環顧了一圈幽靜的福泉山,他有一瞬茫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從山腳到纜車入口仍需步行一段山路,僅有的一百多萬拎在手裡已經沉甸甸,連續幾個月的臥床使他的行動能力不再敏捷,何況又有碩大的肚子,他只得勉力往前走。

顧長安在被掛斷電話之後狠狠罵了一聲操,就一兩個鐘頭他都把事情想好了,老婆孩子,但凡有一點兒差池,所有跟這事兒有關的王八蛋統統都得死!這麼些年他修橋鋪路濟世救人,哪樣事情不是盡仁盡義,他苦苦忍著暴虐心去當那大善人,只當給全家人積德,到頭竟有人在這個時候趁火打劫!綁他十歲的獨生子,又叫他懷孕八個月的太太這個時候獨自翻山越嶺去贖人,這就是要他顧家斷子絕孫,就是不給他顧長安留活路!

第二十章

他單槍匹馬橫衝直撞,一直沖到環城大道,闖進了一個疾速往前車隊。

顧蘭生的腦子放的很空,反反復複只有前一晚顧承在他懷裡無憂無慮打電競時情形,少年人身上純淨的氣味直沖他腦門,少聞一口都解不了癮。出行前娘家長輩警告他最好別出面,還沒有成氣候,忌諱弄出大動靜。要成什麼氣候呢,他想,萬里江山都沒有承承要緊。他腳下油門踩著,根本沒看自己開到了多少碼,直到顧長安的越野車從後面別上來同他並駕齊驅。

顧長安沒有旁顧,側臉刀鋒一般銳利冰冷,一路飆到山腳,下了車來,一把德國製造的衝鋒槍握在手裡,一身煞氣。顧蘭生頭一次見這位大家長褪下斯文儒雅的偽裝,暴露出他嗜血的一面,大概所有人都忘記他曾上過戰場,對殺人的事並不陌生。

顧楚走不快,他喘的厲害,隱約有腹痛,但不能確定是否是宮縮。接到顧長安的電話時他並沒有上纜車,纜車只到五指峰一個平臺,那地方很窄,他去過,不可能藏什麼人。顧承應該是在五指峰的另外一個地方「一‌党‍独裁」,但究竟是哪裡,對方再沒有打來電話。顧長安在電話裡語氣沉穩的叫他聽話,他已經到山下,叫他留在原地等他。但他根本不可能安心等著他來找他,尋常山徑,四點之前未必能到五指峰,他要加快速度了。

顧承確實不在峰頂,定位提示他在五指峰附近。這條山脈接連兩個省,山的盡頭是泉江發源地,江水湍急,許多野遊者在此探險漂流。顧長安沒有阻止顧蘭生叫他的人分頭包抄,不報警便是預備著一個活口都不留的。唍結‌‌耿⁠鎂‌⁠忟​沴‍鑶‌書库☺‍𝕊t⁠​𝑶​𝑅𝒚𝞑⁠‌O𝖷‍.e‍𝕦.𝕠𝑟​G

小屋裡的顧承被捆到手腳發麻,但並不慌張。他的父親在商場上對手無數,要麼大仁大義,要麼斬草除根,從不樹敵留後患,因此尋仇的可能極小。這些人的手法並不高明,應該不是慣犯,尤其是其中一個人還總是維護他,怕他坐地上涼,竟還給他身下墊了一個破舊的蒲團。

他放空了腦子去想那個女人的聲音,大約十幾分鐘後,他想到了,那是孔陽的妻子。

時間或許已經接近傍晚,明顯能夠感覺到周圍的溫度正在降低,森林裡總是比平原上黑的早一些,黑夜往往使人不安。他聽到了屋外有一些爭執的聲音,似乎是意見分歧,給他遞蒲團的那個男人主張聯繫顧楚,拿到錢之後不管多少立刻離開,女人卻堅持要拿到一千萬現金。

顧承想笑。一千萬,兩個顧楚都拎不動,那錢得用擔子挑上來。

他聽他們爭執了一會兒,又沒了聲音,過不多久,又有人進來把電話遞到了他耳邊,顧楚在那頭費勁喘息卻又鎮定的說:“讓我聽聽他的聲音。”

顧承心酸,他知道顧楚一定會來:“哥哥。”

顧楚腳下一滑便向前撲去,及時抓住了一旁的樹幹才沒有摔倒。這一記搖晃使他的肚子立刻緊了起來,大量的溫熱液體猛的從身體裡湧了出來,順著褲管一直流到他腳邊。

那一瞬間的感受就好像有一隻大手用力拽緊了他的肚子,留給他的時間恐怕不多了。他靠在樹旁,孤注一擲的同對方談判:“我到不了五指峰了,我病了,你們要自己來拿這錢,不要傷害孩子,我向你保證,你不會想知道傷害他要付出什麼代價……沒有一千萬,只有兩百萬,你們給的時間太短了!但只要你不傷害他,剩下的錢我一定會給,我把錢放在清風亭,你們叫人過來拿,拿到錢,再告訴我孩子在哪裡……顧家的人正在來的路上,拿到錢你們最好馬上走,不要帶著人質就一定逃得了,好好想想,孩子沒了顧家可以再有,但你們要是傷害了他,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顧承一邊磨著手上的繩子,一邊模糊聽著那些人在外面激烈爭吵。

“……”

“媽的!他只「小‌⁠学⁠​博士」有兩百萬!”

“他確實只剩那些錢了……”

“你閉嘴!這小兔崽子少說能值兩千萬!我看他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再給他打電話,叫他到清風亭去拿這小兔崽子的手指頭,一百萬一根!”

“什麼?!你答應了不傷人的!”

“……”

顧承聽不清楚接下來的話,似乎有打鬥聲,他覺得他們可能起了內訌。燭臺的邊緣很鈍,起初他磨得快要睡過去,但鏽跡被磨掉之後,那東西竟意外鋒利起來。

想要小爺的手指頭,他心想,來試試看。

他像只機敏的小獸,高高豎著他的耳朵,等那腳步聲走近之後的致命一擊,但沒等他做出反應,頭上的罩子便被拿掉了。

屋裡光線暗淡,只看得清眼前的陌生男人鼻青臉腫。

他將他抱了起來,從破舊的窗戶投了出去。顧承有點兒搞不清狀況。

“快跑,往山下跑,告訴你哥哥,我對不起他。”他哭著說,受傷的臉更加扭曲了,“快跑呀!”

那人正是孔陽。

顧楚把錢箱留在了清風亭,隨即他便「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想打電話給顧長安,但沒有摸到手機。

大約是掉在半道上了,他懊惱自己的馬虎,心裡只盼著顧長安能快一點找到顧承。

天色越來越暗,山頂雨雲聚集,山間小徑似乎也模糊了,他的腹部一陣一陣的縮緊又鬆開,先是十幾分鐘,很快便縮短到幾分鐘,他沒有過這樣的經歷,顧承是在毫無臨產徵兆的情況下剖腹取出,顧長安沒有叫他吃一點苦頭。他覺得或許自己還能再堅持幾個小時,留在清風亭很危險,他或許應該再往上走,往五指峰的方向再爬一陣看看,最好能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這座山之所以被劃為森林公園,是因為它有完整多樣的生態系統,甚至不乏攻擊性的獸類。

“拜託你。”他摸著肚子說,“我們還沒有找到哥哥,請你再堅持一下。”

顧承在森林裡迷了路,他的包留在荒廟裡,沒有任何可以同外界聯繫的工具,只有朝山下跑,不顧灌木劃破他的臉,也不顧一路驚起多少鳥獸昆蟲,直到他撞到他的哥哥。唍结耿​‍美⁠攵⁠沴蔵‌书‍‌厙⁠​↔𝕤‍𝕥​​𝑶𝑟𝒚‌‌b⁠𝑜⁠𝐗⁠​.⁠‌e𝑢.‍oR⁠𝕘

一開始他沒有認出來顧楚,幾米遠那個黑乎乎的影子他同他記憶中的哥哥完全不像,頭髮哪裡有那麼長,肚子哪裡有這麼大。幾秒鐘的對峙,他驚悚的轉身就要逃跑,一個怪物!

好在顧楚反應的快,大叫了一聲:“承承!”

顧承刹住了腳步,那是他哥哥的聲音,沒錯,是哥哥。

“哥哥?”他走近了幾步,顧楚的臉從斑駁樹蔭間模糊可辨。

“哥哥!”他撲進他懷裡,所有壓抑的恐懼都被釋放,他放聲大哭起來。

天哪,顧楚腿軟的幾乎站不住,橫衝直撞的過來,起初他還以為是頭什麼野獸。是承承,是他的孩子,他找到他了。

突然襲來的腹痛讓他說不出來話,直直往地上跪去,顧承拉都拉不住。

“哥哥,哥哥!你怎麼了?!”他急切的拉他。

顧楚整個人都因為疼痛而抽搐起來,顧承這時才注意到他堅硬膨隆的腹部。

“你病了嗎?!”他焦急的問,“這是什麼病?爸爸呢?爸爸沒有跟你一起來嗎?!”

顧楚挨到一陣疼痛過去,才找回力氣說話:“他在,就在這山上……我沒有生病,寶貝,我很抱歉,對不「雪​山​‍狮子‍旗」起。”他握著他的小手不放,像個罪人一樣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對不起,寶貝,對不起,對不起……”

顧承不明白,他低頭看著不停道歉的哥哥,看著那個大的過分的肚子以及他祈求的眼神,為什麼要道歉,為什麼這麼看著他,他明明捨身來救他,就好像救他的親生子一樣。

一刹那間似乎有道閃電在他的頭頂炸開,他突然有個荒謬的念頭,那大大的肚子裝的,是他的弟弟。

那一晚的經歷,很多年以後顧承依然清晰記得。

他的母親危在旦夕,肚子裡還有他唯一的兄弟。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把他攙扶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運氣找到了附近的護林員小屋。

那間儲備充足的小屋有床和毯子,有火種,有水源,有電,有取暖器,還有一個很大的急救箱,正是這些東西拯救了他的弟弟。

母親到後來有些神志不清了,小屋的床上,地面,全部都是他身體裡流出的血,他叫他出去,叫他不要看,一陣又一陣的劇烈疼痛折磨的他不知所措,他不讓他碰他,咬牙沉默,整個人顫慄不止,卻仍在疼痛的間隙拼命說著對不起。

顧虔出來的時候很軟,一動不動,渾身都是血,他的母親冷靜的可怕,他渾身都是血和汗,卻像瘋了一樣用嘴吸掉顧虔臉上的血污,一直一直用拇指按壓他的心臟。

感謝他的父親請得起各種各樣的老師教他,他記起來自己學過基礎生命支持,急救箱裡有兩罐壓縮氧氣,這得以讓他幫助母親一起挽救弟弟的生命,使他在幾分鐘內恢復了呼吸和心跳。

顧虔能活下來,是那一晚上唯一一件值得人欣慰的事,他就像小天使掃去了一切陰霾,父親也很快找到了他們。

來了許多人,還有一個操著倫敦腔的英國醫生。回城的車上父親抱著母親流了眼淚,他求他不要離開「电⁠‌视认‌罪」他,眼睛裡面全是恐懼。母親那時眼神渙散,似睡非睡,臉龐慘敗浮腫不成人形,卻似乎還有話要講。

他當然知道他要說什麼,所以他掙脫了顧蘭生的懷抱,撲過去抱住了他。

“沒關係的,沒關係。”他說,“我愛你,媽媽。”

第二十一章

在顧長安年輕的時候,二十歲,或者更加年輕,他還沒有意識到有很多事是他永遠都做不到的。他天生聰慧機敏,精力過人,性格衝動暴烈,母親的早逝與父親的再婚並沒有帶給他實質性的傷害,反倒使他更受溺愛,因此肆無忌憚恣意妄行,甚至瞞著家人去當雇傭兵。一直到接管榮晟的初期,他的這種暴力傾向都沒有得到太大改善。

真正的改變,是在有了顧承之後。他從未將這段婚姻當作兒戲,儘管是計畫外的決定,但那個肚皮已經圓鼓鼓的小傢伙他覬覦已久,合心合意,沒有理由不娶。

他不可一世慣了,總以為顧家有權勢,自己有本事,誰也動不了他的小嬌妻。

一個男人,自己老婆都保不住,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在顧楚生命垂危的那幾天裡,在病床邊看著他蒼白的面容,他便是一遍一遍這樣問自己。他想起許多往事,想起他十二歲來到他身邊時的不安戒備,想起他信任崇拜的注目,想起他像小奶狗一樣圍著灶台問他討食,想起家長會時他跟同學炫耀他有個疼愛他的叔叔……那樣無憂無慮的笑顏,自有了顧承之後,便再沒有在他臉上出現過。

十八歲,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他要的妻賢子孝,變成了他走不出來的夢魘。

這麼多年,他一定很累,一定很想放棄。完⁠​结⁠耿‌​羙彣珍⁠‌鑶书厍​♠S‍‌𝘁𝕆‍𝒓𝒚‌𝞑​O⁠‍𝕩‌.‌‌E‍‌u🉄O​R​⁠𝒈

顧長安周身惡寒,他不敢合眼休息,不敢離開病床前,他怕自己不看著,一轉身的功夫顧楚便要走了,那不行,他不能一個人走。鹿車共挽松蘿共倚,上哪兒他都不能叫他一個人。

顧承下山來,燒了一場。

父親帶母親去了境外,因為大出血導致的腦部缺氧使得母親持續昏迷,他需要最好的治療,父親則寸步不離。

保溫箱裡的顧虔因為早產、窒息、誤吸而被下病危通知,老太太傷心欲絕,連連追問是為什麼會把孩子弄成這樣,顧承無法解釋,他不知道怎樣說出真相。他好擔心母親,偏偏這時候顧長安還要叫律師來,像是立遺囑一樣要把榮晟留給了他。

他坐在顧蘭生懷裡,困獸一樣哭著咆哮:“什麼都不跟我商量!要生弟弟也不跟「青‌⁠天​‌白⁠日​旗」我商量!哥哥就是媽媽也不跟我商量!立遺囑也不跟我商量!這算什麼爸爸!”

顧蘭生為顧長安的一意孤行不滿極了,作為一個父親,他對孩子未免太潦草。

只有亞瑟是樂觀的,大出血原本便在預料之內,因此所有的搶救工作都準備充分,但最關鍵的一步是早已被他放棄了教化的雇主出乎意料的為胎盤早剝做足了功課,當他趕到時,他已用一種古老而有效的止血方式——宮內紗條填塞——為他的太太做了前期處理。

哥哥挽救弟弟,父親挽救母親,一家四口都是奇跡,亞瑟覺得這就是天父的旨意。

他以臨床經驗和各種檢查資料判斷顧楚很快能夠蘇醒,但事情並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順利,在一周後,他不得不向雇主建議嘗試其他辦法,顧楚的昏迷不醒並不是因為大出血導致的創傷,他求生意志薄弱,自己不願意醒來。

顧長安獨自沉默了很久。病房裡只有機器的聲音,顧楚被收拾的很體面,乾乾淨淨就如同睡著一樣,他捏他的手,一個骨節一個骨節的摩梭,又小心翼翼的去摸他的臉,末了,艱難的說:“我知道,你要一個人過,對不對……我答應你,以後都不去找你,你要孩子,兩個都給你……你醒過來,我什麼都答應,要是不肯醒,你是曉得我的脾氣的……上天入地你都別想把我甩了。”

他講的肝膽俱裂痛徹心扉,但顧楚卻完全沒有聽到。他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見很多小時候的事,夢見九歲那年第一次到顧家大宅,好多人,桌子上擺滿了精緻誘人的蛋糕,他不敢去拿,看到有其他客人吃剩不要的放在一旁,便去偷了來,躲在花園角落裡,正要吃,卻又被大孩子撞翻在了地上。他又羞愧又不舍,只想就地挖個洞鑽進去。

就在他急得要哭的時候,一個很高大的叔叔穿過人群走了過來,他給了他一塊新的蛋糕。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塊蛋糕的樣子,它是心形的,白色的奶油包圍著中間三顆草莓,用叉子切開來,裡面一層又一層的巧克力,特別好看。

那個叔叔也很好看,他蹲在他面前鼓勵他吃,等他吃下一口他便笑了,笑的時候眼角的紋路都很溫柔。他問他蛋糕好不好吃,又抽了西服胸前的口袋巾給他擦嘴巴,將他帶到樓上的大房間裡,叫管家爺爺把餐桌上的蛋糕每樣都拿了一種上來。

還有很多很多的蛋糕呢,他說,都特別好吃,要是你想吃,往後叔叔叫人專門做給你吃。不光是蛋糕,要什麼你都可以來找叔叔,要是有人攔著你,你就報我的名字,我叫……

叫什麼呢,顧楚沒聽清楚,但是夢裡他真的又去找他了,邁進顧家大宅的門,又是好多人,一模一樣的餐桌,一模一樣的蛋糕,他就膽怯了,他好像知道自己在做夢,但不知道怎樣醒來,他總是一次一次邁進顧家大宅,一次一次被帶到樓上的大房間,卻永遠聽不清楚那個叔叔叫什麼名字。

這樣也好,醒不來就算了,他想,永遠都有蛋糕吃,永遠都有一個很好的叔叔陪在自己身旁。

可是……時間一長他又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更重要的東西,是父母?是學業?好像都不是,他想不出來,越來越焦躁,便向那個叔叔求救。

“很重要嗎?”他問他「烂⁠尾‌帝」,“比蛋糕還重要?”

他想了想,很確定的點了點頭。

那叔叔沉默了一會兒,大手一揮指向人群:“是忘記了他嗎?”

人群散開,萬籟俱靜,有個三歲的小男孩站在那裡拍手笑,笑聲清脆,天真爛漫。

他猛然驚醒了。

此後,恍若隔世。

顧承沒有待到夏季結束便返校,他總是功課緊張,連週末的行程都很滿。臨行之前他參加了顧虔的百日宴,那是顧家自家主大婚之後的第一件喜事,原本又要焚香列鼎張筵設戲,但長輩們擔憂大肆操辦要折了小娃娃的福壽,決定一切從簡,只小辦了幾桌宴請本家親戚。顧長安大手筆,捐千萬善款蓋了幾座學校,又依照顧老夫人的意思,在近郊的千年古刹助了一樁水陸空法會,行善積功德,以躲災避難。

只是顧虔刁鑽,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人抱,光抱著還不行,非要走動,腳步重了要哭,腳步輕了也要哭,一哭便不肯吃奶,小拳頭攥著閉眼嚎,像是跟全世界有仇。完結耿镁‍攵⁠沴‍蔵⁠‌書⁠厙 ‌stO‍𝐑‍𝕪𝐵⁠𝕆⁠𝒙🉄𝐄‍u🉄𝐨𝑟‌​G

請了三個保姆都累壞,哭到天崩地裂日月無光,唯獨顧楚能治。蘿蔔頭那麼大個東西,竟這樣機靈。顧承覺得弟弟簡直聰明壞了。

他依舊管顧楚叫哥哥,但不管他叫什麼,就是家裡老太太也知道這不重要了。有些事不需要求證,她只想找個由頭請一頓家法狠狠教訓顧長安,可棍子都拿在手裡了,輪椅上的老爺子卻抓著另一頭不肯放,人傻了這些年,兒子還是心頭寶。

你曉不曉得那混小子做出什麼事情呀?她簡直要被他那樂呵呵的樣子氣死,你是早就知道了是吧?這麼要緊的事,你一個字都不跟我講!

