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失敗後我揣了正道的崽》作者:糖雪球啊

忘憂谷魔尊渡劫失敗後,被正道名門的大師兄撿了回去。

整個師門都知道大師兄帶回一個小包子,小包子唇紅齒白,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做了壞事,還會到大師兄懷裡哭唧唧。

得知真相的魔界眾人,紛紛前來圍觀。

魔尊:權宜之計,不愧是我。

再後來,恢復靈力後重新叱吒風雲的魔尊,懷——崽——了!

魔尊:……

魔界眾人:權宜之計,不愧是你!

狂拽酷炫偽軟萌魔尊受×外冷內熱美人攻

內容標籤: 強強 天「反‌送‌​中」作之合 仙俠修真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長星,柳青裁 │ 配角:…… │ 其它:……

一句話簡介:權宜之計,不愧是我!

立意: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第一章

養雞種田開荒地,畫符打坐修法器。

沈長星自問這輩子從來沒做過一件有違天理之事,可這天雷確確實實劈了他。

「……」

難道閉關修行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孽?

兀溪畔,殘缺不全的玄色錦衣蓋著小小的身子。白嫩的手動了動,原本緊閉的眼眸睜開來。

「唔……」

沈長星看著自己稚嫩的手,心下一驚,這不是他的手,絕不可能。唍結​耽美書⁠​紾⁠蔵書庫‌♣𝐒⁠𝘁𝑂⁠𝐫yb⁠O‌𝞦‍🉄𝐄𝕌🉄𝑜𝑟​⁠𝐆

兀溪清澈的水倒映著小小的人影,明眸皓齒,白雪冰肌。沈長星的眉心蹙在一起,心下一時五味雜陳。

難道,是天雷咒。

「嘶……」

脖頸處火辣辣,被燒灼過一般。沈長星貼近水面,入眼的是一抹淡淡的火紋。

沈長星記得數百年前魔界中曾有一位前輩也有過同樣的遭遇。被天雷劈後靈力被封,樣貌如同五六歲的孩童,一直到身死,那位前輩還是此等樣貌。

這件事絕對不能傳出去,否則那些每天盯著忘憂谷的人,不知要如何大顯身手。

沈長星哭喪了一會兒,才打起精神來。他撕了些衣料圍在脖「同志​平⁠权」頸之上,又胡亂用衣裳把自己裹緊,起身淹著兀溪往下游去。

水盡處應該有人家,眼下得先找個地方修養一下。

此次閉關之前,沈長星故意將閉關的消息放出去,閉關之地也宣揚成了忘憂谷。

好在早有準備,不然若是被那些正道中人仔細查起來,他修行的地方一定會被洩露。

這些日子閉關該也有月餘,魔界也不知如何了。

明月光穿過枝叉照著小小的人,原本就不平坦的路走得異常艱難。

從潑墨長夜,到天際泛出魚肚白,沈長星走了整整一夜,眼皮發沉,腿愈發重了許多。這樣的身子,既不能回忘憂谷去,也不能在外頭多逗留。

水盡處是一座小鎮。

街上的包子味兒飄香十里,來來往往的行人中唯有沈長星衣不蔽體的,窘迫十分。

他扶著牆,坐在巷口的石階上,小腹幾乎要凹下去,他好餓,既沒有靈力也沒了體力。

不遠處是一條比他還大的黑犬,地上的破「70‌9‌律⁠‌师」碗中是茶樓主人剛剛放下的一個肉包子。

肚子不爭氣地叫起來,還愈發響亮。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沈長星長這麼大第一次明白這句話的的意思。

想當初在忘憂谷的風月樓是何等的風光,吃的是玉盤珍饈,穿的是錦衣華裘,哪裡會想到如今還不如一隻狗。

「狗兄,你看你如此壯碩,就可憐可憐兄弟,將這包子讓與我吧。」

沈長星說罷,起了身正要過去,那黑犬突然大聲叫了起來。

沈長星被嚇了一跳,好歹這狗被拴著才沒咬傷人。

犬吠聲驚動了茶樓的主人,不多時一個年餘四十的男人腆著肚子走了出來。

「青天白日的胡亂叫喊什麼,誰也沒虧待過你。」他低眉掃了台階下的狗一眼,又轉而將沈長星打量一番,末了撇撇嘴道,「哪兒來的叫花子,咱們這兒都是雅士名居,快些離開,莫要攪擾了公子們的興致。」

沈長星聽這話心裡直咋舌,從前不知道,如今想來這狗眼看人低大致如此。

當年魔界所到之地,可還沒有敢這樣與他高聲說話的人。莫說高聲,只怕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那男人剛說罷,從茶樓中出來個小「武汉⁠肺炎」廝,一把拎起沈長星就要往遠處扔。

「誒誒誒,我自己會走!」沈長星掙扎了兩下,人落在地上,他看了那茶樓的匾額一眼,高聲道,「什麼雅士名居,我看都是些道貌岸然,金玉其外之人。」

這話十足的不招人待見,那茶樓的主人眉毛一動,身前的小廝立馬會意:「你混說什麼!」

一把巴掌扇正要過來,卻突然間被人扼住了手腕。

「誰敢……阮公子?」小廝看見身後的人,突然沒了剛才的氣勢,忙退後了幾步,低聲道,「驚動了幾位,小的在這兒給您賠個不是。」

那身後的男子也不惱,只淺淺勾唇,和聲道:「開門做生意,別為了一個孩子壞了心情。」

沈長星這才瞧清了這人的臉,別的不說光是這薄唇桃花眼就十足的出挑。

那小廝方才叫他阮公子,又是一身白衣,莫非是天伏山的二弟子阮流雲。

阮流雲這才瞧見小廝身後的沈長星,他走近了幾步將沈長星打量一番,俯身問道:「小孩兒,想吃東西麼?」

沈長星心下冷笑一聲,男子漢大丈夫,難道會為了點吃食被人引誘嗎。完​結耽媄忟‌紾⁠蔵​书⁠库▲𝑺T⁠𝐎r𝑌В‍‍𝐎⁠𝝬🉄𝒆​𝑈‍🉄o‌r‍𝕘

「想……」他聽見自己如是說。

男子漢大丈夫,斷沒有餓死街頭的道理。

阮流雲聽見這一個字,眉眼彎了一彎,心道這孩子到也好說話的很。

「隨我來。」

沈長星看了那小廝一眼,才邁著大步跟著阮流雲進茶樓去。

茶樓中是很簡致的陳設,十分清淨,想必「清零宗」是方才在外頭高聲說話驚動了裡頭的人。

一行人上了二樓,一直到一處隔間才停下來。

「師兄猜的沒錯,樓底下果然有人。」

阮流雲說罷才緩緩掀開簾子進去,他見沈星雲停步不前,直接伸手把人拉了進來。

屋中端坐著的人一身白衣,手中執扇,眉眼皆若畫工精心勾勒過的一般,說是並世無雙,也絲毫不覺半分誇張。

沈長星記性不大好,便是魔界中人也記不得幾個,不過眼前這個他絕對不會忘記。

天伏山大弟子柳青裁,沈長星還記得與他第一次見面時是在煙花之地,那日沒有防備被這人奪去了他的折扇,正是眼前手中的這把。

也不知道他的東西,在這三伏天裡好不好用。

「這位是……」柳青裁垂眸看了沈長星一眼,目光略略沉了一沉。

「見過大師兄……」沈長星先行道了一句。

柳青裁聞言,沉默了片刻,垂眸問他道:「你想,叫我大師兄?」

沈長星心道這不順嘴麼,不過面上還是蹙了眉頭,假意惶恐道:「這個哥哥這麼叫的,不可以嗎?」

這一問奶聲奶氣的,讓站在身後的阮流雲不禁笑了一笑:「我瞧這孩子在街上流浪,無依無靠的,不如咱們帶回天伏山去。」

柳青裁沒有開口,聽聞這人向來冷的很,也不知會不會答應。

天伏天可是個寶地,若能去此地修養,必然大有益處。沈長星看著柳青裁,心下有了打算。

作者有話要說:  開坑啦ovo

★下一本也開了《被裝O的Enigma標記後》感興趣的寶貝可以收藏下~

#Enigma可以標記Alpha宋凌可以理解,但一場標記長達36小時,書上沒告訴他#

洛聞川:凌哥辛苦了

宋凌:滾

第「红⁠色‍资​本」二章

正道名門向來同情弱小,只要他他夠弱夠慘,就一定有被柳青裁帶回去的機會。

沈長星思及此處,眼眶一紅,低聲道:「不,不用麻煩的,方才巷口的一位哥哥說會帶我去個地方,那裡有好吃的,還有很多心善的姐姐。」

「你可知道是什麼地方?」阮流雲問他。

沈長星頓了一頓,道:「天,天香樓。」

「天香樓?」阮流雲眉心微蹙,看著他道,「你這小孩兒倒是也肯信他,那天香樓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我……」沈長星見柳青裁依舊不為所動,一咬牙,繼續道,「那位哥哥說,只要我讓天香樓的姐姐哥哥們開心,就能有東西吃,有地方住。」

這下阮流雲也不說話了,他這樣年紀小,若當真去了那等地方,日裡夜裡的被折磨,只怕活不到幾時。

柳青裁依舊無話。沈長星都有些著急了,行不行您給句話,總這麼沉默著算怎麼回事?

半晌才聽見柳青裁啟唇道:「流雲,帶他回天伏山。」

「誒……」居然還真挺心軟。唍结​‍耿镁彣⁠沴‍鑶‌书​‌厍◄𝑆𝚝𝑜‌​𝑹𝑦​⁠Β𝒐x​‌.E​U⁠🉄​𝕆​R‌G

阮流雲聞言,面上略有喜色,他低頭看著「中⁠华‍​民‍国」沈長星,道,「小孩兒,你有福氣了。」

「我?」

沈長星誠惶誠恐,這下算是心想事成了,一切順利地讓他有些心虛。柳青裁這為人,還算是可以。

天伏山一行人的馬車停在後院,來的人不多也不少,除了柳青裁和阮流雲二人,還有十來個弟子。出門在外不御劍,反而乘馬車,這次他們出來,一定不是為了什麼事關人命的要緊事。

毛色雪白的駿馬停在眼前,沈長星站在馬車下思量了半天該怎麼上去,阮流雲看了一眼直接拎住他把人提了上去。

而後上去的是柳青裁,阮流雲一拍手,深藏功與名,翻身上了一旁的馬。

這居然是柳青裁獨乘的馬車。

沈長星窩在角落。柳青裁一上車就開始閉目養神,他人不說話,沈長星也不好有什麼大的動作。

魔界中人天生是異瞳,沈長星的眸子平日裡看不出什麼不同,在日頭好的地方便能看出些許殷紅色來。

沈長星特意背對著窗戶,垂下眼眸看著地面。

二人皆是無話,馬車一路晃晃悠悠走了老遠。

到中途,沈長星實在憋不住了才問道:「大師兄,咱們此刻是要回天伏山麼。」

「是。」柳青裁抬眸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折扇放下,問他道,「可是餓了?」

沈長星點點頭。

他一身靈力都被天劫咒封著,一夜都沒吃東西,確實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此去天伏山路途遙遠,也不知挨不挨得住。

柳青裁見他點頭,低聲道:「你旁邊的箱子中有點心。」

「點心?」沈長星左右看了看,果然在角落看到個小桌一樣的箱子。

他將箱子輕輕打開,裡頭有些紙包齊齊整整的摞在一起。

居然是桂花糕,「铜锣‍‍湾书店」還是南濟齋的。

沈長星如獲至寶,沒想到南濟齋的東西這樣有名,柳青裁的馬車都備著這許多。

柳青裁靜靜看著他。

小小的一個人,吃東西的樣子像極了小動物,或許是兔子,又或許是倉鼠。

柳青裁的眉心舒展了些,已經很長時間,他的眉心始終都凝著,像是有心事,久積不化。

昨夜的雷聲蹊蹺,他派人去查了兀溪,只可惜除了燒焦的古樹再沒有其他的發現。

「叫什麼名字。」驀地,柳青裁問了一句。

沈長星嘴裡吃著東西,含糊道:「沈……」

柳青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這人的平時的目光很冷,帶著些凌厲,彷彿一眼就可以看透一個人。

沈長星掩了掩領口處的衣裳,即刻改口道:「叫沈星雲,寓意燦若星辰,青雲直上。」

「好名字。」柳青裁的目光沉了一沉,也沒再說其他,繼續閉目養神。

馬車晃晃悠悠,一路到天伏山腳下。

沈長星無聊的很,不知道途中睡了多少次。等再醒過來的時候,馬車已然停下。

「到了。」柳青「再⁠教育营」裁輕聲道了一句。

沈長星清醒過來,準備下車。

馬車有些高,沈長星猶豫了一下,下一刻被柳青裁抱進了懷裡。

沈長星愣了一愣,以為柳青裁只是像阮流雲一樣把他抱下來,沒想到一行人上到山上,他還在人家懷裡。

這種被別人抱著不用走路的感覺,莫名有些舒爽。

「大……」

「噓——」

從進門開始,就不斷有弟子的目光落在柳青裁身上。他們的大師兄,向來獨來獨往,這次居然帶了個半大的孩子回來,還是抱回來的,這很難讓人注意不到。

沈長星低著頭,窩在人懷裡。眼下太陽大的很,他一抬頭定是要壞事的。唍‌​结耽鎂攵沴蔵书‍‍厙↕​𝕊𝐭𝕆‌𝒓‌​y‌𝐛𝐎​𝝬⁠.‍𝑬​𝕦‍.⁠‌𝑂​‍𝐑‍𝑔

阮流雲跟在後頭看的真切,這一大一小「拆迁​自‌焚」兩個人,走在路上的場景說不出的和諧。

一行人走到玉瓊樓外,柳青裁才把人放下。

「在外頭等著。」

「是。」

柳青裁交代完,隻身進了園子。

阮流雲與他一道等在園外。

天伏山風景一向好,綠竹清溪,亭台樓閣,無處不成景。

阮流雲從腰間抽出一把折扇,抵了抵沈長星的肩膀,低聲道:「跟我往那邊去。」

「那邊……」

阮流雲帶他來的是不遠處的竹林,特地避開人,一定有什麼要事。

阮流雲看了一眼四下,俯身問他道「强‍迫劳​⁠动」:「小孩兒,想不想出人頭地?」

這是個什麼問法,天伏山是旁人擠破頭也要進來的地方,這樣的問題還用問麼。

阮流雲見他發愣,彎了嘴角,道:「告訴你個很簡單的方法,不用冬練三尺也不用夏練三伏。」

「是什麼……」

沈長星合計著,這是要把天伏山的秘籍交給他?阮流雲不像是這麼蠢得人才是。

阮流雲輕笑一聲道:「你這樣的,定是要被送去外苑,外苑皆是所有弟子中天資稍遜的,你想進內苑就好好巴結巴結那個剛才抱了你一路的人。」

「啊?」

沈長星覺得他一定是聽錯了,投機取巧,這話不像是天伏山弟子該說的。

阮流雲道:「就這一條路,你做好了就青雲直上,也算不辜負你父母的期望。」

沈長星心裡直冷笑,他父母怎麼也是魔教的風雲人物,見他如此諂媚一個男人,只怕他們在天之靈還不得給氣活了。

「要我怎麼做?」沈長星忍不住好奇,還是問了一句。

阮流雲道:「師兄的住處很僻靜,等會兒我帶你去認認路,你記下來,到時候有事沒事往那兒跑一趟,就說初來此地不認識路。最好再紅個眼睛,落個淚,說自己怕黑也行,餓也行,實在不行就說外苑的人欺負你。」

「這……」阮流雲這是吃飽了撐的吧,這種事多招人厭呢。

阮流雲見他一臉疑惑,只道:「你且放心,你這模樣,大師兄不會說什麼。這可是個捷徑,一般人我還不告訴他。」

他臉上帶著不太尋常的笑意,像極了不懷好意。

沈長星心道這事就是知道了也沒人願意去做,這不找死呢。柳青裁是誰,天伏山大弟子,能看不穿這點技倆。

「二師兄,這樣不太好吧。

「不會。」阮流雲自信道,「我讓師兄把你帶回來就是為了這個,能逗師兄開心,就是你的使命。」

「……」

這算哪門子破使命,別人行俠仗義,達則兼濟天下。他堂堂魔尊,使命難不成就是為了逗別人開心?

沈長星這就更不明白了,這阮流雲還不會是「老⁠人‍‍干政」個斷袖,喜歡柳青裁吧,那他幹嘛不自己上。

倆人說完話,柳青裁正好從玉瓊樓出來。

阮流雲即刻帶著沈長星回去,恭恭敬敬行了禮。

「師兄,這孩子……」

柳青裁低眉看了沈長星一眼,道:「掌門說,帶去外苑。」

「是,那我親自帶他去。」

「也好。」

阮流雲領了這個差事,二話不說領著沈長星消失在了玉瓊樓外,在去外苑的途中,他當真帶沈長星去認了認柳青裁的所住的翠竹軒。

沈長星心中的疑惑裝了整個天伏山,可他不能說,這感覺當真是憋得慌。唍結耽⁠‍羙‍書沴藏‍書​库‌​↕​𝑺T⁠𝒐rY⁠𝐁⁠‌o‌𝒙‌🉄⁠𝔼​𝑈.⁠‍o𝑟⁠g

外苑,領頭的弟子剛送走阮流雲,轉頭就把他安置在大樹後的一間屋子。不見太陽的地方,屋中泛著些霉味兒。

那人緩聲對沈長星道:「你別看這屋子陰暗,可清淨的很,是個修行的好地方。我見你是二師兄帶來的,這才把你安置在此等寶地,待他日你修成正果可別忘了謝我。」

按理阮流雲帶來的人得好生待著才是,可這人一旦進了外苑,就再無晉陞去內苑的可能。這孩子,也只有待在外苑受苦的命。

沈長星打開門,迎面一身灰塵,蛛網多不勝數。

「多謝這位師兄。」小小的人學著大人作揖的模樣,實在可人疼。

「乖。」那人臨走前還伸「占​​领⁠中环」手掐了一把沈長星的臉蛋。

沈長星背過身好大一個白眼,這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掐魔尊的臉。

他看著眼前亂糟糟的屋子,實在沒有收拾的心思,那桌子比他都高,這怎麼夠得著。

沈長星在魔界向來是能躺著絕不坐著的主兒,這地方雖如此不堪,卻一點兒也不影響他休息的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  工具人沈長星實錘

第三章

高處碰不到,就把床上的雜物一股腦先推了下去。

人間煩憂千千萬,不聞不問我自在。那領他來的弟子說的沒錯,這地方清淨,是個修養的好地方。

沈長星往床上一躺,隨手拿了桌上的一面銅鏡,脖頸上的火紋深了幾分,帶著些赤色。這印記他得藏好了,不能叫天伏山的人知道。

眼下離忘憂谷太遠,消息送不回去,身上又沒什麼法器……法器,他的扇子還在柳青裁手中,那是他母親留下的,其中靈力無窮,得想個辦法奪回來才是。

沈長星翹著腿,看著房梁,怎麼奪回扇子,這是個問「茉‍莉‍‍花​‌革命」題。越是動腦子,便越是困乏,很快沈長星便闔了眼。

從當烈日當頭到日落西山,沈長星頭一次有時間睡這麼久。從前魔界,總是夙興夜寐,睡覺也得防備著。

夢裡比醒著還要困頓。

這一覺醒來,整個人都懵了。

「幾時了……」

他晃悠著出去,門外許多年輕的弟子一窩蜂地朝著一個方向跑。

沈長星伸手隨便攔了一個人,問他道:「這是失火了?」

那人嗐了一聲,道:「吃飯去呀,晚了就沒了!」

說罷一把推開沈長星的手,沒了影子。

沈長星挑眉看著擠在一起的人,抬步出了外苑。方才點心吃的多,眼下還不餓,搶飯這種事他不做,也懶得做,這不比大街上,總不會餓死就是。

外苑四周是茂密的竹林,沈長星跨過石子路,往內苑去。他記得阮流雲的住處,該在附近才「强⁠迫‌⁠劳动」是,眼下天伏山中說的上話的,只有這麼一個人,沈長星想從他口中知道點有關魔界的事。

內苑不少穿著素衣白裳的弟子抱著書冊走在路上,皆是目不斜視,走的十分穩重。

沈長星一個個看過去,終於在一處點著燈火的屋子前發現了阮流雲的身影。

正打算過去,有人從背後撞了過來。

沈長星摔在地上,還沒開口,那人卻先聲道:「什麼人,敢在內苑橫衝直撞!」

沈長星心道橫衝直撞的是誰還不一定。他抬眸,只見一個容貌姣好的少年垂眸看著他。

那少年面色微慍,拍了拍自己的衣裳。

一旁的弟子即刻上前道:「顧師兄,這小孩兒一看就是外苑的,下三等的人沒見識,師兄別跟他計較。」

這話聽著難聽,自古看人皆是論才華能力,哪分什麼三六九等。沈長星看這兩人,實在太年少輕狂了些。

「既是外苑的,就記得自己的本分,少來內苑礙眼。」少年冷哼了一聲,一臉嫌惡的看著他。

沈長星不知道這年輕人哪裡來的這麼大脾氣,看這一身修為,也不過是靈根好些而已。

阮流雲那邊兒得了動靜,起身緩步往這邊來。唍‌結耿羙‌⁠忟紾鑶书⁠庫​⁠♪​⁠𝕊​𝑇​‍𝑂⁠r⁠y𝞑𝑂​𝐱⁠‌🉄‍‍𝒆‍u🉄⁠​𝐨⁠​𝕣𝑮

那少年見人過來,忙拱手道:「見過二師兄。」

阮流雲沒有理會他,逕直走到了沈長星身邊。

沈長星剛起來,阮流雲本想把人扶一扶,手伸到一半,卻突然停了下來,直接暗中給了他一腳。

沈長星一個踉蹌,又滾出了不少距離,這一回摔得著實沒面子。

「這……」身後的少年驚呆了,他分明什麼都沒做。

阮流雲一臉的慈悲為懷,這才上前不緊不慢地把人扶起來,道「酷​刑逼供」:「天伏山弟子向來無有高低貴賤一說,尋風又何必如此呢。」

「二二二……二師兄,我沒有!」

顧尋風話未說完,已然有陰影投沈長星臉上。

柳青裁垂眸看著身下的人:「沈星雲?」

「是……」沈長星麻溜地站起來,阮流雲這一手做的好,外苑弟子被內苑弟子欺負,正好把柳青裁引過來。

顧尋風百口莫辯,一雙眉頭鎖的緊緊地,眼下數雙眼睛都看的真真的,撞人的就是自己。

柳青裁看了顧尋風一眼,啟唇道:「尋風離開,流雲和星雲跟我來。」

「是。」

星雲流雲,叫著跟兄弟倆似的。沈長星黑著臉和阮流雲走在他身後。

三人往柳青裁的住處去。

阮流雲這人,做事忒不厚道,一上來就把他往風口浪尖上推,實在居心不良。看來要想在天伏山落腳,得先解決了阮流雲才是。

待進了屋,也沒人說話。柳青裁坐在凳子上看著一大一小兩人,道:「既然在外苑待不下去,就與流雲住在一處吧。」

「啊?」阮流雲聞言,略略蹙了眉頭,道,「這不合規矩吧師兄,他一個孩子……」

柳青裁看著他,道:「你既然無事可做,我正好給你找個事。」

「師兄……」

「莫要再「东‍突​⁠厥斯⁠‌坦」多言。」

阮流雲這才住了口,他垂眸看著沈長星,心道好歹是近了一點,不虧!

沈長星挑眉,阮流雲這傢伙也不知腦子裡裝的是什麼,這種小把戲柳青裁會看不出啦?他姓柳又不姓豬。

正思量著,那頭柳青裁已然站了起來,問他二人道:「用過晚膳了麼?」

阮流雲搖頭,沈長星亦是搖頭。晚膳這種東西,到今天已經變成了一種奢求。

柳青裁垂眸,淡淡道:「留下吃吧。」完⁠结耿⁠⁠镁​文沴藏书⁠⁠厙‌▌⁠𝐬𝖳O‍𝐑y𝝗𝕆​𝐱⁠⁠🉄​‍𝐸‍​𝕌🉄𝐨r​𝒈

「多謝師兄。」阮長雲歡歡喜喜地道了謝。

天伏山的膳食,向來可著好的往內苑上。尤其是柳青裁的膳食,因著身份不同,總格外精緻些。為此阮流雲沒少來蹭飯,沈長星對膳食無所謂,能填飽肚子就行。

不過當東西擺上桌時,沈長星還是驚歎了一下,跟天伏山這吃食一比,魔界跟茹毛飲血沒什麼兩樣。

頭一次,沈長星很沒出息的吃撐了。

「嗝……」

阮流雲看他這樣子,不禁笑道:「你這人有福氣,一來就有這樣好的口福。」

「外苑的東西不能吃麼?」沈長星問了一句,他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便是樹根草皮將就著也無不可。

阮流雲聞言,特意放大了聲音,道:「能吃,只是太少,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有些委屈了。」

這一聽就是說給柳青裁聽的,沈長星徹底放棄和他的交流。阮流雲這傢伙,分明就是對柳青裁有什麼貪圖,總是拿他做幌子算什麼大丈夫。

過了許久,柳青裁才走過來,他掃了一眼桌上空空「计‍‍划生育」如也的盤子,對他二人道:「吃完了,就回去。」

「多謝師兄。」阮流雲向來的厚臉皮,客氣話說出去,什麼樣的事都能做出來。

對於這一點,柳青裁是習慣了的,也不會多說什麼。

沈長星跟著阮流雲走在石子路上。

風吹著枝杈上的燈籠晃了幾晃,人影在地上斜的厲害。

阮流雲走了老遠才歎了一聲,緩緩開口道:「你這孩子忒不上道,你就是留在那兒,師兄也不會趕你走的,跟著我回來做什麼。」

沈長星心說自己是上山來躲清閒的,不是來搞什麼特殊化的。在柳青裁那兒躲著,誰知道柳青裁是個什麼人呢。

「二師兄為人隨和,大師兄看著不愛說話,我不敢去。」沈長星隨口道了一句。

阮流雲聞言低頭思量了片刻,拉過他的手道:「以後別叫大師兄,他生分你不能生分,以後要叫就叫……青裁哥哥。」

「啊?」沈長星算是看出來了,阮流雲這是可著勁兒的想把自己弄進柳青裁屋裡。

簡直是衣冠禽獸,他現在可是個孩子!