當然她也不是真心就要打顧長安,她就是想打給顧楚看。她怕等自己百年之後,顧楚要記恨報復顧長安,總歸顧長安大那些歲數,有朝一日要是也像顧老爺子這副德行了,她怕顧楚要把他推去倒垃圾一樣倒掉。

她不知道對於顧長安來說,那麼久遠的事情他壓根就沒有功夫去想,眼前就已是戰戰兢兢。

答應的事情作不得反悔,但顧楚醒來卻一直沒有同他算帳,吃了那樣大的苦頭「独彩者」都沒有同他算帳,也一句不提要走的事,顧長安忐忑之餘愈發擔心還有變故。

連顧蘭生同他來說那三個人都解決了也被他罵。

“同我有什麼關係?!”他瞪著眼睛,“這叫惡有惡報!……別讓侄少爺知道!”

他怕顧楚知道了孔陽的事情,立刻就要被氣走,儘管他到現在都委屈為什麼一個破中學同學會比他重要。

善事仍舊要做,該解決的自然也要解決,菩薩還將那吃人的夜叉頂在頭上呢。

第二十二章

顧長安的自知之明多少緩解了顧楚的憤怒。當他被迫在境外待滿了四周,當那個自稱是天主教徒的洋大夫又一次屈服于雇主的淫威,偽造病情使他臥床半個多月,當他得知顧虔曾被下病危通知並在NICU住院一周多,他便徹底死心,知道顧長安是永遠不會改的了。

他下了決心回去看一眼顧虔就走,畢竟他病情兇險,一落地就沒有呼吸,又輕又小,還在肚子裡便已是虧欠了他。

顧家財大氣粗,又有那麼多吃飽了撐著沒事做的女眷,總能把孩子照顧好的,他這麼說服自己。可等他千里迢迢飛回來,腳還沒踏進顧家大門,就聽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聲了。那哭聲叫他多忍受一秒都是油煎火燎。

怎麼不找些有經驗的保姆呢?!他忍不住責問顧長安,承承從來沒有這樣哭過!

這都是最有經驗的保姆了,顧長安小心翼翼解釋,承承是你親手帶到周歲的呀,你以為他回來就沒鬧過嗎,小半年都是天天在我懷裡哭到睡著的。

顧楚無法再指責,低頭看看懷裡抽噎著安靜下「老​人‌干​政」來的顧虔,這小東西正蓄著滿眶的眼淚瞪他。

罷了罷了,他咬牙,就等顧家找到合適的保姆再走吧。

這一等,便是遙遙無期了。

保姆換的走馬燈一樣勤快,顧虔卻依舊難伺候,抱起來不許換左右手,屁股挨不得床。老這麼折騰那顧楚哪裡吃得消呢,顧長安肉疼,一回家就自己抱過來,整夜的抱著樓上樓下院裡院外走。三個月出頭顧虔便懂得換花樣,有一回還不讓進屋,非要走到鬧市去,一口氣叫顧長安走了十幾裡地,抱回家天都大亮了。

連安娜都同情上了,這麼疼孩子的爹如今可不多見,自打二少爺出生,多少回老闆連簽合同都是匆匆忙忙,下了車還在刮鬍子,一不留神都能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尿不濕來。

其實顧虔到了顧楚懷裡還是老實,要麼安安靜靜睡著,要麼撲棱撲棱睜著大眼睛想心事,就是顧楚抱著他在沙發上打盹兒睡著了,他也不吵不鬧。保姆驚奇,想幫忙換個手,他立刻就嚎。完⁠結‌耿镁书​紾‍⁠鑶​文‌​库​↑‌𝑺𝖳⁠𝑂‍​𝒓‌𝑌𝐵𝐨𝕩​.‌𝑒​𝕌.𝒐‍⁠𝐫‍𝐺

顧楚哭笑不得,趁沒人的時候問他:“收了你爸多少好處?這麼磨人?”

顧虔撅了個嘴吐奶泡,一臉不樂意,好像在說:“你看不到我往死裡折騰他嘛?”

顧楚被自己的想像力逗「白⁠纸运动」笑,抱著他樂不可支。

顧長安絲毫沒覺得帶孩子這事兒有多辛苦,從前顧承也是他跟保姆餵奶換尿布,這種精細活兒顧楚哪兒幹得了,小孩兒就該跟小孩兒玩兒,跟現在帶顧虔是一樣的。只是顧楚如今脾氣不好了,動不動就要著急罵人,顧虔三個月練抬頭,有一回沒留神一下磕他下巴上,他急得脫口便罵:“小心點兒呀,不知道自己骨頭多硬啊?!”

每當這個時候顧長安便只能裝作一副灰頭土臉樣子立在一旁聽教訓,實際他心裡是享受的,巴不得顧楚多罵幾句,這樣自己便可以想法兒頂嘴,哪家夫妻不吵架,吵架那是感情好。所以他是早就不覺得自己骨頭有多硬了。

等到顧虔滿六個月,大約已經接受了自己來做人這個事實,總算不再沒完沒了的嚎,夜裡只要睡在顧長安肚皮上,也能一睡幾個鐘頭,顧楚便開始收拾行李。

顧長安挺平靜,等人收拾完,親自開車把人送到酒店包房,顧楚剛感歎他這回真改了性子,一進房間便被他壓在了門板上。

他自然是有預謀的,但也確實是焦躁的不行,整整一年沒有碰過他,幾次撞到他跟孩子在浴室裡戲水洗澡都只能狼狽退出來,他真能把自己忍成佛了。

“你判我死刑我認,多少罪我都認,就求你最後再給頓飽飯吃。”他壓著他耳鬢廝磨,沒臉沒皮的求,堅硬的性器抵在他腰窩,渾身肌肉繃緊,像頭捕獵的豹。他是勢在必得的,無論顧楚同意還是拒絕,他都不會讓他逃過去。

顧楚聽他說那番話便已經心軟,又聞到他身上的氣味,被他整個人攏著,便腿也軟了。

若今後永不相見,這或「老⁠‍人‌​干​‌政」許是最好的告別儀式。

他沒有做出抵抗的行為,亦沒有攻擊謾駡,等於默許。

顧長安多一秒都等不了,一手撐著門板一手剝他的褲子,從兜裡摸出一個保險套用嘴撕了,沒有任何前戲便蠻橫的頂了進去。他是完全失了理智了,從來沒有過的失控,似乎要將滿腔的委屈不甘都發洩出來。

顧楚先還能咬牙撐著,很快便潰敗,他疼的厲害,哭

著罵他混蛋,咬他抓他,甚至傻到想用腔隙裡的軟肉把身體裡作惡的兇器擠出來,但這些無一奏效,顧長安一聲不吭的蠻幹,將他壓在床上正面幹時,眼神都要將他生吞活剝。

從午後到第二天早上,除了淩晨被塞了半碗粥,顧長安就像台不知疲倦的機器不停的侵犯著他,即使被抱到浴室做清理,一樣也是架在浴缸裡操,失去意識前顧楚覺得他可能就是想這麼弄死他,顧長安怎麼可能甘心讓他走呢,他那種性格,死了都不會讓人清靜。

最終他仍然沒能立刻走掉。

顧虔在他離開的第二天突然高燒,保姆阿姨電話打來時嚇得直哭:“虔虔燒的好厲害呀,顧先生也不在!您在哪裡呀您快回來!”

電話雖然拿在顧長安手裡,但那聲音卻清晰將他吵醒了。

顧承從來沒有那樣燒過,他的心突突直跳,慌急慌忙下床來,還沒邁出步去便跌在了地毯上。

顧長安揉著眉心捉他:“慌什麼,「清零宗」小孩子哪有不病的,我回去就行。”

“虔虔身體差,跟其他孩子不一樣的!”他急得蓋不住被子,一身的吻痕指痕都露在外面。

顧長安看了他兩眼,沒再跟他頂嘴。完⁠结‌耿镁‍攵沴蔵‍书庫​ ⁠𝕤⁠𝕋O𝐫Y​‌В⁠⁠o‍𝚡🉄‌e‌U‍​.‍OR𝐆

顧虔真燒的一抽一抽了,醫院走廊裡顧家七大嬸八大姨圍了一堆,保姆憋紅了臉哭訴:“打您昨兒出門就開始哭了,怎麼都哄不好,哭到厥過去,醒過來又哭,結果天沒亮就燒了,我照著給他溫水擦呀泡呀,推拿也做了,一點兒效果都沒有!把老太太都給心疼哭了!這麼強的孩子真少有!我是幹不了了,您們再請別人吧!”

於是又走一個。

這回顧楚也不敢掉以輕心了,顧虔燒了三天,他不眠不休陪了三天,燒退了,他也累倒了——叫顧長安折騰太過了。

病癒的顧虔越發變本加厲,天氣漸冷,他便三天兩頭出狀況,不是拉肚子便是過敏,顧楚一步走不開,更不要思想著走。

顧承同他打視頻電話,十分同情他的遭遇:“我尊重您的決定,等虔虔好了您就走,那種配偶不要也罷,對了您當時大出血的時候他還抱著您哭了呢,哭的可難聽了,丟死人,我都不想叫他爸爸了,乾脆您也帶我走了吧!”

顧楚哪裡聽不出他話裡的意思,顧承原本就護短,父親一直是他努力的方向。

其實顧長安很容易成為一個奮鬥的目標或者投奔依靠的物件,他所有的貪婪暴戾都被掩飾在溫和無害的假像之「反​送‍中」下,在他小的時候,他就無法克制想要親近他,想從他身上得到更多的關注與溫柔,哪怕是多一塊蛋糕也好。

在那個時候,他甚至有過惡毒的私心,要是他沒有父母就好了,族人一定會把他送到顧家大宅去,如果真有那一天,他會想方設法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把他所有的寵愛都占為己有。

如果沒有那個雨夜,等他足夠強大,他大概會倒追他,但若是追到了他卻還要同許多人分享,他便寧可不要,寧可遠遠看著,客客氣氣叫他一聲顧叔叔,免得錐心。

可惜沒有如果。大雨將他澆的透心涼,叫他知道了所有的溫柔都是偽裝,待他好不過就是想嘗一口鮮嫩而已。

沒有這些年就好了。

當他從昏迷中蘇醒,將床畔入魔一樣的他同十幾年前的顧叔叔重疊在了一起,那一瞬間他好像什麼都想不起來了,耳邊唯有那句想要什麼都可以問他拿。

他想要什麼呢,他什麼都不想要,只想要他的顧叔叔,他嫉妒他身邊所有人,嫉妒的心都要死去,他想逃到一個什麼地方去躲起來,不然的話,他求而不得的醜惡面目就要暴露無遺了。

等虔虔大一點便走吧,他下了決心了,到那時候,一天都不多待,馬上就離開他。

然而顧虔總是長得很慢,餘「于‌​朦胧‍被‍自杀‍真‍⁠相」下的日子便是越來越難熬了。

顧長安在家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從前是從來不把公事帶回家的,如今連高層會議都常常拿到家裡來開。頭一回顧楚不防備,早起抱著顧虔到書房去找前一天掉落的玩具,推開門,驚了一下,一屋子神情嚴肅的人抬頭看他。

“哦,我太太。”他聽到顧長安向他們介紹,而後神態自若捏了捏他的手。

又一次開著會,顧虔爬進去了,阿姨不敢去抱,來求他。他便一面將在桌上吃紙的顧虔交給他一面笑著對一眾外人說:“我太太是救命的菩薩。”

顧楚不知道他是如何向他們解釋為什麼榮晟的老闆娘是個男人,他的頭髮早已留過了肩,一直拿皮繩鬆鬆垮垮束著,大約一時也分辨不出男女。

旁人不知,安娜卻是再清楚不過的,她曾無數次見顧楚進出老闆辦公室,那時老闆就已經一副奴才樣子,沒想到這兩年過去,顧楚的家教愈發嚴了,不要說應酬,老闆連偶爾的消遣都要戒光了。

其實顧楚不怎麼樂意顧長安長時間的在家帶顧虔,他見他總有點怵,自那次酒店叫他“吃了頓飽飯”之後,這老東西重欲的毛病似乎不遮不掩了,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裸著的。發起情來有見縫插針的毅力,簡直陰魂不散,連他在廚房煮咖啡他都要貼上來,那孽根杵著,硬邦邦磨著他的臀縫,一面還若無其事的伸手越過他去幫忙拿櫥櫃裡的糖罐。

有一回同他二叔喝多了酒,半夜裡竟摸到他床前來擼管,色膽包天的抵著他的嘴唇磨蹭,精液都濺在他臉上,竟還要舔他,酒氣熏天的,差點叫他不能再裝睡。

真叫人忍無可忍了。

第二十三章

可怕的是此時的顧長安還在為自己的自製力感到自豪。他是真心這樣想,哪個男人要是有這等風情的太太,那決計做不到他這樣正人君子。當然了,也不可能會有哪個男人的太太像他的顧太太這般貌美如花,而且還是與日俱增,日復一日的更加美貌。

同那時帶顧承大不同,現在的顧楚要沉穩得多,畢竟過去十年了。

原生家庭帶給他姣好面貌的同時也給予了他孤獨清冷的特質,儘管已近而立,為了事業也經歷過摸爬滾打,但他始終都生活在非常安定的環境中,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都有人傾注大量的心血去呵護,因此他懂得世道艱難種種卻未曾經歷許多,心底還懷著少年人的理想,仿佛舊時遺世獨立的世家公子。與眾不同的是,他年輕的身體還孕育過兩個孩子,完好無損的兩套生殖系統在他體內達到了平衡,這使他多了一絲異樣的嫵媚,即使是背影,都能讓顧長安迅速的起生理反應。

秋季多陰雨,天氣晴好的時候,他會在陽光充足的起居室裡抱著顧虔看書,長髮束起,穿著洗到褪色但卻質地精良的舊衣,一邊踱步一邊不緊不慢的讀書給顧虔聽。那聲音就像四月的和風,不但顧虔安靜,連保姆阿姨都不知不覺停下手裡的活兒將這一幕看得入迷。

老少鹹宜男女通吃「疆⁠独藏独」講的就是顧太太了。唍結耿‍美‍忟‍紾藏书库⁠⁠☼​‍𝑆⁠​𝑇𝐎‍⁠𝐑‌𝐘​𝐁O⁠‍X.e‌𝕦‍.‌‍𝑶𝕣⁠𝕘

這麼好的顧太太,怎麼捨得叫他走了呢,有了第一次失敗的出走,顧長安死灰一樣的心便又活絡起來,就如同被判了死緩,只要不是立刻斃了,總還有改造的機會。但他這苗頭剛剛發芽,便叫顧楚一把掐了。

入冬之後,他同他來講,等到顧虔周歲,他便要帶他走。

生意人的精明早已使顧長安明白顧虔的重要性,儘管這個男孩還在顧楚肚子裡的時候曾叫他失望,但那張小臉兒就像是顧楚的翻版,這意外的驚喜令他對他愛不釋手,何況如今還要全靠他牽制顧楚。

“虔虔小了,帶著辛苦,你一定要的話,先把承兒拿去。”他心裡要吃人了,卻還故作大方。

顧楚頓了頓,頭疼的說:“是你給老太太出的主意?”那老太太最近總想找個機會將全家人召集起來把主母的位置傳給他。這又不是拍電視劇。

顧長安見他皺眉,便走過去幫他按摩:“年紀大了容易多想,她還不是怕你把她兩個孫子都帶走。”

顧楚叫他弄得舒服,一時無話。他其實並不強求父子緣分,起意爭顧承的監護權是怕顧長安結婚之後顧承受委屈,現在這個局面,已沒有後顧之憂。拿走顧家的男孩想也不現實,就是顧長安肯鬆口,還有二老,還有那麼些個叔伯。只是顧虔實在不能叫人放心,而他留在顧家又不是長久之計,人生長著呢,他總得有自己的營生。

顧長安摸著他纖細順滑的頭髮,漸漸心猿意馬,卻還要唱苦情戲:“你是英籍,現在要帶走虔虔,諸多不便,我不放心。承兒大了,不會拖累你,那邊的資產可以統統轉到你名下當作他的撫養費。不過孩子監護權給你的事情暫時不能聲張,否則族裡長輩們知道了,我很難交代過去。另外,我希望你能允許我定期去看看孩子,往後虔虔大了也是一樣,我偶爾,也會想聽他們叫我一聲爸爸。”

這是風險極大的投注,萬一顧楚真的聽進去了,他顧長安下半輩子可就所剩無幾了。

顧楚這時候還真說不出“你還可以再結婚再有孩子”這種話,這一年多以來的種種歷歷在目,再要說這樣「活摘‍​器官」絕情的話,他於心不忍。冷靜的想一想,不管是顧承還是顧虔,跟著顧長安自然比跟著他顛沛流離來得強。

他陷入兩難的境地。

顧長安見他懨懨欲睡,對孩子的態度不像孕期時那樣堅決,便愈發膽大,說:“老太太這個事吧,你就隨她去,形式而已,說不說你都已經是了,對吧……”

說著話兒手也不老實了,裝模作樣捏了一會兒肩膀便往領口裡去。

顧楚一下握住了他的手腕,人也瞬間清醒,他站了起來,轉身退了一步,懊惱自己的一時大意。書房很大,他心裡卻害怕,性事上顧長安有一百種強迫他就範的方法,但他害怕的不光是這個。顧虔出生前那幾個月的顛倒混沌即使他刻意不去回想,身體卻還有著深刻的記憶,那時候,他就像一匹貪得無厭的母獸,毫無廉恥的頻繁的乞求同對方激烈交歡,仿佛沒有精液的撫慰便要乾涸而死。如果顧長安不是一味的予取予求,情況不至於那樣糟糕,他給的永遠比他要的還多,才會使他性癮成癖,那種甜蜜銷魂的極致快感,根本無法靠意志力戒斷。酒店裡那一次已然是導火索,既然決定要離開,他絕不能再被這樣控制。

顧長安見他警惕得像弓起背的貓,便只好裝傻充愣:“怎麼了這是?”

“你找別人吧。”顧楚說。

顧長安一愣:“什麼?”

“也不是非我不可吧。”他邊說邊往門邊步步後退。

顧長安總算聽明白了。不怪他反應慢,這兩年光顧楚一個人就折騰得他筋疲力盡了,哪裡還想得起來上外頭尋開心。整日裡老婆孩子熱炕頭,他真活得太滋潤了,忘記了這小王八蛋心有多硬,他一直就無所謂他跟誰睡。

一霎那間怒火幾乎要掀掉他顱骨,他像個傻瓜一樣盼他回心轉意,卻忘了他的心壓根就沒有放在他身上過!

“我找誰去啊?眼前就有,我幹嘛要出去再找啊?”他問他,步步逼近。完結​⁠耽‍媄紋沴‌鑶‌书‍厙‍‍↓⁠𝑠T​𝐨𝑟​​𝒚‌‍𝜝𝕆𝞦​🉄‌‍𝑒⁠u​.𝑶𝐫‌G

顧楚太熟悉這種氣場,他慌忙轉身開門,卻怎麼也擰不動門把,顧長安已然壓了上來,將他困在了胸口與門板之間。推拒「于朦‍胧​‍被自​⁠杀​真‍相」的手變得無力,鼻息間全部都是叫他沉迷的對方的氣息,就同每一次的靠近一樣,他會眩暈,會腿軟,會變得柔軟而濕潤。

“我總要走的……”他像一隻被摁在獅子爪下的兔子控制不住陣陣顫慄。

“那就走啊。”顧長安抵著他的口鼻慢條斯理的好像說情話,“到鬼門關了都能把你弄回來,我還怕你跑了?嗯?回英國啊?不夠遠吧?”

他一邊在他耳邊威脅一邊摸他的背,又慢慢貼著皮膚摸到褲子裡,在他圓翹的屁股上揉捏流連,直到摸到腿間大片濡濕才意外的停了下來。

懷裡這具身體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他知道他很敏感,但怎麼會到這種程度,他還什麼都沒有做,單就是貼近而已。

顧楚早已無聲落淚,別開頭去不看他。

顧長安一下子心疼得什麼怨氣都忘了:“我鬧你你難受是吧?多久了?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他把他抱到沙發上,然後就跟找即將引爆的定時炸彈一樣在書桌抽屜裡翻找一氣,有時間沒在大宅的書房裡胡鬧過了,他最後終於在沙發夾縫裡找到一個安全套,撕開前竟還謹慎的看了一眼有效期。

怎麼小心都不為過,這可是自己花兒一樣嬌氣的太太。

顧長安連第一次都沒這麼溫柔過,儘管一進去就舒服得一激靈,可他不敢大刀闊斧的弄。他覺得他讓顧楚受莫大委屈了,這麼些年,他唯一「香‍⁠港⁠​普​选」自信的就是沒少過他這一口吃的,結果把人都操熟了,他倒裝起君子來了,顧長安覺得自己真腦子壞了,怎麼就忘了他孕期吃的那些苦了呢。

他把人放在自己腰腹上抱著,一下一下結結實實的撞進去,三兩下便讓顧楚繃著身體射了,隨即承歡的腔隙深處也噴出了熱情的體液,使得交合處粘膩不堪一塌糊塗。

過快的高潮衝擊著中樞神經,顧楚因此失神,顧長安怕像上回那樣把人折騰出病來,忍了一身汗:“就打算這麼著就走了?這是何苦呢?”

顧楚叫他摁在懷里弄得酸脹,哽咽著咬他的脖子咒駡:“我就不能當你死了呀?!”

顧長安拍他的背,跟哄孩子似的:“哪兒那麼容易死?不哭啊,咱想去哪兒去哪兒,不操心這一口吃的,你就是上天了我都一趟一趟給你送去!”

顧楚哭出來了。

顧長安最見不得他這種時候哭,越哭他越激動,血管裡頭血都要燒起來,就像把懷裡白白嫩嫩的身體弄得一身青紫,弄壞了才爽快。

——統共就剩這點兒用場了不是。

第二十四章

“所以您說服媽媽了?”

等會議室人都走空了,顧承才敢問萬里之外四平八穩坐在首席的父親。他剛旁聽完年內最後一次董事會議,父子倆有了片刻時間共處,儘管是隔著一個寬大的螢幕。

作為家長,顧長安十分傳統守舊,他並不擅長同孩子交流自己與妻子的私事。

“大人的事你少管。”他板著臉說。

顧承說:“可您一直就在教我大人該做的事。”

顧長安不做聲,但也沒有切斷通話,父子倆就這麼靜默著,正當顧承灰心想要放棄時,顧長安才又說:“人事部門交了年後的招聘計畫書,過兩天你回來問問你媽,有沒有意向到榮晟工作。”

顧承松了一口氣,他其實怕把父親惹惱,畢竟父親只有面對母親時才會有用不完的耐性。他很高興父親開始考慮讓母親回到他「毒疫‍苗」從前的生活裡,有一份體面的工作,也深愛著家人。就同他開始的時候一天想叫他幾百遍媽媽,現在卻更願意叫他哥哥一樣。唍‍⁠结耿镁妏沴‍鑶‍書‍厍‍‍▓𝐒𝚝​𝒐𝐑𝒚‍𝐛‌⁠𝐨​𝑿‍⁠🉄‍e⁠​u​‌🉄𝑂‍‍𝕣𝒈

叫什麼並不重要,他不想再給母親增添精神負擔。在向家人公開這個秘密之後,他覺得母親可能會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在自我認知上,他應該更傾向於自己從前的性別,而且他早已被父親慣壞,比起母親他確實更像一個哥哥,一個從來沒有過家族責任,被父親用玫瑰和蜜糖慣大的哥哥。

他想父親應該比他先考慮到了,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父親表現的很頑固很愚蠢,但其實關於母親,他比任何人想得都周到。

“那麼,您預備給媽媽一個什麼位置呢?”出於好奇,他多問了一句。

他那向來算無遺策的父親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咖啡,回答說:“我的辦公室助理。”

顧虔確實是越來越獨立了,自學會了爬,主觀上他便不再需要人陪伴。宅子很大,他每天忙的不可開交,早起先爬到廚房門口去看看今天的菜目,然後爬去花廳檢查鞋架上面的鞋子數目,接著爬去客廳攀著沙發練習直立行走,晌午喝完奶,又去書房為父親主持會議,如果有新事物發現,還要塞進嘴裡認真鑒別一下。

為了這個家,他操碎了心。餐廳椅子沒放整齊,他嚴肅指出:“嗯!”

花園裡梅花開了,他逢人便指:“嗯!”

管家走路踩到了地磚縫隙,他皺眉提醒:“嗯!”

保姆阿姨放錯了玩具順序,他強烈抗議:“嗯!”

奶奶穿了件新連衣裙,他大力肯定:“嗯嗯!”

整日裡他比任何人都要忙碌,甚至還企圖爬到院子裡去,保姆阿姨著急抱他,叫顧楚攔住了,一家子大人圍觀他撅著小屁股後退著下花廳的階梯,一隻小腳在半空中踩了半天沒踩到底,便又喪氣的爬了回來,若無其事的當著眾人的面爬到別出去了。

除夕夜顧承趕回來,一見顧虔,便把所有事情都忘記,連父親的重任也忘了,眼裡只有弟弟了。不但樣樣親歷親為,還親手把弟弟在父親大床邊的小床拖到自己房裡,恨不能日日夜夜抱著不撒手。

顧長安只好親自去跟「一党​独⁠裁」顧楚談工作的事情。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顧楚詫異。

顧長安振振有詞:“你是顧家一份子,為榮晟貢獻自己的力量這並不過分。”

顧楚說:“有這個必要嗎?我是做外貿的,榮晟的大頭在實業。”

顧長安說:“作為承承的監護人,你當然有必要深入瞭解榮晟的企業文化和運營模式。”

“我不會在境內久留。”

“去了英國,那邊的公司一樣要落到你肩上,不如先在本部熟悉業務。”

顧楚只好坦白:“要考慮工作的話,我更想回去和從前的同事一起工作。”

顧長安意義不明的點點了頭,說:“你是應該回去看看。”

顧楚很快便知道了顧長安說那句話的意思,他在自己從前的辦公室裡又一次見到了邱恒之。

難怪,當初的轉讓費那樣豐厚。

一年多的時間邱恒之幾乎把公司規模翻了一番,原來的老員工也基本裁完,他倒是挺客氣請他喝了杯茶,說:“當初你要是肯聽我的,也不會落到要賣公司的下場,好在顧總念舊情。”

顧楚說:“多虧了顧總。”

“那是。”邱恒之依然有些瞧不「审查⁠制‍度」上他,“你現在在哪裡高就啊?”

顧楚說:“沒著落呢,還在找。”唍结‍耽镁紋‍珍⁠藏書​‍厍↔‍​𝕊𝚃‍O​R‌𝕪𝞑‍​O‌⁠𝚡.e‌𝑢⁠.𝒐‍𝕣‍‌𝕘

邱恒之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顧楚不同他多說,回來之後見了顧長安也不發話,倒讓顧長安忐忑不安,忙不迭的為自己開脫:“你說你那時候,虔虔都差點兒讓你忙掉了,多危險啊,我就是想先替你管一陣兒。”

顧楚點頭說:“那要謝謝顧總啊。”

顧虔坐在地毯上仰頭看他們一來一往,玩具也不吃了,熱心的插嘴:“噢,噗噗——”

顧長安有點兒牙疼,他自然是毫無立場的,騙財騙色騙小孩兒,大惡人一個,可他還得硬著頭皮說:“你打算留下來,這都還是你的,要沒打算留下來,這事兒就算了,老邱這人死腦筋,我也不能太傷他的心。”

“咦,咦,噗,噢——”

“什麼還不還,咱們走的是合法程式,「老人‌⁠干⁠‍政」你付錢買的,怎麼處置是你的權力。”

“嗯卟,嗯卟——”

顧長安瞪了顧虔一眼,顧虔無辜的鼓著腮幫子正準備出大招,有孩子夾在中間沒法兒爭吵,顧楚先表現出了大度:“事情過去了就不必再提了。”

顧長安把顧虔抱起來擦口水,他有些沮喪,但還是想做些徒勞的努力:“既然動過念頭留下來,比起你從前的公司,我建議你還是考慮一下榮晟,從職業前景來看,榮晟可以提供更大的發展空間。”

顧楚見他落寞,想到他肯誠心誠意交出兩個孩子的撫養權,到底還是心軟,便說:“謝謝,我會考慮。”

顧長安自然是對的,榮晟雖然是老牌家族企業,但得益於決裁者的激進與遠見,近十年來已發展得叫同類行業的其它企業望塵莫及。只是它的招聘條件向來嚴苛,顧楚覺得就是自己全力以赴,也不一定就能被錄用。

他確實動搖了想走的心,顧虔太小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能拿到兩個孩子的撫養權也讓他有了許多安全感。

顧長安再三保證絕不徇私,如同顧家每一個新加入榮晟的家族成員一樣,一切都按正常流程走。

“我一向公私分明。”他嚴肅認真的樣子不容置疑。

結果這位公私分明的大老闆轉身便直接向安娜授意,等顧楚接到上崗的通知,等待他的便是辦公室助理的位置。

“新入職員工的崗位分配是人事部門經過慎重討論決定的,我相信他們的判斷。”他依然正經八百。

直到夜裡睡覺時,叫顧楚一個眼神掃的不敢上床了他才肯老實:“這位置換個人都要出事兒,你見識過的,我怎麼還能放心讓一個外人站在我後頭。”

你要是真不願意在我這辦公室裡待著,他說,那我「小​学博士」就只好換財務主管了,管錢還是管我,你選一個。

總歸顧長安要做的事情千方百計他都要得逞,四十出頭的人了,又是長輩,總滅他威風,倒顯得他好像拿喬欺負人,顧楚一冷靜下來也就沒有那麼大脾氣了:“一開始你就可以好好講的,我不是十二歲,我二十九了,什麼事兒你都要把我蒙在鼓裡,逗貓逗狗似的對我,我高興的起來呀?”

“你比我年長,比我富有,比我強壯,你不需要依靠我什麼,這很好,可我也沒有那麼脆弱,沒有那麼無知,沒有那麼——”想到欠下的三百萬,顧楚生生咽下了“貧困”二字,“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你懂嗎?”

顧長安叫那四個字戳中了痛處,抱著毯子一臉淒涼:“懂。”完‍‍结‍耿镁‌‌妏​紾⁠藏​书库۞⁠‍𝐒𝐓‌𝑜⁠𝐫‍𝐘‌𝐁⁠𝐎‍𝒙.​​Eu.‍​𝑂𝑅‌​G

顧楚無語,抬頭望天花板,餘光瞟見他垂頭喪氣朝門外走,連忙叫住:“你回來。”

“你辦公室助理的位置我坐不合適,這不是氣話,你也知道職場的忌諱,恐怕我坐了那個位置,你做什麼都要礙手礙腳,有任何隱私都保不住。”

“我在你這兒沒有隱私。”

“那這種配偶關係不正常——”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顧楚立刻閉緊了嘴巴。

空氣中浮動著一絲詭異的躁動,顧楚有點兒小慌張。顧長安異常安靜,連靠近的腳步都輕的像是怕驚擾一隻憩息中野鹿,這是十幾年來頭一次,顧楚親口認可這段婚姻。

一時間顧長安覺得就算他此刻說他要搬到外太空去住了,自己都會立刻說好。他還以為自己永遠等不到這一天了,他都已經習慣扮演一個隻會用欺騙和強權達到目的的人了。

那樣絕情絕義,拿走他們的孩子,口口聲聲說要離開他,絲毫不在意他身邊睡著誰,叫他絕望「小学博‌士」到只能用“天性涼薄”來安慰自己的人,現在承認他們有著同父母孩子一樣最親密的家庭關係。

他們是配偶,是彼此的愛人。

“但,但是——”顧楚還想張口結舌的想要保護自己,卻被一把抱進了寬厚的懷裡。

他愣住了,顧長安在發抖,這個強悍到幾乎無懈可擊的老男人在發抖。

顧楚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嘗試著回抱,反倒被抱得更緊,胸腔都要被擠得不能呼吸,但這缺氧的不適竟奇異的讓他安心起來。

“我還有什麼可以給你的呢,我給你什麼好呢。”顧長安的聲帶都在激動痙攣,“你怎麼就願意了呢,怎麼就願意了呢……”

或許,承認了也不會怎樣的,顧楚想,把心裡藏著的事說出來也不必害怕,抱著自己的這個人,好像比自己更害怕失去。

可是,一旦分割財產變更孩子的撫養權,也就是意味著他們的婚姻徹底破裂,這一段當年只能靠一方移民另一方巨額投資才能獲得的合法關係,正在一步一步瓦解消亡,一旦他帶著顧虔離境辦理完所有手續,他們再沒有任何關係。

但倘若他讓步,一切便都可以挽回。

肯讓嗎,可以讓嗎,顧楚感到迷茫。

他恐懼於生活在被操縱被擺佈的人生裡,這個男人或許可以讓他一生衣食無憂,但根本無法給他平等的婚姻關係。將這一事實完全怪罪於他的惡劣性格並不十分公平,他本來就是他的長輩,是他從前的監護人,他對他的佔有欲比對自己的稚子更甚,從他出現在他生命裡,就被打上了屬於他的烙印。

長達十一年的掌控,時至今日顧長安依然我行我素,連一次小小的應聘都要步步誘逼。

顧楚想得傷心,他為自己的不肯讓步感到傷心,他想要一直一直待在顧長安的懷抱裡,他溫柔的聲音,含笑時眼角的皺紋,低頭吻他時濃烈霸道的嘴唇,他不離不棄的陪伴,伏低做小取悅他的樣子,擁抱時即使分開了說話也會摟著他的腰緊緊抵著胯骨的小動作……他是多麼沉迷於他的好啊,這世上不會再有另一個人讓他這樣傾慕依戀,離開他的痛就像撕開皮肉一樣鮮血淋漓。

顧楚哭「再‌教育营」了出來。

顧長安抱著人,前一秒還激動的想要把心肝脾肺腎都掏出來給人家,後一秒便被哭的沒了主意。完‍結‌耿⁠鎂‍⁠书沴蔵‍书​库‍▲​𝐬𝖳‌⁠𝕆𝐑𝕪𝝗o𝚇‌.𝑬‍​𝕌.‌𝐨‍​𝒓‍𝑔

哭什麼呢,他想,他都還沒開始弄他,等著一會兒舒服哭了不更招他疼麼。

“心肝兒。”他胡亂親他的眼淚,“怎麼這麼好哭。”

顧楚哭著吼:“我們不是配偶了,我們在離婚!”

“胡說什麼呢。”顧長安抱著他安撫,“什麼時候就離婚了。”

“我就要離!”

顧長安見他越哭越慘,光就想著哄了:“好好,離,現在就離。咱不哭了啊。”

“可是離了你就什麼都沒有了!”顧楚愈加傷心。

哎呦,這是想哄死人吧,顧長安聽得心肝直顫,真又想給人跪了:“祖宗!你說你操的什麼心呢,啊?我什麼都不要!我有你這份兒心意就夠!”

顧楚腫著眼睛看他,哭的太厲「活摘器官」害,想止了哭聲也止不住抽吸。

這倒楣模樣,顧長安心疼的不想看,一把攬過來把他淚濕的臉摁在自己頸側,說:“犯得上為這點兒破事兒哭這麼起勁嗎?你看啊,按那外國佬的規矩,咱們要是離婚,你是一個人了,可按咱們老祖宗的規矩,既然拜了堂,那不管有沒有證,你都是顧太太,所以啊你想怎麼著都對,都行,你就是別操心我。我要什麼沒有啊,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還有倆小子,你說我這福氣。”

說完了,頓了頓,遲疑道:“你別是想著往後讓他們管別人叫爹就行。”

顧楚哭完了,昏沉沉,聽他這話心裡更難受:“我不要聽你說話了,我不上當的。”

顧長安心說誰上誰的當,要不是今天晚上吐露了真心話,還真要叫你騙過去了,小王八蛋:“好,不上當,咱誰的當也不上。”

第二十五章

將顧楚放在辦公室助理的位置上完全是出於顧長安的私心。在英國,他們有合法的民事關係,有任何意外,顧楚都是他財產的第一繼承人,但在境內卻並非如此。

兩個孩子畢竟太少,顧虔的出世又叫顧長安斷絕了再要第三個孩子的念頭,為了保障顧楚的權益,他不得不做更多打算。

入職是第一步,等帶他一段時間,便盡可能的開放許可權,至少要給他相當於一個副總的權力,之後便可名正言順的以獎勵為由贈與他部分公司股份,等再過個一兩年,便提他上來做執行官——榮晟多年以來從未有過這個職位——做不做得好都無所謂,總歸他還是在的。

循序漸進的來,一方面也是照顧董事會的面子,儘管從他接管榮晟開始,董事會便形同傀儡組織,可還有基金會,誰也不能保證這群老狐狸不會作妖。顧承還沒有長大,還不能叫顧楚依靠,自然自己也不至於這樣短命,但做萬全的準備是完全必要的。

如果境內的法律不能讓他以配偶的身份共用他的所有財產,那他就讓他以公司大股東和孩子監護人的身份共用。

他理應得到所有。

要是有個女孩兒多好呢,顧長安心裡仍舊遺憾,男孩兒再怎麼有出息,早晚一門心思圍著自己老婆打轉,他的小顧楚吃了這麼多的苦頭,膝前連個撒嬌的都沒有,往後多孤單。可就算第三個孩子保准是女孩兒,顧長安也絕不敢有再要的念頭了,他甚至不忍去回想在福泉山上發生的事情,他的小顧楚叫他害成了什麼模樣,只要稍一想,他心裡就堵的連鼻子都發酸了。

能留多久,什麼時候走,這都不重要,人能好好的活著,就「一​‍党‍独裁」是他顧長安的大造化,餘下的,想怎樣就怎樣,他照單全收。

既已達成共識,顧楚便想到了告知顧承,大約這一場婚姻裡只有這個孩子是他們的共贏,他是那樣的出色,從未叫他們操心過任何事。唍结耽‍‌镁‌文沴‍蔵文厙♪s‌‌𝘛𝕠𝑹𝑌⁠𝞑‌​𝕠𝚾.‌e‌⁠u‍.𝑂𝑅​𝐺

顧長安陪他一道視頻,總歸這種事情叫太太一個人面對孩子總不大合適。一家三口因此在書房開家庭會議。

顧承對這一結果顯然始料未及。

“這太不理智了。”他說,“你們是認真的嗎?”