沈長星抽回手,看著他道:「星雲還是回外苑吧。」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阮流雲挑眉,也沒攔著,只緩緩點了頭。「文⁠化​大‍革​命」遲早有一天,這人會明白他今日所說之話。

沈長星與阮流雲分開,天色更重了幾分。

四下裡亮著的燈火不多,沈長星夜裡看不清楚,走的格外小心。他記得外苑附近的亭子,迴廊都有燈的。

沈長星朝著有亮光的地方跑,果然到了一處小亭。

「……」

嗐,好一個人生何處不相逢。眼前這個不是白天那個倒霉孩子尋風麼。大夏天的不睡覺,來打什麼亭柱子。

顧尋風打的手痛,剛停下來就看見了走進來的沈長星。

不是冤家不聚頭。

「站住!」他叫住了準備開溜的沈長星。

「小小年紀,哪裡學的勾心鬥角?」怪不得來內苑晃悠,原來是安了這門心思。

顧尋風看著他,臉上帶著一身正氣。

沈長星覺得自己實在冤枉,他堂堂一個魔尊,怎麼會屑於做這種下九流的事情。

「誤會,誤會。」沈長星一向不喜歡給自己招惹麻煩,像顧尋風這種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子,能不招惹就盡量不招惹。

那頭顧尋風冷笑一聲,又道:「大師兄縱使是斷袖,也不會斷到你這種貨色身上,你還是遲早死了這份心。」

「自然自然……嗯?」他剛才說,柳青裁是什麼?完‌​結​​耿美​‌書‍‌沴‌‍蔵​书‌厍◄‍‌s‌𝘛𝐎R⁠Y𝐵⁠𝐎​𝚡‍.‌‌𝔼⁠𝕦⁠​.‌O𝑟​𝐆

沈長星正思量著,一片陰影從背後打了下來。

「尋風。」

熟悉的聲音傳到耳中,這語氣伴著微涼的夜風更添幾分寒意。

「大,大師兄。」顧尋風蹙了眉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麼。

「我不是「小‍​熊⁠​维尼」有意……」

「罷了,你且回房去,眼下已近亥時,歇息吧。」

「是。」顧尋風咬著唇,憤憤看了沈長星一眼,扭頭去了。

亭中燈籠的燭火有些明滅,氣氛有些微妙,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沈長星正打算開溜,被柳青裁一句「星雲」叫得停下了腳。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ovo

第四章

「星雲隨我來。」

「是……」沈長星還是跟著柳青裁去了內苑。

這算是二進宮,屋裡燭火搖曳,二人相對無話。

沈長星琢磨著,柳青裁這是打算殺人滅口?斷個袖而已,又不是十惡不赦的大事,不用這樣諱莫如深吧。不成,他得想個法子離開這是非之地,大不了不在天伏山,先找個地方把靈力恢復了再說。

剛打算開口,對面柳青裁啟了唇:「星雲是否覺得,此事太過荒唐。」

荒唐?他哪兒敢。

「大師兄問的,可是尋風師兄口中的斷袖一事?」

柳青裁輕輕點了頭,他的目光如平湖水,寫著波瀾不興,可周圍的氣氛卻不大像。

沈長星看著眼前的燭火,道:「尋風師兄口中的斷袖,乃是人之常情,無非是愛恨而已,又不是殺人放火,哪裡說得上是荒唐。」完結耿羙㉆珍鑶书⁠厍​☼​𝕊𝕋𝒐Ry‍𝝗𝑜‍𝚾🉄​𝒆‌𝑼.​⁠𝐨𝑹​‌G

「你……」柳青裁隔著燭火看他,眸光略略沉了一沉,沈星雲,這個名字何其耳熟。

沈長星琢磨不透這個人的意思,他和阮流雲不同,阮流雲做事輕浮囂張,柳青裁卻總喜歡把事情放在肚子裡,叫人一眼看不穿,也想不明白。

「你想留在內苑,還是外苑?」驀地,柳青裁問了一句。

沈長星的心滯了一滯,阮流雲說的沒錯,柳青裁彷彿格外照顧小孩兒一些。,往後不「再教​育营」知道何時才能恢復眼下這個機會擺在眼前,若是能在內苑,自然比外院的要好一些。

「我……」沈長星假意思索了一番,道,「自然是內苑,可是星雲年幼,又是二師兄撿來的,會不會不太好。」

「無礙,只說願或不願。」柳青裁的話很少,可就這一句,沈長星有種自己今後可以在天伏山橫著走的感覺。

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為了這一點好處,就屈居他人籬下呢。

「我願意!」

他聽見自己很沒出息地道了一句。

好漢不吃眼前虧,且等他恢復靈力,扇子和人他都要帶回魔界去,到時候新賬舊賬一起算。

沈長星如是想,不由的彎了嘴角。

「星兒在想什麼?」柳青裁問了一句。

沈長星回過神來,道:「在想今日之事,星雲能入天伏山實在是三生有幸。」

這個三生有幸,便是家門不幸的意思。他堂堂「毒疫苗」一個魔尊跑到天伏山來做弟子,實在是丟人。

等等,方才柳青裁叫他什麼?星兒這個稱呼,還真是說不出來的彆扭。

沈長星把自己噁心了好一陣子,半晌才緩過勁兒來。怎麼說柳青裁也是個正人君子,便就是個斷袖應該也不會對他這個孩子下手。他如是想,心下也放心了不少。

片刻後,柳青裁將他帶到了西偏房,很乾淨的一間屋,裡頭的東西也很齊全。

沈長星看著房中的香爐書案,青紗羅帳,心道這才像是人住的地方。內苑外苑,果真天差地別,阮流雲說的一點沒錯。

柳青裁與他交代了一些事,待人走後,沈長星立刻脫了鞋子癱在床上。

下午睡得多,這會兒還沒有睏意。

這屋子實在乾淨,不落一絲塵灰。像是經常打掃,特意留給誰的,也不知是哪個倒霉鬼,這會子被他捷足先登。

內室的牆上掛著一幅字,「春風不識路,打馬入星河。」

沈長星自己的字猶如狗爬,但不影響他欣賞別人的字兒。瞧瞧這筆力和氣勢,實在是難得,柳青裁此人果真是絕世僅有。

這人在天伏山,也不過是個大弟子,熬死掌門才能擔大任。要是去魔界,他不介意讓柳青裁做個城主。

不計恩仇,只講能力,他真是這天底下難得的魔尊。

沈長星看著牆上的「烂⁠⁠尾‍‌帝」字,很快犯了困。

又是日上三竿,沈長星剛醒來就聽見有人在敲門。

他披上衣裳,忙去把門打開。

站在門外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大師兄讓你把這個穿上。」他手中的是一身白衣裳。

沈長星最不喜白衣,這東西雖說好看可著實不耐髒。穿在別人身上還好,穿在自己身上,不出半日就得糟蹋了。

「替我多謝大師兄。」他恭恭敬敬道了謝,把東西接過來去裡屋換了衣裳。

一身白衣,腰縛錦帶,是個乾乾淨淨的小包子。

乾淨貼身的衣裳,他已經很久沒穿過了。唍​结⁠耿‌⁠镁文沴鑶‍書‌库‌☻‌s𝑇‌𝑶⁠⁠𝕣Y​𝝗‌𝐨𝕩.e​𝕌.‌𝑶​​𝒓‍⁠𝔾

沈長星收拾好,看著桌上的髮帶猶豫了一下。

他不會束髮……

小時候給她束髮的是娘親,長大以後「反‌送‍‌中」幫他做這些瑣事的是他的內侍五陵。

「……」

「還不出來麼。」門外傳來少年的聲音,柳青裁院裡的人跟他很像,音聲溫潤,這一聲不像是催促,更像是問候。

「快了。」沈長星扯起髮帶把頭髮隨意一扎即刻出了房門。

少年帶著沈長星去柳青裁的屋子。

彼時的柳青裁正在飲茶,就這身段和模樣往桌旁一座就是一幅畫,說是賞心悅目也不為過。

「大師兄,人帶到了。」少年言罷即刻退了出去。

「大師兄好。」沈長星拱了拱手。

柳青裁見到沈長星,放下手中的杯盞,道:「衣冠端正,是天伏山的規矩。」

「這個……我不會束髮的,娘親沒教過。」他小小的一個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不自覺帶了幾分水氣,十足的可人憐。

柳青裁聽見這話,靜了片刻,把人帶進裡屋。他讓沈長星坐在銅鏡前,將他的髮帶解下。

「誒——」

墨色的頭髮散下來,遮住兩側白皙的臉頰。沈長星正要去抓髮帶,柳青裁已將髮帶放在了桌上。

小手心,大手掌,沈長星頭一次覺得自己還挺有意思。辛辛苦苦十數年修為,眼下說封就封了,這白白嫩嫩的小手,也不知能不能提的起來東西。

忘憂谷忘憂谷,他好想回他的忘憂谷去,又好害怕回去,只希望他不在的這些日子,他的好兄弟杜月齡能幫他遮掩遮掩。

不消片刻,沈長星的頭髮已被束在了腦後。這髮帶制的精巧,上頭墜了兩個小鈴鐺,行動發聲,卻並不過分吵鬧。

「大師兄,這鈴鐺是做什「雪山​狮⁠子‍​旗」麼的?」沈長星問了一句。

柳青裁道:「天伏山的弟子走路時步態要穩,綴以鈴鐺,行動卻並不能發聲,若是有聲音,是要受罰的。」

「……」沈長星想了想自己平時囂張的走姿,他現在退出天伏山還來得及嗎。

「等下與我一同來,我帶你去見過掌門和幾位長老。」

「長老……」

聽著像是一群老古板,沈長星自然是沒這個耐心的。不過寄人籬下,總也要做點什麼。

柳青裁出了內苑,沈長星在他身後乖乖跟著,身為一個魔尊,他還從來沒有這樣的時候。

內苑的人起的早,往來的弟子見到柳青裁都會請安問好,這一來誰都知道柳青裁從外頭撿了個白白嫩嫩的小包子回來。

是私生子還是別的什麼,閒言碎語也傳了起來。

鈴聲細細碎碎的響了一路,清脆的很。柳青裁 沒說什麼,沈長星聽著只覺得心煩。這天伏山,不像是什麼好地方。

這世上,活的自由自在最是愜意。越是正道,越是這「占‌⁠领中⁠环」樣的名門正派,就越是有許多規矩,越是身不由己。

沈長星看著緩步向前的柳青裁,他的背影很很寬廣,卻無端多了些落寞。

聽說天伏山上的人都是要清心寡慾來修身養性的,柳青裁這樣喜歡男人的,也不知會不會覺得憋悶。第一次見這人的時候是在青樓,他莫不是,是尋歡作樂去的。

「……」應該不會,看著不像,而且那地方,姑娘多過男人,對他這種人來說也沒什麼意思。

這麼想了一路,無聊的時光也被打發了去。

掌門承韻與各位前輩常去的地方叫明燭苑。

沈長星一路跟著,等到地方的時候太陽已經快到頭頂上,地方還挺遠。也不知這天伏山多久拜見一次長老,一月一次還好,若是幾日一次可把要把人累壞了。

人走近屋裡,撲面而來的是十足的壓抑感和強盛的靈力,這些個人,還真有點本事。唍結⁠‍耿​镁紋⁠紾​藏​书‍庫█𝕤⁠𝖳​𝑂Ry​bO𝕏​.​𝑒𝐮🉄⁠o‌𝕣⁠g

層層珠簾被掀開,屋內充斥著檀香的氣味。

香料之中最易被人做手腳,尤其以合歡宗的合歡散和五毒派的金蠶蠱最難被人察覺。所以沈長星在風月樓時從來不用任何香料。

「弟子柳青裁,見過掌門,見過師叔。」柳青裁拱手行禮。

沈長星這才看清堂上坐著的人,一位鬚髮皆白,一位正當壯年。聞得天伏山的掌門承韻乃是鶴髮童顏,堂上這個便就應該是了。

幾人沉默了片刻,只聽得承韻緩緩開口道:「昨日聽內苑的弟子說,你與帶回來的這個孩子過分親暱了些,我原是不信的,今日算是信了,你帶他來想做什麼?」

柳青裁道:「這孩子是兀溪鎮來的。」

「兀溪。」承韻看了沈長星一眼,問道,「你叫什麼名兒?」

「沈星雲。」沈長星低低道了一句。

「星雲,這個名字有意思。」有點子忘憂谷的味道,風花雪「同志‍⁠平⁠‍权」月,長夜星辰,這些有的沒的一貫是忘憂谷取名字的風格。

承韻收回目光,道:「眼下濯月山莊派了不少人暗地裡搜尋那小子的蹤跡,兀溪那日起了驚雷,你從兀溪帶回來個人,豈不是要讓他們懷疑。」

作者有話要說:  沈長星:斷袖怎麼了又不是殺人放火

阮流云: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第五章

「清者自清,弟子願做擔保,這孩子與那人無關。」柳青裁這話帶著幾分堅定。

沈長星沒想到,柳青裁能說出這番話來,明明才認識幾天而已,實在不至於。

一旁坐著的長老開口道:「你相信,仙門百家可不相信,若是督護府認定了這孩子就是忘憂谷那位,你該當如何?」

柳青裁恭敬道:「督護府從仙門百家而來,又有約束仙門百家的職責,行事向來嚴謹,甚至於謹小慎微。只憑一道天雷就可斷定此人的身份,實在是荒唐。」

「荒唐,你還知道荒唐?」

那長老正要再說話,承韻看了他一眼,歎道:「樊若師弟,青裁所言不無道理,那人好生生的在忘憂谷風月樓坐著,咱們也無須草木皆兵。」

「草木皆兵……」樊若看了承韻一眼,又將目光放在柳青裁身上,他突然有些不大明白,承韻對柳青裁向來嚴苛,今日這是怎麼了,這一個兩個是都覺著時光百無聊賴要和督護府作對嗎。

好半天承韻才才開口道:「青裁想做什麼,且隨意就是。這孩子帶到何處去都好,但有一點,莫要攪擾了明燭苑的清淨,他既已被安排去了外苑,要進來就得按規矩。」

「弟子明白。」

「下去吧。」

「是。」

柳青裁言罷,帶著沈長星出了明燭苑。

方纔聽那二位的意思是濯月山莊已經動手調查這事了,這濯月山莊的莊主和督護府的總督乃是同一個人,也不知是不是督護府的意思,若是濯月山莊調查,那便是個人恩怨,若是督護府的安排,只怕要驚動仙門百家。

耳畔是風吹竹林之聲,沈長星看不清柳青裁的目光。督護府這事他不能和柳青裁細談,只「酷刑‌逼供」能說些天伏山裡的事,聽那承韻掌門說按什麼規矩,莫不是外苑到內苑還有擢升的途徑。

「大師兄。」沈長星拽了拽柳青裁的袖子。

柳青裁垂眸看著他。

沈長星示意他低下頭來,待人果真俯身傾耳才道:「方纔師父說要按規矩,不知這規矩是什麼?」

柳青裁道:「外苑子弟入內苑要經過甄選,數百上千的弟子,每年只有三位可以有機會進入內苑。」

「三個。」這也太少了,沈長星琢磨著,縱使外苑弟子天資稍遜,但也總得有那麼幾個刻苦的。這能進內苑的三個,往後的造詣應該更大。

柳青裁接著道:「秋月夜,八月十五前,流雲將三樣東西藏在指定的三個地方,或是天伏山,或是山下某處,最先得到的便可以獲得進入內苑的機會。」

在指定的地方找東西,應該不會太難。沈長星看著柳青裁,問道:「那豈不是人人都願意找天伏山的東西。」

離得最近,地形最熟悉,找的應該也最快。

柳青裁搖了搖頭,道:「非也,如若此物藏在掌門身上,你如何得到?」

「這……」這倒是有些難了,以承韻掌門的修「总‍‍加‍速⁠师」為和靈力,想從他身上取東西,談何容易呢。完結‌​耿美‌​㉆⁠沴藏‍书厍‌♪‌‍S​𝗧‍o𝕣​𝕪​𝐵⁠o𝚡‌🉄‌𝑒‍U⁠‍.‌𝐨R‌⁠G

柳青裁看他不說話,只道:「無妨,若是你找不到,照樣可以留在翠竹軒。」

「那不一樣,我要名正言順。」沈長星這一句話,眸中是十足的自信。這世上,還沒人能難得住他,莫說是從承韻身上取一樣東西,便是十件也未嘗不可。

名正言順。

柳青裁垂下眸子,目光有些許明滅。

用過晚膳後的時間是留給內苑弟子們沐浴的,沈長星這麼多日還從來沒好好洗個澡。

他帶著東西,趁著天黑跟著幾個弟子去了後山的泠光泉。

這水靈力旺盛,去濁通絡是最好的選擇。一旁的弟子大大發放地脫了衣裳,一個個往池水中去。

沈長星看著赤條條的一池人,有些猶豫。

眼下天黑,可燈火之下,依舊能看的清人。正思量著,突然腰上一重被人給推了下去。

「噗——」沈長星吐了一口水,這才看清岸上的人。

卻是顧尋風,正領著幾個人準備看他的熱鬧。一旁的弟子被這聲水嚇了一跳,有的趕忙穿衣出來,有的愣在一處,卻並無一個過來幫他一把。

顧尋風家世好,天資也是一等一的,沒人會為了一個孩子,跟顧尋風過不去。

顧尋風看他那狼狽的樣子,不由大笑道:「扭扭捏捏的像什麼樣子,莫不是女扮男裝混進來的。」

「你……」沈長星是打心底裡不想跟這毛孩子一般見識,可這個顧尋風未免也太難纏了些。

顧尋風見他不說話,逕直走到了池中來,他一手拎沈長星,打量了片刻,道:「確實長得不錯,在屋裡怎麼伺候大師兄的,也讓我看看。」

沈長星沒有回他,此人也就是在天伏山狂些,成不了氣候。

顧尋風最討厭這種輕蔑人的態度,他將沈長星按在池邊,一把將他的領口扯開來:「我今天就看看你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脖頸之處,是沈長星尤其要藏的地方,火紋在燈火底下若影若現。沈長星的眸子一瞬間閃出些赤色來。

「說,在屋裡頭都做些什麼?」顧尋「六四事‍件」風咄咄逼人,沈長星原也不是善茬。

四下的弟子皆不敢攔著,卻也有一兩個敢走上前來。

「師兄他怎麼說也是大師兄院裡的人,咱們……」

「怎麼,敢做這種事,就不敢讓人說麼。小小年紀就這樣就這樣深的心機,長大可……嘶……你咬我!」顧尋風鬆了手,腕上的咬痕很深,鮮血順著手腕往池子裡滴。

沈長星啐了一口血,沒與他再說話。莫說是咬一口,這樣不懂得尊重人的孩子走出去,少不得哪天讓人斷他一隻手。

顧尋風看他如此心裡的火蹭一下燒了個滿懷。一旁站著的弟子現在是既不敢勸,也不敢攔著。

正在此時週遭突然靜了下來,顧尋風有所察覺猛然回首,一眼望見了站在身後的柳青裁。

「師……師兄。」顧尋風捂著手腕,往後退了幾步,這幾日是怎麼了,大凡出門都能碰見柳青裁。

柳青裁併未開口,他的目光落在沈長星身上,小小的人被浸在冷水裡,雪白的衣裳濕了個透徹。腕上脖頸上都帶著紅痕,眼睛也紅紅的,分明是受了欺負。

唯有沈長星自己知道,是方才水漸進眼中再加上天生的赤瞳,眸子才如此通紅。

「去琢文閣,面壁。」柳青裁緩緩道了一句,不像是讓人去面壁,倒像是叫他去用膳。

「大師兄,是他先……」顧尋風還想解釋,在看到柳青裁的眼睛後,忽又住了口。

「弟子遵命。」顧尋風明白了,沈長星就是條狗,狗咬他一口,再跑去給柳青裁吹吹風,少不得受罪的又是自己。

一行人拾了東西,往琢文閣去。

天伏山的規矩不少,可再多的規矩,也管不住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仙門子弟。

柳青裁將沈長星從冷水中抱起來,離了後山。

良禽擇木而棲,在此地,柳青裁算是值得倚靠的人。沈長星把臉埋進人懷裡,眉心略略蹙了一蹙,阮流雲的話雖然荒唐,可也甚為有用,他或許需要在這人面前低一低頭。

柳青裁將人帶回屋中,親自為他擦「总⁠加‌速‍⁠师」淨了臉,又放下了一套乾淨的衣裳。唍‌结‌耿美紋‌​珍鑶⁠書⁠‍厙۞𝐬𝑡‌O⁠𝐑‍⁠y𝝗‌o‍𝚾.𝑒‍‌u⁠🉄‌𝕠𝐑​𝐠

沈長星換完之後仍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嚇著了?」柳青裁問了一句,將手中的藥膏放在沈長星手邊上。

沈長星思考了一下普通小孩兒受驚時的模樣,片刻後,紅著眼睛道:「我想娘親了……」

帶著點哭腔,十足的招人疼,他這輩子都沒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可把自己膈應壞了。

柳青裁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坐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

沈長星腦子裡突然閃而過一個十分危險的想法,他如是想,還沒來得及再三思量,就已經付出了行動。

「青裁哥哥……」他撲進人懷裡,十分敷衍地啜泣起來。

柳青裁愣了一愣,看著懷裡的小包子,突然有些束手無策。

「無事的。」他拍了拍沈長星的後背,算作是安慰。

沈長星埋在人懷裡的臉有些喜色,阮流雲這傢伙可當真是柳青裁肚子裡的蛔蟲。這一聲「青裁哥哥」,在柳青裁面前再有用不過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忍得了這一時。

人哭了好一會兒,依舊在柳青裁懷裡。

柳青裁就這麼端端正正的坐著,抱著懷裡的小包子。

沈長星哭了累,就窩人懷裡睡,柳青裁也不打擾他,好半天才把人抱去了西偏房。

藥膏悉數被柳青裁抹在了沈長星的手腕和脖頸處,屋內未點「中⁠华⁠民国」燈,只能摸黑。也幸好未點燈,否則定是會被看出端倪的。

沈長星翻了個身,被子被踢在一邊,暑日天熱,想是睡的並不安生。

柳青裁見狀輕輕打開了裡屋的窗子,有夜風緩緩吹來,藉著月光,可以看到牆上的字。柳青裁看著其中一句,久久不曾回神。

昨夜那一鬧,天伏山中無人不知沈長星是柳青裁房裡的人。五六歲的毛孩子,被柳青裁這樣偏愛,這其中定然有個原因。至於原因是什麼,有了顧尋風這個前車之鑒,所有弟子便對這事絕口不提。

誰還沒有點私情,大師兄也不例外。

消息傳到明玉軒的時候,阮流雲略略笑了一笑。

「二師兄笑什麼?」來報信兒的弟子一臉不解,柳師兄偏愛一個孩子難道不是一件壞事麼。

作者有話要說:  沈長星:大丈夫能屈能伸

第六章

阮流雲金穿著一身紫衫,他搖了搖手中扇子,往籐椅上一仰,通身帶著說不出的慵懶之意:「人皆有七情六慾,大師兄為什麼不能有。」

那弟子聞言略略蹙了眉頭,道:「我聽外頭的人說,濯月山莊前些日子去了趟兀溪鎮,那孩子是從兀溪帶回來的,會不會……」

阮流雲瞇了眼睛,看著他道:「掌門都不管的事,你操什麼心。兀溪的人這麼多,哪個都有嫌疑不成。」

「二師兄說的極是。」似是還沒想明白,但他得做出些回應,他不想叫阮流雲覺得自己是塊木頭。

「下去吧。」阮流雲擺了「雨伞运⁠动」擺扇子,接著躺在籐椅上。

這一身紫衫,修長的身形收在眼底,十足的愜意。天伏山喜穿白色,唯獨阮流雲,除了正事極少穿白衣,理由也很簡單,不喜慶。唍結耿鎂‍彣⁠‌紾‌‌鑶書厙‌♥𝐒𝖳‍𝒐𝒓𝑌B⁠O𝚾​⁠🉄⁠E𝒖​.‌​𝑶‌RG

一旁的弟子行了禮,倒著退出去。

阮流雲瞇著眼歎了口氣,心道這心思也算沒白費。

愁雲慘淡,沈長星坐在屋外看著天。

天伏山清淨的很,四下能聽見鳥鳴,卻從未見一隻鳥飛過。說來也奇怪,此地連信鴿都不見一隻,難道人人都可用千里傳音之術麼。

「大師兄,不好了!」園外有個弟子慌慌張張地進來。

沈長星坐在台階上,淡定看著來人。

那弟子看見沈長星,問他道:「大師兄現在何處?」

沈長星如實道:「後山,這位師兄有什麼事啊。」

「說了你也不明白,我去找大師兄去!」那弟子說罷,慌慌張張地又竄出了園子,腦袋頂上的鈴鐺一陣亂響。這可不太穩重,十分的不穩重。

沈長星挑眉,不慌不忙地站起來。其實原也不必再去後山找人,眼下快到正午時分,不出一刻鐘,柳青裁必然回來用膳。

傳飯的弟子陸陸續續地過來,沒一會兒沈長星便看見柳青裁與剛才那位弟子一道而來。

柳青裁臉上沒什麼變化,倒是那弟子臉上比這陰天看著還要慘淡些。

「來要人的,是哪幾家?」柳青裁問了一句。

那人俯首道:「濯月山莊的大弟子宋亦笙,還有靈秀宮的白念桃師姐,都在迎客堂等著,帶了不少人前來,掌門說這是讓您處理。」

「只有兩家。」

「兩家還不夠嗎!」那弟子十分驚訝。

靈秀宮和濯月山莊都是仙門中數一數二的門派,特別是濯月山莊,和督護府有那麼一層關係。兩大門派的大弟子親自前來,指著要這兀溪鎮帶回來的這小子,難道會空手回去麼。

柳青裁依舊面色不改,他沖沈長星擺擺「反送中」手,沈長星很自覺的進屋坐到了桌前。

屋外那弟子的聲音屋內可以聽見,沈長星聽著像是濯月山莊和靈秀宮來天伏山要人的。他自醒來,是從兀溪一路往鎮上去的,怎麼會驚動這兩大門派呢。

片刻後,柳青裁才進來,他端坐在沈長星對面,試了試菜的涼熱:「還不吃麼。」

沈長星的手滯了一滯,問他道:「大師兄不用去見一見來的人麼。」

「不著急。」柳青裁將碟子裡的菜放進沈長星的碗中。

沈長星低頭吃飯,一直聽說柳青裁雖不與人過分親密,待人卻禮數周全。眼下讓濯月山莊的人等這麼久,可一點不像禮數周全的樣子。

兩個人慢條斯理地吃著飯,一直到菜都盡了柳青裁才起身。

「大師兄要過去嗎?」沈長星又問他。

柳青裁看了他一眼,替他將髮帶正了一正。唍‍結耽‍美‌彣紾⁠​藏书⁠庫​♦s​‌𝚃​‍𝑶⁠𝕣⁠𝑦​В​​𝕠​𝕏⁠.‍𝐄𝑈🉄‌⁠o⁠‌𝐫⁠‍𝕘

「衣冠端正,是禮數。」他淡淡道了一句。

沈長星「嗯」了一聲,他覺得柳青裁可能壓根兒就不想去見那兩家人。

待兩人收拾好出去,已經過去近一個時辰。

未至迎客堂,便能看見院內烏泱泱的一大片人,皆是濯月山莊的弟子。「反送‍中」沈長星瞧這架勢不像是來抓他的,倒像是抓什麼十惡不赦的江洋大盜。

一進大堂便看見了黑著臉的宋亦笙,濯月山莊的人向來金玉其外,眼看著這一身的上品法器,和滿繡的衣裳料子,就知道是何處的弟子了。

另一邊白衣白裳的女子帶著面紗,該是靈秀宮的白念桃,聞得靈秀宮的女子無論樣貌還是修為皆是仙門中的佼佼者,也不知這輕紗之下是怎樣的一張驚世絕艷的臉。

「在下柳青裁,見過二位。」柳青裁行了禮。

宋亦笙懶懶瞥了他一眼,沒有開口說話。

白念桃站起身來,拱手道:「靈秀宮弟子白念桃見過柳師兄。」

這聲音極為甜潤,讓沈長星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翩翩君子最易得美人芳心,沈長星聽白念桃的語氣,就知道這人對柳青裁有那麼點好感。

柳青裁回了禮,堂上只這幾個人,柳青裁言罷坐在了位子上。

宋亦笙見他這不慌不忙的模樣,不由冷哼一聲道:「柳公子好大的架勢,從翠竹軒到此地,就當真需要兩個時辰麼?」

柳青裁回道:「消息一來一回,自然耽擱。」

宋亦笙聽這話,不由挑眉道:「耽擱不耽擱,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與你計較,只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柳青裁身邊的沈長星身上,旋即問道:「這個,就是你從兀溪帶回來的孩子吧。」

「是又如何。」柳青裁看著他。

宋亦笙道:「六月二十七夜裡的天雷,你可曾聽到?」

「聽「拆​迁自‌‌焚」到。」

「天雷劈渡劫之人,你可明白?」

「明白。」

宋亦笙聞言,笑了笑道:「這不就好了,這孩子是從兀溪鎮出來的,必然有些蹊蹺,把他交於濯月山莊,如此天伏山也少惹些是非。」

柳青裁未打斷他,等人說罷了,才緩緩道:「星雲是我天伏山的弟子,既是天伏山的弟子,就無有交於濯月山莊的規矩。」

「你……」宋亦笙蹙了眉,高聲道,「柳青裁,濯月山莊的莊主身負仙門總督一職,監察仙門百家,更可隨意調遣各門派中人,莫說是要一個孩子,便是要你家掌門去一遭,也並無不妥。」

督護府乃是數百年前正道中人推舉出用來監察仙門百家的。因歷屆總督皆出自濯月山莊,故而督護府與濯月山莊在眾人眼中常有混淆。

但清楚其中關係的,便會知道濯月山莊的命令與督護府的命令乃是天差地別。

「若當真是督護府的意思,便要拿出督護府的密令。」他看著宋亦笙,淡淡道了一句。

「你……」

宋亦笙是濯月山莊的大弟子,世人大多因為督護府的緣故對他格外恭敬,但柳青裁深知其中厲害干係,自然不會被宋亦笙簡單幾句話給唬住。

沈長星心裡覺得好笑,這個宋亦笙的名號他也聽過,囂張無禮,常在仙門百家之間遊走。不過是藉著莊主葉汝的名號狐假虎威罷了,成不了什麼氣候。眼下柳青裁此番話,可是在美人面前打他的臉呢。