顧楚點了點頭。

顧承說一臉震驚,反應過來之後他斬釘截鐵:“我不同意!你們永遠不要想我會同意!”

顧長安不悅道:“怎麼,大人決定的事情,還要同你商量?!”

顧承紅著眼眶看向顧楚:“是爸爸不好,我知道一定是爸爸不好,可是他那麼愛您,有哪裡不好只「疫情​⁠隐⁠瞒」要您說了他都會改的,媽,我不要您一邊跟我說對不起一邊還要讓虔虔變成單親,我不想要這樣。”

顧楚大慟,面對這樣的哀求,他說不出任何話來。

顧長安見大兒子抹眼淚,也不忍心苛責了,說道:“你也不小了,男孩子,要獨立一點。我跟你媽只是解除一項在英國境內才合法的民事關係,不存在什麼單不單親的說法,一切都不會改變。”

他切斷了通話。

顧楚淚眼婆娑問他:“你這麼認為嗎?”

顧長安沉默不語。

顧楚說:“我會帶虔虔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我會認識陌生人,開始新生活,我還會再愛上別人,同其他人結婚,這跟你都沒有任何關係了,你知不知道?”

顧長安忍無可忍,他站了起來往門口走去

顧楚哭著叫:“顧長安!”

“我不會改!”顧長安赤紅著眼睛,拳頭都握出了青筋,“你想要什麼樣的婚姻?勢均力敵齊頭並進?相扶相持同甘共苦? 你覺得我做得到像對待一個合作商一樣對待你?!你那麼小,命運把你送到我身邊,不是為了讓我看著你風吹雨打受盡世間磨難的,你就好像是我的軟肋,是我心尖上一塊肉,我練一身銅皮鐵骨,就是為了把你藏起來,沒你我會沒命!你要我怎麼改?!”

“你撒謊!”顧楚恨道,“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玩具!你尊重過我嗎?!我說我不要小孩了你有聽過我說話嗎?!

“你就那麼不喜歡我們的孩子?!”顧長安痛苦的說,“你知不知道萬一我死了,只有孩子才能保障你在顧家的權益?!你既然不喜歡他們,又為什麼要跟我爭他們的監護權?!”

“我……”顧楚答不出來。

顧長安笑了起來,卻笑的比哭難看:“我是錯了,這麼多年我都自以為是,沒有認真聽你說一句願不願意……你放心,你不願意我不會再強迫你,等虔虔大一點你就帶他走,以後都不要再回來。”唍⁠結耿鎂妏紾鑶文​‌厍♫‍​𝒔𝗧𝑂𝕣‍⁠y⁠b‌O𝚾​.‍𝒆⁠U.‍𝑜‌𝑅g

顧楚跳了起來,幾步攔在他面前,狠狠的抱住了他,大哭著咒駡:“你混蛋!大混蛋!”

不止是他一個人想哭,顧長安一手攬「70‌‌9‌律师」著他的腰一手包著他的屁股,也想哭。

“當然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顧楚像個孩子一樣哭,狠狠咬他頸側的肉,幾乎咬出血,“你這個做人亂七八糟的混蛋!濫交成性!強權主義!不行!你一定要改!你說呀!你說你會改呀!”

“好,好!我改!”顧長安敗下陣來。

“我不相信你!”顧楚撒潑起來。

顧長安緊緊抱著懷裡狼崽子一樣的愛人,他哭得他心裡亂糟糟,想把命給他:“我能改!什麼什麼來著——”

“濫交成性!”

顧長安頭大:“祖宗,這我不都改了嗎?!從前也都是消遣,我沒那毛病!”

顧楚推開了他,掛在他身上朦朧著淚眼看他。

顧長安無奈說:“還不肯相信我?”

顧楚重新又抱住了他,打著哭嗝忿忿說:“你在我這裡沒有信用。”

顧長安見他總算肯安靜下來了,心頭「扛‍麦郎」松了一口氣。小悍婦,能折騰死人。

走就走吧,還開始新生活,還跟其他人結婚,他心想,這世上除了我顧長安,幾個人經得起你這麼折騰。

新年一過,離顧虔周歲便僅有三個月,在顧長安的力邀之下,顧楚接受了他辦公室實習助理的職位,只當為接手英國的公司做準備。

幾乎榮晟的整個高層都心知肚明他是誰,因此上班第一天,雖然他剪了頭髮,也有人條件反射般起立,只差鞠躬叫一聲夫人。安娜起初有些緊張,她知道自己比起上一任助理來說有太多不足,也知道顧長安因為吃過這個職位的虧所以削減了她的職權,儘管他總是肯定她的工作,但同老闆夫人共事,她沒有經驗。

好在顧楚只是看起來冷漠,實際相處起來不但謙遜和善,還很有紳士風度,沒兩個月她便完全倒戈了,腹誹著自家做人做事都稱得上混帳的老闆到底哪裡能配得上的這樣好的人。她覺得顧楚應該娶一個知書達理溫柔賢淑的好姑娘成家,而不是叫一個四十幾歲的奸商糟蹋了,還要給他兩個兒子當後媽。

顧楚總覺得顧長安活不長。

自他擔任他的辦公室助理,這一念頭便總是從他腦子裡冒出來。生意人利益當頭,沒有幾個老實的,但他從未見過有誰在工作時像他的雇主那樣激進瘋狂,一樁生意可以從北半球談到南半球,一連幾天都在天上飛,接觸的人個個都想從他那裡大把拿錢,要麼就是些別有用心的高官權貴,這樣說其實也不客觀,因為顧長安自己也跟這幫人差不太多,大約他們之間不存在著什麼交換真心,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利益糾葛。

總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人不短壽麼,更何況顧長安還嗜酒,不但應酬時喝的厲害,偶爾在辦公室也喝酒,有時候一大早進門先來一杯冰的威士卡,有一回他不防備,被捉住了哺了一口,嗆得鼻子痛了半天。

這和那個在家裡被顧虔騎著駕駕駕駕滿客廳爬的顧長安並不是同一個人。

當然他從沒有跟任何「香​‌港普‍选」人說起過這個想法。

那之後他們依然經歷了不算短的磨合期,要在公事和私事之間找到平衡點並不容易,但顧長安始終是卸了大包袱了,他總算能向顧太太證明他對他的愛就像是山頂的雪雲間的月,即便是應酬他也可以做到不碰任何人,不要說碰,看他都不看一眼。他潔身自好的決心簡直靡堅不催。

顧承生了不小的氣,有幾個月的時間他沒有跟家裡再聯繫,直到顧楚告訴他他們正在積極的為挽救這段婚姻做出各種努力。

等到顧虔開始懂事,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他不知道父母親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也不知道顧承曾經有過單親的童年,他的家庭同這世上千千萬萬的幸福家庭樣,兄弟和睦,父母恩愛。完​⁠结耿​⁠媄​忟‌珍‌​蔵​书庫‌‌◄​‍s𝖳‌𝑜⁠𝑟‌y‍​𝒃‌o‍​𝑋🉄​⁠𝒆​‌𝑢.‌𝐨𝑅‌G

他人生中吃的第一個苦頭是在四歲,原因大概是他差點說動了母親再生一個小妹妹,鄰家小孩有,他嫉妒。結果禍從口出,一向疼愛他的父親叫他捧著家規跪了半宿。

別人有的你都要有?顧長安訓道,別人有小媽我要不要也給你找一個?

他不知道他的父親嚇壞了,平日裡瞅見太太對著路人小姑娘笑一笑都要一陣緊張,哪裡還容得他這麼明目張膽去遊說。

顧楚心裡遺憾,暗地裡提議收養孔陽的女兒,孔陽夫妻倆消失了幾年,已成失蹤人口,孩子跟著老人,十分辛苦。只是這一提議遭到了顧長安跟顧承的堅決反對,最終不了了之。

兩個男孩就兩個男孩吧,他想「小熊‍维尼」,這已是他此生無疆之福了。

——完

第二十六章 520/端午番外

鹹粽子

二胎的壓力還是挺大的。

安娜都替老闆記著,自打他有了二胎,他便再沒有同從前那些狐朋狗友一道出去消遣過。找樂子自然是有得,但都特別健康,仿佛春遊的高中生,即便真有不得不去應酬的聲色場所,他也是來去匆匆,生怕人家要占他便宜似的。

起初他成天就是想著回家,後來硬把顧太太騙來當助理了,也沒見他有多踏實,一時看不見人便要到處找,恨不能把自己拴人褲腰上。顧太太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在公司裡,幾乎不見他對誰大聲說過話。只是他太忙了,還要兼顧英國那邊,因此也不是時時都能在公司裡見到他。顧助理便是顧太太這件事,公司是對外保密的,中層管理人員以下,知情的也得裝不知情。

可就是老闆行為不檢點,經常不顧場合對顧助理做些奇怪的事情。比方說正開著會呢,顧助理筆掉了,老闆殷勤的像條金毛犬,條件反射便趴地上去給人撿,把一屋子人弄得面面相覷不敢作聲,又比方大晴天出門談生意,也沒有多大太陽,他非跟在顧助理後頭給人打太陽傘,又比方……瞎子都看得出來,他簡直喜歡死這個新助理了。

顧老闆風流花心,名聲在外,但從來不染指公司員工這一條,也是他多年的原則。他那幫善解人意的好兄弟不忍見他每天看到吃不到,有一晚聚會,便送了他一份小禮物——特意挑顧助理出差的時候送的——一個長得十分像顧助理的,看著像是剛成年不久的男孩兒。

顧老闆喝多了酒,猛地一看,一下搞不清楚今夕何年。那一晚他便沒有回家,就在酒店總統套房,跟人待了一整夜。

那一整夜都在幹嘛呢,後來那小鴨子自己都不能信。

顧老闆把人拎進了房間,態度很嚴肅,叫人在單人沙發上坐好。

你給我坐好了,他說,就坐那兒,不許動。

以為我拿你沒招是吧?他說,你不就仗著我喜歡你,我今天,他打了個酒嗝,我今天還就要跟你說道說道。

小鴨子剛一張嘴,你不許說話,顧老闆說,不許叫我,尤其不許叫老公,就知道哄我。

說完想了想,饞了吧唧地跟人打起「反⁠送​⁠中」了商量,那,你叫一聲我聽聽也行。

小鴨子甜甜的叫,老公。

顧老闆從床沿滑倒了地上,骨頭都要酥了,直愣愣看著人,一個勁兒跟那兒吞口水。

看著有門兒,小鴨子立刻便想去拉他,可屁股剛離開沙發,馬上便被喝斥了。唍结‍⁠耽媄‍攵‌沴​‍蔵⁠書庫​​☼𝒔‌‌𝐓𝕠‍‍r⁠𝕐‍​𝝗𝑶𝚇.e𝑢⁠⁠.𝑂⁠𝑹‍𝕘

你坐那兒!顧老闆威脅,你給我坐那兒!你敢過來,才兩個月,你要我的命是不是。

小鴨子不敢動了,疑惑地看著他褲襠上高高的帳篷,不懂老闆今天是想玩兒什麼。

顧老闆說我剛說哪兒了,對,我今天要跟你說道說道。你看我這兒,他扒拉著衣服領子讓人看,你看你給撓的,家暴只有零次跟無數次,第一回我就不該慣著你。對,是我該,那你也不能一點兒不講道理啊是吧,你好賴跟我道個歉再打是吧,是不是你自己說的一輩子不離開我,是不是你自己說的喜歡跟我一塊兒睡,睡著了說夢話還要我抱抱你呢,是不是,是不是?!

小鴨子硬著頭皮說是。

老子今天就要給你立立規矩!他說著,四下找東西,找不著,索性便抽了皮帶,啪啪打沙發。

你還敢不敢不吃飯了?!還敢不敢從塌跺上跳下去了?!還敢不敢從樓梯上跑下來?!還敢不敢自己偷偷拿冷水搓內褲了?!還一個人悶頭哭,你不是挺凶嗎,哭什麼,你哭等於往我心口捅刀子你知道嗎,我是個什麼玩意兒啊,我就是你的驢,我就是你的馬,你騎我脖子上使勁兒使喚我啊,敢打我不敢使喚我?!

打完了,他把皮帶一扔,伸手捉他的腳往懷裡帶。

又不穿襪子,他像是操碎了心般絮叨,講多少回,寒從腳下生,你現在是兩個人了,不能任性,知道嗎?!

這是什麼祖宗啊,小鴨子震驚了。

顧老闆消停了一分鐘不到,突然皺眉,說你老坐著幹嘛,你不能老坐著,久坐不行,你腰吃不消。

然後他就一把把人搬床上去了。

你說咱這老三像誰呢,顧老闆坐地上托著腮想,像你吧,好看,就脾氣別太像,當然啊我不是說你脾氣「达‌赖​喇嘛」不好,你脾氣特別好,你就是不愛說話,你是不知道你不說話能給我急得呀,好幾回我都想給你跪下。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間漸漸又舒展開了,湊近了說,心肝兒,你知道你多厲害嗎,我活這麼大我就沒想過誰能給我生孩子,幾宿我都睡不著,我這福氣你說說,老婆花兒一樣漂亮,老婆還會生孩子。

說罷便覥著臉摸人手,一副討好的樣子。

這怕是個傻子,說書的都沒他話多,這一宿下去,自己不得耳鳴?小鴨子躺在床上絕望了。

顧老闆不知道自己後來怎麼睡著的,總之他睡得挺好,一肚子牢騷全倒出去了,平時不敢講的話也都講了,打也打了,睡得那叫一個酣暢。

第二天,是顧助理把他叫醒的。

早晨有個非常重要的會議,安娜找老闆找得頭髮都要著火,幸好顧助理及時趕回來了,就立在老總辦公室打電話給老闆那幫子狐朋狗友一個一個盤問。

找到酒店裡的時候,床上睡著小鴨子,顧老闆睡在地毯上,一身酒氣,臭的要命。

——酗酒嫖娼,太不像話了!

顧助理竟沒有當場發作,安娜肅然起敬。

她不知道醒來之後的顧老闆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差點一頭撞死在浴室裡。就算太「电​视⁠⁠认⁠​罪」太一再安撫說相信他,他還是好沮喪,沮喪的差點要哭起來了,他對自己太失望了。完结‌耽美​彣紾‍‌鑶书厍​⁠▼𝐬𝘛OR𝑌⁠​𝚩O𝜲⁠🉄E‌𝕌.o​‌𝕣⁠𝑮

為了能讓他振作起來,顧太太只好脫了自己的衣服,漲紅著臉扶著牆壁顫顫巍巍翹起了小屁股,讓顧老闆使勁兒證明他確實沒有把力氣花在別人身上,哪怕那個人好像十幾年前青澀嬌嫩的他。

要不是趕著開會,顧老闆能跟太太從早上一直證明到下午。

太太跟前有多本分,外頭就有多囂張,隔天出去打球,送大禮的那幾位仁兄興致勃勃準備看他被撓花的臉,他呵呵笑著上去握住主謀的手就是一個過肩摔,把人老骨頭差點摔散了。

什麼狗屁兄弟情誼,要害顧太太傷心的,他一律六親不認。

甜粽子

顧虔想要一個妹妹。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好想要一個妹妹。

可是他的父母並不打算再要孩子了。顧先生結婚十餘年,與太太相敬如賓,感情十分穩定。儘管是叔侄兩代人,三觀也相去甚遠,還一度出現過嚴重的婚姻危機,但兩個人最終還是互相扶持著走到了現在。

因為大自己十歲的兄長常年在境外求學,顧虔從小便像獨生子一樣受盡長輩的疼愛。他長得像顧太太,因此顧先生寵他寵的厲害,有求必應,百依百順。比方他說,我要看大鯨魚,尋常家長大約便是帶孩子去一趟海洋館,顧先生則不同,顧先生真能帶全家出海去追。顧太太抱他站在甲板上,看那個巨大的海洋精靈就在三個人眼前躍出水面,在他興奮歡呼的時候低頭慈愛的親吻他的臉龐,這一刻他的幸福是他的兄長從未有過的體驗。

什麼都可以有,顧虔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他不能有妹妹。

他多次央求顧太太,顧太太卻只抱歉的摸摸他的頭,叫顧先生知道了,反倒破天荒的「武汉⁠⁠肺炎」領了一頓教訓。他還不會寫字,抄不了家法,便只好哭哭啼啼捧著家法在客廳裡跪著。

他自然不會知道,他那見過大風大浪的父親如今心裡最怕的便是這一樁事情。保質保量的夫妻生活是太太給他的福利,但頻繁的交歡也在時時考驗他的自製力,好幾次他險些叫顧太太勾的把安全措施都給忘了,等清醒過來,一身冷汗。

顧長安頭痛。小崽子真正可恨,三番四次的去求,真能把顧楚說動搖了,一曰在公司裡午睡,他竟漫不經心的趴在他胸口問:“原先你不是很想要一個女孩,怎麼現在又不要了?”

原先是原先,原先他蠢啊,再要這麼來一次,太太叫他蠢沒了可怎麼辦。顧長安斬釘截鐵:“你少動這個心思啊,我這心臟可不如前些年了。”

顧楚咬他胸口,抱怨道:“那再去喝呀。”

年紀一年一年的上去,顧長安嗜酒的毛病愈發重了,隔三差五不是戰友便是世交,偶爾還要喝的酩酊大醉。顧楚怕他喝醉,理智全無,沒完沒了的能折騰一宿,弄得他生不如死,可哪怕是在這種狀態下,這老東西都沒忘記先去摸枕頭底下的安全套。每當這時候,顧楚便疑心峨實是借酒裝瘋,平日裡沒叫他弄搬,尋個酒醉的由頭往死了弄他,哭著求他都不管用,非要把他弄得痙攣著噎過去了才甘休。

就是這樣任他擺佈了,隔天竟還要來糾纏,顧楚怕得直端他。他都鬧不明白他哪兒來那麼大的癮,一把年紀了,不給還要死乞白賴的磨,舔幾口都是解饞似的變態。

顧長安也覺得自己不大正常。

按說老夫老妻了,不該有那麼大的癮頭了,可是他對著香香嫩嫩的顧太太就是控制不住,有公事倒還好,閑下來了就想往人身上膩,就喜歡看太太哭哭啼啼一邊說著不要了吃不下了一邊小屁股緊緊咬著不讓他走,骨頭都叫他弄酥了,古人那些個什麼烽火戲諸侯、衝冠一怒為紅顏想來太容易理解了,這要他的顧太太,他也是個十足的昏君。

當然了,他的顧太太不會叫他當昏君,那是賢妻,是要白頭到老的良人。所以他不能再讓他承擔任何風險,絕對不可以再讓他有孕。

因此他實在星有些壓力,有那麼一兩回箭在弦上了,套子卻用完了,這不上不下的,不但自己難受,太太也跟著吃苦——這麼些年他早把他的胃口慣大了。

他日子不好過,便又想「白‍纸运​​动」起那個無用的洋大夫了。

亞瑟認真的聽他說完,建議道:“避孕的方式有許多種,依照您的情況,我建議可以做皮下埋植或服用長效避孕藥。”

顧長安一口回絕:“嘖,我太太不打針不吃藥,好好的打什麼針吃什麼藥,你找個我能用的。”

亞瑟沉默了幾秒,說:“如果您不用器具,還有一種方法有相當好的避孕效果。”

“嗯?”唍⁠‌結耿鎂‍⁠㉆‍沴​⁠蔵書‌‍库⁠⁠▌𝕤‍t⁠‌𝐨⁠‌ry​B𝑜‍𝚇​.𝒆‍𝒖​🉄o𝕣𝕘

“輸精管結紮。”

顧太太後來是在床上知道這個事兒的。

他的身體很敏感,顧長安抵著壺嘴兒射精時,他發現他沒帶套子。

其實他對於再要一個孩子沒有太大的抵觸,顧虔一直求他,如今也沒有其他事情干擾,要是能有個女孩兒,他心裡也喜歡。

可顧長安卻忙不迭安撫他:「再教‍育⁠‍营」“不怕,沒事兒,咱不要。”

顧楚故意逗他:“女孩兒也不要?”