白念桃聽得此番言論,「六​四⁠事​件」只靜靜坐著,笑而不語。

密令自是拿不出來,總督葉汝日日萬機,即便是要查天雷一事也斷斷不會交給宋亦笙這個莽撞貨。

良久,靈秀宮那邊才開了口。

白念桃起身,行過禮後道:「靈秀宮此來,亦是為了天雷一事,不過不是為了要人,是為了送一樣東西。」唍​結耽​‍鎂​忟紾蔵‍​书厍░‍S​𝐓‌𝒐r‍Y𝒃‌O​X‍​.‌​𝕖​𝕌​🉄⁠𝕆⁠​R⁠⁠𝐺

她言罷,看了一旁的宋亦笙一眼,道:「此物事關重要,煩請濯月山莊一行人迴避。」

柳青裁沒有做聲,只靜靜等著。

宋亦笙冷冷哼了一聲,起身拂袖出了大堂,屋外一片腳步聲遠去,還挺挺吵人。

沈長星見屋裡再沒別人,直接翻身坐在了白念桃對面的椅子上。這椅子比他稍高一些,沈長星動作麻利,白念桃略略愣了一愣。

「不知白姑娘要送的,是何物?」柳青裁問了一句。

白念桃略略笑了一笑,道:「我家宮主要我送一樣東西給柳師兄和……星雲師弟。」

她言罷從袖中取出了一隻白瓷做的小盒子。蓮花紋路,帶著點冰裂,是靈秀宮的細緻風格。

沈長星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上,這東西沒有封印,也不是什麼特殊材質,其中放置的一定不是什麼危險之物。

「煩請白姑娘替我多謝秋宮主。」

「自然。」

柳青裁雙手接過東西,放在了桌上。

靈秀宮的宮主乃是仙門第一美人秋月白,這人向來獨自一人,到如今「香‌⁠港‌普‍选」的年紀連藍顏知己都不曾有過一個,怎麼會輕易給柳青裁送東西呢。

沈長星心下正疑惑著,那邊兩個人已經告了別。

他看了白念桃的背影很久,實在想不明白這兩家同時來天伏山究竟是為了什麼。

「在看什麼?」柳青裁問他。

沈長星隨口道:「聽說靈秀宮的姐姐們長的好看,不知這位姐姐面紗下是怎樣傾國傾城的一張臉。」

柳青裁目光微沉,沒有回他,只待白念桃的身影遠去才打開了那白瓷盒子,一股淡淡的茉莉味傳至鼻息之間,像是女人家用的胭脂膏子亦或是香粉。

莫非是那秋月白動了春心,心慕柳青裁?可惜了,柳青裁喜歡的事男人。沈長星心下正感歎著,喉間莫名燥了起來。

「關上!」他聽見自己道了一句。

柳青裁聞言,即刻合上了那盒子。

「是合歡散……」合歡宗的合歡散,無色無味,混入何種香料中便是何種香料的味道。沈長星中過一次計,故而對這東西尤為敏感。

堂外,白念桃略略笑了一笑,她抬手,一隻百靈鳥落在指尖。

白念桃將字條塞進鳥腿上的竹筒中,緩步離開了園子。

「春夜落天星」短短的五個字。

靈秀宮,百靈鳥飛入堂上的籠中。

秋月白點著手上的香料,眉眼稍稍彎了一彎,眉如遠山,眸似春水蘊繁星,說的就是這樣的美人。

「沈長星……」朱唇微啟,道出的是這三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零八宪​章」  來啦ovo

第七章

一旁的婢女將桌上的香料拿開,遞上了一塊錦帕。

秋月白擦淨了指尖沾染的香料,輕聲歎道:「天伏山有好戲看了……」

翠竹軒,白念桃送來的盒子被擺在桌上。

沈長星洗了把臉,臉上的紅暈才散開了些。好在這香粉裡的合歡散量不大,否則那還了得。完结耿镁​忟⁠珍‍蔵⁠书厍█⁠​s⁠​𝚝‍o​𝑹​y⁠⁠𝑩​O​𝐱​.𝐞‍‌U‍‌.‌‍o⁠⁠𝐫​𝐆

他想起方才迎客堂的事,忽覺有些不妙,當年合歡宗往他的酒水裡下這東西險些要了他半條小命。這件事除了合歡宗和忘憂谷應該無人知曉,希望這不是白念桃用來試探他的把戲。

此來天伏山就是為了掩人耳目,眼下前腳剛到,後腳濯月山莊和靈秀宮就派人前來,看來不只是因為兀溪的天雷,更可能是忘憂谷中有人走漏了風聲。能靠近風月樓的大都是他的親信,只希望這眼線不要出現在他的親信之中。

沈長星眉心微蹙,手中的帕子落在水盆裡。

方纔著實有些衝動,希望柳青裁別再問他為什麼會認識合歡散這種東西。他實在編不出來了,胡說也是有個度的。

柳青裁調整完氣息後看著桌上的瓷盒思量了許久。合歡散,白念桃說這東西早晚有一天會派上大用場。如此低劣不堪的手段,他實在想不到會有什麼用途。

「將他拿下去吧。」柳青裁吩咐了一聲,並未提及方纔的事。

「是。」

沈長星帶著東西出去,本想找個地方扔掉,卻又想到這東西得之不宜,沒準今後也能有些用途。

他屏息再次打開了這小盒子,細膩的一層粉被顛的有些亂,白色的一角藏在粉裡。

這裡頭有東西,沈長星將那東西取出來,是一張被揉起來的字條。

「沈兄,別來無恙。」

是合歡宗宗主的親筆。

沈長星將東西撕碎了扔進水中。蘇錦飛,這個混小子已經知道了他的所「电视认罪」在,想不到這臭名昭著的人會和靈秀宮有來往,真是髒了靈秀宮的寶地。

小小的手將瓷盒子揣進懷裡。沈長星在外頭吹了好一會兒風才回屋裡去。

今日柳青裁如此言說,算是當面得罪了濯月山莊,莊主葉汝不追究,可宋亦笙不像是什麼寬宏之人,日後少不得要在暗中使絆子。

夜裡睡不著,沈長星還是想不明白。青紅閣說魔尊在忘憂谷閉關的消息是他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如今看來,一定是那頭又有了什麼新的線索。

眼下這時侯,要是他靈力被封的消息傳出去,少不得要被那些懲惡揚善,誅邪衛道的人給生吞活剝了。

可著實有些傷腦筋啊。

柳青裁正睡著,忽覺身邊有些響動。他睜開眸子,只見沈長星坐在榻邊正看著他。

「如何還不就寢。」柳青裁問了一句,沒打算起來。

沈長星往邊上歪了一歪,道:「睡不著,在想白日裡發生的事,大師兄認識靈秀宮的人?」

「有些交道,卻並不熟悉。」柳青裁答他。

「是嗎?」沈長星想了想,對他道,「大師兄要是覺得難做,把我交出去就是了,不必為了我得罪他們。」

他在試探,柳青裁沒有理由護著他,他想知道柳青裁以後會拿他怎麼辦。

柳青裁沉默了良久,才道:「葉汝明面上不會插手此事,鬧翻了天也是濯月山莊的人。你從兀溪來,少不得被人盯著,若是就此將你交給別有用心的人,必然釀成大禍。也無須太過擔心,在我身側他們動不了你。」

「嗯……」怪不得要他進內苑,原來是早有打算。

「大師兄為什麼不懷疑我,與他們口中那人有關呢?」沈長星問了一句。

柳青裁略略彎了唇角,道:「是或不是,不在你三言兩語之間。」

這人看的倒是挺開。反正問了他也不會說實話。

「那些人抓住想住想抓的人以後,會對他做什麼呢。」沈長星問道。

柳青裁聞言,思量了片刻道:「會將他鎖起「文‍化‌‌大革命」來,手腳,脖頸,琵琶骨,用長長的鎖鏈。」

沈長星被柳青裁說的肩頭一涼,他往人身上一趴,低聲道:「我有些害怕。」

害怕是假,他說這話是為了讓柳青裁覺得他的確是個孩子。

腦袋被人輕輕撫了一撫,沈長星抬頭看著柳青裁,燭火幽微,這個人比白日裡還要好看一些。

只可惜是個斷袖,不知道要叫多少仙門中的小姑娘哭紅了眼。

沈長星的目光微沉,合歡宗,他得想辦法找到合歡宗的宗主,他得問問那小子是如何與靈秀宮攪在一起的。

「阿嚏——」

月夜下,蘇錦飛打了個噴嚏,他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隨手扔在了路邊。

「宗主……」完結‍耽‍羙‍文‍珍鑶⁠‍書库‍→⁠𝐬𝒕𝑶⁠‍r‍𝐲​𝑩‍‍𝑜𝐗🉄⁠𝐞​​𝕌⁠.​⁠𝑜𝕣‍‌𝕘

「叫公子。」

「是。」身後的小廝應了一聲,問他道,「今日天色不早了,咱們可住店?」

蘇錦飛雙眉微挑:「住,找家好的。」

「是。」

夜色中兩個高挑的身形往客棧中去。

翠竹軒,沈長星在柳青裁的榻上窩了一夜。

他現在有點懷疑,天伏山也有青紅閣的眼線。看來這最安全的地方,還是柳青裁的身側。

一大早,沈長星就等在了阮流雲的門外。

外頭有弟子三言兩語的說著些話。說是忘憂谷派了不少人往南濟齋去,買了不少的桂花糕。

沈長星得知這個消息,心放下來一些,這些事一定是「同⁠志平‌⁠权」杜月齡做的。只是鬧得人盡皆知,未免太刻意了些。

他坐在門前的石階上,被花朵壓彎的枝子落在他身前。阮流雲這傢伙,就喜歡這些花紅柳綠的玩意兒,不務正業。

大門被推開,沈長星回身,阮流雲正巧看見他。

「是你?」阮流雲走出幾步,伸了個懶腰問他道:「一大早不在翠竹軒待著,來我這兒做什麼。」

沈長星開門見山:「你認識合歡宗的人嗎?」

「合歡宗……」阮流雲聞言,思量了片刻,道,「天伏山弟子向來潔身自好,無人與合歡宗來往。」

「是麼。」沈長星瞧他這一臉似笑非笑的模樣,就知道其中一定有貓膩。

「你這孩子,問合歡宗做什麼?」阮流雲問他,這句話裡「孩子」這兩個字,咬字極為重,像是在提醒沈長星。

沈長星咳了一聲,道:「沒什麼,我家與他有些愁怨。」

「哦?」阮流雲挑眉看著他,這合歡宗向來只採花不殺人,沈長星能與他有什麼愁怨,說假話之前也不想想。

沈長星看他要往外走,忙將人攔住,問他道:「當日去兀溪的人,二師兄都信得過嗎?」

阮流雲停下腳步,回眸看著他,思量了片刻後,道:「大師兄從不與人交往過密,君子之交淡如水向來是天伏山的處事風格。我這麼說,你能明白麼?」

「好像明白些。」阮流雲的意思是說那日來的弟子並非他們親信,也不一定可靠。

沈長星看了他一眼,阮流雲背過身道:「你今日所言,我會著手處理,切記在大師兄面前莫要提及今日所談。」

「你這樣信我……不怕我就是他們口中說的人麼。」濯月山莊那邊一得消息就馬不停蹄的來抓人,阮流雲對他當真就沒有一點懷疑嗎。

阮流雲聞言,仍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無論你從前是誰,眼下叫沈星雲,是我天伏山的弟子,記住這一點就好了。」

「多謝。」

「不謝。」阮流雲言罷,邁開步子往院外去。

這人做事,實在叫人有些猜不出所以然來。平白故無的帶回個麻煩來,總不會是覺得光陰悠長,想找點兒時做。

沈長星回來的時候柳青裁正在屋裡喝「文字狱」茶,一大早就喝茶也不知是什麼習慣。

「去了何處?」柳青裁淡淡問了一句。

「二師兄的明玉軒。」沈長星沒打算瞞著他,這事兒也瞞不住。

柳青裁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頓:「他找你?」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第八章

「是我找他。」沈長星走了幾步,到柳青裁跟前兒才接著道,「當日在兀溪是二師兄帶我去見的您,我想去謝謝他。」

「你很感謝他?」柳青裁問了一句,臉上仍舊沒有太多的表情。

這人總是把心思藏在腹中,跟諸多顧慮一般。唍‌结‍‍耿羙书沴鑶書庫Ω‍‍𝕤𝘁‌O‍‌𝑟‌𝐘‍𝐵⁠​O𝐱🉄⁠eu‍.⁠‍𝐨​r‌‍𝐺

沈長星看著他道:「算是救命之恩,星雲會記得大師兄和二師兄的恩德。」

昨日宋亦笙那樣的架勢來要人,柳青裁都回絕了。他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說是記得就一定記得,來日他回忘憂谷也一定不會忘記他。

柳青裁沒有說話,兩人坐了好半晌,人才開口道:「該用膳了。」

只這麼一句,是真的讓他用膳。

站在門外的弟子開始傳菜,沈長星坐在桌邊開始吃飯。

一頓飯沒吃完,就有弟子進來通傳。

「大師兄,兀溪鎮死了一戶姓王的人家,當日在府中的一個不剩。」

柳青裁聞言,放下手中的碗筷道:「此事,該是報官。」

「報過了,說是管不著,也不敢管,那戶人家留下這麼一樣東西,沒人敢管。」他說罷,將自己手中的一個牌子遞道了柳青裁的桌上。

沈長星夾菜的時候順道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就愣住了。那牌子上刻著熟悉的雙鯉紋路,是忘憂谷的風月鑒。

柳青裁將風月鑒拿到手中,片刻後才道:「哪來的?」

那弟子道:「聽今早回王府的小妾「武‌⁠汉​‌肺炎」說,是在他們老爺屍身旁發現的。」

「我知道了,告訴掌門,我隨後便去。」柳青裁放下手裡的東西,接著吃飯。

沈長星吃飯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魔界從前是做過不少事,可也事出有因,自從他接手魔界,一直帶著那一眾人在忘憂谷清閒。

忘憂谷是風水寶地,也從來不缺銀錢,出去買桂花糕可以,但斷不會做出無緣無故就屠人滿門這樣的事。是誰要借他的名義殺人?

沈長星看著桌上的風月鑒,略略凝了雙眉。

待吃過飯,柳青裁帶著沈長星去了趟明燭苑。王氏上下幾乎被滅門,又是發生在兀溪鎮,此行是不得不去了。

承韻掌門見柳青裁時也未多言,只叮囑他小心行事。王氏一家的屍首皆在原處不曾動過,看樣子是非等到天伏山的人過去不可。

「咱們怎麼過去,坐馬車麼?」沈長星問了一句,柳青裁既要出門,想必是不會將他留在山上的。

柳青裁抬眸看了一眼晴空,抽出自己腰際的長劍,道:「御劍。」

「御劍?」沈長星看著柳青裁手中的劍,這劍比尋常的劍要細些,聽說還有個挺秀氣的名兒,叫什麼……沈長星想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並不記得。他這記性,比之風月樓的魚都要差些。

沈長星往柳青裁手邊兒看了一眼,柳青裁即刻懂了他的意思:「這劍叫花搖。」唍​‌结耽媄⁠忟珍藏書⁠​厍‍‍▌‌𝑺⁠𝕥𝐎R𝕐𝜝𝑶‍𝜲‌🉄​⁠𝐞​𝑢​⁠🉄‍O𝕣⁠​𝐆

花……搖?還真挺秀氣,像是哪家姑娘的名兒,也不知道誰給取的,不太合柳青裁的氣質。要他說,怎麼也得赤霄,青雲這樣的方能顯出心中氣魄。

心下正想著,耳畔響起阮流雲的聲音:「花月春風,乃是四大寶器,大師兄手中的這把花搖劍,正是四寶之首。」

阮流雲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他的目光落在沈長星的臉上,接著道:「其餘三寶分別是忘憂谷的落月扇,靈秀宮的春水綾,還有一個乘風刀至今不知所蹤。」

沈長星知道其餘幾個法器的名字,但是頭一次聽到「花月春風」這個說法,此前只知道他母親留下一把扇子,其中藏著不少靈力,也好用的很,只可惜現在在柳青裁身上。怪不得柳青裁初見他時,就奪去了那扇子,原來有這麼個緣故在。

思及此處,沈長星對柳青裁的劍也有了點興趣。

他不大會用劍,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想把這東西據為己有,柳青裁霸佔他的扇子這麼久,總得給點補償。身在天伏山,心已經不知飛到了何處去。

此去兀溪,唯有柳青裁、阮流雲和沈長星三人。

柳青裁和阮流雲御劍,沈長星看了一眼那細「一党专‌​政」細長長的花搖劍,轉身坐在了阮流雲的劍上。

阮流雲挑眉,負手跟在柳青裁身後離了天伏山。

「怎麼不去大師兄那兒?」阮流雲悄聲問他。

沈長星看了一眼柳青裁筆直的背影,道:「我瞧他那劍不結實,還有,我有一事想問你。」

「問我?既然如此,有話直說。」阮流雲喜歡跟他開門見山。

沈長星道:「若是有圖紙,天伏山可以打造風月鑒麼?」

阮流雲道:「風月鑒並不是太難得,贗品也容易仿製,這些年裡不少門派都是打著忘憂谷的旗號做明面上不能做的事。正道懲惡揚善,魔界殺人放火,百姓習以為常的事了。」

「是麼。」

那忘憂谷可「反送中」著實是冤枉。

沈長星一時沒什麼話說,阮流雲又道:「說來也是忘憂谷的那位性子太軟。」

「旁人害他,關他什麼事?」沈長星問他。

阮流雲道:「整日裡在忘憂谷躲著不出來,才讓那些人有機可乘。我若是他,碰見有人敢拿我的命號就做惡事,就先屠他滿門,以儆傚尤,看誰還敢以魔界的名號做事。」

「這……」看不出這阮流雲心還挺狠辣。

阮流雲見沈長星不說話,低頭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卻也只是說說,我終究不是魔尊,也斷斷不會行此等事,怎麼……你為他抱不平?」

「哪兒的話,我也不認識。」沈長星就算是被罵了,也沒什麼法子回應,他現在是沈星雲不是忘憂谷的魔尊。

不過,阮流雲的話到也提醒了他,忘憂谷是他的世外桃源,可不是那些正人君子的擋箭牌。

阮流雲將沈長星往自己這邊拽了一拽,低聲道:「別想這麼多了,你這樣可不像是五六歲的人。」

「那你說五六歲的孩子應該做什麼?」沈長星反問他。

阮流雲道:「哭鼻子,不過哭多了也惹人厭。但起碼會害怕,待會兒到了兀溪就聽我的,見到地上的死人後,多往大師兄身後躲躲。」

「那倒不至於。」沈長星覺得不是每個人膽子都這麼小,總會有一兩個膽大的。

「至於。」阮流雲看著柳青裁的背影,道,「我有預感,等會兒來的不只是咱們,你只有躲在大師兄身後,他們才拿你沒辦法。」

「這樣「毒疫‌苗」啊……」

這阮流雲想的倒是周到。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ovo

第九章

三人到了王府前,府門外已有不少人把守,看衣著打扮像是濯月山莊的人。

阮流雲說的沒錯,兀溪鎮出了事,肯定不只天伏山的人會來。只是不知道是王家就請了這麼多人,還是有的人不請自來。

柳青裁亮出了天伏山的令牌,把守的弟子讓他三人進去。

從門口到迴廊,再到院裡,都能看見橫在地上的屍身。這些屍體都睜著眼,脖頸處是紅痕。

沈長星正打算蹲下去查看,背後阮流雲暗中拉了他一把,先行俯身查看了一眼。

「脖頸斷了,其他的沒看出什麼。」

每個人皆是同樣的,不像是一個人的手筆,更像是一群人。完结‌⁠耿鎂⁠‌妏珍蔵​‍书‍⁠厍‍█‌𝑠‍𝐭‌𝐎​𝐫𝕐𝜝𝑜​​𝑋🉄‌⁠𝐄𝑼.‌⁠𝕠‌‌𝐫‌𝒈

屋裡這才有人走出來,是個年輕的美婦人,珠光寶氣,十分美艷。也正是王府出門拜神免於一死的小妾雲若。

「幾位仙師替小女子做主啊……」雲若嬌滴滴的,走三步便要喘兩聲。柳青裁往後略略退了一步,人這才沒撲到身上。

屋裡又有兩人出來,皆是穿著濯月山莊的衣裳。這兩人沈長星都不認識,不後出來的「一‌⁠党‌⁠独‍⁠裁」女子模樣實在是好看,十二三的樣子,並無剛才的婦人美艷,但莫名帶著幾分可愛。

「在下柳青裁。」柳青裁先行報了名號。

男子即刻行禮道:「在下洛書懷,濯月山莊的弟子。」

阮流雲聞言看了洛書懷一眼,問道:「怎麼不見宋師兄?」

洛書懷聞言擺了擺手道:「師兄未得莊主的命令私自派人去天伏山鬧事,眼下正在面壁思過呢,還請二位公子海涵。」

面壁思過,看來他昨日前來,莊主葉汝事先不知情了。

「哪裡哪裡……」阮流雲展了扇子,道,「咱們還是先做正事要緊,看洛兄早來一步,可有什麼眉目?」

洛書懷道:「我卻也沒有,這王府上下除了在外頭的不留一個活口,皆折頸而亡,實在不像是普通人的手筆。」

「洛兄也覺得此事是魔界中人所為?」阮流雲問他。

洛書懷搖了搖頭,道:「卻是不大像,我方才瞧過了,這院內有靈符,魔界中人自帶魔族靈力,若是一次來此地超過五六人,必然會被察覺,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這洛書懷倒是實在,沈長星朝他那邊兒看了一眼,邊上站著的人往後退了一退,膽子還挺小。

幾個大人在一處說話,沈長星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這女子身上。

「你叫什麼名兒?「审⁠查‍‍制‍‌度」」沈長星問了一句。

那人沒有說話,目光垂了一垂。

倒是洛書懷笑了笑,對他道:「這是在下的小徒弟金鈴子,是個啞巴不會說話。」

啞巴?

「對不住,我不是有意要問的。」沈長星恭恭敬敬給給金鈴子行了個禮,這人長得好看,名字也好聽。金鈴子,怎麼念怎麼順口。

金鈴子點了點頭,看了他一眼,又往洛書懷身後去。

幾人一同往屋中去,沈長星正打算邁腿,一把被阮流雲拽住了衣裳領子。唍‌結耿鎂​紋⁠⁠紾鑶書‍库​ ‍𝑺𝑇𝕆𝑅‌𝐲‌​𝐵O⁠𝞦​.𝐸‍‌U​​.⁠‍𝐨⁠𝐑g

「二師兄,放手。」沈長星低聲道了一句。

阮流雲看著他,嘴角噙著笑:「放手可以,我讓你來,是為了跟著大師兄,離那金鈴子遠些。」

「為何?」這金鈴子身上沒什麼靈力,一看就是個普通人,緣何不能與之打交道呢。

阮流雲道:「記住就好,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言罷才將沈長星放下,沈長星這人,越不讓他做什麼就越是想做什麼。他的目光落在金鈴子的身上,這人的腰很細,桃腮粉面的,格外的好看。

沈長星喜歡這樣的小姑娘,光是看著就很賞心悅目。

「鈴兒師姐,敢問你可是洛書懷的徒弟?」沈長星問她。

金鈴子愣了一愣,看向他的目光有些驚訝,半晌才湊近了一些,直接抓住了沈長星的手。

還挺熱情,沈長星靜靜看著,只見金鈴子「东突厥⁠斯坦」在他手心開始寫字:不是師姐,是師兄。

「師……兄?」沈長星看著他,小小的臉上寫著大大的困惑,這個人這樣一副皮囊,怎麼可能是男子呢。

金鈴子對他笑了一笑,只這一笑便叫人的目光忍不住流連。

他怎麼就能是男子呢。

身後阮流雲咳了一聲,沈長星這才道:「我家師兄叫我了,先告辭。」

金鈴子點了點頭,看著沈長星離開。

「在問什麼?」阮流雲問他。

沈長星道:「你怎麼不告訴我他是個男子。」

阮流雲聞言輕笑道:「叫你不要招惹那人,春夢一場空,好受麼?」

沈長星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不像是該對孩子說的話。」

阮流雲挑眉:「你也不像個孩子。」

兩人正說著,柳青裁那邊已經在找人。

「走吧,去大師兄那兒。」阮流雲看了柳青裁的方向一眼。

彷彿是命中注定的歸宿,沈長星走過去時步子有些發沉。

堂上的屍體是王府的老爺王錚蘊,左手旁的地方被人圈了一個圈。

「這是什麼?」沈長星問了一句。

洛書懷彎腰看著地面道:「原來放置風月鑒的地方。」

風月鑒,沈長星俯身看了一眼,那王錚蘊的乾瘦的手邊確實塵灰少一些。

一同進來的小妾若雲捂著胸口道:「奴家今早回來「大‍撒⁠​币」的,一進大門便發現了此等景象,實在是嚇人。」

柳青裁看著若雲,問她道:「不知夫人此前去了何處的神廟?」

若雲道:「鎮外不遠,足足十日,今早回來的。」

也就是說,今早發現死了人,不到晌午消息和風月鑒都送到了天伏山。

「去神廟看一眼。」柳青裁道了一句。

阮流雲道了一生「是」,沈長星覺得這是個探查週遭的好機會,正打算跟他一起去,卻被一把推了回來。

「你跟著大師兄。」

「……」唍結‌‍耿镁攵​珍⁠蔵​書‍库‌‌▓𝕤𝑇​‌𝒐⁠​r‍𝕪‍B𝐨‍𝝬🉄𝕖𝑈‌.‌or‍g

眼睜睜的看著人御劍而去。沈長星一時無話,便又回到柳青裁身側。

那小妾接著訴苦,沈長星聽得耳朵都快起了繭子。

「老爺一生行善積德,也無與人結過什麼仇,眼下才而立之年,除了魔界,哪裡有這樣不分青紅皂白便要滅門的。」

沈長星心下冷哼一聲,偏偏就是她口中的魔界,沒有緣由絕不會輕易出手。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第十章

他俯身,盯著腳下王錚蘊的屍體。這小妾嬌滴滴的,老爺看上去年紀可不小,手都枯成這樣。

不對,剛才那小妾說這人今年才三十,三十歲的人,怎麼可能有這樣枯槁的手。

沈長星伸手去解「再​教育‌营」那屍體的衣裳。

「你這孩子,為何如此無禮!」一旁的小妾看見正打算去阻止,沈長星直接起身抽出柳青裁的花搖劍,一下劈開了王錚蘊的衣裳。

層層衣衫下是一副尚且健壯的身子。

「怎麼會這樣……」沈長星握著劍的手滯了一滯。

「老爺啊,你生前被人害了性命,連死後的都要受人侮辱……」那小妾哭的厲害。

洛書懷將人扶了一扶,對沈長星道:「小師弟莫要衝動。」

沈長星眉心微蹙,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劍。

「對不住了。」他道了一句,下一刻手起劍落直接劃開了那屍體的肚子。

卻並無血痕,亦無內臟,破口的陰影之下滿是棉絮稻草。

一旁的小妾尖叫一聲,即刻暈了過去,直直倒在洛書懷身上。

很快,整個屍體的皮膚開始枯槁,不過片刻之間,原本的皮相便換成七旬的老者。

「這……」洛書懷略略一愣,將懷裡的人扶到椅子上,即刻俯身下去查看王錚蘊屍身的情況。

「被吸乾了陽氣,還有靈力。」

「他有靈力……」柳青裁垂眸看了一眼王錚蘊,雙眉微蹙,道,「等夫人醒了再說。」

既有靈力,就不是普通百姓被害了。

「也好。」

有濯月山莊的弟子進門將那小妾扶去了裡屋。

沈長星跟著幾「毒‌‌疫​‍苗」人等在堂上。

洛書懷仔仔細細查看了週遭後對沈長星道:「這位小兄弟眼力可真好。」

沈長星撓頭:「歪打正著。」

按理,稍微仔細些看出這個並不難。

「過謙了。」洛書懷看了看邊上的金鈴子,和聲道,「你若是害怕,就與他出去玩兒吧。」

金鈴子看了洛書懷一眼,又探頭看了看沈長星,正打算過去,只聽得柳青裁啟唇道:「在屋中要好些。」

這是實話,沈長星從這句平淡的話語中,聽到點命令的語氣。

「也是,我給忘了,眼下這事還沒查明白,你們還是就在這兒。」洛書懷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金鈴子的腦袋,金鈴子往他身後縮了一縮,小兔子似的,十足的可愛。