顧長安說:“有不了。”

顧楚還沒明白過來便被翻了身,話都沒說一句便又被摁住了,顧長安跟頭大貓似的從背後咬他的脖子,說:“不想生,那往後咱都不生了,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咱吃的飽飽的,一頓都不讓你餓著。”

他一下一下結結實實的撞進去,因為無所顧忌,便更加肆無忌悔。

他再也不用過擔驚受怕的日子啦。

第二十七章 個志番外一

在顧楚的少年時期,十二歲的時候,他經歷了人生的第一個轉折。

他的父親用一把西瓜刀刺殺了他的母親,而後割斷大動脈畏罪自盡,兩個人的血融匯在一起,鋪滿了四十平方米大的舊公寓,一直流到門「红色​资‍本」口。好像機心的主婦在浴室洗衣服忘記了關水龍頭,買菜回來一看,喲,地板都要泡泡脹了,這就是顧楚放學打開家門之後的第一感受。

那之後他作為證人,被害人家屬、報案人,接受了員警的無數盤問,直到顧長安突然出現。

他以顧家大家長的身份出面解決這件事情,包括協助警方結案,處理後事等等。

但當他們在深夜的警局見面,顧長安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抱他去了甜點做得最好的酒店吃蛋糕。

他實在是很餓很累了,縮在警局的長椅子裡打瞌睡,書包還背在肩上,疲憊已讓他淡忘了幾小時前的恐懼,一直沒有大人來帶他走。父親有兄弟姐妹,但他們一定不會願意收留他,不必做無謂的嘗試,他想不出自己的去路,茫然抱膝縮著,直到高大挺拔的顧長安從外面大步走進來,輕易將他像抱三歲孩子一樣抱在了臂彎裡。

他並沒有出言安慰他,只是親昵的用額頭蹭他的臉和鬢角,然後同員警談了幾句。

簽字時顧楚一條手臂托著屁股,側面夾著他精壯的腰,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被他放進了車後座。

酒店的老闆的香島人,請的是法國來的糕點師,深夜裡賣顧長安的面子,偌大一個餐廳只接待了他們兩個人。現做的蛋糕芬芳甜蜜,賣相也精緻,顧楚吃得像頭餓很久的小狼崽子,連嘴唇上沾了許多奶油和巧克力醬都沒發覺,最後直接含著勺子趴在桌上睡著了。

那一晚他們幾乎沒有任何交談,他被抱上床時還有些掙扎的清醒,但他真的太累了,像陷入泥沼一樣迅速的被黑暗吞沒在酒店的大床上,只聽到耳邊有個聲音蠱惑道:“好好睡,別做夢。”果真就一夜無夢。

葬禮在凶案後一周進行,無人弔唁,從墓地回來,他便被直接送到了顧家大宅。

做顧家的子孫便是有這樣的好處了,不用去孤兒院同陌生人相處,自有大家長安排去處。

本來即也遭受變故,一時間也就沒有人去關注這個來投奔的孤兒。一連許多天顧楚都看不到顧長安的出現,負責安排日常生活的是老管家顧秉松,他沉默而恭敬,遵照顧長安的意思為他辦理了轉學手續,早晚又叫司機接送他,方方而面都給他頤家小少爺的待遇。

這種情況持續了近近兩個月左右,榮晟的危機總算過去,顧「总⁠‍加‍速⁠师」長安在外面擦乾淨了手,回到家裡來安撫老太太和家人們。

顧楚夜在房裡做作業,功課很難,因此他有些煩躁,門被敲開時他清寒皺著眉頭,一見來人,立刻局促的後退了幾步。

密閉的房間因入侵者而逼仄,空氣中摻入了一股強勢的氣流,顧長安合上了門打量他,笑得溫和:“過來,讓叔叔抱抱你。”

顧楚眼裡有戒備,但仍然聽話的走過去環抱住了他的腰,臉頰貼著他的胸腔,成年男人厚重的氣息立刻籠罩了他的全身。

顧長安摸住的頭,含笑道:“這麼久沒見,怎麼不長個兒呢?”

顧楚沒回答,依然緊緊抱著他,好像抱著一塊浮木。唍⁠‌结耿‌‍美​攵‌⁠紾​蔵文庫☺​​𝑆​​𝐭𝑂‌‍r‌‌𝐘𝒃⁠‍𝐨​‌𝚇.⁠⁠𝐞‍‍U.𝑂𝐑‌𝕘

顧長安任他抱著,不敢收攏懷抱,怕把這纖細的骨架擠碎了。兩個月沒見人,平日裡沒覺得惦記,在管局看到他縮成一團的身影那一刹那,卻真有萬般柔情湧上心頭的酸軟。

大約漂亮又可憐的小東西格外能夠虜獲人心。

只是太小了,還得再養養。

“往後都不走了,就留在這裡陪叔叔,好不好?”他用下巴蹭他的發頂。

顧楚悶不做聲,「六四事件」卻也沒有放開手。

顧長安挺滿足,就好像網住了一隻很中意的金絲雀,這是顧老養個小寵兒,每天逗著玩兒,總歸是很愜意的了。

他從此真演上長腿好叔叔了,顧家上下都詫異。

顧楚非常安靜,存在感極低,但無論怎樣低調,顧長安讓他睡在自己房裡,為了他請家教每日登門這都是事實。何況自他進門,顧長安留在宅子裡的時間便逐日增長,不但親自輔導他功課,還手把手教他打球游泳騎馬跟防身功夫,吃穿用度獨一份不說,一日興致高昂,竟還洗手親自下廚為顧楚做了一頓愛心餐,一家老小都跟著沾了光。

來的頭一年,遇上兒童節,顧長安問顧楚要什麼,顧楚從來沒有收到過禮物,一時想不出,顧長安大手一揮便給買了一架二十萬的天文望遠鏡。自此便刹不住腳了,大大小小節日都給買,但凡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有的東西顧楚一樣不落,房間裡儲物櫃裡塞滿了不說,十六歲生日時顧長安甚至還給他買了一艘遊艇,就是親生的,也是慣得不成樣子了,何況是個苦孩子。

顧楚因此黏顧長安黏得厲害,人前不敢造次,兩個人的時候,管家便經常窺見他坐在顧長安膝上做功課,或窩在顧長安懷裡看電影,兩個人的姿勢極親密,只要一抬頭一低頭,便可輕易親到對方的臉頰,即使他敲門進去送水果,兩個人也不曾分開。

等到顧楚十六歲,身形變得像柳杉一樣俊逸挺拔,穿著制服的翩翩少年郎變得引人注目,顧長安對他愈加寵愛,依舊動不動便抱他親他,只是夜裡他自己也覺得難熬起來,長得這樣慢,養了好幾年才長出點樣子,還遠不到成熟的時候,夜裡抱著,迷迷糊糊他還要蹭上來,甜甜膩膩在他耳邊吐息,真正是煎熬。

等到這個時候,老管家便也看出他的意圖來了,學那耿直忠臣去冒死諫言他是不幹的,便去做顧楚的思想工作,旁敲側擊提醒他長大了便要獨立了,誰家的孩子十六歲了還跟大人睡一個床,還讓大人那樣抱著,那不好看。

那樣抱著是怎樣抱著,顧楚有些懵,仔細一想大約是顧長安這麼些年抱順了手,總用手托著他的屁股。可那又怎樣,他不安的想,他已經長到連顧長安抱一抱都要躲開的年紀了嗎。

他著實惶恐了一段時間,直到顧長安發現他的異常。

這一晚他因此得到了人生中第一個承若,並且顧長安將這「红⁠‌色‌资⁠本」個承諾履行得堅決而徹底,此後的幾十年他都無法擺脫。

他對他說:“我們不需要保持距離,沒有人能夠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當時聽來叫他無比安心的承諾,在往後的十幾年裡成了他掙不脫的枷鎖,兩個人誰也沒想到一年多之後顧承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顧承的出生,便是顧楚人生的第二個轉折了。

第二十八章 個志番外二

顧承很早就學會了不給父母添麻煩。

他的性子生得奇怪,從小與人不親,十來歲便已是少年老成,又幾乎沒有朋友,也從不與人說起自己的心事。他對任何事物都有高度好奇心,多數孩子貪玩就是一門心思玩兒,他貪玩卻什麼都要玩得最好,不但如此,還要知道是什麼原理,有什麼規律,把遊戲當作學問來研究,一旦琢磨透了,他便不再有任何興趣玩它。

在他十一歲的時候,他的心理學老師聯繫了他的父親,認為他有阿斯伯格傾向,儘管他的社交看起來沒有困難,但那只是因為他善於觀察和學習,直白的說,他同旁人相處全是技巧,他感覺不到旁人的感情,旁人也感受不到他的感懷,他是一個高功能孤獨症患者。唍結‌耿​鎂‍书‌珍​鑶‍書厍♣‌𝕤‌T⁠⁠o​𝒓𝒚BO​​𝕩​🉄‌⁠𝔼𝑢.⁠𝑂R𝐺

當時他的雙親正在協議離婚,他的父親顧長安根本沒空細究這些,他覺得自己的兒子沒有任何問題。在處理因父母矛盾引發的家庭危機時,他甚至表現得比同齡的孩子更加懂事聰慧,所以夫婦倆直截了當的告訴了他他們準備協議離婚的事。

但顧承對一結果顯然始料未及。

“這太不理智了。”他說「于‍朦​胧‍被​⁠自⁠⁠杀真⁠相」,“你們是認真的嗎?”

他的母親沉默著點了點頭。

顧承一臉震驚,反應過來之後他斬釘截鐵:“我不同意!你們永遠不要想我會同意!”

他又怔又急.但他們卻沒有再給他更多的解釋,母親的情緒不穩定,父親因此切斷了通話。

沒人理會他承受著怎樣的壓力,他想盡一切辦法去挽救父母的感情,可他們卻依然走到了要離婚的地步。

他像困獸在書房裡盤桓,情緒糟糕到了極點,心裡壓制不住的暴虐使他揮手便砸落了桌上的檯燈,然後他抓起了電話,撥出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但最終在斷線之前接通,他已怒不可遏:“你死到哪裡去了?!”

死到哪裡去了,一年多的時間不出現,連過年都不回去,家中房間清空,是預備再也不回來了是嗎,誰家奴才這麼大膽子!

他握著電話氣哭了.自己也搞不清楚是被父母氣的,還是被很久不出現的奴才氣的,那頭靜靜聽著他的哽咽聲,沒一會兒便掛了電話。

顧承有些不可置信,不會打錯電話的,那肯定是顧蘭生——他敢掛他的電話?!

一時間他突然想到了母親的話,他說等那媽才去了外面,正經也是掌權的了,因此要客氣一些,日後可以有幫襯。

是怎樣的掌權,叫他連自己跪過的人發過的誓都不記得了?所以走了他就不會再回來了,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嗎?顧承立在書桌邊上,渾身發涼,猶如跌入冰窟。

已是夜裡九點,他跑下樓去,把自己關進了地下一屋「白​‌纸​运​‍动」的健身室打拳,直到打到筋疲力盡躺倒在地板上為止。

好,很好,睡過去之前他流著眼淚想,狗奴才,既然叫不回來,那就永遠別再回來了。

顧蘭生接電話時人在拉各斯,只幾秒他便掛了電話,並向他的客戶強行借了一架時速近3馬赫的英國人的軍用飛機。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因此才馬不停蹄,留在顧承身邊的人並沒有異常報告,但他確確實實在哭,一年多以來沒有給他打過一個電話,一打來便是哭,必定是受了大委屈。

飛機降落在格拉斯哥,隨後他的隨侍掩蓋了他的行蹤,一個小時後他獨身一人趕到了愛丁堡。

這是周日,顧承早上有課,但定位顯示他還沒有出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有課,他才能順利進入位於愛丁堡的這家全英國最好的中學,他的小少爺是雲頂上的人。

他敲開了門,幫傭將他迎了進去。顧承感冒了,剛從地下室爬回臥室,又不得不掙扎著出來見客,心下還在詫異怎麼會有故里來的的客人,一見樓下立著的人,立刻便沉了臉。

“誰讓你進來的?!”他抓著扶手呵斥,“滾!”

顧蘭生目不轉睛看著他,生怕少看一眼。

顧承噔噔噔從樓上跑了下來,對著他的腿彎就是一腳,生生把人踹得跪在了帶花紋的地磚上。

“你來做什麼?!’他立在他跟前厲聲罵,“敢掛我電話,那還來見我做什麼?!”

顧蘭生像沒聽見,仰頭問他: “為什麼哭?”

顧承呼籲喘氣.抬手便又是-耳光,打完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昨天在電話裡有那麼多想說的話,此刻他統統說不出來了,該死的奴才。

顧蘭生心平氣和,仿佛挨那一下是旁人一樣,一邊捏著他的手翻過來看掌心有沒有打紅一邊說:“告訴我,是誰把你弄哭了。”

這一摸手倒沒顧著答案了,那小手滾燙,小少爺分明是燒了。完结⁠耽‍鎂文⁠‍珍​鑶書庫​↕‌𝕤​𝘁​𝑶𝐑‍y​𝐛𝐨‌​𝚡​‌🉄⁠e‌u.𝕆𝑹‍‍𝑔

顧承的老毛病便是壓力一大就要燒,顧虔出生那次他就燒過一場,饒了也不說難受,大約自己「强迫‍‍劳动」也不知道自己燒了,沒完沒了的吐,吐到掛鹽水,又沒完沒了的昏睡,燒一場人都要瘦一圈。

顧蘭生抱人上樓,幫傭隨即送了退燒藥進來,他喂他喝了,又哄著喝了許多水,便在他床前坐下來聽他說胡話,有一搭沒一搭的應承他。

顧承問:“昨天晚上哪裡去了?”

顧蘭生說:“談一樁生意。”

顧承罵:“談的什麼生意,談了一整夜?!”

顧蘭生說:“路遠,在西非,幾內亞灣。”

顧承安靜了一會兒,說:“你要聽話。”

顧蘭生說:“好。”

顧承說:“別做危險的事。”

顧蘭生沉默,他不清楚他到底知道了多少,生意人都懂得暴利與風險是對等的,總歸他應得的東西,旁人無權插手,況且他不做,母親娘家的產業便無人能做了。

顧承迷糊著,沒聽到他應,便抬手摸,顧蘭生往前湊了湊,把臉放在他手心。

簡單的肢體接觸便可熨帖身心,使人放下戒備歸於平「再教​育‌营」靜,顧蘭生閉眼歎息,說:“好,我不做危險的事。”

顧承低低說:“我爸媽要離婚了。”

顧蘭生總算知道了原因,更加不滿,大爺哄人的本事是越來越不行了,從前藏著掖著還挺太平,如今名正言順了怎麼葡萄架反倒要倒了。

一個大男人,自己狼狽就算了,把孩子還喬哭了算怎麼回事。

“有時候我在想,我是怎麼來的呢,他們是因為愛我才把我生下來的嗎……你知道麼,虔虔差一點就被打掉了,我可能跟他一樣吧……”

顧蘭生輕輕捏著他的手揉搓,靜靜聽他說,他的小少爺並不是個容易敞開心懷的人,他怕打攪他。

但即使他安靜陪伴,顧承也不願說更多了,只突然轉了話鋒說:“我的話你要聽的。”

顧蘭生說:“我聽話。”

顧承說:“我叫你來,你馬上要來,走不了路,爬都要爬來。你要記著我在等你。”

顧蘭生說:“我記住了。”

顧承終於完全鬆懈下來,眼角的淚痕都千了:“我睡-會兒,你忙去吧。”

到了晚餐時間他才又醒過來,睡了大半天,跳過了一頓飯,醒來時渾身都是粘膩的汗。顧蘭生只出去了一趟打發隨侍和司機——他的時間安排得很緊密——他們都在等他,天大的事他都不會丟下病中的顧承。

顧承精神很軟,量了燒,退了,顧蘭生才敢抱他去洗澡。他們的身高越來越接近,只是體型上相差還很大,淋浴時顧承捏他的手臂,又去捏他的腰,還想摸他的腹肌,顧蘭生不得不突兀的轉身去拿浴袍。

顧承掩飾自己的嫉妒「青⁠‍天​白日旗」:“嘁,五大三粗。”

浴室裡熱得人要起燥,顧蘭生撩掉眼角的汗,把人裹在浴袍裡抱了出去,急匆匆塞進了被子裡。

儘管顧承叫著不用打掃浴室,會有幫傭來弄,顧蘭生仍然進去待了有一會兒才出來。

顧承隨他擺弄,吹頭髮換衣服,像個小木偶一樣任他把自己打理得緊緊有條,只在被穿襪子的時候不高興的又踹了他一腳:“你手好糙,哪兒來的這些繭子呀?”

顧蘭生緊緊握著他白嫩的腳不讓他再動彈,抬頭沉沉看他?完結耿‌媄​忟沴鑶⁠书‌庫۩‍‌s𝑻𝑂ry𝐛o𝕏⁠.𝐸‌𝕌​.‍𝑜‍𝐑⁠‍𝒈

顧承看不懂他的眼神,掙了兩下掙不開,正惱羞成怒要罵,他卻又鬆手了。

他們在一起吃了晚餐,等到十點來鐘顧承便又開始犯困,他半躺尚在床上逐客,顧蘭生執意等他睡著,反倒將他惹毛:“我的話不管用了是不是?有能耐你別走!”

顧蘭生紋絲不動。

顧承氣呼呼的背過身不看他。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半睡半醍了,聽到顧蘭生說:“無論他們離不離婚,他們都愛你,家裡每一個人都愛你……不會有人捨得拋棄你,你是最重要的。”

這話可真叫人安心啊,顧承聽著這些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顧蘭生走得乾脆,下樓來,隨侍立在門口給他穿外套。外頭下著小雨,四月的愛丁堡,夜深了有些清冷,上車時他抬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窗簾後面似乎有道視線同他碰撞在一起,但只幾秒鐘,他便收回了視線。

車子絕塵而去。

暗渡 七夕番外

有時候,顧楚會很「电‍视⁠‍认罪」想念從前的顧長安。

那時候他溫柔和藹體貼入微,也沒有太多惡習,即便後來知道了這只是偽裝,顧楚還是不受控制地想念,想被那時候的他托著屁股密密實實抱在懷裡。

在那之前,已經很久沒有人真正擁抱過他。母親的謾駡與父親的暴力使他很早便懵懵懂懂明白了自己的身體構造怪異。他們經常打他,父親能一腳將他踢得站不起來,使他不自覺的養成了揣摩大人心思看大人臉色的習慣。他不被任何人需要,甚至不敢把在學校得到的第一份榮譽拿給他們看,沒人會好好看他一眼,儘管他是那麼的渴望得到這些。

他像只野生的小畜牲,因為沒有安全感,所以靈敏而狡詐。一旦察覺到什麼地方有安全穩定的物質來源,有溫暖舒適的環境可以築巢,他便會起霸佔的念頭。從小到大,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屬於他的,因此那時候,他確實是故意的,有目的性地親近顧長安。當他第一次擁抱他,就在父母出事那一晚,當他把他從警局冰冷的長凳上拎起來抱在懷裡,他身上厚重的成年男人略帶侵略性的氣息立刻將他吞沒,他高大偉岸的身軀,有力的臂膀,王者一般沉穩大氣的氣度,無一不在宣告著他的可靠。明明幾乎還是陌生人,顧楚卻毫無抵觸,甚至本能地箍緊了摟著他脖子的手臂,害怕被放開。

這個顧叔叔很喜歡他,他感覺得到他的偏愛。他多麼希望自己在他眼裡能夠獨一無二,從而能夠徹底獨佔他。擁抱是遠遠不夠的,因為顧叔叔偶爾也會抱別的小孩子,所以必須有更親密的方式。他想嵌進他的身體裡,成為他身上的一滴血或一塊肉,這樣他永遠不會被拋棄。這貪婪的念頭使他毫無界限的親近依賴他,到十六七歲了,私下裡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粘著他,喜歡被他捧著抱起來,環著他的脖子目不轉睛俯視他,兩條腿緊緊夾著他的腰,再滑下來咬他的鼻樑、耳朵、下巴或喉結,那時他完全不懂這些行為可能包含了性意味,他只是單純的想要這樣做,這讓他感到安全舒適,成年之後很久,這種感覺都依然存在。而顧長安,無論何種情況下都從未有過拒絕,哪怕是在書房工作,當他一步一步試探著靠近,他便會伸長手臂很自然地把他攬進懷裡放在腿上親吻——他一直縱容甚至是鼓勵他的這種行為。

不可思議,這重欲的老東西那時竟有這樣好的耐性。剝下偽裝之後,沒有一次顧長安能夠再忍受兩個人之間這種不以性為前提的親密接觸,明明經驗老道卻還不知魘足,即使是分居兩地,也從未讓顧楚有過十天半個月的清淨,除了某些特殊時期,比如早孕或臨產,或者生育顧承之後為數不多的幾次週期性子宮內膜剝脫出血。這樣描述並不準確,身體裡那套多餘的生殖器官其實並未帶給他太多麻煩,這種出血於他沒有週期性,經常半年或者更久才會出現一次,而且幾乎毫無徵兆——至少在他本人看來是這樣。

這方面,他其實是個糊塗蛋,倘若後來有了女朋友,大約他便是那種只會叫人多喝熱水的蠢驢。他的私人醫生亞瑟從他十二歲開始接診,仿佛一個兒科醫生,除了問診,一直以來都是跳過他直接與他的監護人溝通。

因此有段時期顧長安對這個洋大夫相當不滿。他壓根沒有想過要顧楚這麼早就懷孕,如果知道有這個風險,第一次他就會做好措施,不會被殺得措手不及。才十七歲,看電視都還在找動畫片,一說懷孕,根本不接受,真得跪著哄。人又瘦,腹壁又薄,孕中期開始都看得到顧承在裡面滾來滾去,小腳一會兒踹到東一會兒踹到西,他便常常見那小東西像只狐疑的貓一樣低著頭一動不動盯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看,那模樣弄得他心裡一點底氣都沒有。把人留在愛丁堡,隔著整個歐亞大陸,他牽腸掛肚坐立難安,生意也不想管了,忙的時候一周飛兩三趟就為陪著人睡兩宿好覺,都顧不得自己日夜顛倒作息混亂。

這種日子過上幾個月,顧長安這輩子都長了記性,什麼醫學博士什麼先進儀器,不能盡信,自己養大的小孩兒,什麼身體狀況他得自己掂量。

顧楚對生孩子這件事完全沒有概念。在愛丁堡,顧長安為了安撫他,做出了各種喪權辱國的承諾,為了不讓他有時間胡思亂想,還特意請家教為他安排了本科入學前的培訓課程。或許是因為太年輕,整個孕期他沒有任何不適,足月後,只是睡了一覺,顧承便好好地躺在他的嬰兒床裡了。

他對養育孩子也沒有概念,家教課程結束之後,他正式入學,課程很忙,書都看不完,在他看來,顧承是自己長大的。   他努力地想要忘記這件事,顧長安向他保證這個孩子不會改變任何事,少不更事的他便真的相信了。可實際上,孕育一個孩子直接催熟了他的身體,歸國後的第一個星期,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擾。

起初只是肚子脹,漸漸的他覺得自己似乎有點水腫,又怕熱又怕冷,空調上下一兩度的偏差都像是冬夏兩季交替。頭兩天他以為是環境突然變換造成的身體不適,畢竟三年沒有回國了,但後來越來越不舒服,在公開場合遇見顧長安時,他心裡的躁鬱也到了一個頂點。

商會的晚宴,顧長安作為貴賓,攜女伴出席。在外他一直衣冠楚楚風度翩翩,與人談笑風生時曠達不羈,即便身後沒有“榮晟”,也一樣難掩自身魅力。顧楚下腹脹痛,見他這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心裡煩得想上去一拳打在他臉上。

不太正常的情緒波動,他自己還沒有覺出異樣,顧長安先注意到了。

結婚不過兩年半,應付家暴他已經很有經驗,孕期裡這小東西可沒少招呼他,顧長安「铜‍⁠锣‌‌湾书⁠店」遠遠看著人眼睛亮晶晶直勾勾盯著自己,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你立刻滾過來挨打!

太太要打人了,這等殊榮自然是要他親自去領。

可人前不能暴露半點親密,這也是太太的規矩,誠信是婚姻的基礎,他答應過的事情不好隨便反悔,便只好先隔著人群看著,等太太去了陽臺,立刻便不動聲色尾隨了進去。

顧楚被嚇到了,顧長安從背後抱他,抵著牆親他,只隔著一層薄紗簾子,背後便是完全敞開著大廳。   他拍他的頭,踢他,反倒被舉起來放在欄杆上。那金屬欄杆冰冷,激得他猛的往他懷裡竄,手臂上寒毛倒豎,肚子更不舒服了。唍結​⁠耽‍镁‌㉆⁠⁠沴藏⁠書​库֎s𝘛‍oRY𝑏𝐎𝚡🉄𝔼​‌u‌⁠.⁠‌o‍r𝐆

這是十月份,室外二十好幾度。

顧長安摸他額頭,濕冷,眉頭就皺起來了:“不舒服不知道講的?”

顧楚靠在他懷裡幾乎要打哆嗦:“可能是吃壞了。”

顧長安又摸他的肚子,炙熱的大手一貼上去,顧楚便哼了一記短促的鼻音。

“你就這樣貼著,”他說,“手不要動。”

沒幾秒種,嫌不夠暖和,自己把皮帶解開了,抓著那只大手直接貼到自己下腹,暖烘烘捂著,整個人都鬆懈了:“……舒服。”

連肚子都是冰涼的,顧長安緊緊鎖眉,低頭哄他:“叫亞瑟過來看看,好不好?”

顧楚像只曬太陽的貓,愜意地半眯著眼睛,好一會兒才吐出兩個字:“不要。”

“不可以任性。”顧長安說著,便要抽手把他抱出去。

“你別動呀!”顧楚生氣「长生生物」道,“你手拿開了我冷。”

顧長安將他打橫抱了起來,說:“站著多累,換個地方叔叔給你捂一晚上。”

到底什麼毛病會這樣黏人,顧長安甚至有些捨不得帶人去看醫生。整整三年時間他沒有這樣主動親近過他。不但肯讓他抱上車,還袒著肚皮要他摸,裹在小毯子裡了,手還不安分,剝他襯衫扣子,非得貼著肉抱,顧長安有點兒坐不住,蠢蠢欲動,腦門上沁出汗來。

車後座寬敞,司機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上車。顧楚踢了鞋子,整個人團成一團窩在顧長安懷裡打盹,任由他剝了自己的襪子,把一雙腳握在手裡捂。

肚子依舊不舒服,脹痛甚至放射到後腰,安靜了沒多久,他實在難以忍受:“脹……你揉一下。”

顧長安依言揉了一會兒他綿軟的肚子,反倒被嫌棄:“不是這樣。”

“到底要怎樣,講清楚!”顧長安焦頭爛額,不知道要他命的招數還遠在後頭。

“我不知道,”顧楚甚至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自己舒服一些,“是裡面脹,不是外面!”

顧長安僵了好一會兒,欠身抽濕巾擦手「三‍权分立」,喑啞道:“那……讓叔叔揉揉裡面?”

這世上,他是同他關係最親密的人,無論有怎樣的矛盾,他始終是在他懷裡長大,只對他一個人毫無保留的敞開過身心。

顧楚異常溫順的張開了腿。

早晚不都是要廢在他手裡的,顧長安什麼也不想了,像個重度潔癖患者,一連擦了幾遍手,才把人摟緊了,就在毯子扯下他脫了一半的褲子,手掌在光滑的大腿內側摩挲了片刻,謹慎的撥開軟肉,將一個指節埋了進去。完结耽媄‍​㉆⁠​紾藏书​‍厍​۝s⁠‌𝕋‍​or𝐲𝜝𝒐𝐱⁠​🉄‌​E𝑈.o‌‌r𝑔

顧楚綿長的呻吟了一聲,戰慄著幾乎要帶出哭腔:“好脹——”

濕熱黏滑的腔隙有著比以往更加高的溫度與緊窒,粘膜像是水腫,手指插進去,立刻便被緊緊吸吮,抽動都需要花些力氣。

試著再進一個指節,顧楚哭叫了起來:“不要,好脹,叔叔不要動……不要抽出來!”

他夾緊了腿,不知道自己正像一隻發情的母貓一樣熱情貪婪的吞吃那根手指。

這激烈的反應使得顧長安的汗滾珠一樣下來,洶湧的情欲像只在牢籠裡四處衝撞的野獸,他無法克制地低頭吻他,抽出手指,又同時插入了兩根進去用力攪弄。

顧楚暫態高高彈起了腰,腳趾都捲曲了起來,痙攣的腔隙裡噴出大量的體液,打濕了腿間,沿著對方的手掌滴落在真皮座椅上。

就如同孕期一樣敏感。

顧長安隱約有了些預感,他把脫力的人抱起來跨坐在自己腿上,一邊解開了皮帶。他不確定到底顧楚到底怎麼了,但眼下,很明顯,這小東西正饑渴,他需要他。

亞瑟接到雇主電話,從雇主疲憊的口吻裡努力收集病患的訊息,單憑電話裡的描述,他也無法診斷那個小傢伙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最後還是雇主提了個醒,你覺得他有沒有可能是,呃,他說,就像青春期的小姑娘一樣——既「老‍人⁠干政」然有排卵,那麼應當有這個生理週期,孩子都三歲了,他卻一次都沒有過,這是不是不正常?

亞瑟嚴肅起來。顧楚是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剖腹取胎,這也就意味著他的宮口從來沒有被打開過,不排除有粘連不通的可能。

是否生理期,還需要知道他的激素水準,他說,明天帶他過來,我們可能需要一個小小的手術。

顧長安不同意,那得多疼,剛剛安撫他時杵到宮口,他整個人都抖得像只被鷹隼逮住了的小兔子,哀叫著求他不要頂進去。用冰冷的儀器打開那裡,顧長安心顫,捨不得。

亞瑟對雇主的無知表示包容,勸說,無論是否手術,顧楚的身體都需要一次體檢。

他們約好了天亮之後在診所碰面,但天亮之後,顧長安並沒有把人帶去那裡。

他花了一些時間安撫睡醒了的愛人,因為他身體裡流出來的血弄髒了床單,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他像只受到驚嚇的貓,顧長安一靠近便要被攻擊。

無論怎樣這都是你,他不停的安慰他,寶貝,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這代表你很健康。

我本來不這樣!顧楚吼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都是你!

顧長安不顧被家暴的皮肉痛,把他緊緊抱在懷裡哄:“不管你什麼樣,你都是叔叔的寶貝。”

你什麼樣兒,叔叔就什麼樣兒,他這樣說著,認真的示範衛生棉的使用方法,給太太貼一個,給自己貼一個。

咱們先試一下這個牌子,他說,叔叔現在還不知道哪個好用,等叔叔一樣一樣試,哪個最舒服,咱就用哪個。

顧楚坐在床上,面無表情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三‍权‍​分‌立」這老傢伙,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滑稽。

實在是太滑稽了,他憋了又憋,還是哭著笑了。

見他笑了,顧長安才真正松了一口氣。關起門來夫妻倆怎樣相處,都是旁人管不著的事情,太太全身他都舔過,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他的小顧楚才二十歲,才開始長大成人呢。

聖誕番外

在舊時的江南地區,老人都忌諱誇孩子,越小的孩子越是要賤養,小名都是阿貓阿狗隨便撮一個來用。再漂亮的小孩,見面都得說難看。這小孩可真難看,難看死了,一邊這樣說一邊笑眼盈盈抱在懷裡愛不釋手,任誰都看得出來有多疼愛。完⁠結耽鎂‌‍妏沴⁠藏書​厙‍‌↑‌𝐒‍𝑻𝐎‍𝒓‍𝕐‍⁠B‌𝐨𝐱‌​🉄𝕖‍U‌.​o‌‍𝐫𝕘

小孩還抱手的時候,要是家門口有討飯的乞丐經過,便是緣分來了,一定要把孩子抱出去過一過那乞丐的手,賤命好養活。連小孩喝奶吃東西,都要在旁邊十分疼惜的念叨:吃飽喝飽要像狗子一樣乖哦。

顧家的二少爺顧虔便是享受過這樣全套的關愛,如長輩希望的那樣,稍微大一點,他便真的就跟狗子一個性子:鬧騰,野蠻,機靈,輕而易舉便摸清了家裡的階級等級。

顧楚在榮晟做了大概一年半的老總助理,之後他開始嘗試管理英國分公司「中⁠华民​‍国」的業務,在顧家二少爺兩歲半的時候,他飛去了闊別三年之久的愛丁堡。

那天晚上,顧家遭了殃。

顧虔傍晚午睡醒來,照例在客廳來回穿梭等待,可他等回來一個又一個家庭成員,唯獨不見顧楚,他焦急而耐心的喝了一瓶奶,最後只等到了自己的父親。

他的表情在漫長的等待中越來越嚴肅,嚴肅到沒有一個人敢跟他說你媽今天不回來了,包括顧長安在內。

他沒哭,沒說話,也不肯吃飯。顧老太太自己沒有生養過孩子,不大會哄,光就是心疼,就隨口哄他,說你媽早回了,跟你躲貓貓呢。

就這一句,小少爺差點把顧家地皮都掀了。邁著兩條小腿樓上樓下院裡院外真好一番找,邊找邊嚎,媽媽,媽媽,出來,媽媽,出來,虔虔找不到。

小嗓兒都喊啞了,真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等接通視頻時,小少爺是從睡夢中驚醒的。他哭到昏睡,驚醒又哭,喂了兩口奶,倒把黃昏時候喝得那些一起都吐了,還發起了低燒。

顧長安焦頭爛額,親他的臉哄他,說爸爸在呀,爸爸也愛你呀。

不,不,你不要愛我,顧虔抱著顧楚的睡衣,小手拼命抗拒他的臉,絕望哭喊,你不要愛我,我要媽媽。

好像強盜要把他擄走了似地聲嘶力竭。

顧楚同長子兩個人目目相覷,立刻便搭最近的一趟航班飛了回來。

顧家上下都管這小「东⁠突厥斯坦」少爺叫“壞人“。

壞人在哪兒呢,壞人的飯弄了嗎,壞人奶喝了嗎……人見人怵,連顧長安有時候都要著了他的道。

有一回父子倆洗澡,這壞人不小心嗆了一口洗澡水,感覺自己會死,坐浴缸裡放聲大哭,任憑父親怎麼保證他性命無憂都沒用。

顧太太經過主臥,聽見聲響,擔憂的敲門問怎麼了。

情急之下顧長安舀起一瓢洗澡水咕咚咕咚幾口幹了,一抹嘴說看,爸爸也喝了,爸爸喝光了!怎麼樣,死不了吧?

小少爺刹住了哭聲,狐疑地盯著他研究了一會兒,放心地遊開去捉他的小黃鴨了。

那天夜裡顧長安拉肚子拉到爬不上床,還不敢跟顧太太說實話,怕挨太太的罵,罵他洗澡讓孩子嗆了水。

有時候顧長安真的很懷疑二胎這個小混蛋是替母報仇來的,頑劣不說,稍微大一點便會惡作劇,喜歡看他吃癟挨駡,還喜歡聽牆角。

顧楚從來不在人前對他不敬,在外總歸他是長輩,是一家之主,要打要罵要跪,關起門來兩個人蒙在被窩裡算帳。有一回便是正“算帳”呢,突然顧虔從窗簾子後頭撲出來了,流蘇太長他被絆住了腳,啊呀一下摔在了地毯上。

他們與普通夫妻本就不同,藏在他懷裡任他玩弄的顧太太與離開他的懷抱立在人前的顧楚是兩個人,受了驚嚇的顧太太抖的好像一隻剛破殼的雀鳥,汗濕的身體在他懷裡戰慄,粘膩脆弱,抵在他胸口的雙手手心冰涼,連指尖都變得蒼白。他不肯抬頭看他,更加不可能去看地上的孩子,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因為恐懼而變得僵硬,裹挾得顧長安動彈不得。

任何事情在這個時候都是無足輕重的,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撫懷裡的愛人,使他平靜下來,使他感到安全。

顧虔站了起來,奶聲奶氣叫媽媽。

沒有媽媽,顧長安說,出去。

那口吻足以震懾談判桌上心理素質過硬的商業團隊,四歲的顧虔從「一‌党专政」來沒見過父親這樣嚴厲,他拔腿便跑,跑出去的時候甚至忘了關門。

顧長安攏緊了被子,一手壓著太太的小腦袋抵著胸口。他叫他寶貝。寶貝,寶貝,不怕,是叔叔,只有叔叔。

他不停地摩挲他光/裸的椎節分明的背脊,揉他的耳朵,親吻他的發頂。有過了好幾分鐘的時間,才使他哭出來。完‍‌结耽美​攵⁠⁠紾藏​書​⁠厍​™‌𝑺‍‍𝚃‍‍o‍R𝑦​𝐵𝑜‌𝕏‍‍.⁠𝒆𝕌‍.𝐎​𝐑‍𝒈

能哭便行,情緒能發洩出來了,身體便能放鬆下來。

顧長安把被子捂得很嚴實,使顧楚仿佛躲在一個洞穴裡,什麼也看不到。他換了個位置,伏在他背上操他,門半開著,顧楚的嗚咽聲一直傳到走廊。顧長安心裡咬牙切齒,好像太太的聲音被人聽去了都是巨大的損失。

他把這筆帳算在了顧虔頭上。

顧虔也討厭父親。

他覺得父親要獨佔母親。那可不行,憑什麼呀,母親是他一個人的。

必須要讓母親早日看清父親愚蠢的真面目。

他伺機而動,終於「计‍⁠划生‍育」有一天逮到了機會。

他感冒了,咳嗽,顧長安喂他喝糖漿,笨手笨腳,把糖漿潑在了顧楚最喜歡的一件白色睡衣上。

顧虔大聲地叫,媽媽,媽媽,快來,爸爸把你的衣服弄髒了!