沈長星卻覺得此地不會再起波瀾,眼下濯月山莊的人把王府上下圍了個密不透風,憑他是誰也斷斷不會在這時候出手。

屋內靜的很,沈長星能清楚的聽到屋外的鳥鳴聲。

阮流雲沒回來,也就沒人跟他說話,屋裡的人要麼是啞巴,要麼不愛說話,在這夏日裡實在憋悶的很。

沈長星有點想念杜月齡和自己的內侍五菱。他們二人一個少年意氣風發,總有說不完的奇思妙想。一個沉默寡言,但會寵著他,由著他。不像是天伏山,規矩多,人也各自斂著心思。所為君子之交,也不過是用人如器。

整個人都蔫蔫的,不曾再說一句話。

柳青裁看他垂著腦袋,低聲問他道:「可是餓了?」

「沒有。」沈長星哪裡有這樣好的胃口,他抬頭看著柳青裁,問道,「二師兄何時才能回來。」完⁠​结⁠‍耽‍羙文⁠‍珍‍蔵‍書‌厍 ‍‌s‍𝖳‌O𝑅‌‍𝑦𝑩⁠‌𝐎𝜲.e‌u⁠🉄‌𝑜RG

柳青裁聞言,眸光沉了一沉:「快了,應該不到晚間。」

「嗯。」沈長星言罷,直接坐到了大堂口的門檻上。

原是出來吹風的,在旁人眼裡越發像是翹首以盼。

那王錚蘊的小妾若雲足足昏了兩個時辰,天將入暮的時候人才醒過來。府中沒有下人伺候著,進去出來都是濯月山莊的弟子在扶著。但礙於男女有別,濯月山莊的人除了扶人也沒再進過裡屋查看。

府中其餘的屍體也被仔細檢查過了,皆如王錚蘊一般,表象安好內裡「白​纸运​动」被人用棉絮稻草填滿。皮象被劃破,才會失去顯出被奪靈之後的模樣。

能做完這樣的事,所耗時間應該不少,況且這些稻草和棉絮的用量也不太小。

「老爺啊——」

沈長星這裡正想著,若雲那裡又是一聲。這女人,除了樣貌好看些,也不知還有哪裡招人待見,吵嚷的很。

大門外,阮流雲負手而來,一身白衣卻掩不住的風流倜儻。

阮流雲見沈長星蹙著眉頭坐在門外,抬手敲了敲他的腦袋:「小孩子蹙眉不好看,包子褶似的。」

「你管我……」

「倒也管不著。」阮流雲勾了唇,口中喊了句「師兄」,繼續往堂上去。

神廟中無有異樣,幾位守廟人也已證實那王府的小妾確實在神廟中待了整整十日,今早才回來。

如此,神廟中再無什麼線索。

天色更沉了一些,幾個人在堂上,鴉雀無聲。

事情了無頭緒,沈長星有一種預感,不是沒有線索,而是這幾個人,都不曾把話說開來。

柳青裁是何等的人物,當日在青樓輕易猜透了自己的計策,又毫不費力奪取了他的東西。可今日從進門到現在,幾乎還未曾說出一句有用的話。

院內,身穿白衣的人負劍站在樹下。死屍橫在地上,事情一天未解決,王府的屍體便不能入殮。

「大師兄在想王府的事麼?」沈長星問了一句。

柳青裁聞言,垂眸看了他一眼,道:「今日你此行,有些衝動。」

「可那王錚蘊不確實是……」

柳青裁道:「洛書懷的心思與修為遠在宋亦笙之上,可與我相較一二,你覺得他會看不出來王錚蘊是被人奪靈而死麼。」

「那為什麼不說呢。」

沈長星話一出口,便已經知曉柳青裁這番話的意思。洛書懷是在試探,包括宋亦笙來天伏山的那一次,也是在試探。明面上宋亦笙擅自來訪受到了懲戒,可這極有可能是莊主葉汝做給外人看的。他的本意,只是想確認忘憂谷的魔尊是否在天伏山。

「我……」沈長星失策了,他確實有些衝動。從那天雷落在「拆迁自焚」兀溪開始,無數雙眼睛就已經盯上了這個地方,盯上了他。

打從一開始遇到柳青裁一行人,他就已經躲不下去了。或許更應該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來恢復靈力,可現在為時已晚。

柳青裁將劍收回鞘中,低聲道:「督護府的總督葉汝自上任以來一直小心行事,不曾出過一絲錯漏,歷屆總督在這位子上不過十年,三年之後,便是葉汝卸任之時。仙門百家都盯著這個位子,虎視眈眈,而那一聲驚雷就是葉汝將總督一職攬入濯月山莊的希望。」

沈長星沒有說話,他確實曾聽過,歷屆總督出於濯月山莊之說,可如今仙門之中人才輩出,總有一天總督一職會落入旁人之手。完‍結‌耿⁠‌媄‌書‌沴蔵⁠‍書厍​​▓‌𝐬‍‍𝐭𝑶𝒓⁠𝐲𝐛‍𝑜𝚾🉄E​u.‌O‍𝒓𝑮

「誅魔尊,收忘憂谷,不只是葉汝的心願,也是各個門派一直想做的事。」柳青裁抬頭,原本波瀾不驚的眸光微微顫動。

這世上,真正醉意山水之間的人不多。他曾經是那樣的人,可現在不會了。

「大師兄,其實你可以將我……」

「不會的。」柳青裁的聲音很平和,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為什麼,要幫我。」非親非故,實在不至於此。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第十一章

柳青裁看著他,道:「你有事瞞著我「习​近​平」,我亦不想將我的理由說於你聽。」

「我……」沈長星不是不想告訴他,是不能告訴他,縱使現在柳青裁可能早已猜出他的身份,可這話還是不能說開來。

沈長星抬眸望向柳青裁,這人總是一副風輕雲淡,諸事置身事外的表情,不像是紅塵中人。也不知什麼樣的事,才能讓他這謫仙似的人著急上火。

柳青裁抬手,有陣法從腳下散去,早在沈長星走近的那一刻,他就布下了陣法。

「今日之言不會被他聽到,來日你若有話想對我說,青裁願意恭候。」柳青裁帶著劍,繞過沈長星入了大堂。

幾個人在大堂上,與王錚蘊的屍身一同過了一晚。

沈長星一夜未合眼,除了風月樓的人,他不知道有何人還值得相信。

柳青裁曾經是他的敵手,現在卻在幫他,當真是造化弄人。

翌日沈長星早早去探查府中的情況,他將園中的靈符揭了下來仔細看了一看。

符紙是上等紙,符文不拘一格,看似亂寫一通偷工減料,卻又比當下通行的符文更為靈敏。看著不像是普通修士所繪。

看來這王錚蘊不是自己有些修為就是與修行中人有點子交道。

繪符是入道所必修,也有人因此沉迷符陣而大有造詣,成為符陣師。風月樓就這麼一個人,名喚輕如燕,無須硃砂黃紙,何處都可繪符佈陣,其陣法之精妙,非各派掌門,不能破解。

他幼時有幸跟那輕如燕學過幾年,可惜實在沒什麼天賦,所繪符文皆不堪入目。

符陣師向來難得,技藝精巧的更是萬里挑一。王錚蘊這符,是從何處而來呢。

心下正思量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長星將靈符重新貼在門上,轉身看著來人。

卻是阮流雲緩步而來。

「是你。」

「是我。」阮流雲繞過沈長星,揭下了門上的靈符。他垂眸看了良久,道,「繪此符之人,符陣之法造詣不小,只可惜沒多少靈力,難成大器。」

同樣的靈符,靈力深厚之人所繪的威力遠比「小‌学​博⁠‌士」尋常人要大些。這一點輕如燕曾經告訴過他。

「你昨日去神廟,當真沒有線索麼?」沈長星還是不相信阮流雲的話。

阮流雲捏著手中的靈符,道:「守廟人告訴我每次王府的若水來拜神,都會為他們帶去一些靈符,皆是避祟的,我看過了,雖然形式各不相同,但手法與這門上的如出一轍。」

「這也能看出來。」

阮流雲道:「是啊,繪符如同寫字,再沒有章法也能看出是否一人所繪。」

「你的意思是,繪符之人就是王府中的人,甚至是同一個?」唍结耽⁠镁文紾‌蔵書‌库▌‍𝕊‍‍𝑻⁠o𝕣𝐲𝞑⁠‍𝒐⁠𝚡‌.⁠𝕖U🉄‍𝐨‍𝒓‍𝑮

「是。」阮流雲揉碎了手中的符紙,道,「我去官府查看了兀溪鎮的名冊,王錚蘊一家是三年前搬來的,雖是富貴之家,可一直沒有具體的財源。兀溪的錢莊也未有過王氏存取銀錢的記錄。這諾大的王府,沒有財源,那是靠什麼來養活這滿府的人呢。」

「或許是從前存下的銀兩足夠。」吃老本這種事,是不少富家子弟的做派。

「這倒也有可能。對了,還有一事,我方才將王府查了一遍,這裡彷彿少了點東西。」阮流雲故意沒有說完。

「你說……」沈長星思量了片刻,恍然道,「你說宗祠,不,應該是祖宗牌位。」

阮流雲點頭道:「他是外地遷來的,沒有宗祠實屬常事,可這諾大的王府,竟無一處供奉宗祖之地,實在太過奇怪。」

而這一切,唯有一種可能,那便是不能供奉。王錚蘊這個名字,極有可能並非他真名,而這王府,也不一定是他自己置辦的府邸。

一個不供奉宗祖的人家,卻偏偏喜歡去拜神,還要整整十日之久,實在有些奇怪。

「那若水送去神廟的符紙,你「香⁠⁠港‍普‌选」可有帶回來?」沈長星問他。

阮流雲挑眉看著他:「確實有。」

他言罷,從袖中取出兩張符紙,皆是一模一樣的材質,連硃砂的質地也十分相像。

不過這些符文彷彿各不相同。

沈長星仔細看了一番,用手在地上比劃了兩下。

「這些彷彿不是用來驅避邪祟的靈符。」

「不是?」阮流雲俯身。

沈長星把靈符伸到他眼前,道:「你仔細看著符文,有些地方是用上好的硃砂繪製,有些地方卻是普通的染料。」

阮流雲將其中一張拿到手上端詳了許久,道:「確實如此,可有什麼不妥?」

沈長星接著道:「你仔細看硃砂所繪的地方。」

沈長星將阮流雲帶來的符紙擺在花架下的土地上,隨手撿了一枝枯枝在地上開始描畫。

「他們好像可以連起來。」沈長星將硃砂所繪的符文畫在地上,印入眼中的是一個並不完整的符文。

阮流雲的目光微沉,二人正看著,有人從身後而來,沈長星先一步劃亂了地上的土。

「洛師兄!」沈長星甜甜叫了一聲。

洛書懷看見他,眉眼彎了一彎,在他手心裡放下幾個銅板。

「這是……」沈長星不明白他的意思。

洛書懷看著他道:「是若水夫人給的,她非修行中人眼下一整日未曾進過膳,想讓咱們幫忙買些吃食。」

「府中沒有麼?」糧食這種「7‍0‌9​律师」東西,家裡戶戶都會存一些。

洛書懷道:「府中剛死過人,想來她也不敢再吃府中的食物,還是幫她買一些,解解心疑。你與金鈴子在府中也悶的很,不如一起去轉一轉。」

沈長星看了金鈴子一眼,金鈴子的雙眸含著光,濕漉漉的。

阮流雲悄悄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出門。

「好,那我去。」沈長星確實很想出門查探。

洛書懷見他答應,又從腰側取出一些銀子,道:「幾個銅板買不了什麼,你把這些也帶上,想要什麼就去買些,找回來的就自己留著」

「嗯。」沈長星應了他,扔下手中的枯枝與金鈴子一同往大門外去。

街上的人不太多,金鈴子默默跟在沈長星的身側。如果不是偶爾側目看一看,沈長星會覺得此次出來是一個人。

「你想吃什麼嗎?」沈長星問了一句。完‌结​‍耿⁠​媄書‍珍​鑶書庫​☼𝑠𝗧𝑶⁠𝒓y𝐵‌𝕆‍𝜲​⁠.e​U‌‌.‌𝕠R‍𝐠

這人看起來也有十幾了,怎麼膽子這樣小。

金鈴子的目光滯了一滯,良久在他手上寫道:都可以,沒有忌諱。

「那我隨便買了。」沈長星惦著手裡的銅錢。

摸著手感不錯,他將銅錢放在手中仔細看了一看,忽覺出一絲異樣。

這些銅錢彷彿是去年新制的。一個沒有財源的人,居然用的是去年新制的銅錢。

金鈴子靜靜看著他,片刻後拉過他的手寫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沈長星略略笑了一笑:「沒有,咱們去買東西吃。」

兩人走了許久到一處巷口的包子鋪,這地方離柳青裁曾經住過的客棧不遠。

這幾個銅板沒用到,沈長「茉莉花​​革命」星用的是洛書懷給的銀兩。

店中小哥找給他的銅板沾著些油,沈長星擦了一把才裝起來。

金鈴子握著手裡的包子,小口吃起來。

洛書懷出手大方,沈長星用這些銀兩買了不少東西。包子,燒餅,糖葫蘆,甚至還有桂花糕。

賣桂花糕的年輕人從盒子裡取出幾個銅板找給他。

沈長星看了一眼磨損的不成樣子的銅板,問他道:「哥哥可以給我些新的銅板嗎,這些不好看,回去要被姨娘罵的。」

「這……」小哥愣了一下,從盒子裡有取出幾個銅板,道,「也就只有這些了,咱們這地方,新出的銅錢還沒有呢。」

「沒有嗎?」沈長星從自己袖中取出幾枚銅錢,道,「我有,哥哥怎麼會沒有。」

那小哥見他手中的銅錢,眉心若蹙,只往前探了探身子,問他道:「你是王府的孩子?」

沈長星點頭:「哥哥怎麼知道?」

小哥思量了片刻從盒子中取出方才沈長星給的銀兩,遞還給他道:「鎮上唯有王府一家用的是新制的銅錢,所以我才知道。這些都拿回去吧,王老爺的事,我也知道,眼下府上孤兒寡母也不容易,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多謝哥哥。」沈長星抱著兩小包桂花糕和金鈴子一起出了店。

若雲說的沒錯,他家老爺的確是積德行善。

一個沒有正當的財源,又可以得到去年新制的銅錢,並且出手闊綽的人,一定有人在背後與他有往來。

或許是什麼人,到一定的時間就會來送一些銅板和銀子。完⁠‌結‌‍耽鎂㉆沴‌蔵書‍厙⁠‌↔𝑺𝕥‌𝒐⁠𝕣‌‌Y‍𝑏‌​𝕠⁠𝝬.⁠𝐞u🉄𝐎‌𝑅𝕘

金鈴子幫他提著東西,垂眸看「文‍字狱」著思緒早已到九霄雲外的人。

沈長星抬眸,正對上他一雙清澈的眼眸。

「濯月山莊的人待你好嗎?」沈長星問了一句。

金鈴子愣了一愣,在他手心寫道:各位師兄帶我如親人一般。

「是麼。」果然人長得好看,待遇也不一樣。他在天伏山,也就柳青裁和阮流雲肯理他一理。旁人見他,如見瘟神一般。

兩人回到府中時,洛書懷正在與若雲說話。

沈長星把阮流雲叫出來,將自己心中所想悉數告知。

阮流雲俯首聽了片刻,道:「怪不得要將此事推於魔界,看來這王錚蘊說不定是哪門哪派手底下的人,沒了價值,或是發生衝突,才會招致此等殺身之禍。」

「二師兄覺得,這幕後之人是誰?」沈長星問他。

阮流雲看著,彎了彎嘴角道:「我不知道,也不能說。不過我卻知道另一件事,既然要滅門,便就是滅口的意思。王府的小妾去神廟的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習慣如此,既然這樣,為什麼偏偏要選在這個時侯,留下一個活口呢。」

「師兄的意思是,那若雲……」

阮流雲將食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小聲一些。

「縱使她不是殺人之人「清‍零‍宗」,也應脫不開干係。」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ovo

第十二章

「我……知曉了。」看來這小妾若雲與王錚蘊被害脫不了干係。

阮流雲直起身子,接過沈長星手中的點心和包子,道:「你想這麼多也該歇一歇,接下來的事讓大人來做。」

他略略笑了一笑,轉身往堂上去。

那若雲梨花帶雨,此刻還在給洛書懷訴苦。大抵是說今後無依無靠,不知何處可以為家。

沈長星看著堂上的人,彷彿從今早開始就不曾見過柳青裁,這人也不知去了何處。

若雲瞥見阮流雲來,正要起身行禮,被阮流雲又按了回去:「夫人勞神許久,就不必起來迎我了,這是我師弟給您帶回來的東西,也不知合不合胃口。」

阮流雲天生眉眼含笑,桃花眼一彎,有那麼點攝魂奪魄的意味。

若雲略略晃了晃神,接過了他手中的吃食,低聲道:「多謝仙師……」

「夫人不嫌棄就好,阮某有一事想問。」

「仙師大可直言。」

阮流雲勾唇,從袖中取出兩張符紙,道,「這是昨日神廟之中,守廟人給我的靈符,說是驅邪除祟,我看著和府中院子裡的彷彿不大相同。」

若雲聞言,略略滯了一滯,道:「我不懂這個,或許家家戶戶用的靈符皆不相同吧。」

「是麼。」阮流雲將靈符放在桌上,道,「可是守廟的人說,每逢十五,王府都會派人送去一些靈符的,這件事夫人不知道麼?」

「我只是一個婦道人家,自然不知道老爺的事。」若雲垂著眼眸,原本拿著東西的手有些顫抖。

阮流雲道:「夫人說去了神廟整整十日昨日早上才歸來,仔細一算夫人到神廟使正是這個月十五,夫人當真不知道這件事麼。」

「當真不知。」若雲說的果斷,可神色已然出賣了她。

一旁的洛書懷見狀,開口道:「夫人若是當真知道這件事,萬望不要瞞著我等,「大‌⁠撒‍币」否則你家老爺之死,永無水落石出之日。這其中利害,夫人可千萬要想清楚。」

阮流雲假意長歎一聲,道:「夫人雖是妾室,可府中卻並無正室,想來這位王老爺對夫人必然是極好的。您就真的忍心,讓殺害他的真兇逍遙法外麼。」

「我……」若雲眸中泛著淚光。

阮流雲和洛書懷一唱一和,一口一個「夫人」,叫的若雲已然亂了陣腳,她抬眸看著兩人,目光閃爍不定。完‍结⁠耽​鎂㉆珍‍藏⁠书‍厙‍​™​‌𝑠​⁠𝘛𝒐𝑟‌𝑌⁠‌𝐁‍‍O‍𝞦🉄e⁠𝕌‍.O⁠rg

洛書懷又道:「夫人大可放心,有濯月山莊的弟子在,不會讓您身陷險境。」

這句話似乎徹底擊潰了若雲的心鎖,頃刻之間,人已經哭得不成樣子。

手中的吃食落在地上,若雲啟唇道:「我與老爺到此地不過三年,我雖不知他底細究竟,可深知他為人。這些年中老爺行善積德,斷沒有做出傷天害理之事,為何他們如此狠心……」

他們。

沈長星沒有說話,靜靜看著若雲。

若雲用手帕拭了眼淚才道:「老爺每月十五會讓我去鎮外的神廟之中送驅邪的靈符,三年來從未斷過。為掩人耳目便叫我便在廟中祈福,我深知這送靈符也積德之事,也向來放在心上。只這一件,其餘的,便再沒有隱瞞。」

「那府中上下需要使用的銀兩從何而來?」阮流雲問她。

若雲道:「老爺無事,便在書房之中練字,每月初三會出一趟門。」

洛書懷聞言,即刻吩咐人去探查書房。

沈長星仔細回想著若雲說過的話,片刻後輕歎了一聲。人總是這樣,總以為自己的謊話天衣無縫。

既知道所做之事是積德行善,為何還要用掩人耳目這樣的詞。這小妾從他們一進府邸就開始說王錚蘊是個大善人,現在居然連送靈符這樣的事都要隱瞞,可實在是太過矛盾。

看來這其中蹊蹺還是在神廟之中。

沈長星正思量著,門外柳青裁帶著一袋東西而來。

滿滿的一大袋,砸在地上發出「红色‍资‍本」的聲音不小,聽著份量不輕。

若雲一驚,險些從椅子上摔下來:「這……」

「是銀兩。」柳青裁道了一句。花搖劍往布袋子上一落,白花花的銀子印入眼中,另有數十吊新制的銅錢堆在一起,小山似的,頗為壯觀。

柳青裁從袖中取出風月鑒,一併擲在了地上,道:「這風月鑒上沾了脂粉,與夫人房中的是同一種。」

若雲道:「這小木牌是我送給報信人的,想來是那時候沾上的。」

柳青裁垂眸看著她道:「既如此,還請夫人解釋一下,在神廟您住過的房中為何會有如此多的銀兩。」

「我……」

幾雙眼睛都落在若雲的身上,若雲握緊了拳頭,道:「不可能,我與他們說好了,他們不會說出來的,怎麼會……」

「那守廟人已經死了,死在昨夜。」柳青裁的話,叫沈長星心中一悸。

「怎麼會!」若雲看著他,像是在質問。

柳青裁接著道:「王府的錢出現在夫人拜過的神廟之中,守廟人全部被殺,王府上下慘遭滅門,唯獨剩下夫人一個。儘管忘憂谷的風月鑒落在堂上,您說誰的嫌疑更大些呢。」

「你信口胡言。」

阮流雲展扇道:「這可不是我師兄信口胡言旁人就會信的,而是證據確鑿,夫人若再不說實話,只怕此事今日就可交於官府定論了。」

「我……」若雲的雙眉緊緊蹙著,似乎還有所顧慮,許久,才鬆了一口氣「疫‌情隐​‌瞒」道,「沒有什麼每月初三,銀兩是每月十五我去神廟之中,那人給我的。」

「那人?」

若雲點頭道:「只要將靈符帶去神廟之中,讓守廟人貼在顯眼之處,那人第二日便會把銀兩送到我的房中。這次在銀兩中,多了一個木牌。」

「所以呢……」

若雲垂眸看著地面,道:「我不知是何用,便提前回來想問一問老爺,可一回來,便看到如此慘象。我害怕,我怕官府懷疑到我的頭上,又見這牌子制的精巧,想著說不定是哪門哪派的令牌,便放在了堂上,又報了官。」

「誰知是魔界的令牌,官府管不得,所以連夜派人去請了天伏山和濯月山莊的人。」洛書懷道了一句。

若雲點頭道:「我有什麼辦法,倘若不這麼做,就是百口莫辯。」

「你現在也是百口莫辯。」

有了濯月山莊和天伏山的調查,眼下就是證據確鑿,坐實了她的罪名。完結​耽美㉆⁠沴藏​⁠書⁠厍♥⁠𝐬​𝗧⁠o𝐫⁠𝑌‌𝚩𝐨X.e‍U🉄O‍r⁠⁠𝕘

看來這幕後之人,一早就安排好了替罪羔羊。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大家注意戴口罩,出門可備酒精棉片_(:」∠)_

第十三章

「我,我……」若雲當場愣住,她揪著手中「审查⁠制度」的絲帕,驀地將絲帕一扔,衝向了沈長星。

「就是你,若不是你,他們怎麼會知道!」一雙手掐在沈長星的脖頸之上。

沈長星被掐的喘不過氣,這女人看著嬌滴滴的,發起狠來氣力可不小。

驀地,只覺脖頸上一鬆。卻是柳青裁送去一道靈力,將若雲的雙手縛了起來。

「仙師救救我,我還不能死……」若雲哭的淒慘,面色也漸漸猙獰起來。

沈長星著脖子,往柳青裁身後站了一站。人到了這一步,只怕什麼事都做的出來。

若雲只是哭,口中喊嚷著,神識也漸漸迷濛。

洛書懷想送一道清心的靈力過去,正打算抬手,驀地若雲已然沒了動靜。整個人癱在地上,宛若沒了骨頭。

「師兄……」阮流雲喚了一聲。

柳青裁俯身試探若雲的鼻息和脈搏。

「死了。」

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阮流雲再看之時,若雲的五竅有血,雙眸還睜著,像是驚懼過度。

無論是官府,還是督護府,到此都可以下結論了。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遠非如此簡單,那送銀子的人還並未找到。

濯月山莊的弟子開始處理屍體,有弟子從房中找到畫廢的靈符,每一個都殘缺不全,叫人辯識不清。

沈長星將這些靈符放在書房的案上,試圖把它們拼起來。

柳青裁站在書房中,挨「小⁠熊​维尼」著架子一本本書翻過去。

到一本舊書,有東西掉落下來。

沈長星俯身拾起來,是一封看著十分久遠的書信。

「春秋五載,有入此道之緣,卻無入道之天賦,世間天高地闊,道法萬千,非符陣所能困爾,且去莫歸方能保全自身,輕如燕留。」

沈長星看到此處,拿著信的手略略一滯。他曾跟隨輕如燕學習繪符,也識得輕如燕的字跡,這確實是輕如燕的親筆無誤。

柳青裁看著他手上的東西,道:「原來是輕如燕的徒弟,怪不得有如此待遇。」

這王府一家每年所需銀錢不少,能這樣望著他,必然是看上了他曾師從輕如燕。

輕如燕是繪符大家,一生收徒無數,趕出師門的也不少。沈長星就是被趕出來的那一批,輕如燕趕他的理由是畫技拙劣,不可教誨。

只看這封信,王錚蘊被趕出來的原因一是因為天賦,二極有可能是輕如燕為了什麼不能說出來的原因,要他出去保命。

輕如燕向來惜才,若真是因為第二個原因,那「三​权分⁠⁠立」些王錚蘊可極有可能在繪符佈陣上天資卓越。

想來這王錚蘊是拜別輕如燕後又投靠了他人,被安置在兀溪專心繪符。

「大師兄覺得王錚蘊所繪靈符如何?」沈長星問他。

柳青裁看著書房中張貼的靈符,道:「若說其中靈力,不及內苑弟子一二,若說其形,可稱精妙。」

「精妙。」有柳青裁這兩個字,便夠了。

沈長星正愣神,柳青裁從袖中取出幾張東西遞給沈長星,問道:「你可知,這是何物?」

沈長星將東西接過去,是幾張黃紙,皆被折成了小小的三角。

「是續命符,若人已死但尚有一絲餘溫,一縷精魄,可用此符續命。」

「可續多久?」

沈長星道:「短則三日,長則十日。身負續命符者,言語心情異於常人,或涕淚滿裳,或常常昏厥。」完结耽⁠羙忟⁠‍沴​鑶書库‍‌Ω𝑠TO‍R‍y⁠‌𝒃⁠‍O𝖷.e𝑈🉄or​𝑮

柳青裁聞言,雙眸微動。

「這東西莫不是在若水夫人身上學得的?」沈長星問他。

柳青裁點頭。

沈長星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從進門以來,若水所說之話總是循環往復,沒完沒了,人又總動輒驚懼昏迷,原來是被人貼了續命符。

柳青裁道:「我問過流雲,昨日神廟中的人亦有如此非凡之舉,只是今早再過去,人已沒了氣息,身上也沒有靈符。」

一定是什麼人趁昨夜,取走了守廟人身上的續魂符。

或許從一開始,若水發現王府屍體之時,自己便也已身死。

而那幕後之人之所以使用續魂符,又讓若雲做出接「习近⁠平」下來的事,就是為了將所有責任推在這個女人身上。

謀財害命,卻將事情推給魔界。被仙門修士調查之後,露出馬腳,再關入大牢。

一切都很順理成章。

可那人萬萬沒有想到,續魂符被柳青裁提前揭了下來。

若水當場暴斃於大堂之上,也有有了理由繼續將此事追查下去。

續魂符是近些年魔界新制的靈符,還未來得及大量使用,故而不被修士所看出。那人縱使不是魔界中人,也一定與魔界中人相交甚密。

柳青裁沉默了良久,片刻後,啟唇道:「靈符之事莫要告知濯月山莊,咱們出來兩日,今日也該先回去了。」

「嗯。」

院內,屍體已被陸續送去了北山墳地。

洛書懷見他們三人,拱手行禮道:「二位師兄是要走了?」

阮流雲展扇道:「旁人精心所佈之局,只怕再留在此地也查不出蛛絲馬跡了。」

洛書懷歎道:「正是,若水夫人死的蹊蹺,濯月山莊會將此事上報督護府。」

「有勞了。」

阮流雲與洛書懷兩人湊在一起,便是相互客氣,相互行禮,正事說不了幾句。

待好容易客氣完了,三人正打算出府。洛書懷「唉」了一聲,道:「柳師兄,仙門百家中的修士正在尋找你身邊的這位小師弟,還望今後一定要小心。」完结‌耿⁠美㉆⁠⁠紾​藏​⁠书厍♦𝑺‍t‍‍𝐎‍𝑹​‌𝐘𝑩o⁠𝐗‌⁠.e‍𝑈⁠‌.𝐎‍R𝒈