顧長安慌急慌忙拿到浴室去沾水搓,好在只有一兩滴,搓了之後幾乎看不出來了,他松了一口氣,回到床邊準備收拾逆子。

沒想到他剛把睡衣放下,顧虔抬手便把剩下半杯糖漿潑了上去。

“媽媽!”他大聲叫走到門口的顧楚,“爸爸把你衣服弄髒了!”

說罷,得意洋洋看父親,期待著看到他被母親痛駡的場景。

顧楚看了看臉黑得快要打人的顧長安,再看看晃著兩條小腿神閒氣定的幼子。

“你怎麼回事?”他責問顧長安,“倒這麼一大片,是故意的呀?”

“是的!”顧「东⁠突厥斯​‍坦」虔用力點頭。

顧楚說:“是怎樣潑上去的呀,是這樣潑的嗎?”他拿起杯子,往反方向比劃。

“不是!“顧虔伸著一根短胖的手指,“是這樣潑的!“

“不對吧,”顧楚說,“看起來應該是這樣潑的。”

“不是不是!”顧虔著急搶母親手裡的杯子,“是這樣潑的!我就是這樣潑的!”

“哦。“顧楚點點頭。

顧長安雙臂抱胸看著自己智商著急的幼子,直到他從床上爬下來,哭喪著臉畢恭畢敬站好說媽媽我錯了。

其實顧楚從未嚴厲斥責過他,甚至從未懲罰過他,他總抱他、親他、安慰他、讀書給他聽,但整個顧家,真正能讓他感到畏懼的只有顧楚。

像狗子一樣,他知道誰才是家裡的老大,誰才是真正站在食物鏈頂端的那個人。

兒童節「小‍熊‌维​尼」惡搞一則

一切的禍源便是那一晚的遊戲。

一個朋友的酒吧裡開留學生派對,顧承其實已經畢業多年,而且入了籍,算不得留學生了,但因為在當地的華裔圈子裡有些名氣,又是單身,便被強行拉去湊熱鬧。完​​結‍⁠耽镁書沴‌藏‌书​​厙‌░​S𝕋𝒐‍‍r​y​𝝗⁠⁠O​‍𝕏‍.‌𝒆𝐔‌.⁠‍𝕠​‍𝒓𝑔

結果,聚會上玩“真心話大冒險”時,他叫一個小男孩給親了。

那孩子漂亮到有些男女莫辨,看著特別小,十五六歲光景,在愛丁堡大學學舞蹈,算是朋友的朋友。聚會結束之後,還特意來跟他道了歉,說是不知道會有這樣的惡作劇。

朋友悄悄問顧承要不要試試,學舞蹈的身體柔韌,應該挺好玩兒的,那孩子看著也缺錢。

顧承心裡好笑。他要真做了這種事,家裡的老父親估計又要遭殃,哥哥一準又得把賬算在父親頭上,搞不好還要家暴,總不是父親沒做好榜樣,上樑不正把下樑帶歪了。

令他沒想到的是,即便他謝絕了朋友的美意,卻依然還是闖出禍來了。

幾天之後,英國子公司本來已經十拿九穩的某項競投突然叫人截了胡。對方公司來自故土,給出了完全離譜的價格,明顯是惡意競標。

總公司得知消息,第一時間便要他遞交失標原因分析報告,同上司視頻電話時,他先檢討了自己的大意。

“你最近同梁氏打過交道嗎?”他的哥哥穿著小襯衫,外面套了件繡著卡通圖案的米色小開衫,看起來同他差不多年紀。他並沒有責怪他,生意自然沒有長子的人身安全重要。

顧承毫無頭緒:“……我想不起來。”

顧楚剛一張嘴,便聽見有人敲門。顧承見「清零​​宗」他抬頭瞟了一眼沒再搭理,以為是秘書。

“梁氏本部在S市,公司註冊還不滿十年,但背景很深,實力也雄厚。既然沒有打過交道,那應該不至於得罪過他們……”顧楚話講了一半,接了旁人遞過來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立刻便皺眉拿開了,嘴上白白一圈奶鬍子。

“你很閑?”他抬頭對著螢幕外面的人講話。

“你已經連續工作半個小時了,這個工作時間長了,對健康不好啊。”那人的語氣顯得十分正經。

顧承一聽這聲音便心累,他捏了一下鼻根,不知道該不該回避。父母恩愛是一個家庭能給予孩子的最好的教育,此刻的他應該感到幸福——如果他的父親能稍微講點體面,拿出面對外界時千萬分之一的威風來面對他哥哥的話。

“你上班老盯著我幹嘛,”顧楚真能給煩死,“出去呀。”

“你看看,易燥易怒,工作壓力太大!”顧長安一副“我說什麼來著”的表情,不退反進,特別殷勤的上來給人捏肩膀,“……要不咱休息會兒?”

顧承對著螢幕裡出現的人尷尬叫了一聲爸爸。

顧長安當他像空氣,理也沒理他。

顧楚一貫是不會在孩子跟前駁顧長安的面子的,也害臊,因此便匆匆對長子說:“不必太在意這件事,讓你爸爸處理吧。”

視頻就此斷了。

平白無故叫人搶了生意還能不在意,顧承哪有這樣的好心態,可他還來得及沒做什麼,便被人堵在夜色掩護下的小巷裡了。

只過了兩招,他便明顯感覺出來對方熟悉實用格鬥與擒拿。因為正面對著車大燈,他看得不甚清楚,只覺得對方手勁特別大,捏著他的臉將他摁在牆上時,可以聞到他手裡的尼古丁氣味。

“小顧總,”他在他耳邊開口,像是調笑,卻又陰鷙可怖,“幸會。”

“哪位?”他冷靜地問。完结​‍耿‌美‌‌紋沴藏​⁠書厍‍♦𝑺𝕥𝑂‌‌𝐑‍𝐘𝒃​⁠𝐎‍‌𝐱​🉄𝐄‌U‍.‌𝐎​𝑟⁠G

“敝姓梁,梁習蔭,”對方根本無所謂亮明身份,“聽聞小顧總風流倜儻儀「活摘‌器‍官」表不凡,梁某今天是特意來一瞻芳容……小顧總你還真是,秀色可餐啊。”

顧承剛想起來他是誰,便被摁著舔了一口脖子。

梁習蔭咂咂嘴,意猶未盡說:“甜。”

顧承頓時全身寒毛倒豎,額頭都冒出了細密的汗,他沒有遇到過這種性格的對手,不要說他還帶著人,就是一對一,對方從體能上恐怕也完全壓倒他。

——但他從來沒有怕過誰。

梁習蔭後來同梁悅解釋這件事的時候再三強調他不是故意,是對方突然反擊,他作為防守,才條件反射失手打了人。

說這些話時他毫無悔意,吊兒郎當躺在自家客廳沙發裡同他的父親抱怨:“您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是他先動手的,您看我這臉上,而且我根本也沒下重手。”

梁悅窩在梁宰平懷裡,抬頭批評家長:“我就說不能讓他學打架,你非要教他。”

梁習蔭樂了:“您跟爺爺說這幹嘛,爺爺要是清醒,一準嫌我還手打得不夠重,沒有一招克敵呢。”

無論有多忙,每個週末他都會回到父親跟前彩衣娛親。一家人坐著說說話,吃頓飯,便像尋常人家一樣,顯得有溫情了。祖父令他有幸活在這個世上,便是為了派這樣的用場。

二老跟前他向來斂著脾氣,見父親真沉了臉,也就不說笑了:“我的事兒您就別管了。”

“你當我想管?”梁悅換了個台,說,“他爸爸跟你二大爺是戰友,電話直接打來找你爺爺,人家不知道多客氣,要跟你道歉呢。你少在我跟前裝蒜,不是多多在旁邊哭著求你,你肯收手?顧家有支旁親做軍火生意,跟他們本家走得很近,那天晚上他身邊要是跟著人,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危險?”

“您是在擔心我嗎「酷​‍刑​⁠逼⁠供」?”梁習蔭咧嘴笑。

梁悅沒理他。

梁習蔭從阿姨手裡接了一塊兒西瓜,稀裡嘩啦的一通啃,含糊道:“我是正經生意人,還怕他一個賣軍火的,怎麼,黑社會啊,好嚇人哦。”

“道個歉就這麼難?”梁悅平靜地說,“需要我提醒你,多多的監護權還在你爺爺手裡嗎?”

梁習蔭抽了張紙擦嘴巴,似乎是在挑選字眼,沉默了片刻才扭頭對自己的父親說:“爸爸,他吃得是我碗裡的飯,是我把他養大。”

“你養大的,你就有權力決定他的人生?”

梁習蔭仿佛聽了個笑話,他十分誇張的做了一個“顯而易見”的手勢:“……這不是咱家的傳統嗎?”

梁悅脾氣上來了,他懶得再說什麼,梁宰平剝了荔枝遞到他嘴邊,他扭開了頭不要吃,只想叫那小兔崽子快點消失在眼前。

梁習蔭是從小摸索著他的情緒長大的,父親的眼神表情在暗示什麼,他同祖父一樣瞭解,因此他很快起身:“我會找個機會去道歉,我的人,您以後最好不要管,我走了,您跟爺爺早點休息吧。”

顧長安年輕的時候可萬萬沒想過那幫出生入死的戰友家裡會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親屬。從前是A戰友的妹妹打他太太,現在是B戰友的大侄子打他長子,但他畢竟還是個有理智的聽太太話的斯文人,因此沒有怒氣衝衝先去問罪,而是先同梁家那邊取得了聯繫,以退為進,先禮後兵。

顧承這時候已經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了。他在被擊中了腹部之後聽到了有人制止那個看起來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梁氏老闆,是個小朋友,他不久前才接觸過,愛丁堡大學學舞蹈的。

他抱著那個惡徒哭,一邊哀求,哥哥不是你想得那「红‌色‌​资本」樣,顧先生沒有做什麼,你不要打他,那只是遊戲!完‌​结耿‌‍鎂忟沴蔵書厍⁠۞​⁠𝑆‍𝘛⁠​O⁠𝑟YВo𝚡⁠‍🉄E​𝑢‌⁠.​𝒐‌​𝐫𝐆

梁多多,梁習蔭,他頓時便明白了。

他咬牙扶著牆站了起來,故意刺激人:“梁總,我要是有你這麼幼稚的哥哥,我也不會讓他知道我在跟別人交往。”

那個神經病果然被激怒,橫掃過來的一腳似乎要叫他永遠閉嘴,但這一腳並沒有落在他身上,他身後有人替他擋開了,看身手,應該是專業的保鏢。家裡做正當生意,沒必要給他請保鏢,父親一向也只在乎母親的安全,所以他身邊如果有人,只可能是那個奴才的人。

他生起氣來了,有能耐為什麼不親自來,他不需要這些。

對方的人見有變故,也靠前了一些,眼看著劍拔弩張要起衝突,那個小孩兒比他還要緊張,直拉著他哥哥的袖子哀求,哥哥不要,我錯了,我聽話了,哥哥不要讓他們打架……

他似乎甚至還試圖爬上去親他的哥哥,但身高差,可惡的身高差讓他夠不著。

大約是叫他求得不耐煩了,他那神經病一樣的哥哥一言不發將他像抱小孩一樣抱了起來,遂了他的願。

倒也不是太難哄,神經病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肯甘休走了。

後來那幾天,便是他一直在擔心自己的奴才會不會惹出大麻煩,小時候他同別人打架,他便要去把人家殺掉了,這會兒憑白無故挨打,怕是要將人滅門。

他實在不能放心,便打了個電「一⁠‍党​‍专​政」話,想把人叫到床前來訓話。

他打這個電話的時候,他的奴才正跟人打架,不,打拳。

世界其實並沒有多大,生意做大了,實力相當的也就那幾家。梁習蔭確實沒想到他調戲的是自己的表嫂。所謂顧家做軍火生意的遠親,原來就是顧蘭生,血緣上講來,他是他的姑表弟的同母異父的哥哥,姑母很早便改嫁,她的長子流落在外面,從小便改了姓,一直寄養在別人家裡。

表兄弟的情誼還不如朋友之間的關係親近,顧蘭生約他打拳,兩個人便在拳館裡算帳。

我哪裡知道是小表嫂,梁習蔭躲開了一拳,笑著說,要是早知道,我替你好好振振夫綱。

他從小就怕疼,顧蘭生說,沒人動過他一根頭髮。

他一記直拳過去,拳風掃到了梁習蔭的顴骨。然後他的電話響了。

梁習蔭一邊喝水一邊聽他講電話:沒有,嗯,不會,我知道,聽,我聽,你不要生氣,回來我讓你打……

梁家都什麼基因,梁習蔭心裡好笑,都他媽恨不能把物件當祖宗供著,全是變態。

那一晚不知道誰輸誰贏,不久之後,梁氏年輕的老總倒真是溫良謙恭的親自去顧家賠禮道歉了。

他說那晚天黑,他認錯人了。

他愛笑,眼角魚尾紋很深,舉手投足都很有教養,人又長得好,因此很得顧家的長輩喜歡,輕易便原諒了他的魯莽行為。

顧承原本也沒打算跟個神經病多計較,只是他看人的眼神愈加古怪,叫人「活⁠⁠摘器官」忍不住猜測他到底是出自怎樣的家庭,人格塑造期到底是受得怎樣的教育。

他想到那個叫多多的小孩,心裡便無限同情起來。

元旦番外

最初的徵兆可能是吃早點時他推開了眼前一顆煎得鮮嫩的荷包蛋。

大清早,餐廳裡只有趕著去上學的幾個小輩,因為顧長安坐著,飯桌上的氣氛便有些嚴肅。

早點種類繁多,並不限制孩子們自由挑選,許是近幾周精力消耗太大,他的胃納越來越差,連溏心蛋的氣味都已無法忍受。

顧長安多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沒有向往常那樣強迫他吃下去。

午後,第一堂是體育課,他被叫出列,莫名其妙被打發回去自習,結果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睡了過去。他太累了,總是睡不夠。

下午的課沒上完,顧長安便來接他了。完​結耿羙‍書珍鑶書​‍厙۝‌​S‍𝚝‌o⁠RyB𝑜𝐗⁠.e𝕌.‌⁠O𝐫‍𝑔

亞瑟午後接到了雇主的電話,他覺得雇主有些神經過敏,如果不是因為知道他向來不喜歡小孩子,他會以為他是想要孩子想瘋了。

他的那個小朋友根本不可能懷孕,他的生殖系統發育不成熟,不可能有排卵。

但他依然接待了他們,並「70⁠‍9律师」在超聲檢查之後瞠目結舌。

“他懷孕了,是吧?”他的雇主明顯緊張。

“是、是的。”

“但你說過他不會懷孕。”

“是的,但也存在應激排卵。某些時候,情緒高度緊張,或者身體狀況突變,卵泡會因此突發成熟而排卵,這很難預料。”他一樣難以接受,實在不明白他的雇主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顧長安其實不敢往這方面想,但早上將人送進學校之後,他突然感到了不安。如果越來越任性是因為那小東西心裡有怨氣,那麼幾天以來他連顆蛋都吃不下,挑食的稀奇,又怎樣都睡不飽,就很不尋常了。

年輕的身體本來就容易受孕,幾周以來他從未做任何防護措施。他越想越不對勁,立刻給他班主任打了個電話,抽身趕過去接人。

亞瑟見他面色凝重,心裡為那孩子感到遺憾,提議到:“這是個不幸的意外……”

顧長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不悅道:“你這中文都哪兒學的?什麼叫不幸?這叫驚喜!祖宗顯靈!懂嗎?”

亞瑟愣了愣,說:“那麼你是——當然!孩子是主賜給我們的天使!當然!我當然認為你們應該把他生下來!是的,我是說,恭喜你!恭喜你祖宗!顧先生,你要當爸爸了!”

顧長安沒有想過自己會當爸爸,至少他沒想過會這麼快當爸爸。怎麼當爸爸不需要考試嗎,不需要投票表決嗎,不需要證明個人資產嗎?這麼容易叫當爸爸了也太便宜他了吧!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是立刻去買一箱育兒書回來,還是去報一個新手爸爸培訓班?或者可能應該先學習「再教⁠⁠育‍​营」怎樣照料懷孕的妻子。對對,那小東西肚子裡有他的孩子了,當然他馬上就應該是他的妻子,立刻就應該是。

可境內目前還無法註冊……這不是問題,允許註冊的國家多得是,歐洲那些個資本主義國家,給點錢跟自行車結婚都行。

這事兒不能等,現在就得辦。

他有些手忙腳亂,不敢去看後排,看一眼便要分神,連連開錯車道,惹得顧楚像只小刺蝟一樣弓著背盯著他看。

少年人玻璃珠一樣乾淨的眼睛使他漸漸沉靜,顧長安的腦子裡突然冒出“天意”二字來。

就他了吧,他想。

顧楚隱約覺得出了什麼事,但他猜不出來。他是不同顧長安講話的,那天之後,他便沒有再同他講過一句話,即使是在做那種事的時候也一樣。

他不再帶給他任何安全感。

他想忘記這噩夢一樣的遭遇,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實際上顧長安的表現似乎也是如此,他甚至沒有跟他說一句對不起,仿佛理所當然,仿佛天經地義。

顧乘松或許看出了異樣。顧楚總狐疑的盯著他看,疑心他差他去送文件其實是蓄意已久,一年前他曾因「小‌熊维​​尼」提醒他同顧長安保持距離而遭到顧長安的懲處,或許那時起這個老管家便已經完全瞭解了家主的企圖。

所以他其實只是一個物件,是養在這大宅裡的,供顧長安褻玩的一個物件。

是不是整個宅子裡就只有他自己不知道這個真相?

……這是真相嗎?完结‌⁠耿‍⁠媄忟珍⁠‍鑶書⁠库‍▲𝑺‍​𝘛‍​𝐎​⁠𝑅‍yB‌O⁠𝚾‍🉄‍E‌​𝑼‌⁠🉄⁠𝑶𝕣g

夜裡顧長安的胸膛很熱,勁兒也很大,那雙大手幾乎要捏碎他。他讓他感到陌生,好像是另外一個暴徒,好吃人肉,從雙腿間最脆弱的地方下嘴,舌頭一直伸到他身體裡面。他害怕、哭泣、尖叫,抱著他的那個人便又變回了他的顧叔叔,不停的叫他心肝,不停的撫摸他的背,親吻他的額頭與耳朵,說那些讓他安心的話,把他牢牢抱在懷裡,好像躲進了最隱秘的洞穴裡。

一個多月,好像才過去了一天,顧楚渾渾噩噩,卻又漸漸警惕起來。顧長安不在家的時候,他經常躺在床上睜眼到天亮。他在天花板上隱約看到人影,漸漸清晰,卻是自己父母,父親揪著母親的頭髮踢打,母親大聲咒駡,那老房子還是原來的樣子,淩亂陳舊,廉價的煤氣灶,沾滿油漬的薄皮炒鍋,案板上還有一碗剩飯。漸漸都滲出紅色粘稠的液體,一點一滴從天花板上滲落,落在他臉上,很溫暖。

根本沒有什麼顧叔叔,他發現了這個事實,同他躺在一張床上的那個人,根本就是頭會變成人形的猛獸,他只用一隻大爪子便能將他摁在地上不能翻身,而這顧家大宅,便是個黝黑陰冷的洞穴。

是這樣的話,他要怎樣才逃得出去。

每天他都在盡力使自己忘記恐懼,以便可以冷靜的制定逃脫計畫,然而還沒有等他從這個黑色漩渦裡探頭出來做個呼吸,顧長安便把他送去英國了。

直到幾個月之後他才知道原因。

他肚子裡有個東西,它會動來動去,當它第一次在夜裡蹬腳,他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以為那是另一個自己,他在他的身體裡活了過來,即將撕開他的身體重生,之後他會披荊斬棘,像個武士一樣橫掃一切。

但他只是懷孕了。有一個新生命即將因他而誕生,來到這個荒唐的世界。這樣一來,他就連死都「司法独‍​立」死不成了,即使他死了,也還有另一個生命替他活著,它在他肚子裡便已被烙上了恥辱的印記。

他想也沒想便沖向桌角,想把它撞掉。顧長安眼疾手快把他舉了起來,他在半空中掙扎,所有的鎮定與偽裝都被擊垮。

別這麼對我,叔叔,別這麼對我!他垂死掙扎,聲嘶力竭,在他懷裡尖叫痛哭,別這麼對我,別這麼對我!

顧長安心驚不已,他原本打算在這個時候求婚,所有的手續都已經辦妥,他兩地奔波數月,終於能將愛巢穩固,他手裡還拽著制定的婚戒,攔截顧楚時不知隨手拋到了哪裡。

他不敢抱得太緊更不敢鬆開,想哄他卻詞窮,被鬧得額頭滲出了汗,只能死死把他鎖在懷裡,任他哭到暈厥過去。

他幾乎立刻便想到了放棄這個孩子,儘管他不明白顧楚為什麼這樣歇斯底里。他明明那麼喜歡自己,答應過永遠不會離開他,他將他哄得服服帖帖,甘心情願被他俘虜餘生。他想不通他的傷心崩潰,但心疼,不想再見到他的小顧楚那樣絕望。沒有孩子就沒有孩子吧,他不願意生就先不生了,什麼都沒有他重要,什麼都沒有這個半大的孩子重要。

他真的想到放棄顧承了,只是已然太遲。

亞瑟詳盡的向他科普了殺死這個胎兒的過程。可能需要有個儀器進入顧楚的身體,然後把胎兒絞碎,將碎肉一塊一塊拖出來,直到它完全離開母體。而且依照月齡,這個時候引產,極有可能摧毀母體體內與生俱來的一些器官,他或許不再有懷孕的可能,或許完全消失某些性徵,或許還有其它嚴重的後遺症,無法估計。

顧長安叫那些影像弄得膽戰心驚,進退兩難。

顧楚昏迷了一夜,他在旁邊坐了一夜,等他從夢中哭醒,他便跪在他床頭向他高舉白旗。

你可能不相信,他說,叔叔願意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命。

他說太遲了,已經太遲了,拿掉這個孩子,你會有危險,你不能有危險知道嗎?

他說到哽咽。他說我不是一定要個孩子,但你有了,這個孩子,它可能會有你的眼睛,我的鼻子,他可能笑起來像你,生氣的時候像我……心肝兒,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

顧楚漸漸哭得沒了聲音,睜著浮腫的眼睛沒有焦點。耳鳴慢慢退去,他聽到顧長安在說話。他跪在床旁,頭磕在床沿,呢喃著向他道歉。

對不起,寶貝,對不起,不會太久的,只要「雪山⁠​狮子​‌旗」半年時間……什麼都依你,叔叔什麼都依你。

好久好久,他都這樣跪著,早晨的陽光綿軟無力,從他頭頂擦過,將他的髮絲照得金黃,他像個沮喪的失敗者,一個被剝奪了為人父資格的可憐的老傢伙,背影佝僂,體態老邁。

他才三十歲。

顧楚最終便是什麼都沒有說了。

他太累了,只盼時間再過得快一點,讓這一切都過去,結束在他十八歲的冬天。

有過這一遭,許多年裡顧長安都不敢再要第二個孩子。其實在後來的那些年月裡,他們依舊無法像尋常夫妻那樣溝通,他總是自以為是,而他的小妻子則常常沉默以對,直到十年後他們的第二個孩子驚險誕生。那一次顧長安終於得逞,他將他永遠困在自己的網中,餘生再也沒有同他分開過。完结​⁠耽美书珍鑶⁠書‍‍庫▓‍𝑠‍​𝐭‍𝕆𝑹‌y𝑩⁠o‌⁠𝕏.‌𝑒‍‌𝐔‍​.‌O‍‍r⁠𝐆

春節番外

顧承被迫繼承父親在英國的公司時剛滿十八周歲。

這麼說其實並不準確,那從前是父親的產業,但早在他十一歲時便被劃到了母親名下——當時他們正在協議離婚,兩個人背著整個家族分割巨額財產與兩個兒子的撫養權,且基本是父親一個人在操作——他向來專制獨斷——結婚便是他獨自做決定,連母親本人都不知道。

世上竟有這「习近‍平」樣的夫妻。

總之顧承從來沒有向朋友與同學說起過父母的婚姻,如果真的談論到這個話題,通常他也只有一句話:他們非常恩愛。

有什麼好說的,十歲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被自己叫了十年哥哥的顧家侄少爺是自己親媽。哥哥十八歲就生下了他,許多年裡都在為自己扮演的混亂角色而痛苦不堪,以至於相認之後,他都沒忍心改變以往對他的稱呼。

不過細想起來,父母的感情的確很好。即便是在陳倉暗渡的那些年月裡,他們之間也有著一種超乎尋常的親密,在大型的宴會上也好,在公共場合偶遇也好,哪怕只是一個漫不經心的對視,都有著莫名的膠著。

起初他以為,那只是因為他們同床共枕了許多年而已。

哥哥差不多是父親養大的。他聽祖母說過,哥哥九歲之後就一直是父親在出錢養著了,到十二歲才帶回本家來,連個獨立的房間都沒有給他另外安排,一直睡在父親房裡。外祖父母那時候突然暴斃,父親的意思是哥哥太小了,不能一個人睡,恐怕留下心理陰影。

這是不是藉口,只有父親自己知道,但顧承以為父親應該還不至於變態到這樣沒有底線。可能就好像得了一隻心愛的貓,終日抱著捨不得撒手而已。少年時期的哥哥異常好看,舊照片都難掩他的光彩,就是後來三十好幾了,也是出眾的,即使手上有個醒目的婚戒,在街頭喝咖啡時,仍然不乏有大膽的路人前來搭訕。

父親的緊張因此不是沒有道理。

但因為難以容忍哥哥偶爾出差英國而突然在董事會上宣佈要他過了十八歲生日便接任哥哥作為執行總裁的職權,這便是十分莫名其妙了。

而且父親分明是挾天子令諸侯,明明所有人都看到了,哥哥那震驚的表情,以及脫口而出的那半句:“不是說好了——”

餘下半句他咽下去了。在外他一向顧著父親的面子,那半句話等股東們斷了視頻連線才爆發:“他還要去加州做一年交換生!還有那麼多功課論文!不是說好了讓他自己選擇以後的人生?!你什麼時候能改改你的毛病?!”

顧長安不回答,他更加生氣了,抓起手邊一把檔紙便往他胳膊上抽:“你講話呀!”

父母之間的夫唱婦隨是假像,這個顧承早就心裡有數,但他完全沒料到哥哥現如今還要動手了。看著幾十歲的老父親沉默的好像一個闖了禍被家長體罰卻還死強著不肯認錯的幾歲男孩,他真有些不忍心,便忍不住做和事佬:“其實我可以嘗試一邊……”

“你怎麼還在?!”年輕的哥哥「清​零‍⁠宗」回頭發現他在看,一時有些慌。

顧承還沒來得及尷尬,立刻便被父親恩將仇報了:“你媽說話你插什麼嘴?!一邊兒去!”

然後視頻徹底斷了線。

顧楚丟了文件便往外走,叫顧長安從後頭一把撈住了腰。

“小兔崽子,等回來我就收拾他!”他一邊假模假樣罵顧承一邊把人捉進懷裡揉捏。

這是在公司,大白天。顧楚兩隻手拼命抵擋都掙脫不開騷擾,心一急,竟還傻乎乎威脅上了:“你鬆手!……我要叫安娜了!”

“叫啊。”顧長安語氣興奮,隱隱透著一股子惡趣味,大手扯開了皮帶便直往底下探,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揉他,“你看她敢不敢進來。”

顧楚才在小孩跟前失態丟了面子,這時候真能叫他給氣哭:“你鬆開我!”

顧長安原想稀裡糊塗蒙混過去,見人真惱了,心裡頭立刻怵了,手忙腳亂把「审⁠查​制‌度」人正面攬在懷裡哄:“好好,不鬧了不鬧了,不哭啊,多大人了,不許哭。”

顧楚衣衫不整,哽咽著罵他:“他不讀書了呀?!生下來是給你賣命的?!誰稀罕你那點家產!”完結⁠耿‌鎂书紾鑶​書⁠‍厍♫⁠𝐬‌𝑇‌‌𝑂‍R𝒚𝜝​⁠O​‌𝚾⁠.‍𝔼‌𝕌🉄‍o‌⁠𝒓‌𝔾

那點家產,那豈止一點家產。顧長安腹誹,可嘴上不敢頂撞,只能順著說:“對對,不稀罕,咱不稀罕。”

顧楚罵道:“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你做事幹嘛不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

“我考慮了。”顧長安叫屈,“心肝兒,這你不能冤枉我。”

“你考慮什麼了?!”

顧長安理直氣壯:“那我,那個,那不是——那你老這麼兩頭跑它也不是個事兒啊!對吧,我一個人怎麼睡?這枕頭被子冰冰涼的,夜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怎麼睡啊我?再者說,十八不小了,你懷他的時候還沒——”

話還沒說完臉上就被撓了兩道印子,他連忙捉他的手:“好好,不說這個。你老這麼飛來飛去身體也吃不消啊,上個月的事兒這麼快就忘了?嗯?”

顧楚安靜下來了,他有些心虛。上個月他是從愛丁堡帶病回來的,大約是夜裡獨自在起居室坐久了,受了涼,回來一下飛機便高燒了。他怕是什麼新型病毒,不敢接觸人,獨自去了醫院,弄得顧長安知情後險些把人隔離病房的門給卸了。

怕什麼,他說,要死也是我陪你一起死。

也是這時候顧長安才知道他出差在外根本睡不好,夜裡掛電話時挺乖說睡了睡了,其實就是哄他安心。

顧長安氣得夠嗆,又不好跟太太說重話,便把這賬算到了長子頭上。養這麼大,一點兒用場沒有,十八歲了還不能「毒疫⁠‍苗」幫著家裡做事,還要拖累太太,顧長安沒耐性了。這事兒用不著跟太太商量,商量了反倒要壞事,不如先斬後奏。

“可他還沒畢業,你叫他怎麼辦?”顧楚仍是不滿,“我還是得過去。”

“我去。”顧長安說。

其實他去了,顧楚一樣也是睡不好,只要是他不在身邊,顧楚都睡不好,但他不想讓顧長安知道。

明明有著如此不堪的婚姻,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還會這樣依賴顧長安。有時候他甚至還羡慕起顧長安來,不是因為他得到了他的依賴,而是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似乎都無法影響這個老傢伙的想法,對待這段感情,他總是無比堅定,從未有過任何的動搖與懷疑。

顧承不得不向父親徹底坦白哥哥在這邊經常整夜不睡的事情。主臥於他似乎是虛設,他可以一整夜窩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看電影或看書,有時候也發呆,連燈都不開,偶爾還抽煙。

有一次,哥哥把他當成了父親。也是半夜裡,他經過起居室,見他的毯子滑下來了,便去給他蓋好,結果睡夢中哥哥握住了他的手,迷迷糊糊的叫了他一聲叔叔。

叔叔,抱抱我。他呢喃著,用臉蹭他的手掌,像貓一樣嬌憨。

顧承從沒見過那樣脆弱嬌氣的哥哥,他在他們跟前一向自律克己舉止得體,這是只有父親才見過的哥哥。他僵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最後只好蹲下來像拍顧虔一樣輕拍他,直到他又安穩睡過去。

當然,這件事顧承永遠不會同父親講,他不想領教父親的醋勁兒有多大。畢竟自己身邊已經有一個越來越叫人吃不消的奴才,他受夠了。

父親對哥哥的寵愛後來連這邊公司的高管們都知道了。他們經常被勒令在會議時用低於四十分貝以下的音量發言,「扛麦‌郎」因為哥哥那邊已經是入睡時間,父親的手機開著視頻,隔著萬里遠陪他睡覺。顯然這件事遠比公司的前途重要得多。

結婚十八年,還能這樣恩愛,顧承感到無奈又欣慰。儘管他從來不向旁人提起自己的父母,但毋庸置疑,他愛他們,就像愛顧虔一樣。

他們是幸福的一家人。

番外

9月5日

在“榮晟“做大老闆顧長安的私人助理,身上沒點真本事,幹不長久。

就拿前一任助理徐臻來講,俗到吃喝嫖賭,雅到君子六藝,就沒有他不會的。在“榮晟“的十年間,顧長安把他煉成了一件稱手的兵器,征戰商場,無往不利。若不是後來君臣反目,大約他就要進入這家老牌家族企業的核心管理層了。

失和的原因據說是徐臻越規逾矩,插手了老闆的家事,叫人把手伸到了他老闆娘的臉上。

十年伴駕,他不知道原來他有老闆娘,不知道他老闆九歲的長子其實是堂堂正正的婚生子。親有尊卑位有上下,顧長安乖戾,他尚且要跪著跟太太講話,又怎麼可能允許一個拿工資的助理這樣放肆。完结‍耿⁠鎂‌攵​沴‌鑶‌书‌厙█𝕤𝘛​𝒐‌𝐑Y𝑩‍𝐨𝒙‍​.⁠‍e‍𝕦⁠⁠.‌O‌​R​𝒈

徐臻被全境封殺之後,總秘安娜代理了這個職位。但顧長安一朝被蛇咬,對於坐這個位置的外人防備多過了信任,何況安娜是女性,許多「反送中」苟且之事,不便讓她去處理。於是一年多之後,“榮晟“又重新招聘了一位老總助理,被錄取的便是顧家那不受待見的遠房侄子,顧楚。

二十九歲的顧楚劍橋全日制經濟學本科畢業,從事外貿工作六年。職場上廝殺拼搏過的人,身上有種銳利老練的特質,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明顯欠缺。不過這不成問題,徐助理當年入職的時候,大學才畢業,最後不也叫顧總調教成白領精英了。再說顧助理雖然看起來沒什麼精英派頭,到底還是有些職場經驗的,至少不用擔心他出去替老闆陪酒的時候會撐不住場面。

商場上顧長安有許多狐朋狗友。也有達官顯貴,也有草根土豪;有品位高雅的,也有趣味低級的,但只要是褲襠裡有二兩肉的,便沒有一個是安分的。一日在城中一處私人會所聊生意,散席之後賭牌九,顧長安與會所老闆走開說幾句話,讓顧助理替了他兩把,就片刻功夫,回來一看,目眥盡裂——牌桌上有會所裡奉客用的兩名女招待,因此幾個男人便把規則定得淫靡下作,輸了牌要脫衣裳跳舞。喝酒顧助理還湊合,賭博,又是牌九這種舊式玩意兒,他家裡大人沒教過他,現學現賣,再怎麼聰明也玩不過幾個老賭棍,於是他脫得比那兩個女招待還快,沒一會兒功夫,外套也脫了,皮帶也松了,鞋襪也蹬了,顧長安進門時,他正解襯衫扣子,裡頭貼身的小背心都露出來了。真絲素緞的純白色小背心,跟肚兜是一個視覺效果,柔滑細膩軟軟糯糯,胸口上恐怕還留著今早他男人隔著這層布料嘬他奶子時的口浮水印。就這他也敢脫。顧長安這血壓,一秒估計都沖出了兩百,腦血管沒有當場爆裂,那都屬於是太太平時給保養得好。

會所老闆跟在他後頭,兩個字的髒話還沒罵出去,就見他一個箭步上去,一把就將那只解扣子的纖手拽自己手心裡了。

“誰的主意這是,“他佯裝鎮定,沖一屋子人調侃,“一看見小姑娘就走不動道,就想脫人衣服?瞅你們這點兒出息!”

“玩玩嘛,”顧助理笑盈盈仰頭看他,“挺好玩兒的呀。“

多麼識大體的助理。顧長安背後冷汗差點下來。

一回家他就跪了。

顧太太洗完了澡,穿著背心褲衩,光溜著兩條大白腿,窩在沙發裡脈脈看他,問他,你生氣啦?

顧長安跪地毯上斬「香​​港普选」釘截鐵說我沒生氣。

顧太太說那怎麼不玩了,不都是你朋友麼?

我怎麼會跟這群王八蛋交朋友,顧長安特別正義淩然,我都不大認識他們,真的,我不認識。

顧楚輕哼了一聲。

顧長安臊眉耷眼跪了一會兒,訕訕說,寶貝兒,全我錯,但咱往後能別跟人這麼玩兒嗎,尤其是我不在場的時候,好嗎?

顧楚沒說話,抱膝坐著出神,過了一會兒才又輕聲問:“徐臻以前也陪你們這麼玩兒,是嗎?”

他回憶起第一次見到徐臻,當時徐臻身上有很重的二手煙氣味,顧長安在包房裡面催促他進去,房間裡似乎不止他一個人,隱約好像還有骨牌的聲音。

所以或許他們只是聚賭。

“那是他的職責,“顧長安滿不在乎說著,一隻手不老實地去摸太太的腳,“拿錢不得幹活?那小子鬼精,不像你——我的意思是他怎樣我管不著,我只管你,心肝,你行行好,你想著我一點兒,行嗎,我年紀大了,不一定還能一直跟從前那麼理智,萬一——“

還理智,老東西,真好意思說這種話。

顧楚一陣氣血上湧,實在懶得再聽他嘮叨,兩隻手伸過去揪他耳朵,挺著胸脯把他嘴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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