這是在提醒柳青裁。

柳青裁聞言,和聲道:「多謝提醒。」

只著四句,再無其他。

沈長星很欣賞柳青裁的做事風格,廢話不多說,直接行動。為人當如柳青裁,沈長星第一次懂君子之交的好處。

三人御劍「毒⁠‍疫‍苗」回天伏山。

一路上皆各自沉默著,沈長星坐了半路才發現自己上的柳青裁的劍,怪不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沈長星抬眸望向同行的阮流雲。

阮流雲開口道:「沈師弟有話說?」

「嗯,沒……」他將到嗓中的話又嚥回去,思量再三還是覺得憋悶。

「大師兄不查一查那王錚蘊的身份麼?」

柳青裁聞言,垂眸看了他一眼,道:「消息已然送回天伏山了。」

「嗯?」已經送回去了,不愧是他。

沈長星就不該擔心這個,柳青裁是誰,心裡門兒清,就是不往外說。

「那王府發現的靈符……」

阮流雲道:「師兄已讓我悉數勾勒下來,不會被洛書懷看出端倪,你且放心。」

「嗯……」

怪他嘴欠,天伏山弟「武‌汉肺炎」子,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時候說的這些事,怎麼他一點都不知道。

翠竹軒,柳青裁在明燭苑與掌門匯報兀溪一事,屋中只有沈長星一人。

沈長星躺在軟榻上,看著手中的風月鑒。

這東西貨真價實,絕不可能是仿製,到底是誰,將風月鑒給了別人。

這下正思量著,耳畔傳來叩門聲。

沈長星翻身而起,阮流雲已站在眼前。

「你來的正好,天伏山可能找到信鴿嗎?」

阮流雲聞言,坐在邊上的凳子上,自己道「审⁠查​制⁠度」了一杯茶,道:「天伏山向來不用信鴿。」

「那用什麼?」難不成真是千里傳音。

阮流雲緩緩飲盡杯中的茶,道:「用這個。」

他抬手,袖中發出點點螢光,有亮晶晶的東西飛出來,是黃紙折成的紙鶴。

「你要給何人送書信?」阮流雲問他。

沈長星坦言道:「輕如燕,我與他有過師徒之緣,想來能問出些東西,你這紙鶴可能找到他?」

阮流雲道:「你說個地方,它總能找到。」

「那好……」

沈長星起身去尋了紙筆,片刻後將紙給了阮流雲。

「我該怎麼做?」

阮流雲聞言,將他遞過來的紙揉成了一團,修長的手指在紙團上一撫,一隻精巧的紙鶴現在眼底。

「你心裡想個地方。」

「嗯。」沈長星閉了眼,心下念了一句風月樓。

片刻後那紙鶴緩緩升起,在二人眼下,飛出了大門。

「就這「老​‌人干政」樣?」

「就這樣。」完​结‍⁠耽‌镁妏紾鑶‌書‌庫‌​♫⁠𝐬‍​𝚝O‍𝐫YBo𝐱​‌.𝐸‍‍𝐮.‌O𝐑⁠‌𝐺

阮流雲又倒了一杯茶,道:「我沒想到這麼麻煩,還以為你只是個流落在外的孩子。」

「二師兄後悔了?」這事兒擱誰誰後悔,阮流雲說不後悔他都不信。

阮流雲勾唇道:「是禍躲不過,我相信大師兄。」

「這事和大師兄有關?」

這人總是三句離不開柳青裁。

阮流雲笑而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  大寶兒們新年快樂,一定要照顧好自己ovo

第十四章

兩人坐到晌午,柳青裁才從明燭苑回來。

西偏房的大門開著,阮流雲正和沈長星坐在軟塌上比劃著什麼,遠遠看著沈長星臉上還帶著笑。

柳青裁的目光沉了一沉。

只有沈長星自己知道這是苦笑,天伏山不是人待的地方,阮流雲把所有規矩一說,沈長星才覺得這地方實在不適合自己。

內苑弟子每日晨起得修煉功法,上午要上早課,午間用過飯下午還有符陣「零八宪‍章」法術之類的要修行。一天之中,也只有晚膳過後才有片刻沐浴休息的時間。

「大師兄來了。」阮流雲道了一句,把手裡的話梅放下起了身。

沈長星抬頭,果然看見柳青裁邁步進了大門。

「大師兄。」沈長星忙起來,站到阮流雲身側。

「都坐吧。」柳青裁道了一句。

阮流雲看見柳青裁坐在椅子上,這才找了地方坐下,問他道:「師兄這一上午可有什麼收穫?」

柳青裁看見桌上的紙筆,將筆拾起來,邊寫邊道:「掌門調取了青紅閣的記錄,魔界的輕如燕三年前趕出師門的徒弟唯有五個人,其中兩個結伴往南疆而去,想來也已娶妻生子,另外三個便是謝靈和劉文淵。」

沈長星看著紙上的兩個名字,道:「師兄說三個,怎麼只寫了兩個人。」

柳青裁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道:「另一個是魔尊,沈長星。」

「…「铜‍锣湾‌⁠书‌店」…」

好像確實如此,沈長星還記得輕如燕趕他時,讓他不到萬不得已莫要涉及佈陣繪符。沒有天賦到如此地步,可能也是世間少有了。

阮流雲看著紙上的名字,道:「這個劉文淵我好像聽過,現在似乎在嶺南一帶算命。」

「算命?」

阮流雲點頭:「聽師弟們說的,有去過嶺南回來的,還在他那兒求過姻緣符。」

沈長星迷了瞇眼:「你說的這個師弟,是哪個師弟?」

阮流雲略略一笑道:「顧尋風。」

內苑,攏月軒。

顧尋風吃飽了飯,正打算換身衣裳開始下午的練習,未進院子就看見阮流雲和沈長星將大門擋了個嚴嚴實實。

「師兄……小師弟。」顧尋風覺得自己每次見到這兩人,彷彿都不會發生好事。

阮流雲闔了手中的扇子,道:「我聽人說,你有一道姻緣符。」

「是……」完​‍结耽‌美​攵沴藏⁠书库‍░⁠𝐒​𝘁𝕠𝑅‌​𝑌​B𝑂⁠​𝕏🉄𝐞‌𝒖​⁠.‍𝑜‍‍R𝒈

「可以借師兄我看看麼?」阮流雲注視著他的眼睛,明明是含笑說出的話,顧尋風卻感到背後一陣涼意。

「可「毒‍​疫苗」以。」

這種壓迫感,讓人根本無法拒絕。

天伏山中的弟子向來潔身自好,專心修行,接觸女子的機會少之又少。又因門派內女修寥寥無幾,故而有雙休道侶的人還從未出現過。

顧尋風的這道姻緣符,是求自己和天水苑小師妹妙妙的姻緣。好容易從嶺南神算那兒得來的,如今就這麼送出去,顧尋風心下還有些不捨。

「二師兄,你看完,還會還回來麼。」顧尋風低聲問了一句。

阮流雲含笑道:「二師兄的為人,你還不清楚麼。」

「……」顧尋風就當是自己根本沒去過嶺南,一狠心,將手中的姻緣符遞給了阮流雲。

「多謝師弟。」阮流雲道了一聲,接過姻緣符帶著沈長星離開了攏月軒。

一個是笑面虎,一個是狐假虎威。顧尋風望著一大一小兩人的背影,心裡頗為鬱悶。

翠竹軒,柳青裁垂眸看著桌上的姻緣符。

「大師兄看出什麼玄機了?」沈長星問他。

柳青裁道:「走筆出於一門,而且這張姻緣符中的靈力蘊藏不小。」

阮流雲垂眸看了一眼道:「既然劉文淵要靠這個吃飯,那肯定對送出去的靈符十分上心。如此就只剩下謝靈了,這個人倒是還從未聽說過。」

柳青裁道:「若是離開師門不久,便轉投他人門下,從此改名換姓,那未聽說也屬常事。」

「師兄想的極是。」阮流雲往凳子上一坐,道,「兀溪王府被處理的乾乾「茉⁠莉花⁠革命」淨淨,輕如燕躲在忘憂谷不出來,如若真是如此,豈不是全然斷了線索?」

「也不一定……」沈長星突然道了一句。

柳青裁抬眸看著他。

沈長星道:「既是同門便有些交情在,這謝靈與劉文淵說不定也有那麼一點交情呢。」

「你如何知道?」阮流雲看向他的目光帶著點警告。

沈長星頓了一頓,道:「猜的,大師兄和二師兄關係就挺好。」

「卻也有些道理。」雖然一下便可聽出是謊話,但阮流雲對這個謊話,還算是比較滿意。

柳青裁沒有說話,三人靜了半天,只聽得柳青裁啟唇道:「我與星雲去一趟嶺南,你注意看著兀溪之後的情況。」

「是。」阮流雲應了一聲,正打算起身,卻發現衣角被沈長星攥在手中。

阮流雲回眸看著他。

沈長星低聲問道:「我的紙鶴何時能回來。」

阮流雲俯身道:「不到一日可以過去,回來應該又是一日。」唍‌结⁠耽‌‍羙书珍‍蔵書⁠庫▒​𝑺t‌‌𝕠ryb​𝒐𝕏.‍𝑒𝑈‍.‍‌O​RG

「好,你走吧。」沈長星問完了話,即刻鬆開了他的袖子。

阮流雲笑了笑,給柳青裁行過禮,出了西偏房。用人如器,阮流雲覺得這四個字沈長星做的比他好。

房內寂靜無聲,沈長星很欣賞柳青裁,可他受不了這個人總是不說話,老這麼悶著得憋壞了。

「師兄……」

柳青裁垂眸看著他。

沈長星思量了片刻問他道:「您說這姻緣符有用麼?」

「試試。」

「嗯「小⁠‌熊​维尼」?」

柳青裁淺淺勾唇,沒再理他。

這一笑讓沈長星晃了晃神,這個人可真好看,雖然他喜歡男人但怎麼看怎麼順眼。沈長星突然開始明白那些女修的心情,他要是個女子,也喜歡柳青裁這樣的。出身名門,英姿俊朗,除了話少,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絲不妥。

「在想什麼?」柳青裁問他。

沈長星如實道:「在想大師兄如此的樣貌為人,若是喜歡男人,可不知要叫多少女子哭紅了眼睛。」

好在魔界中人一向不喜歡出門溜躂,不然要是哪位姐姐看上他可就麻煩了。

翌日一早,柳青裁將沈長星從夢中喚醒。

沈長星晚上忙著想風月樓的事,睡了不足兩個時辰。柳青裁來的時候,睡得正沉。

「我想再睡一會……」沈長星翻了個身,抱著被子接著睡。

柳青裁垂眸看著他:「路上再睡吧。」

「路上?」

「嗯。」

不消片刻,沈長星被拎上了花搖劍。

這哪兒還睡得著,沈長星望著劍底下的風光,一邊吹冷風,一邊打瞌睡。不得不說,仙門百家正流行的御劍之術可真是落後,他們魔界都是直接飛的,再不濟也有七寶車。

嶺南一帶距忘憂谷不遠,翻幾座山就到的距離,是仙門百家駐守的薄弱之處。劉文淵選這樣的地方安身立業,想來是不願意捲入各大派的紛爭之中。

要他說,哪兒都不如忘憂谷好,山水之間,清靜自然。

洛城,二人停在城外。

城中的人不少,皆穿著樣式各異的衣裳。

柳青裁指尖捻了一道靈力,那靈力化作彩蝶翩然而去。兩人「红色​资⁠‍本」跟著彩蝶,一路到一處巷口,巷口有個卦攤,卻並沒有看到人

「咱們……」

「等著。」

「是。」沈長星往邊上一站,靜靜看著巷口的來人。

一個俊朗不凡的仙門子弟,帶著一隻軟軟的小包子,是很養眼的畫面。路過的不少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沈長星覺得他們兩個這樣有點招搖,特別是柳青裁。完⁠結耿美妏‍⁠珍‍​蔵書‌​库♫s⁠‌𝐓𝑜𝑅Y𝑩O​𝚾​‍.⁠𝐸⁠​u‍​.‌𝑂‍⁠r𝑮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ovo

第十五章

「大師兄,你說這人會不會知道咱們來找他,提前跑了呀。」這等了有一會兒了,除了過往的行人就沒看見別人。

柳青裁聞言,抬眸看了一眼巷口:「不會走太遠。」

他言罷抬手握住了掛攤旁一人來高的旗子。

「誒誒誒二位且慢!」不遠處走過來一個年輕人,俯身道,「二位找我就好,不要動鄙人的招牌。」

這招牌花了點銀子,萬萬不能再壞了。

「劉文淵。」柳青裁道了一句。

劉文淵點頭道:「正是鄙人「文‌化大‍⁠革‍命」,看公子也是修行中人?」

看著劉文淵還想客氣一番,沈長星直接把姻緣符拍在了桌上:「這個是你畫麼?」

劉文淵看著桌上的靈符,片刻後道:「正是,不知是哪位求的,可曾靈驗?」

沈長星道:「一位師兄,他沒來。」

劉文淵聞言,抬眸將柳青裁端詳一番,了然道:「想起來了,是位小公子,與這位公子穿的衣裳差不多。」

柳青裁道:「不知先生現在可方便,在下有一事想問。」

劉文淵看了一眼他身邊的沈長星,又看了一眼柳青裁腰際的劍,挑眉道:「我想應該有。」

茶樓,夥計上了一壺好茶。

劉文淵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總結道:「好茶。」

柳青裁看著他沒有說話,劉文淵默默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道:「鄙人乃回紋小縣人士,自幼喜愛符陣,一十七歲師從名師輕如燕,五年後因擅改靈符陣法被趕出師門。如今二十有五,至今孤身一人,無兒無女。這位公子還想知道什麼。」

「……」這人倒是自覺,沈長星聽他說這麼多,自己都覺得有些口乾。

柳青裁沉默了片刻,道:「先生可認識謝靈。」

「謝靈?」劉文淵喝了口茶,道,「乃是同門師兄,與我一道被趕出來的,師父說他心思太純,若是再學下去恐被人利用,便趕出來了。」

這麼聽著輕如燕趕人的理由還真是不盡相同,但也只有沈長星這麼一個,是實打實的不可教誨。

「先生這三年來可與謝靈有聯繫?」柳青裁問他

劉文淵道:「前些年他說找了個好地方,專門為別人繪製靈符,銀錢待遇甚好,其餘的就沒聽說過了。」

「敢問此人的長相何如。」

「身高七尺,今年也有三十。」

柳青裁將從王府拓回來的符文擺在桌上,問道:「先生可識得這個。」

劉文淵看了許久道:「符文不大認「同‍志​平权」識,不過看著風格像是師兄所畫。」

十有八九就是了,只是那幕後之人請謝靈畫這些沒人認得的靈符,難不成是在琢磨禁術。

劉文淵問他們道:「二位見過我師兄?」

沈長星道:「見過,已經故去了,全家上下,一個不留。」

「這……」劉文淵愣了一愣,道,「投於他人門下,想來是被人利用。只是不曾想那人竟如此狠絕,能做出滅門之事。」

柳青裁道:「王府發現了忘憂谷的風月鑒,先生覺得此事可與魔界有關?」

劉文淵長歎了一聲,無奈道:「這世上殺人放火皆可說與魔界有關,這風月鑒有與無,沒什麼關係。我也算是半個魔界中人,怎麼可能不知魔界到底如何。」

沈長星有這種體會,早在許多年前便有不少門派將此等惡事推給魔界。他一開始沒當回事,不成想世人皆習以為常。如此督護府在仙門百家之中的作用,想來也有些變味兒。

桌上的茶有些涼了。

該問的話也已經問完,柳青裁抬眸道:「今日我與師弟至此,想必已被不少人知曉,先生可願與我等同回師門。」唍​‌结​耽⁠‍羙⁠书‍⁠沴藏书⁠庫♂‌𝑺‍𝐓‍𝕠𝑟𝑌‌𝐵⁠𝕆‌𝚾​🉄E𝕌.𝒐​𝕣𝒈

「這,敢問公子是哪門哪派?」劉文淵問了一句。

柳青裁道:「天伏山。」

「成。」劉文淵說的果斷,眼下這時候,待在天伏山遠比躲著不見人要安全許多。

洛城來的容易,要回去就麻煩許多。柳青裁的「大​​撒​币」花搖劍只能載兩人,劉文淵怎麼回去是個問題。

「我有辦法。」劉文淵說罷從袖中拿出一道靈符,「此乃傳送符,片刻之間可到千里之外,二位說出要去的地方,馬上就到。」

「天伏山。」柳青裁道了一句。

「好勒。」劉文淵言罷將傳送符擲了出去。

不大的一張黃紙在空中被明火點燃,待其燃盡之時沈長星只覺兩眼一黑。

再睜眼時已不是嶺南洛城,只是,彷彿也不是天伏山。

「劉兄,敢問這是何處?」沈長星看著滿眼的翠色問了一句。

耳畔有鴉啼之聲,劉文淵撓頭:「我卻也不知曉,想來是前些日子對此符做了該改動,這才出了問題……」

他言罷,正打算從袖中抽東西,抽了半天只抽到幾張銀票。

「沒了……」劉文淵道了一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將銀票揣回去。

「……」沈長星沒有說話,怪不得輕如燕要趕他走。

柳青裁看了四周良久,道:「此地離洛城不遠,咱們走一走再看看。」

「好。」劉文淵道了一句,將自己垂下的長袍繫在了腰上。

沈長星看了他一眼。

劉文淵笑道:「昨兒新制的衣裳,上好的料子,壞了可惜。」

「……」沈長星沒話說了,如此在意身在之物,也不知是表象還是其人本就如此。

山路不好走,路上頗多泥濘。

沈長星覺得這條路有些眼熟,彷彿再走下去就是……完结耽美‍妏紾鑶书厙‍↕‌𝕤⁠​𝖳‌o‍rYВ𝑶⁠‌𝑋⁠​.‌⁠𝐸‌U‌.​𝑜⁠R‌𝑮

「忘憂谷」三個大字鐫刻在石碑上,沈長星愣了一愣。

劉文淵一拍大腿,道:「糟了,錯了,忘憂谷常有魔界中人來往,咱們還是快些離去。」

柳青裁望著石碑沒有「茉‍莉‍⁠花‍革‌命」說話,亦沒有動作。

沈長星邁不動腿,眼下忘憂谷距自己一步之遙,他到底要不要回去。

「快走呀,二位在想什麼?」劉文淵有些著急,伸手拽了拽沈長星。

正僵持著,只聽林中風聲大了起來。

「何人在此駐足不前?」說話的人音色如泉水清靈。

沈長星抬頭,只見一男子從翠色間走來。那人身著玄衣,手執長鞭,眉眼微垂。細腰之際,正是風月樓的風月鑒。

杜月齡,這個沈長星想念已久的人。

杜月齡將他三人打量一番,目光落在沈長星身上時略略勾了唇。

他二人自幼一起長大,沈長星年幼時的模樣,他絕對不會認錯。這樣子時隔多年再看,彷彿還有那麼點可愛。

「敢問幾位可是路過?」杜月齡問了一句。

劉文淵忙拱手道:「這位小哥,我等皆是路過,還望高抬貴手,放我等北去。」

杜月齡一聽這語氣就知道劉文淵不足為患,他抬眸看了一眼劉文淵,道:「我沒問你,問他。」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柳青裁。

作者有話要說:「白纸运‌​动」  來了ovo

第十六章

柳青裁啟唇道:「天伏山弟子,前來拜見輕如燕先生。」

劉文淵聽見這話,愣了一愣。說好的回天伏山,怎麼突然之間就變了,輕如燕是他想見就見的人麼。

他「嗐」了一聲,正打算去拽柳青裁的衣袖。

沒成想那頭杜月齡道:「可以,你們敢跟我進來,我就帶你們去。」

劉文淵想說這個「們」字大可不必,雖然他也想見一見自己的師父,但他不是很想再踏進忘憂谷。

「勞駕了。」柳青裁言罷垂眸看了沈長星一眼。完結耿⁠羙‍㉆⁠紾藏書⁠厍♣s𝐭𝕆r​‌𝒀b𝕆‍‍𝒙⁠‍.⁠𝕖𝑼⁠‍.‌𝐎‌𝑅​G

沈長星即刻道:「大師兄「小‍学‌‍博士」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我……算了,我跟著你們。」眼下在忘憂谷附近,前有狼後有虎,劉文淵也沒得選擇。

杜月齡笑了笑,收了手中的長鞭轉身開始帶路。

輕如燕其人雖然身在魔界,但不聽命於忘憂谷。

當年沈長星之所以能有幸師從輕如燕,還是多虧了他父母與輕如燕有那麼點交情。不然就憑他那一筆破字,輕如燕根本不會浪費時間多看他一眼。

三人跟著杜月齡,一路往忘憂谷深處去。

沈長星看著杜月齡的背影,有些話已然在喉。奈何柳青裁和劉文淵都在,實在沒這個機會。

「既是這位公子要見輕如燕先生,另兩位就在此駐足吧。」許久,杜月齡停下腳,含笑道了一句。

「天機閣」三個大字題在牌匾之上,此地是輕如燕修行之地。

沈長星看了一眼柳青裁,柳青裁沉默片刻,道,「若我的人,在忘憂谷有閃失。」

杜月齡即刻道:「魔界從不濫殺,本座保「三‍权⁠‍分​立」證,你進去時他們如何,出來時便如何。」

「好。」柳青裁道了一句,抬腳進了天機閣。

杜月齡跟留在外頭,他看了劉文淵一眼,道:「你們兩個跟我來。」

「是。」劉文淵乖乖應下,拉過沈長星的衣裳跟著杜月齡走。

三人到一處大殿,劉文淵讓他們在殿中等著,說罷隻身離去,在殿外等著。

不到片刻的時間,杜月齡看見沈長星一個人向自己走來。

「沈……」杜月齡想了想,把「沈兄」這兩個字咽進了腹中。

「當真是你?」他問了一句。

沈長星咳了一聲道:「是我,天雷所致。」

杜月齡聞言,將他打量一番道:「方纔我見那紙鶴,還不大相信。現在親眼所見,是不能不信了。從前聽聞魔界一位老前輩也是如此,返老還童,終身未解,你這是步了他的後塵?」

「就當真沒有法子可解?」沈長星問他。

杜月齡挑眉道:「這個我是確實不知曉,不過各門各派的能「一党独裁」人異士不少,你不妨藉著這幅皮囊多去轉轉,找找門道。」

沈長星蹙眉道:「此事不妥,我向來不會撒謊,一準兒會露餡。」

「不會撒謊?」杜月齡看著他,道,「我看剛才那一聲『大師兄』,不是叫的挺順口麼。」

「你懂什麼,這是權宜之計……」俯首做小這種事,若非萬不得已,誰願意去做呢。

杜月齡聞言,挑眉道:「我可聽說柳青裁是個斷袖,你這一天天大師兄的叫著,他能不動心?」

「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些。」杜月齡腦子裡都裝著些什麼,他現在可是個孩子。

杜月齡撇嘴道:「青紅閣的密檔。」

沈長星冷笑道:「青紅閣長於搜集天下秘聞,你去一趟就為了看點仙門八卦?」

「嗯!」杜月齡應的理直氣壯,他揣著手道,「忘憂谷太過安逸,修行又實在無聊,沒點子秘聞野史解悶兒怎麼活得下去?」

「你……我讓你做的事去做了麼?」沈長星不想現在跟他一般見識。

杜月齡略略勾唇,道:「做了,我給輕如燕前輩說了,所以今天才放柳青裁進來。要說你這事安排的還挺緊俏,消息傳來沒多久,自己就先過來了,」

「……」沈長星心道「一党‌专​政」也不是他想過來的。

杜月齡又問他道:「往後你打算怎麼辦,是先回來,還是留在天伏山?」

沈長星歎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回來亦是無用,倒不如留在天伏山。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或者五菱扮成我的樣子,先處理忘憂谷的事宜,最好讓旁人覺得我還在。」

「沒問題,只是時間不能太長,過幾個月是仙門大會,按規矩忘憂谷也得去露露面。」

這是條不成文的規矩,一來瞭解仙門之中有能力的小輩,二來也讓那些人知道魔界的勢力遠非他們一時所能吞併。完结耽⁠媄㉆‍珍藏‌书厍​◄⁠𝐬‌‍𝐓‍𝒐‍𝕣𝒚𝑩𝐎𝚇🉄𝐸‌𝕦🉄‌𝒐‌‌𝑟‌𝐺

若是沈長星不露面,必然會讓他們抓住機會挑事。

「我會盡快想出辦法。」沈長星如是說,心下卻也沒底兒。他的老前輩,一生過去也是孩童的模樣,幾個月的時間,確實太短了些。

杜月齡看著他,良久才道:「我有時在想,你行事未免小心了些,魔界從不缺人手。仙門中承認的高手,我魔界佔了一半。既然如此,又何必擔憂,若是他們下了決心要攻打忘憂谷,咱們奉陪就好了。」

「不,這不一樣。」沈長星坐在台階上,道,「數百年來魔界眾人居於忘憂谷中,不是為了躲避,是因為忘憂谷是故鄉,是需要守護的地方。多思,不是害怕,是為了減少戰爭,無論是忘憂谷中的人,還是百姓,不會有人喜歡殺伐。」

有戰爭的地方,就有殺戮和瘟疫。不論輸贏,到最後,會多出無數荒涼的土地。仙門修士尚且可以保全性命,可絕大多數人再也見不到日出。

杜月齡沒有說話,他抬眸靜靜看著遠處的天際。

忘憂谷這三個字,對他來說可太重要了,如果要問他一統天下和忘憂谷哪個更重要一些,他會說忘憂谷。因為靠殺伐奪來的,是沾染鮮血與哀嚎的土地。

「我會想辦法,瞞過他們的「习‍‌近平」眼睛。」杜月齡道了一句。

「多謝了。」沈長星瞭解他,這個人不會隨意拿別人的性命做賭注,哪怕是阿貓阿狗。

二人正在說話,不遠處柳青裁負劍而來。

幾乎是轉瞬之間,沈長星起身拽住了杜月齡的衣角,他放軟了聲音,問道:「哥哥說給我的點心在何處?」

「……」杜月齡挑眉看著他,心道這聲「哥哥」聽著怪舒心的。

柳青裁走近來,正看見兩人拉扯著。

「柳公子談的如何?」杜月齡拉過沈長星的手,問了一句。

第十七章

柳青裁看了他一眼,啟唇道:「符文,前輩只說線索在符文之上。」

「是麼。」這個杜月齡就不懂了,既然輕如燕只跟柳青裁說的這事,他也就不打算再過問。

柳青裁想了片刻,問他道:「不知可否借忘憂谷的七寶車一用。」

「七寶車?」杜月齡垂眸看了看沈長星,沈長星咳了一聲,沒有說話,

「那……幾位就隨我來。」杜月齡不是天生的好性子,但也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意識,柳青裁沒有觸及忘憂谷的利益,只一輛七寶車,送他也可以。唍‌结‌耽‌羙攵沴蔵书‍厍۞𝑺⁠T⁠o𝒓𝒚​𝐛o​⁠x.𝑒u‌.o​r‌𝑔

有了七寶車,就可以順利回天伏山了。

柳青裁將花搖劍插在七寶車座位前的槽中,然後靠著花搖劍啟動了七寶車。這東西原來是沈長星的母親小時候做給他的玩具,不成想就這麼在忘憂谷風靡開來。但凡有一點靈力亦或是法器,九重天上也可去得。

劉文淵這一錯,也算是錯的恰到好處。

三人一路往天伏山去,到日暮才落了地。

翠竹軒外綠竹掩映,劉文淵進去之前還猶豫了一下:「我與二位非親非故,待在此地豈不是惹人猜忌?」

沈長星笑了笑道:「你不招惹流言,流言自會找上你,安心待著吧。」

「也是。」劉文淵想了想,歎氣道,「劉某身正不「武‌汉‌肺‌炎」怕影子斜,憑他們怎麼說去,我自一身浩然正氣。」

這話說的挺激動人心。他言罷,如上虎山一般,蹙著眉頭進了翠竹軒。

合著這人是奔死來了,一幅活不到第二天的表情。

柳青裁將與輕如燕所說的話告訴了兩人。

沈長星不擅畫符,自然聽不出門道。

劉文淵打從進來就盯著桌上拓印的符文,蹙著眉頭許久沒有說話。

「你看這麼久,想到什麼了麼?」沈長星問他。

劉文淵砸了咂嘴,道:「符陣師繪符乃是天經地義之事,我想不會有哪個門派招攬了符陣師之後會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先生的意思是……」

劉文淵道:「除非所繪之符是禁符。」

這一點沈長星也曾想過,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禁符究竟是什麼。

劉文淵看二人不為所動,又道:「當日師父曾說過,這禁符不過三種,一為換魂奪舍,二為殺人奪靈,三便是攝魂奪魄。奪舍本質上沒什麼意義,耗費也實在太大,但是後兩種,若是奪人靈力為己用,攝人魂魄製法器,對於修行可是大有助益。」

「殺人奪靈乃是邪魔外道所為。」柳青裁略略蹙了眉頭。

沈長星心道此等符陣在魔界亦是禁術,仙門中有人想碰這個,也不知是個什麼想法,要一統千秋麼?

劉文淵道:「這幾種我都沒見過,既然師父給仙君說這蹊蹺在符文之上,您不妨就按著禁術來查,對外宣揚出去,「武​汉肺炎」就說仙門中有人妄自使用禁術,讓他們自亂陣腳。滅門之事已經是十惡不赦,再加一條,也不能算是冤枉他們。」

這話並無不可,與其讓那幕後之人自己查出來他們的進程,還不如提前透露出去。

此話一出,仙門百家必然人人自危。

柳青裁沒有說話,他看著桌上的靈符陷入了沉思。

好半天才聽柳青裁道:「此事我告知掌門師尊,至於禁術一事就讓他們來說。」

「成。」

既然是承纓開口,便無人不信了。

沈長星看了劉文淵一眼,這人看著沒什麼志氣,做起事來膽子到挺大。

三日後,承纓去了一趟督護府,不到一日的「电‌​视认⁠罪」時間,各派的掌門都收到了督護府的密信。

所有門派嚴查符陣禁術之事,務必將每一個可疑之人送往督護府。

沈長星坐在竹椅上,一邊吃著點心,一邊看著手上的密信。

這麼一來,少不得叫符陣師們心中擔驚受怕,不過督護府的做事風格一向是寧肯放過一百,也不會錯殺一個,想來也沒什麼大礙。

沈長星將密文蓋在臉上,準備午睡一會。完‌‌结‍耿羙‌攵沴鑶⁠书‌库‍™⁠‍𝐬⁠𝕥𝑶‍r‍‌𝕐‍​B⁠​O⁠𝐱​.‌𝑬​𝐮.​𝑜⁠⁠R𝐆

還沒睡著,劉文淵又拿著一封密文過來:「大事,大事,柳仙君在不在?」

沈長星把密文從臉上拿下來,道:「你這『仙君』兩個字,聽著跟得道飛昇了似的,還不如公子順口。」

劉文淵道:「沒什麼差,柳仙君這樣的修為人品,遲早飛昇。」

沈長星心道這自古以來,入魔的可遠比飛昇的多,飛昇二字談何容易。

劉文淵去屋內找了一圈,沒看見人,一把揭了沈長星臉上的密文,問他道:「你知道他去哪兒了麼?」

日頭有些刺眼,沈長星略略蹙了眉頭道:「早上跟二師兄走了,你等會兒就是了。有什麼大事這麼著急?」

劉文淵聞言,往石凳上一坐,道:「不出我所料,這督護府讓人把各地修習符陣的名冊都報上去了,另外還召見了青紅閣的閣主。」

「閣主……」壞了,他忘記了青紅閣,這地方掌握天下秘聞保不定就會知道謝靈的所在,現在人從督護府出來,秘聞還可靠麼。

劉文淵看他的表情,安慰道:「你且放心,此事若是督護府為之,一定一早就派人去青紅閣抹了謝靈的名字了,還用等到今天?」

「也是……」

劉文淵說的沒錯,怪只怪,一切都發下的太遲。

劉文淵接著道:「不過他們確實追查到了輕如燕那裡 ,幾個徒弟如今的所在被查的清清楚楚,唯獨這謝靈師兄寫的『不詳』二字。」

「不詳又如何?」沈長星問他。

劉文淵道:「依著督護府和青紅閣的勢力,能查不出他已經死了麼?既然寫著不詳,就一定是在刻意隱瞞,不管他們是不是幕後之人,都跟此事脫不了干係。」

「這……」沈長星想了想,道,「你這腦袋不留在忘憂谷可惜了。」

輕如燕符陣繪的好,識人這一方面可實在不盡人意。「电⁠视⁠认​​罪」要是早說,他就把謝靈和劉文淵都調去風月樓做事了。

沈長星起身拿過他手裡的密文看了看,道:「這東西乃是絕密,掌門就輕易給你了?」

劉文淵笑了笑道:「能被領到翠竹軒的,他們不會不信。」

「是麼?」看來這柳青裁是一早就把劉文淵的底細查清了,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冒失的把人領回來。

他將密文往桌上一放,道:「眼下就看大師兄怎麼做了。」

謝靈既然寫著不詳,天伏山身為誅邪衛道的大派就有義務去追查。如此,柳青裁前去,就是名正言順了。

作者有話要說:  (:」∠)

第十八章

沈長星歎了口氣,她母親說的沒錯,忘憂谷以外的地方水太深。待了結了這些事,他一定老老實實待在忘憂谷。

柳青裁不在,兩人便在翠竹軒坐著翻古書。

天伏山琢文閣的書不少,有關符陣也有許多,既然謝靈是在外頭得出的這些門道,他們也一定能看出些蛛絲馬跡。

一直坐到傍晚,柳青裁才從外頭回來,沈長星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手裡的書還翻著。

每一次相見,幾乎都是在不太安寧的時候。

柳青裁垂眸看著沈長星,略略愣了一愣,片刻後,進屋取出一件外袍蓋在沈長星的身上。

沈長星睡得不大安生,小小的人蹙著眉頭,口中在呢喃著什麼。

柳青裁靜靜聽著,只聽到「月齡」二字。唍結耽镁​妏沴‍⁠藏​⁠書厙↔‍⁠S𝑇​o𝒓Y‌𝝗​​𝑶x.​𝑬𝑼🉄‌𝒐𝑹𝔾

杜月齡,這個人和他是什麼關係。

「仙君。」不遠處,劉文淵喚了一聲。

柳青裁回眸,只見劉文淵帶著密信「总‌加‌‌速师」過來:「這是掌門要我交給你的。」

「多謝。」柳青裁接過密信,垂眸看了一番。

是說督護府的事。

他坐在石凳上,目光還落在密信上。斑駁的光打在人身上,此時之景遠比真實狀況要平靜許多。

「天伏山過幾日要安排內苑弟子的選拔,若是再請纓追查謝靈一事,恐怕惹人懷疑。」柳青裁將密信放在桌上,那信隨著風化作了粉塵。

「選拔,聽沈小兄弟說,好像是在八月十五前後,怎麼這麼快就要開始了。」劉文淵問了一句。

柳青裁道:「再過些時日是仙門大會,這一次尤為重要。遲則生變,趁此時機要早做打算。」

「也是……」

符陣禁術一事和仙門大會先後而來,只怕那時候再沒有有精力放在弟子的選拔之事上。

柳青裁垂眸看著沈長星,許久沒有說話。

外苑弟子皆是天資稍差的,但也有個別可以勤能補拙。這一次的選拔,所有的外苑弟子期盼已久。

「那……」劉文淵想了想,道,「謝靈是我的師兄,若是以我的「计‍⁠划⁠生育」名義,會不會好一些,只掛個名字,背地裡還是請你們派人去。」

「如此,並不不可。」柳青裁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彷彿早知劉文淵會如此言說。

有那麼一瞬間,劉文淵覺得是柳青裁在給他下套,可是他沒有證據。

七月初十,外苑弟子的第一輪選拔依據符文繪製與修行常識留下了五十人。

沈長星的成績尤其好,以往在忘憂谷中他每日所做的就是修行,再加上曾師從輕如燕,符文繪製雖差,但在外苑弟子之中,也算得上是翹楚。

而這排名在旁人眼中,便成柳青裁因為私心,一早將題目文都洩露與他。

也只有沈長星自己才知道,為了避嫌柳青裁對選拔一事隻字未提。便是選拔的流程,還是他頭一天早上問了問阮流雲才知道。

今日需要做的便是要選擇尋所藏之物的地點。

這三個地方分別是靈秀宮,洛城與天伏山。

洛城在沈長星意料之中,前些日子他跟著柳青裁去過,南臨忘憂谷,看似凶險實則最為安寧。

至於靈秀宮……要說這宮主和天伏山沒點子交情,沈長星都不信,難不成這宮主秋月白還和承韻掌門有過什麼前塵往事?早知如此,該問一問杜月齡,那小子看的仙門八卦最多,說不定會知曉一二。

最前面的第一擠作一團,掙著在選地方。

輪到沈長星選地方的時候,他看著紙上的名字挑了挑眉。唍结耿羙⁠文​珍藏‌书‍厙▌‌𝐬‌𝘛𝑂⁠𝑹𝑦⁠Β​​𝐨‍‌𝚇.​E𝑢.⁠‌𝐎‌𝑹𝐺

要說這些人還真是瞭解他們師父和師兄,洛城與靈秀宮人滿為患,天伏山居然只有寥寥幾個。

反正他也不是非進不可的,沈長星想了想,乾脆把自己的名字填在了天伏山之下。

站在一旁的弟子一看這個,自己先樂了:「小師弟,換個地方吧,其他地方進城說不定就能瞧見你要找的東西。天伏山,你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

另一人忙道:「便是「小学‌博士」瞧見了,也拿不到。」

「就是就是,你有多大的能耐呢。」

這算是忠告。

沈長星笑了笑,道:「我天生懶惰,不愛出門,多謝幾位師兄提點。」

「嘿,你還不聽。」那人搖了搖頭,把筆又給了後頭的外苑弟子。

前頭這麼一說,後頭寫名字的便都寫在了洛城與靈秀宮。

到最後宣佈名單的時候,天伏山只有三個人,比以往還多了一個。

沈長星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少年笑了笑,問道:「這位師兄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眉清目秀,薄唇微啟:「在下陸文雙,這位便是星雲師弟吧。」

這聲音端的是悅耳。

沈長星點了點頭,又有一個個子稍高的弟子走來,卻只是與兩人擦肩,並未打招呼,想來是個不愛說話的。

沈長星也沒在乎,只站好了等「清⁠零‍‍宗」著阮流雲宣佈選拔的諸多事宜。

這場選拔為時三日,最先找到的三個人可入內苑修行。

阮流雲說罷,只聽不遠處一聲鑼響,原本聚在一處的弟子頃刻間四散開來,唯剩下留在天伏山的三人。

「這……」沈長星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陸文雙笑道:「星雲師弟是要自己找,還以與我一同。」

既然已經受邀了,沈長星也不想自己一個人悶著。

「那就先多謝陸師兄了。」這人體內的靈力不少,不像是天資差的,也不知是內苑識人不清,還是這人短短幾年就修煉到如此地步。

兩人結伴到天伏山各處搜尋,竹林清溪,書閣密室。

陸文雙看他不緊不慢的跟著自己,不由笑道:「沈師弟看起來沒什麼靈力,待會兒若是打起來,你往我身後站就是了。」

這人心眼還挺好。沈長星仰著頭看了他一眼,問道:「电视认​罪」「若是咱們兩個同時拿到那東西,又該怎麼算呢?」

陸文雙道:「若真是如此,咱們可以一同入內苑。」

「有這麼一說?」阮流雲可沒跟他說過這個。

陸文雙聞言,歎道:「確實有這麼一說,只是以往的師兄都不願意罷了,千辛萬苦得來的東西哪裡會願意分給別人呢。」

「那陸師兄怎麼如此慷慨大方?」閒著也是閒著,好容易碰上一個願意跟他說話的,沈長星就沒打算放過他。唍⁠結‍耽媄彣⁠‌沴蔵书庫۩𝐒𝗧⁠or‌‌𝒚‍𝝗‌‍𝑶​​𝑋‌.​e‌𝕦‌.‌or‌𝐆

陸文雙邁過腳下的石階道:「修行亦是修身,我與星雲師弟是同門,又是一起從外苑而來,我實在找不出不給你的緣由。」

他笑了笑,這人眉眼彎彎的樣子很好看,尖利的虎牙露在外頭,平添了幾分俏皮,是少年該有的無憂恣意。

沈長星跟在他身後,與他一同走在迴廊之中。

記得之前曾聽說,阮流雲在天伏山藏的東西即使找到了也不易奪出。如此想來,或許就在何人的身上。

這一會兒阮流雲幾人應該都在內苑等著他們前來交東西。掌門今晚去「电​视​认罪」督護府未歸,那麼這東西極有可能就在幾位師兄身上,或者房間之中。

淨水台,幾張桌子擺在當地上。

阮流雲一手執扇,一手翻著桌上的古書,想來是在操心符文一事。

沈長星遠遠看著,方才阮流雲念規矩的時候有這麼一條,除了身上帶著那東西的人,其餘弟子不准向外苑弟子出手,只可防不可攻。

既然有這麼個規定,那就好辦了。

「星雲師弟是懷疑……」

沈長星點了點頭,對他道:「我身上沒什麼靈力,煩請陸師兄對二師兄打出一道暴擊來。」

「這……」陸文雙抬頭看了看阮流雲的方向,心下有些猶豫。

沈長星慫恿道:「無妨的,以二師兄的修為,你傷不到他。」

「那好吧。」陸文雙言罷,抬手調動了身上的靈力,不消片刻,已有不少靈力匯於掌間。

只聽得陸文雙高喝一聲「二師兄」,那道靈力應聲而出直直被打了出去。

這人出手挺有意思,打之前還通「雪‍山‌‍狮子旗」知一聲,這讓沈長星險些笑出聲。

不遠處阮流雲抬眸看了一眼,卻並未有大的舉動,只折扇輕抬,那道靈力被擋了一擋,偏在地上,發出好大一聲巨響。

沈長星清晰的看到,阮流雲的扇骨黑了一片。

原來只是普通的扇子。

「靈力不錯。」阮流雲道了一句,展扇繼續看著手中的書冊。

沒有還手,亦沒有起來的意思。

沈長星略略瞇了眼睛,沉聲道:「不是他。」

「師弟怎麼肯定,若是二師兄的障眼法呢?」

第十九章

沈長星歎道:「二師兄桌上的這摞書看了有些日子了,今日選拔還在看,必然是夜以繼日。只怕在他看完這些書之前是不會出手了。」完結‍耽‌‍鎂⁠‌書沴蔵书​庫 ‍𝐒​‌TO​‍R​𝒚𝐛o‌x.​‍𝒆u🉄o⁠‍𝑹‍𝒈

「師弟所言也有道理。」

二人說罷離「毒疫苗」了淨水台。

整整一日都沒什麼收穫,阮流雲這傢伙這幾日正忙著,不像是會把東西藏得很深的樣子。

參與選拔的弟子可照舊用膳,沈長星既然留在了天伏山,便仍是在翠竹軒用膳。

心下忖著事,便也沒吃多少東西。

柳青裁見他心不在焉,問他道:「在想何事?」

沈長星趴在桌上,道:「在想二師兄藏的東西。」

柳青裁沉默了片刻,道:「不必刻意勞神,若是找不到也無妨。」

「我自知是無妨,只是心中不服氣,天伏山就這麼大,人也是有數的,既然這東西在,怎麼能找不到呢。」他抬眸看著柳青裁。

柳青裁今日穿著淺色的寢衣,在燭光的映襯下格外俊朗一些,朦朧而微弱的光把人平日的稜角淡去了許多。

沈長星覺得這人再多笑一笑,一定更招人喜歡。

「大師兄可以把髮冠解下來麼?」沈長星問他。

柳青裁滯了一滯,問道:「為何?」

「解一下麼,師兄晚上還這麼拘謹多累啊。「占‍领‌中‍环」」沈長星聲音軟軟的,這麼一聲帶著點期許。

柳青裁想了想,伸手將自己的髮帶解了下來。

純白色織著暗紋的髮帶,尾端是一顆明晃晃的明珠。

眼前的人墨色的頭髮披在肩上,目光中映著燭火。

沈長星在此之前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杜月齡的長相在魔界算是出挑的,可也沒到讓他挪不開眼的地步。

「師兄這樣就挺好看的。」沈長星記得柳青裁以往束髮的該是白玉冠才對,怎麼突然換成髮帶了。

「束髮乃是禮儀,披頭散髮不可見人。」柳青裁淡淡道了一句。

這人總是這樣,一點情/趣都沒有,也幸虧他不喜歡小姑娘。不然人家姑娘嫁給他,只怕洞房那日也得穿戴整齊早睡早起了。

沈長星思及此處,忽覺自己有些無聊。思緒都飛到天際了,哪兒還能找到東西呢。

夜裡早早躺在榻上,卻睡不著,兩隻眼睛睜著看著牆上的字。

天伏山快轉了一圈了,既然不在房間裡,肯定在什麼人身上。

明燭苑不常去人,應該不在幾個長老身上。阮流雲忙著翻古籍,沒準兒會在柳青裁身上。

他想罷,當即翻身下榻。

西偏房的大門被打開,院牆之上,他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

「陸師兄。」沈長星走過去,陸文雙剛好翻過牆頭落在地上。

「陸師兄怎麼來了?」沈長星低聲問了一句。

陸文雙見他就在地上,心中略略一「六‌四​​事⁠件」驚:「星雲師弟怎麼還不入睡?」

沈長星笑了笑道:「睡不著,在想二師兄藏的東西。」

陸文雙一聽這個,把他往邊上拉了拉,躲在翠竹之後才道:「我亦是在想此事,晚間回去,妙妙師妹告訴我說,上一次選拔,天伏山的那件東西就在二師兄身上,是塊靈玉做的扇墜。我想這次既然不在二師兄身上,那就極有可能在大師兄身上。」

「妙妙師姐是哪位啊?」沈長星的重點落錯了地方。

陸文雙道:「內苑的,乃是樊若長老的弟子。」完‍结耽‌‌鎂⁠攵‍紾鑶书⁠​库←𝐬𝘁⁠‌𝑂R‍YВ⁠‍o⁠𝚾​‌.​𝐸‍𝕌‍🉄oRg

沈長星「嗷」了一聲道:「我懂了。」

「……」陸文雙略略蹙了眉頭,看著他道,「眼下就別懂這個了,一日時間過去了,咱們得查一查大師兄。」

「這個交給我,你在外面看著,莫讓別的什麼人進翠竹軒來驚擾了大師兄。」

「也好。」

沈長星是住在翠竹軒的,自然比他熟悉一些。陸文雙言罷,直接守在了翠竹軒的大門之後。

柳青裁的屋子已然吹了燈,房門只是關著,並未鎖上。

沈長星夜裡看不清東西,但藉著月光還可以行動。他將門打開,悄悄進去。

既然是在人身上,就一定在裡屋。

他貓著腰,盡量讓自己的腳步放輕。

方纔見柳青裁解髮帶之時帶著幾分猶豫,說不定那髮帶上的明珠就是他們要找的東西。

看那明珠的光澤,想必在夜色下也格外亮一些。他沿「达​赖‌喇嘛」著牆一路到裡屋,有什麼東西閃爍在黑漆漆的屋中。

沈長星靜靜聽著,周圍沒有異常的響動。

泛著亮光的東西近在眼前,沈長星正打算過去,驀地手腕被人抓住。

「師……」

「子時已過,為何還在走動。」

是柳青裁的聲音,沈長星靜了一靜,道:「沒有找到二師兄所藏的東西,故而睡不著。」

話音剛落,屋內的燭火已被點燃。

幽暗的燭光照在人臉上,沈長星看到柳青裁的髮帶還安然束在腦後。

一定是這個,原本都解了如今又重新戴上,一定有什麼蹊蹺。

柳青裁抓著他的手腕,問道:「那院中之人可與你一樣,也是睡不著?」

「哪有什麼院中之人。」沈長星索性裝糊塗。

柳青裁鬆開他的腕子,起身打開窗,正打算指給他看,驀地直覺腦後一鬆。原本束在頭髮上的髮帶落在了沈長星的手中。

「得罪了,大師兄。」沈長星言罷,從窗子翻了出去。

如今這身子到底是不中用,不「再教‌‍育​营」高的距離落下去,險些崴到腳。

未等柳青裁追出來,沈長星高喝了一聲「陸師兄」。

原本在北門的陸文雙聞聲而至,明晃晃的東西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落在了陸文雙的手中。

待柳青裁出來,東西已經不在沈長星手上。

柳青裁抬手,一道靈力向著陸文雙而去。

出手了,是那珠子假不了。唍​结‍耽镁忟珍‌​藏書‍库​☺‌​𝕊⁠𝕋‍O‌𝒓⁠𝑦​‌𝑏​‍𝑶‌⁠X‌.⁠‍E𝕦⁠.​o𝐫⁠𝒈

陸文雙自知靈力拼不過他,也沒過多逗留,拿著東西尋了最近的地方□□而出。

柳青裁正要追過去,沈長星從袖中取出幾張靈符擲在了柳青裁的腳下。

「這……」

「傳送符。」沈長星道了一句,轉瞬之間,柳青裁腳下的靈符便被明火燃盡。

話未說完,人已經不見了身影。

沈長星蹲在地上看著腳下符紙「东突⁠厥‍斯坦」燒過的灰燼,略略搖了搖頭。

不得不說,劉文淵這東西雖然沒個準頭但是還挺有用。

耳畔聽得重重一聲響,沈長星起身,見陸文雙又翻了進來。

「』如何,大師兄可有為難你?」

沈長星看著他,略略一笑道:「暫時不會,待他回來就不一定了,咱們快去淨水台。」

「好。」

第二十章

眼下才過子時,內苑的弟子還在休息,唯有守在淨水台的幾個人還點著燈。

阮流雲看了整整幾日的書,白天夜裡都沒合過眼,眼下當真是困極了。

一個哈欠還未打完,只聽得不遠處沈長星的聲音傳來。

「二師兄,我們找到那東西了。」

兩人過來時還喘著氣,看樣子是拿了東西直接就過來了。

「這麼快。」阮流雲覺得柳青裁一定是放水了,不然沒這麼快。不過按理這事兒,柳青裁不應該放水才對。

「東西拿來我看看。」阮流雲看著兩個年輕人。

陸文雙將手中的髮帶放在了桌上,天色本就沉,髮帶尾端的明珠在月色的映襯下格外亮了幾分,像是個小月亮。

阮流雲看了良久,問道:「大師兄在何處?」

「嗯……這個得問劉文淵。」完​结耽⁠镁妏沴藏⁠‍書​厍‍░​S‌‍𝚃⁠⁠𝕠​⁠ry​𝑏𝕆⁠𝑋‌🉄‍⁠𝑒𝐔.​o​‍𝑅𝐠

用這靈符之前沒說地方,這種情況他也不清楚。

阮流雲挑眉看著他:「算是你們過了這次選拔,真不知你們兩個究竟用了什麼樣的手段。」

便是他也難從柳青裁手裡搶出東西來,阮流雲越來越覺得沈長星這個人有點意思。

陸文雙心下歡喜,面上也顯露出來,他是有些靈力在身「反‍‌送​中」,可今次若是沒有沈長星的幫助,他是一定進不了內苑。

「星雲師弟。」陸文雙叫住了準備回去的沈長星。

沈長星回眸看著他:「忙了大半夜,陸師兄也回去休息吧,只怕今晚是最後一日在外苑了。」

能進內苑來,算是件喜事。

「多謝你。」陸文雙不大擅長表達這個,但是他一定得說出來。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對他說謝謝,以往在忘憂谷,那些人總是沒大沒小的。

沈長星不曾多言,他與陸文雙到底只認識一日而已,以後怎麼樣還得看以後的造化。

了結了這件事,還有一件事比較重要。

柳青裁還沒有回來。

沈長星一回翠竹軒就進了劉文淵的屋子,這人鼾聲如雷,睡得正沉。

「劉大哥……」沈長星喚了一聲。

劉文淵翻了個身,沒有理他。

「劉大哥!」沈長星發力,直接把人推了下去。

劉文淵好夢正酣,驀地被人推下床去,醒來時懵了好一陣。

「何時如此驚慌?他捂著胳膊問了一下。

沈長星趴在床上看著他,問道:「想問問您那傳送符「再‌教育营」若是沒說地名,貿然用給別人,那人會去何處呢?」

「這……」劉文淵坐起來,摸了摸下巴,問道,「你用給誰了。」

「大師兄。」

「……」劉文淵沉默了片刻,道,「那應該沒什麼事,這傳送符若是沒說地名兒,會把人送到他平日裡想得最多的地方。柳仙君的話,應該是在藏書閣,或者他的故鄉吧。」

「那還好。」沈長星送了口氣。

說不定直接送人去後山打坐了,他這麼一想,心中的愧疚之感頓消。

兩人正說著,只聽得屋外的門「吱呀」響了一聲。

「柳仙君回來了。」劉文淵往外揚了揚頭。

沈長星聞言,直接翻窗跳了出去。

「這孩子,怎麼老走窗戶。」劉文淵砸了咂嘴,披了衣裳往屋外去。

柳青裁的臉色不大好。

沈長星正打算打招呼,鼻息間忽然嗅到一股胭脂味兒。這個味道他熟悉,是女人身上的,能染這麼濃的氣味,總不會是去了胭脂鋪子。

「師兄……」沈長「总‌加⁠‌速⁠师」星輕輕喚了一聲。

柳青裁沒有答話,只往自己的房中去。完結‌耽​媄‌㉆沴藏​‍书庫↔𝑆t‍‍𝐎r⁠‍𝑦​⁠Β‌𝐎𝝬​​🉄​e​𝑼‍​🉄o𝑟‍⁠𝔾

沈長星正打算進去,房門忽然從裡面鎖上了。

「吃了閉門羹不是。」劉文淵笑話他。

沈長星道:「是他日思夜想的地方,干我何事。」

罪魁禍首完全忘記了事情是因自己而起。

劉文淵搖了搖頭,也不打算繼續站著吹風,只攏了攏衣裳往屋裡去了。

沈長星仍舊不死心,他站在柳青裁房間的窗外,開口道:「大師兄,我知道錯了,今日之事是我的不對。我不該對您用傳送符,日後再也不會了,您把門開開好不好。」

裡頭仍然沒有回應,只能聽見水聲。

這是要沐浴,可是彷彿也沒燒熱水啊。沈長星把耳朵聽在窗戶上,裡頭很快靜了下來。

「大師兄!」沈長星喚了一聲,裡頭仍然沒有動靜。

難不成是昏過去了?

沈長星想到此處,從竹林下取了一塊石頭,砸開窗戶翻了進去。

屋內並沒有繚繞的水汽,沈長星一眼看到了浴桶中的人。

「大……」

「站住。」

「好。」

沈長星乖乖站在原地,怪不得能聽見水聲,原來是裡屋的窗戶。他悄悄抬了頭,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柳青裁的白皙的脖頸。

「師兄,我錯了。」

「你錯在何處。」柳青裁問他。

沈長星道:「不該「小学⁠博‌​士」對您用傳送符。」

「還有呢。」

「還有啊……」沈長星想了想,道,「還有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您告訴我,我下次改?」

回應他的是很長的沉默。

好半天才聽見柳青裁啟唇道:「為何傳送之地是魅香樓。」

「那還不是您自己……」

等等,柳青裁剛才說魅香樓,那地方不是青樓麼。柳青裁日思夜想的地方居然是青樓!

沈長星震驚了,他一時說不出話來,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柳青裁傳送地點在魅香樓的原因。但是如果他今天不說,柳青裁應該也不會放過他。

「我問過劉大哥了,他說,倘若沒有說出地點,所去之地便是那人心中常常想著的地方……」沈長星覺得自己說的已經比較委婉了,不知道柳青裁能不能接受的了。

「……」

對面徹底沒了聲音。

沈長星能聽到柳青裁的呼吸聲,彷彿重了一些。一定是在生氣,他惹柳青裁生氣了。

沈長星覺得自己有點對不住他,可轉念又一想,能去魅香樓柳青裁也有一半的責任。不過說來,柳青裁的眼光還不錯,魅香樓他也去過一次,那裡的姑娘和小倌一個賽一個的漂亮。

「大師兄,這種事乃是「六‍四事件」人之常情,你不用……」

「出去。」

「我……」

「出去。」

「是。」

沈長星看柳青裁這麼堅決,也沒再說什麼,他從窗戶翻出去,將窗戶關好,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想不到柳青裁這人,內裡還挺放浪。這一身白衣飄飄,心下想的卻是煙花巷柳之地。

沈長星砸了咂嘴,安然睡去。

第二天,沈長星去明玉軒阮流雲處蹭了飯。完⁠‌结‌耿鎂妏‍‍珍​‍鑶‍⁠书⁠​厍☼⁠𝑆‍‍𝕥𝕆​‌r​𝒚𝐵𝐨‌𝕩‌.‌e‌u⁠‌🉄O⁠​R𝐠

在翠竹軒時間長了,他漸漸開始挑食。

「小孩子,不能只吃肉的。」阮流雲提醒他。

沈長星不以為意:「大師兄從來不會說我。」

「那你怎麼不回去吃飯。」阮流雲問他。

沈長星沉默了一會兒,道:「因為,我吃膩了。」

「那就多吃點菜。」阮流雲說罷,「习‍近平」將盤子裡的小白菜夾進了他的碗裡。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第二十一章

沈長星默默吃東西,他不說緣由阮流雲倒是有些好奇了,究竟是發生了什麼能叫柳青裁和沈長星鬧脾氣。

「你昨日怎麼贏的他。」阮流雲問他。

沈長星道:「用了傳送符。」

「送去了哪裡。」沈長星出其不意,柳青裁確實可能會輸。

「魅香樓。」

「魅香樓……」阮流雲聞言略略靜了一靜,道,「你的主意?」

沈長星想了想道:「劉大哥說,大師兄去的應該是心中最常想的地方。」

阮流云:「司法⁠‍独‌立」「……」

怪不得柳青裁不高興。

「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麼?」阮流雲問他。

沈長星搖搖頭:「煙花之地,是個男人不都該去過麼,有什麼不高興的。」

阮流雲挑眉,心道這個沈長星當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柳青裁的心思。

魅香樓,魅香樓,當日柳青裁初見沈長星就是在魅香樓附近。

這傻孩子,就像是天生少了一竅。

不過此事,也怪柳青裁,這麼多年過去了,都不曾坦露自己的心思。叫一塊木頭,又怎麼自己醒悟,

「吃過飯就回去吧,今日是第二日,我還要去淨水台守著。」阮流雲說罷,放下碗筷開始換衣裳。

沈長星也放下碗筷:「我跟你一起去。」

「不妥。」阮流雲看了他一眼,道,「你還是回翠竹軒去。」

「我還回的去麼。」沈長星還想著等公佈了內苑弟子的名冊就搬出去,跟其他弟子一起住著。

阮流雲笑了笑,道:「旁人或許回不去,你一定可以。」

「何出此言?」

阮流雲俯身,在他耳邊道:「慢慢猜,不著急。」

他說罷,整好了衣冠,依「白纸运动」舊帶著自己的折扇而去。

這人好生奇怪。

沈長星看著阮流雲的背影略略蹙了眉頭,從一開始到現在阮流雲就好像要告訴自己什麼事,可又偏偏將話只說一半不說開來,這讓他有些苦惱。

仔細想來,所有的事又都與柳青裁有關。

他說讓自己跟著柳青裁,又讓自己叫他哥哥。唍​结耽‍羙⁠书​珍蔵​‌書​‍厍♣​s⁠‌𝑇⁠𝑶‍RYb𝑜𝚇.e𝕌‍​.​𝑜𝐫𝒈

難不成,柳青裁曾有一個跟他很像的弟弟?

「……」

沈長星撓了撓頭,出了明玉軒。

離著淨水台不遠,綠竹掩映之下,沈長星發現了柳青裁的背影。

沈長星想了想,喚了一聲大師兄。

柳青裁停下來,回眸看著他:「何事?」

沈長星低聲道:「我錯了,您原諒我好不好。」

柳青裁沒有說話,他不是生氣,是不知道改如何面對這樣的沈長星,他像是個孩子,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

「你沒有錯。」柳青裁道了一句,正打算轉身,驀地被沈長星拽住了衣袖。

「大師兄,星雲在天伏山,只有您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柳青裁聞言,略略愣了一愣。信賴,這種事可不止是嘴上說說。

「倘若你真心信任,又為何仍叫自己星雲。」他言罷,從腰際抽出了落月扇,放在沈長星手裡,低聲道,「拿著吧,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

他鬆手的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從沈長星心頭離開。

柳青裁知道他是誰,他一直在等自己對他坦言的那一天。而現在,柳青裁似乎失望了,他要放棄了嗎。

沈長星看著自己手中的落月「三权分⁠立」扇,它一如從前,滿懷靈力。

柳青裁的背影漸漸遠去,他一個人走進沈長星的眼裡,如今又一個人走了。

翠竹軒,沈長星將西偏房的鑰匙放在了石桌上。

他的心有些亂,他不明白柳青裁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對於仙門百家來說,魔尊就是一個隱患,無論身在何處。

「你這是要去哪兒?」劉文淵背著包袱問了一句。

沈長星道:「二師兄說,過幾日會給新來的內苑弟子分配住所,我想我該住到那兒去。」

他看著桌上的鑰匙,這把鑰匙看著有些年頭了。

柳青裁園子裡剛剛住滿了人,如今又要一個一個離開。

劉文淵歎了口氣,道:「我不知你二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不過卻知道一件事。」

「何事?」沈長星問他。

劉文淵道:「事有因果,但凡人有相逢總是為了做些什麼,若是錯過了,就再難見到。」

就如同當日謝靈曾邀他一起雲遊江北,他拒絕了,如今在想起來,實在太令人唏噓。

劉文淵看著沈長星,「审查‌制度」然後摸了摸他的腦袋。

「劉大哥要去哪兒?」沈長星問他。

劉文淵看了看天,道:「我托長老向督護府遞了密信,謝靈的事我先去查了。」

「不用一起麼?」沈長星問他,雖然他現在的情況也幫不了什麼忙。

劉文淵笑了笑,道:「不用,你們先忙,山水有相逢,咱們會再見的。希望下一次見面,事情會有些進展。」

「好……」

沈長星又看著一個人離開了自己的視線。

天漸漸涼下來,也沒有以前燥熱,沈長星提前感到了一絲蕭瑟之氣。

「春風不識路,打馬入星河。」

這是很有氣勢的兩句詩。

沈長星坐在石凳上,看著手上的「中‌⁠华民‍⁠国」落月扇,有些事浮現在腦海中。

「你這人看著端端正正的,怎麼一上來就搶人家扇子。」

「想要這個,自己來拿。」唍結​耿‍媄‌⁠紋⁠紾蔵书​⁠厙♣​𝕤⁠𝑇‌O⁠⁠r‌𝐘‍‍b𝕠‌​X‍.‍𝐸𝕌🉄𝒐​𝒓​‌G

後來,沈長星再也沒見過柳青裁。

魅香樓,他第一次去魅香樓的時候被柳青裁奪去了落月扇。

柳青裁日思夜想的地方是魅香樓,難道他……

沈長星不敢確定,他沒有那個自信。

耳畔傳來腳步聲,是柳青裁抱著書回來。

「大師兄。」沈長星喚了一聲。

柳青裁的腳步頓了一頓,他沒想到沈長星還在。

「我餓了。」沈長星看著他,亦如從前。

「明玉軒為你留了午膳。」柳青裁頭也不回地往房間去。

沈長星低頭想了想,道:「沒有翠竹軒的好吃,也沒有大師兄在。」

柳青裁停在房門前。

沈長星又道:「對不住,不是有意隱瞞,是怕連累你。」

他不想讓旁人因為自己的事而受到牽連,可彷彿進天伏山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拉扯上柳青裁了。

柳青裁靜「独彩者」靜聽著。

沈長星低著腦袋,道:「我想,我知道大師兄的意思了。只是,苦於天劫咒在身,現在還無法回應。」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看都沒看柳青裁。連天劫咒都告訴他了,應該算是信賴了吧,沈長星想。

柳青裁垂眸看著懷裡的書,眸中略有動容。

沈長星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道:「不知道大師兄願不願意等我,等我解了這天劫咒,到時候長星與你——」

柳青裁口中的「好」字還沒吐出來,只聽得沈長星高聲道:「就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砰」的一聲響,柳青裁的房門被關上。

沈長星歪了歪腦袋,看著緊閉的房門,心中有些疑惑,難道他說的還不夠麼。

懷裡的書放在桌上,柳青裁歎了口氣。

沈長星就是塊木頭。

作者有話要說:  柳青裁:?

第二十二章

而他居然妄圖一塊木頭開竅,實在可笑。

沈長星還是打算留在翠竹軒,他不能拋棄柳青裁,身為能和柳青裁比肩的好兄弟,他應該擔負肩上的擔子與柳青裁攜手共進。

三日期滿,淨水台又來了兩名弟子,一位從洛城而來,一位從靈秀宮而來。

從洛城回來的少年意氣風發,從靈秀宮回來「零​八宪⁠章」的跟被人欺負了似的,臉上帶著些許窘迫。

沒有人會料到今年進內苑的弟子會有四個,包括承韻掌門。

四個人前來拜見他的時候,承韻沉默了很久。除了沈長星,這一屆的弟子彷彿都不是很過關。阮流雲今年也不知在忙些什麼,是把東西都扔在了大路邊麼。

「弟子慕影拜見掌門。」

「弟子水靈淵拜見掌門。」

沈長星是跟著陸文雙一起來的,初見水靈淵時心下一愣。

這眼,這眉,這腰,這腿,只怕是個男人都遭不住。

「不知是位師姐還是師兄。」自從見過金鈴子之後,沈長星淡然了不少。

水靈淵聞言略略一笑,道:「師弟叫我師兄就好了,乃是金華縣人氏,今後咱們幾個多多照應。」唍⁠​結耽羙⁠‍書⁠‍珍‌蔵‌⁠書厙♣‍𝕊𝗧‌𝕆​R𝒚​‍b𝐎⁠‍𝚾‍‍.‌​𝐸u​​.𝑶⁠⁠r​⁠𝑮

「師兄好……」

沈長星差點叫不出師兄這兩個字,就這模樣「中‌‌华‌民​‍国」穿上一身紅裝,說是女子又有何人不信呢。

陸文雙鞠了一躬,道:「幾位一同從掌門處出來,不如午間一同用膳。」

「恭敬不如從命。」水靈淵笑了笑,眉眼含情之態,讓人心神恍惚。

慕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頭,跟在水靈淵身後。

能從外苑弟子中脫穎而出的,都不是省油的燈。

沈長星跟著陸文雙去內苑用膳,午間沒有回翠竹軒去。

一桌四個人坐在大殿之中正在說話,另一邊又有幾個人朝這邊走來。

「這是顧師兄的平日裡用的桌子,你們幾個到別處去。」那弟子聲音很大,叫其他正在吃飯的人紛紛將目光落了過來。

給新來的弟子一個下馬威,是內苑公子哥兒們常做的事。

「不知是哪位顧師兄。」水靈淵抬起頭問了一句。

那弟子見水靈淵,臉紅了一紅道:「顧家莊顧誠大人家的公子,還不起來麼。」

「顧家莊……」聽著有些耳熟,這個顧誠如果他沒記錯應該在督護府做事。

沈長星抬頭,正對上人群中顧尋風的眼眸。

「是你!」顧「一​‍党专⁠‌政」尋風蹙了眉頭。

沈長星笑了笑,凌厲的虎牙露在外頭:「是我,顧師兄找我?」

「……」顧尋風愣了一愣,道,「既然是沈師弟,咱們幾個就另尋他處。」

「師兄!」

「走。」

「是……」

顧尋風當真是怕了沈長星,每次遇到沈長星他還沒開始做什麼,就是阮流雲和柳青裁輪著番的給他撐腰。無論這背後原因是什麼,顧尋風都不打算給沈長星再找麻煩了,他惹不起。

水靈淵看著顧尋風一眾人遠去的背影,笑道:「富貴人家的孩子就是這樣,傲氣的很,沒吃過什麼苦頭。」

陸文雙笑了笑沒有說話。

慕影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如果不是因為阮流雲說新來的四個弟子都很健全,沈長星會懷疑慕影是個啞巴。唍⁠结‌⁠耿镁‍‍妏⁠珍​‍鑶‌書‌‍库⁠█S‍​𝑇⁠​𝒐⁠r⁠𝕪‍‌b𝐨​𝝬.‌‍𝑒U.𝐨R𝑔

幾個聊得十分的融洽。

水靈淵人長得好看,性子也很天真,便是「啞巴」慕影也被逗笑幾分。

下午幾個人一同修行,剛到內苑的慕影被來教授符陣的長老誇了很久。

「走筆十分流暢,其中靈力蘊藏的恰到好處。」

這是清初長老對慕影的評價,早在選拔的第一輪他就發現慕影上交的符陣,不曾想居然真的挨到了最後。

清初看到慕影之後對新來的幾個弟子好感很強,直到看到了沈長星的靈符。

「你這是用腳畫的?」清初不給他留一點情面。

沈長星:「……」

好歹他曾經是符陣大家輕如燕的徒弟,這話也太傷人心了,外苑好多弟子畫的都不如他呢。

清初對新入內苑弟子的好感到此為止,他有些不明白沈「新‌疆​⁠集中营」長星這個小不點是怎麼有資格到內苑的,柳青裁該罰。

於是,傍晚用膳的時間,柳青裁與阮流雲同時出現在了明燭苑。

兩人一同進去又一同出來。

幾位長老聽完兩位弟子的話,皆陷入了沉默。

洛城的東西阮流雲走了個遠路,放在了忘憂谷門口,當日忘憂谷口有惡獸出沒,水靈淵幾乎是從惡獸口中將東西搶出來的。

而慕影孤身入靈秀宮,闖過了靈秀宮擺下的所有陣法,直接從密室拿走了東西。

這兩個人所做的事,便是修行多年的內苑弟子也不一定能辦到。

承韻:「……」

眾長老:「……」

清初有異議:「師兄為何不問那叫沈長星的人。」

承韻搖了搖頭:「此人,此刻,為時太早。」

這便是不要叫他插手。

儘管有這句話,清初還是覺得沈長星不配,沒有天賦就算了,人還怠惰。

「沈星雲留下。」在符陣修習完成之後,承韻點了沈長星的名字。

沈長星看了陸文雙一眼,陸文雙道:「我會幫你留著雞腿。」

「師兄真好。」沈長星笑了笑「新⁠疆集‍中营」,轉身往清初長老的方向走。完⁠⁠結耽镁書‌紾鑶書库↑𝑆‍𝖳‍​𝒐‌‍r⁠‌Y‍‌𝐁‌‌𝑶​𝕩‌​.E​⁠𝑢​⁠.𝐎r‌𝐆

清初垂眸看著這個最多不過五六歲的小包子,道:「寫兩個字給我看看。」

沈長星提筆在宣紙上刷刷寫下了「花月春風」四個大字。

清初表情有些複雜,雖然沈長星看著年紀小,可內苑之中不能容忍字跡如此拙劣之人。

「今日用過膳,不要回去了。」清初冷冷道了一句。

沈長星看著他,等著清初說後面的話。

清初看他還不明白,不由得又在心中扼腕歎息,他端起手中的杯盞,緩緩飲了一口茶,道:「來這裡,練字。」

「長老——」

「就這麼定了,如若你不曾前來,明日我便告訴青裁讓他親自來一趟。」清初說罷,放下手中的杯盞,拂袖遠去了。

沈長星趴在案「一党‍独​裁」上歎了口氣。

莫說是用吃過飯的時間,便是日日夜夜不吃不喝他也是這一筆破字。

輕如燕當年為了讓沈長星把字寫好,把符繪好,曾讓沈長星在密室中待了整整一年,除了吃飯睡覺只能寫寫畫畫。一年之後,沈長星把自己畫的大作給他看,輕如燕挑了挑挑眉,直接把沈長星趕出了師門。

這事不能給清初說,他也不想勞煩柳青裁來走一遭,所以只能匆匆用過午膳來碧水閣練習。

一連三日,為了節省時間,沈長星都是直接與內苑弟子一同用的膳。

他很用心,練字的時候便把所有的心思放在練字上,每日回去累的倒頭就睡。有時候飯也顧不上吃飯基本上西偏房和碧水閣兩頭跑。

柳青裁這幾天很少見沈長星露面,所以午間吃過晚飯便去了一趟碧水閣。

小小人坐在軟墊上,正在執筆寫字。

單憑字來說,確實像是個五六歲的孩子。

沈長星有些累,往後一倒就躺在了地上。這一倒直接看到了身後的柳青裁。

「大師兄,你怎麼來了?」清初說過如果自己在這兒,就不會請柳青裁過來的,怎麼能言而無信呢。

柳青裁正要開口,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卻是水靈淵帶著食盒過來。

「今日各位師兄都去看園子裡貼的告示了,用膳的人少的很,我和文雙特意給你留了好多菜。」水靈淵剛進來就看在了站在屋內的柳青裁。

「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他將手裡的食盒往身後放了放。

水靈淵是天生的媚顏,就是安安靜靜地站「香港普​选」在人眼前,也總覺得接下來會發生點什麼。

第二十三章

沈長星翻身起來,走過去接過水靈淵的食盒,道:「知道了,師兄快些去歇息吧,下午還要過來繪符的。」

「嗯。」水靈淵點了點頭,看了柳青裁一眼匆忙去了。他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因為柳青裁看他的目光十分不友好,那是一種如果自己輕舉妄動,柳青裁歲時都會出手的目光。

水靈淵出來的時候打了個冷顫。

碧水閣只剩下兩人。

沈長星轉過身的時候,柳青裁已經坐在了方纔他的位置。

「修行,亦是修身。」柳青裁提筆寫下幾個字。唍結​耽媄‌‍書⁠紾蔵书‌​厍​☻‌𝕊𝗧​𝕠⁠𝑹‌𝑌B‌‍𝐨‍𝐱🉄𝒆​𝑢🉄‍𝕠𝕣G

沈長星將食盒放在一邊仔細看著。

落筆是不盡的汪洋恣肆,如若當真是字如其人,沈長星覺得柳青裁心中有個天下。

「大師兄的字很好。」一如他的人,舉世無雙。

柳青裁抬眸看著他,問道:「還不曾用膳?」

沈長星點了點頭:「用膳的地方人多,懶「拆迁‌自焚」得去了,就讓陸師兄他們幾個帶了一些。」

柳青裁沒有說話,他將目光又落在沈長星的大作上。這世上可能很少有第二個人,字跡這麼不堪入目了。

「明日我會回稟長老,今後不必練下去了。」

多少年都是這個樣子,有些事情不必強求。

沈長星愣了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謝謝,柳青裁已然起身離去了。

也不知道柳青裁到底和清初說了什麼,第二日再來的時候清初的臉色不大好,但還是忍著火氣告訴他,以後不必再用其他的時間練字繪符了。

沈長星覺得自己不太適合內苑,他自來此地就無形之中打破了好些規矩,而打破內苑的規矩,對天伏山無益。

午間用膳的時候,水靈淵看著堂上寥寥無幾的人,道:「這些日子,大家都圍在園外看告示,你們有人知道那紙上寫的是什麼嗎?」

陸文雙聞言,問他道:「你沒看麼,是仙門大會的告示。」

「仙門大會?」

陸文雙點頭道:「再過一月便是仙門大會,仙門百家各顯神通。」

水靈淵想了想道:「就是上次咱們天伏山把魁首奪了的?」

陸文雙點頭道:「不止魁首,前三個皆出自天伏山。」

「那還有什麼好看的。」水靈淵笑了笑,道,「我看今次,也與上次差不多。」

陸文雙道:「大不一樣,以往的仙門大會魔界都是要派人來的,前些日子坊間傳著魔界的魔尊沈長星「六⁠四事件」靈力被天雷所封,流落在外,魔界群龍無首。這說法是真是假,大家可都等著一個月之後揭曉呢。」

水靈淵壓低了聲音問他道:「倘若是真的呢?」

陸文雙道:「今日所言也是我的猜測,我想倘若是真的,只怕這就是督護府聯合百家進攻忘憂谷的最好機會。」

沈長星聽到此處,握著筷子的手滯了一滯。陸文雙所言,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是沒想到這麼多日過去了,自己還是老樣子。

「仙門大會,仙門中的弟子齊聚於濯月山莊,陸師兄的想法也不一定就是臆想。」水靈淵咬著筷子,道,「你如此言說,我倒是想去看看。」

陸文雙笑了笑,道:「自古參與仙門大會的皆是個中楚翹,你我幾人,恐怕……」

「不一定哦。」水靈淵彎了彎眼睛道,「如若次次都是一樣的人,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翠竹軒,沈長星晚間回來之時,柳青裁正在處理密文。

沈長星站在門外看了一眼,為了不打擾柳青裁,還是打算直接接去西偏房。

正要抬腿離開,屋內柳青裁的聲音傳來。

「是星雲麼。」

「是。」沈長星應了一聲,站在原地。

「進來。」

「好。」沈長星乖乖進去。

柳青裁正坐在案前,他見沈長星過來,只將手中的密函遞給了他。

是督護府發來的密函,此次仙門大會的參與人是入內苑不滿三年的弟子,每個門派有三個名額。

「這「小‍学‍博​‌士」……」

天伏山不是每年都會有內苑弟子選拔的,記得阮流雲說過,選拔的日子和仙門大會差不多。督護府要讓入內苑不滿三年的弟子參與仙門大會,不就是讓陸文雙他們去麼。

柳青裁道:「此次仙門大會,是在針對你,濯月山莊要動手了。」

若以沈長星現在的靈力修為參與仙門大會,必死無疑。

沈長星笑了笑,道:「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天伏山今次內苑弟子的選拔,最後會有四個人。」

柳青裁垂眸看著他,沒有說話。唍结‍​耽媄妏沴鑶書厍​​↔​⁠s𝐭‌o𝑅⁠𝒚​⁠𝐵‍O‍𝕏‍⁠.𝒆𝑢​‌.⁠⁠𝑜‌‍𝐫​g

仙門大會是各派弟子露臉的時機,按理是點到為止,可若是有人蓄意針對,或死或傷便是不可意料的了。

許久,柳青裁才啟唇道:「慕影擅攻符陣,與人打鬥行蹤詭秘。水靈淵天生神力,出招凶狠至極。我唯一擔心,是陸文雙。」

「水靈淵,凶狠至極?」沈長星很難想像。

柳青裁瞥了他一眼,沈長星這才知道自己的重點放錯了地方。

「此次仙門大會我會帶你們幾個前去,你跟著我或是流雲,最好不要露面。」

「是。」

沈長星應了一聲。柳青裁揮揮手,讓他下去。

夜裡無眠,沈長星心下還想著這事,柳青裁的意思是不讓身為天伏山弟子的沈星雲露臉,可是身為忘憂谷魔尊的沈長星卻不得不出現了。

當真是難為他。

翌日一早柳青裁便叫來了陸文雙等人。

初得知這個消息,幾人皆緘默不語。

都是十五六的少年,柳青裁以為他們心中害怕,便說了幾句安慰之語。

誰知水靈淵眉眼一彎,問他道:「師兄只說打到什麼「长生‌⁠生⁠‍物」程度便好,是點到為止,還是留他一條性命就好。」

柳青裁:「……點到為止。」

看上去,彷彿完全不需要擔心。

接下來的幾日,阮流雲親自給幾個人講了仙門大會的流程。

頭一日,先是各派掌門坐上一坐,接下來的幾日是一對一的比試。留下的便可參與最後的奪寶。

而這所謂的奪寶與天伏山內苑弟子的選拔很像,只不過地點選在了濯月山莊附近的長龍源,其中靈獸惡獸橫行,天象變換莫測,能從其中把東西帶出來不是易事。

交代完了事情,便是準備往濯月山莊去。

參與仙門大會是件大事,天伏山選擇提前半月乘馬車出行。

沈長星與柳青裁同行,一路打盹渾渾噩噩的過去。唍​结‍耽美​​攵​沴‌‌蔵‌書⁠​庫‍♦𝑆​𝑻‍⁠𝒐𝑹Y‍В‍‍o𝚾.​𝑒‍𝐔‍‍.O‍r‍G

不知道是不是換了地方有些水土不服,沈長星這幾日總是容易睏倦,心下也極為憋悶,最後的幾日幾乎沒有醒的時候。

柳青裁為他把了脈,一切正常,可看起來就是不正常。

天伏山的車隊到時,正逢忘憂谷的七寶車隊從天而降。浩浩蕩蕩,壯觀的很。

柳青裁下車時把人抱進懷裡,沈長清抬眸看了一眼,不遠處一輛七寶車直接駛入了山莊。

「來著何人。」守門的弟子將車攔下。

片刻之後,車上下來一個年輕男子,一身玄衣,背負長劍。

是五菱,沈長星的內侍。

五菱垂眸冷冷看了那弟子一眼,將手中的風月鑒亮了出來。

那弟子見是魔界中人,忙讓開了路。

不出所料的話,車裡的人應該是杜月齡,是杜月齡扮成了他的模樣。今日還好,明日仙門百家都在,不知他要如何應付。

天伏山的弟子被安排在了隨園,沈長星幫「武⁠汉⁠肺⁠炎」著柳青裁收拾完東西,心下便開始思量。

他跟著柳青裁,必然不會有危險,可是明日杜月齡就要露臉了,他必須得想個辦法。

第二十四章

沈長星翻身看著桌上的燭花,驀地原本穩穩地燭花跳躍了一下。

“什麼人?“沈長星翻身起來,鼻息間有花粉的味道傳來。

這味道好生熟悉。

「沈兄!」床帳上垂下一個腦袋,沈長星一拳打過去,被那人握住了拳頭。

「沈兄好大的脾氣,再相見還是拳腳相加,我是來救你的。」說話的正是合歡宗的宗主蘇錦飛,卻不似仙門中傳聞的那樣妖冶。一身紫袍,星眸瀲灩,端的是俊朗的少年郎。

蘇錦飛眉眼彎了彎,翻身到了沈長星的榻上。

「你幹嘛,大半夜一身花粉味兒,又來給我送合歡散?」沈長星看他還攥著自己的手,問了一句。唍結耽‍羙文‌沴‌‍藏⁠书库֎​​𝕤𝑇O​𝐫𝕐𝐵oX.‍𝕖​𝑈.𝒐𝒓g

蘇錦飛擺了擺手,道:「非也非也,來給你送天劫咒的解藥。」

「這種東西有解藥?」沈長星難以相信蘇錦飛口中的話。

蘇錦飛雙目微垂:「信不信由你,明日一早各大掌門齊聚濯月山莊,你不露面必然惹人懷疑,倒不如死馬當成活馬醫。」

「解藥在何處?」蘇錦飛這話不無道理,反正吃了他的藥不會死人就是了。

蘇錦飛略略一笑,道:「當日你初到天伏山,我已托靈秀宮的師姐給你送去了。」

「你打量著蒙我呢,那東西不可能是解藥。」沈長星曾經中過一次計,不會再上他的當。

蘇錦飛往近湊了湊,道:「我加了幾味藥,《上古元方》上記著的,這書是中過天劫咒的前輩留下來的,今日你信我尚有一線機會,若是不信,明日葉汝趁著這個機會,聯同百家起兵,我看你怎麼跟忘憂谷的人交代。」

「我……」

「我給你拿來了,信不信在你「长生​生⁠⁠物」。」蘇錦飛手中是一個小瓷瓶。

是合歡散的氣味。

沈長星看著他手裡的東西略略蹙了眉,倒不是怕蘇錦飛趁著這時候做點什麼,而是他天生受不住這東西,上次中計飲下,足足難受了三日,小半條命都差點去了。

「我若吃下它,明日定是走不出去的。」

蘇錦飛「誒」了一聲,道:「堂堂魔尊哪裡需要走路,找人抬著便是了。」

「如此……」

「嗯?」蘇錦飛垂眸看著他。

沈長星心一橫,接過了蘇錦飛手中的瓷瓶。

細細綿綿的東西入喉,火燒一般,不消片刻沈長星只覺腹中也有一團烈火,整個人燒的厲害。

「你……不是說……」

「書上是這麼寫的,方才紙上談兵你莫要怪我。」蘇錦飛眼角垂了一垂,似乎也有些慌張。

沈長星看著他,一雙眸子滴了血一般。

驀地有東西從身後伸出「强‍迫⁠劳​动」來,是帶著鱗片的尾巴。唍结​‌耿媄‌⁠彣‍‌珍‌​蔵​書库 ‌𝕤⁠𝑡⁠𝐎‍𝐫y⁠B𝒐𝝬🉄𝐸𝐮​.‌​O⁠​𝐫g

「沈兄,你,快現原形了……」蘇錦飛更慌了,沈長星是魔族,唯有重傷之時才會露出尾巴和鱗片,眼下這種情況,得找個人徹夜看著,別斷了氣。

沈長星想說一句,拜你所賜,可一張嘴只覺得說出一個字都十分困難。

漸漸有靈力在體內橫衝直撞,沈長星現在的想法是給蘇錦飛一個暴擊消消火。

「沈兄,我對不住你,大不了今天我守著你。」

「滾……」

好不容易沈長星才說出一個字。

蘇錦飛看他還能說話,心下放鬆了不少,還能說話,應該死不了。

驀地耳畔響起敲門聲,柳青裁的聲音傳來:「星雲可在。」

蘇錦飛:「……」

沈長星閉著眼睛。

蘇錦飛想了想,低聲道:「對不住了沈兄,今日不能陪著你了,咱們明日再見。」

他說罷,從窗戶翻了出去。

去無蹤跡。

沈長星只覺心口處,喉「审​‌查‍制‍度」嚨中,皆有大火在燒灼。

柳青裁站在門外,他聽見了房內的聲音,手凝在半空中。

「星雲,長星……」他喚了幾聲,卻沒有人回應。

「若是你不說話,我要進去了。」柳青裁言罷,房內還是沒有人回應。

柳青裁深吸了一口,推門而入。

有甜膩的味道竄入鼻中,柳青裁封住了自己的穴道,往床榻邊去。

蘇錦飛走時掩住了羅賬,窗戶大開著,有風不斷吹著,羅賬翻飛而起。

隔著一段距離,柳青裁看清了床上的人。

輕紗掩印間,原本的衣裳已被撐裂,修長的腿不安的蜷在一起。一雙通紅的眼眸,含著淚光。

柳青裁的心凝滯了片刻。

「長星,你還好麼……」柳青裁問了一聲,他的聲音有些發沉。

沈長星想回答,卻說不出話來,好半晌只道出「大師兄」三個字。

柳青裁的心悸了一悸,他聽見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要送一些靈力過去,為沈長星壓制體內的靈力,他這麼想著,伸手抬起了羅賬。

榻上的人驀地坐起身來「中‍‍华⁠​民⁠‌国」,正對上柳青裁的臉。

這一張,柳青裁腦海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

「長星……」他喚了一聲,將靈力打入沈長星的體內。

原本的烈火被一點點澆滅,可是還不夠。

未待柳青裁反應過來,沈長星的雙臂已將人環住。

柳青裁覺得他此刻神識不清,將人擋了一擋,問道:「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沈長星看著他的眼睛,赤色的眼眸勾出更大的火,他將臉湊過去,低聲道:「大師兄,青裁……哥哥。」

短短的幾個字,將柳青裁原本的弦掙斷。

沈長星的唇落在他唇角,到肩頭的時候狠狠咬了一下。

柳青裁垂眸看著他,片刻後「一⁠⁠党独⁠裁」抬起他的臉,將唇覆了上去。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為,如果明日沈長星要殺了他,他願意承受。唍⁠结耿羙​文​珍‍⁠鑶书库‍☼𝕊‍T‍O‍𝐑⁠​𝐘‌‌Β​𝑂𝚾​.𝑬⁠‍𝐔‍.𝑜‌​r𝐠

日上三竿,沈長星是被窗外的日光晃醒的。

他的頭很痛,他記得昨晚蘇錦飛來過,然後……

沈長星看到了自己的手,修長的被陽光照耀的手。

他恢復了,沈長星勾了勾唇。還沒來得及笑出來,昨夜所發生的事浮現在了腦海中。

第二十五章

他轉頭, 床榻之上,是個赤條條與他緊緊相擁的男子。

沈長星:「……」

床榻上只有一個軟枕,他方才枕著的是那人的手臂。

身側的人被沈長星的動作吵醒, 一「文化‌大‍革⁠命」雙好看的眸子睜開後望向沈長星的臉。

這雙眼眸, 好生熟悉。

柳青裁?

沈長星在看清身側躺著的人是誰之後, 嚇得坐起身來,然後發現自己身上也是未著寸縷的。

柳青裁正要啟唇,沈長星先聲道:「大師兄,對你不住,是我……衝動了。」

作夜的回憶翻湧而起, 他清楚的記得,是自己扯了柳青裁身上的衣裳,又是他將柳青裁拉到了榻上。

也是他, 纏著柳青裁不放。

沈長星想到這個, 腦海中浮現出柳青裁緊致的細腰,他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禽獸。

「昨日之事, 你就當是大夢一場,或是被惡犬咬了一口,咱們一如從前, 兄友弟恭好不好。」

兄友弟恭倒也談不上, 但沈長星不想失去柳青裁這個兄弟,這幾日相處下來, 他已經拿柳青裁當忘憂谷的人看待了。要是因為這些個事傷了和氣, 他有點捨不得。

「你昨日……」

柳青裁沒有忘記昨日這個人是如何邀請自己, 是如何纏著他的腰,勾著他的脖頸,吻上他的唇, 叫他不要離開,擁得再緊一些。

一覺醒來,昨日就像幻夢泡影。

兄友弟恭,怎麼可能,來世也絕無可能。

「沈長星。」

「大師兄……」「计‌划‍生​育」沈長星有些愧疚。

「你有心麼?」柳青裁問他,這人眉宇微蹙,看著心下有些許不悅。

柳青裁很少有失態的時候。

沈長星愣了一愣,指著自己的心口處,道:「有的,在這裡,會跳,還是熱的。」

柳青裁聞言,垂眸道:「你沒有,那處跳動的只是讓你可以活動,可以吃飯的一團軟肉而已。」

「師兄……」

沈長星不知道該怎麼辦,柳青裁是個男人,不是小姑娘,難不成還得旁人哄著?

況且沒記錯的話,昨天晚上好像是他在下面才對,他現在腰還酸的很。

沈長星正要說話,忽然心下微驚,今日是幾位掌門見面的日子,都這時侯了,該叫杜月齡為難了。

「師兄,你可有我能穿的衣服?」

都叫師兄了,柳青裁也不能不管不顧。

他深吸了一口氣,穿好衣裳,去自己的房間拿了一套深色的錦衣丟給他。

沈長星看到柳青裁身上的衣裳邊角處被人撕壞了,心下不由的又開始罵起了自己。完​結‍耿镁‌文​​紾鑶⁠⁠書厙‌‍☻S‍‌𝕋⁠𝑜​⁠r​‍𝒚‍⁠𝐁​𝑜‌X.E‌⁠𝐮.‍O𝑟‌𝑮

他沈長星算是個什麼東西,柳青裁怎麼也算是做他了幾日的師兄,自己怎麼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論劍台,眾位掌門已經等候多時。

魔界劃定的位置一直是空的,唯有五菱一人站在右側。

也不知是誰按捺不住,問了一句:「你們魔界都是什麼習慣,日上三竿了,魔尊還在休息不成?」

五菱沒有說話。

又聽見一人道:「師兄莫急,若是睡過了頭,早晚有見「反‌送‌中」到的時候,只怕……只怕從今往後再見不到這個人。」

此話剛落,四下裡立刻議論紛紛。

五菱雙眉蹙了一蹙。

不遠處,一身玄色衣裳的人緩步而來。

墨色的頭髮飛揚在腦後,一隻厲鬼面具遮住了臉。

他走到五菱身邊,慢條斯理坐到了席位之上。

又有人笑道:「來都來了,還打扮成這樣,是沒臉見人麼,嗯?」

四下皆笑了起來。

仙門百家中,有些人的嘴臉,「武⁠汉‍肺炎」有時候實在不配一個「仙」字。

柳青裁亦是此刻入席,眾人的眼睛皆落在沈長星身上,沒注意還有一個人過來。

沈長星懶得搭理這幫人,以往魔界出來,這些人畢恭畢敬的很。現在覺得他落了難不可能來,一個個原形畢露,實在可歎。

「小主人。」

「無礙。」沈長星低聲道了一句,抬眸看著人群裡的柳青裁。

這人大概是唯一沒笑出來的人,他的表情很凝重,眉宇若蹙。

四下裡的議論越來越多,沈長星也不在乎,只默默去端矮桌上的杯子。

五菱見狀,忙先一步將杯子取了出來。

修長的手指捏著麒麟刻紋的金盞,是極為好看的畫面。

「若是當真來了,不妨露露臉,難不成咱們這些人,都沒什麼資格見魔尊一面不成。」

「誰說不是呢。」

附和之聲漸多,五菱握緊了腰側的劍。

沈長星慢慢品著自己杯中的酒,這酒香醇無比,卻遠遠比不上忘憂谷的百花釀。

他歎了口氣,道:「仙門大會,忘憂谷不過是陪襯,諸位何必將目光落在沈某人身上。」

話音剛落,遠遠有弟子列隊而來,後方,葉汝的轎子被抬過來。

在座的人安靜下來,皆起身相迎,唯獨沈長星歪了歪身子,倚在矮桌之上,不為所動。

這是魔界一貫的作風,忘憂谷乃仙門之外的地方,無人能約束的了。

若是細說起來,葉汝也不過是個仙門總督。

當日仙門百家推舉這個總督,為的是監督百家,地位並不算高。怎麼今日他一來,像是皇帝來了一般。

葉汝從轎中出來,捋了捋垂下了鬍鬚,略略抱拳道:「各位不必如此,實在折煞葉某,入座就是了。」

他言罷,緩步去「老⁠人‍干​​政」了自己的位置。完结耿​鎂㉆紾鑶‌書‌​库⁠⁠▓​⁠S‍𝐭⁠o𝑅Y​bo𝚇‍⁠🉄𝐸‌u.𝐎⁠𝑟𝔾

沈長星跟他離得遠,但能看出來,這葉汝的目光方才在自己的身上停了很長時間。

看來,除了柳青裁和五菱,再沒人相信他是真正的魔尊。

仙門大會,百家聯合,剷除魔尊。

好打算,只可惜這個打算,要落空了

沈長星轉著手裡的酒杯,緩緩往台上看。

幾個弟子耍了會兒劍,算作是助興。

不知道哪位掌門起了個頭,說要讓各家的弟子活動活動筋骨,一對一地上去做個小比試。

來這兒都是少年人,巴望著有展示自己一身本領的時候。

不多時,濯月山莊的一個弟子走了上去,濯月山莊的弟子,沒有人想得罪。好半天,也沒個人出來跟他比試。

葉汝看了看,道:「年紀輕輕,都沒到這個時候,也就會耍點兒花架子。我看,不如各位給他個面子,讓他指人,指到誰誰就上去,可好?」

眾人皆沒意見。

那弟子授意,垂眸往各個掌門處掃了一掃,在掃過沈長星時略略停了一停,但還是沒有叫人。一直到柳青裁時,才抬手指了指。

一旁坐著的人看見,不由笑道:「這位小兄弟,換個人吧,柳仙尊你可打不過。」

柳青裁喝著杯中的茶水,紋絲不動。

那弟子開口道:「是他身後的人。」

柳青裁身後站著的是水靈淵,粉雕玉砌的一個人,看著活像個女娃娃。

「你這人倒是會挑,居「零‌八‍​宪‍章」然跟個小姑娘比試。」

不知是誰道了一句。

四下裡皆笑出聲來。

那弟子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

水靈淵看了柳青裁一眼,緩緩走了出去。

這人看著腰細胳膊細,但一點兒不容小覷。能從外苑選到內苑的弟子,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沈長星靜靜看著。

兩人行了禮,轉瞬之間便打了起來。

水靈淵背著兩把劍,一直不曾出鞘。

那濯月山莊的人,力氣極大,一招一式,都是照著人的要害之處,不像是什麼點到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同志‍​平⁠权」 大師兄生氣了~

(一位作者突然更文)

第二十六章

看的沈長星都有點著急了。

不過, 好在這水靈淵也有法子,一招不攻淨躲著他,時間短了那叫敵不過, 時間長了, 那叫溜狗。唍結‍耽美‍​攵⁠‍紾藏⁠书‍‍厙↓𝐒𝚃𝕠𝑹𝐘⁠𝝗⁠⁠o​‌𝝬.​e‌⁠𝑢​⁠🉄‍𝑜‍R‌𝐠

那弟子似乎也覺出了水靈淵的用意, 一鼓作氣,招招不給水靈淵喘息的機會。

驀地,只見那弟子從袖中拋出了兩枚東西。

那東西嗖「嗖」地一聲,朝著水靈淵的腦袋過去,水靈淵側了側身子, 躲了過去。

那兩枚東西直接朝著沈長星的席位而來。

五菱握緊了腰側的劍,沈長星暗中扯「武‌汉⁠​肺⁠炎」了扯他的衣袖,叫他莫要輕舉妄動。

轉瞬之間的功夫, 那東西劈在了沈長星的面具之上。距離太長, 已不足以傷人,但整張面具被劈出一個小小的縫。

地上落下一枚飛鏢,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沈長星的身上。

那鬼面具裂開來,四下安靜的異常。

只見一雙赤色的眼睛,落入眼底,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修長的食指挑起刻有濯月山莊符文的飛鏢, 薄唇輕啟:「這就是濯月山莊的……待客之道?」

誰都沒有想到面具之下的人真的是沈長星,眾人懷著看笑話的心思而來, 如今居然全部落空。

台上的弟子發現異樣, 忙停了手。

葉汝這才緩緩站起來, 開口道:「失禮了,才來沒幾年的弟子,不懂規矩, 希望沈小公子看在老朽的薄面上,莫要與他計較。」

這一聲沈小公子,就把沈長星叫成了晚輩。

沈長星略略瞇了瞇眼睛,道:「葉總督言重了,想來忘憂谷的人在此,遲早會亂了眾人的心,仙門大會是各門各派期盼已久的,本尊還是從來裡來的,便回哪裡去吧。」

他言罷,站起了身。

這一站,身上的靈力便從本身向四下鋪開來。

在座的人,無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有人的手已經暗暗落在了劍柄之上。

「五菱,走。」沈長星道了一句。

五菱跟在他身後,兩個人在眾人眼下離開了席位。

能在仙門大會上來去自如的人,也僅僅這麼一個。

一直到出了山莊,忘憂谷的七寶車正好停在不遠處。

「長星。」杜月齡原本倚在車上,見兩人過來,忙跳下了車。

沈長星即刻過去。

五菱在車下站了許「酷‍刑⁠⁠逼‍‌供」久,遲遲沒有動作。

沈長星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了,我這不是回來了?」

五菱漆色的瞳子盯在沈長星的臉上,許久才道:「他們對尊主不敬,該殺。」

沈長星聞言,笑了笑,道:「這世上,異心的人是殺不絕的,快些走吧,方才洩了些靈力,眼下我也有些撐不住了。」

五菱握緊了劍柄,這才往後面的車上去。

沈長星與杜月齡共乘一輛車,車剛從地上離開,沈長星便昏了過去。完结耽​羙紋‌​紾​蔵‌‌書厍‍↕𝕊​‌𝑻‍𝒐⁠𝑹𝕐𝐛𝑜𝜲🉄𝐞u.‌⁠𝐨​𝑹𝐠

杜月齡探了探沈長星的靈力,略略蹙了眉。

濯月山莊外,白衣之人站在屋簷抬眸望著天上的七寶車。

折扇輕展,鳥語之間,夾雜了一聲輕歎。

沈長星這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柳青裁那邊想來是不太好了。

.

仙門大會一開便是兩月,沈長星也足足在忘憂谷的風月樓昏了整整兩個月。

一直到仙門大會結束,沈長星才睜開了眼睛。

五菱日夜不休地守在他的身邊,瞧見人醒了,忙派人去通知了杜月笙。

杜月齡來的時候,沈長星正坐在床邊喝水。

整個人看起來孱弱的很,遠沒有那日在濯月山莊時八風不動的氣勢。

沈長星一連喝了好幾杯水才緩過來,水剛下去,肚子又叫了起來。

杜月齡挑眉看著他,「喲,餓了?」

沈長星點了點頭,問他道:「有肉「反送‍中」嗎,熟的,放八角,花椒的那種。」

「矯情!」

杜月齡高聲道了一句。

半個時辰後,從忘憂谷外買的豬肘,燒鴨送進了風月樓。

沈長星餓死鬼投胎一般,吃了整整一桌子的東西才打了飽嗝。

杜月齡站在一邊,托著下巴道:「你這是要把兩個月的東西都吃回來?」

「餓的厲害,我夢裡都是這些個東西。」沈長星擦了擦嘴,又喝了杯水。

許是靈力消耗的太厲害,又或許是因為天劫,反正肚子裡總覺得沒吃多少東西便又空了,無底洞一般。唍​​结耽‌‍鎂㉆紾‌藏​書庫☼​𝑺​𝘛⁠𝐨‍​R𝑦𝐛‌‌o‍𝝬🉄𝐞‌𝑢🉄‍​𝒐​r⁠‍𝒈

杜月齡仔細打量著他,好傢伙,流落在外這麼長時間居然一點都沒瘦。

「說說,去天伏山做小師弟,做的還舒服麼?」

沈長星看了他一眼道:「我那是權宜之計,當時那狀況,身子也不過五六歲「活‍​摘⁠器​官」的樣子。若是回來,叫那些仙門百家的探子知道,得惹出不知道多少麻煩。」

「也是,葉汝那老東西身在濯月山莊,眼睛可緊緊盯著忘憂谷。你在濯月山莊那麼一下子,能叫他在安生許久。」杜月齡往桌子上一坐,一個酒盅被擠落下去。

五菱眼疾手快接住了酒盅,又穩穩放了回去。

沈長星吃飽喝足了,便該說正事了,他叫五菱關緊了門,才道:「兀溪鎮王氏一家的事,你們知道了嗎?」

杜月齡道:「知道,打著忘憂谷的名號殺人,我早就派人去看過了。」

「查出來了?」

「差不多,我查到那每月給王氏送錢的人,頭一日查到,第二日便死了。渾身靈力耗盡,一身枯槁,應該是被什麼人奪去了靈力。哦,還有,我去的時候,那地上有用血繪製的符文。已經繪下來,送去給輕如燕前輩看了,他只蹙眉,並未說什麼,後來再去的時候,血跡便沒了。」杜月齡說罷,看了沈長星一眼,道,「殺人奪靈,我懷疑仙門之中有人想用禁術增進自己的修為,亦或是,豢養走屍。」

「不是豢養走屍,王府上下那麼多人,多少屍身都白白放著,他不用豈不是可惜。至於修為,用這樣法子實在太過凶險,稍不留神,便有可能走火入魔。」沈長星說罷,自己用指頭沾了沾水,在桌面上胡亂畫著。

驀地,只聽門外傳來敲門聲。

「尊主可在?」

「是藥娘,我請來給你把脈的。」杜月齡說罷,起身去開了門。

門外是個十五六的小姑娘,背著比自己還大的藥箱。她走進來,將藥箱放到低聲,甜聲道:「早知道長星哥哥回來了,我一直想來看,可是五菱哥哥老攔著我。」

沈長星把手伸過去,「他也是怕你擔憂。」

藥娘將脈枕墊在沈長星的腕子下,道:「我未親眼見到便更是擔憂,且不說已經個把月過去了,叫我如何能心安。」

白嫩嫩的小手搭在沈長星手腕的寸關尺三處,藥娘診脈時不喜他人說話干擾,沈長星便不再說話,連呼吸也屏了一屏。

過了許久,藥娘的手並未離開,眉心卻是蹙了一蹙。

「脈象不好?」沈長星問了一句,他說罷「铜锣湾‍书‍店」,另一隻手拿了茶杯準備給藥娘倒一些水。

藥娘收回了手和脈枕,搖頭道:「脈象很好,可是看著……看著……」

「看著什麼,脈象好就沒什麼了,你大可說出來,風月樓裡沒什麼忌諱。」沈長星道了一句。

“看著像是有喜了!”

藥娘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內顯得尤為突兀。完⁠⁠結耽美​攵沴藏​书‍库‍​☻⁠S⁠‌𝘁‌‌𝐨𝕣‍yΒ‌𝑶X​​.‍Eu.​𝑶​𝐫‍⁠G

沈長星手裡的杯子,驀地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不止是他,在場的所有人,皆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ovo

第二十七章

有喜了, 這是什麼概念。

風月樓裡,上一個有喜的人還是尊主夫人,也就是沈長星的娘親。可現在藥娘卻說, 沈長星, 有喜了?

魔族的血統, 果然不一般。

「……」

沈長星沉默了,整間屋子的人都陪著他沉默。

沒有什麼話能表達出此刻的震驚,就連杜月齡看沈長星「清⁠零‍宗」的眼神都變了。原來一直以來的兄弟還有這種能力麼。

「你這也是權宜之計?」

不愧是他,杜月齡實在佩服。為了維護忘憂谷而奉獻自己的魔尊,千古以來僅僅有這麼一個。

「孩子是誰的?」杜月齡又問了一句。

沈長星沒有說話, 五菱會意直接把五娘連人帶箱子送出了風月樓。

這種事情,少兒不宜。

屋裡只剩下沈長星和杜月齡兩人。

明明是一起長大的兄弟,現在沈長星肚子裡頭居然揣了一個, 這讓杜月齡, 有點不適應。

沈長星又沉默了許久,才道:「那日蘇錦飛跟我說摻了合歡散的東西, 可以解我的天劫咒,我就試了試。你也知道,合歡散那種東西, 我情不自禁, 剛好柳青裁過來我就……」

「嘶……」

居然真的是柳青裁,這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杜月齡緩了緩, 問他道:「你情不自禁, 結果柳青裁沒事, 你肚子裡揣了一個?」

「嗯……」沈長星這一聲如同蚊蠅,十足的沒底氣。

這事兒擱那個男人身上都看著不是那麼回事,人家都是一時衝動辜負了哪位姑娘, 偏沈長星不一樣,把自個兒給辜負了。

杜月齡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忘憂谷幾百年來,什麼時候出過這種事。」

「現在不就有了……」沈長星委屈成一團。

沈長星也算是個開先河的人,年少就做了魔尊,一度讓仙門百家聞風喪膽。完结‌耽羙‍⁠紋​珍⁠⁠藏书​庫‍♥S​‌𝚃‌O𝒓​‍𝐘𝜝‍𝒐⁠𝒙‍🉄𝐄‍u‍🉄𝑂‍‌R‌​g

現在這個男人,肚子裡居然揣——崽——了——

杜月齡瞇了瞇眼睛,「你打算怎麼辦?」

沈長星即刻:「孽種留不得,我打了他!」

「不行。」杜月齡果斷拒絕,他深吸了一口氣「文​⁠字狱」,道,「留著,養著,不止養大,更要養好。」

「你……什麼意思。」

杜月齡道:「忘憂谷指望不上你,就只能指望指望你肚子裡這個了。」

「它他都沒成形呢。」沈長星道了一句。

杜月齡道:「總之你不能動我的小侄子。」

要殺就殺柳青裁,滅了柳青裁的口,也就沒人知道這小傢伙是誰的孩子了。

杜月齡想罷,抽了腰間的鞭子就要出門。

沈長星一把按住了他,「你要去哪兒?」

杜月齡抻了抻手裡的鞭子,道:「找柳青裁算賬,他睡了忘憂谷的人,下輩子再做他的大師兄吧。」

「不行」,沈長星攔在他面前,道:「要殺他先殺我!」

杜月齡「喲」了一聲,道:「怎麼,夫夫同心?」

沈長星搖了搖頭,道:「他幫過我,當初濯月山莊找他要人,他沒把我送出去。不然現在我都見不到你們。」

「就因為這個?」

「嗯!」沈長星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是我強迫了他,這事兒不能怪他。」

沈長星不懷疑杜月齡有殺柳青裁的能力,但是如果就這麼殺人,實在對他不住。

「罷了。」

杜月齡現在覺得沈長星的腦子有毛病。一個巴掌拍不響,就憑柳青裁的本事,被人強迫,怎麼可能?也就沈長星這缺根筋兒的才會相信。還對他有恩,如果不是因為別有居心,怎麼可能會護著沈長星。

杜月齡沒話了,遲早有一天他得讓沈長星看看到柳青裁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老人干⁠政」他清了清嗓子,問道:「那你說,這事怎麼辦,總之不能拿走我的小侄子。」

「我,我再想想。」唍‌結⁠​耿⁠媄书⁠紾藏⁠書​厍‌►𝑆‍𝐭‌𝑂⁠𝐑𝕪‍⁠𝚩‍𝕆‍𝚇⁠⁠🉄𝑬⁠𝐮‍.o‍𝑅‍𝕘

這件事他總得緩緩,濯月山莊的事才剛有了頭緒,這邊又來一樁。他剛剛醒過來,一身靈力都還沒有恢復,實在有些難以回復。

「你想著吧。」杜月齡說罷,拂袖出了大門。

沈長星說想想,卻也並未多思。好歹是個男人,不能為了這樣的小事而焦頭爛額。

忘憂谷的風波未平,天伏山亦是不太平靜。

仙門大會中,天伏山的三個弟子成績都不錯。

可柳青裁卻始終冷著臉,一回山便在後山閉關修行,一修行便是兩月餘。

除此之外,小師弟沈星雲也不見了蹤跡。

水靈淵看著碗裡的清粥,道:「這水谷精微乃是修行的助益之品,大師兄這麼不吃不喝的,能行嗎?」

陸文雙道:「大師兄是有大本事的人,跟咱們怎麼能一樣。」

水靈淵道:「我不是擔心他,他不出來,我都不知道該去哪裡找星雲師弟。」

「師弟……」

提起這個,陸文雙心下也有些低落,他雖與沈星雲相處不過幾日,但這個孩子,他是真心喜歡,早已將這人視作了自己的手足。

眼下憑空就消失了,對外又不能說,實在叫人心裡不爽。

慕影靜靜吃碗裡的飯。

驀地,水靈淵把筷子一摔,起身道:「不吃了,小星雲指不定在哪兒受苦呢,我吃不下。」

水靈淵生的好看,看著可人喜歡,卻是個脾氣大的。他看了慕影一眼,道:「你也是個悶葫蘆,這麼些天也不說句話。」

慕影聞言,也放下了手中的碗,許久才道:「探靈符。」

「探靈符,那是什麼「六‍‌四事件」?」水靈淵問了一句。

陸文雙道:「得其一物,便可尋人的靈符。」

水靈淵聞言,心下一喜,「有這種好東西,你怎麼悶了兩月才說出來。」唍​‌結​耿⁠羙⁠紋沴鑶書​厍♥‌𝑆​𝗧𝐎R‍𝑌⁠⁠В‍⁠O𝖷⁠‍.​𝐞‍𝕌‌⁠.​o⁠𝑅‌‍𝕘

慕影抬眸看了他一眼,道:「不能壞了規矩。」

「人命關天的大事,大師兄平日裡那門疼愛星雲師弟,同吃同住的,應該也會想找他回來的。你快把探靈符拿出來,咱們去找人。」水靈淵看著他。

慕影道:「我不會畫。」

「你不會,你不會,你說什麼呀?」水靈淵覺得自己被人溜了。

慕影又道:「二師兄會。」

「二師兄,這,咱們也沒什麼交情呀。」陸文雙道了一句。

水靈淵聞言,坐下來思量了片刻,道:「咱們沒交情沒事,只要二師兄跟小師弟有交情就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ovo

第二「清零宗」十八章

入夜, 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後山的崇明洞口。

沈長星用符文掩住了自己身上的靈力,往門口的大石頭上坐了一坐。

聽外頭的人說柳青裁已經閉關了兩個多月了,也不知道在修煉什麼法術。

這幾日入冬, 雖未下雪, 也冷的很。沈長星屁股底下坐的生涼, 就站起來拍了拍身下的土。

這邊正拍著,那邊洞口處走出個人來。

是柳青裁。

沈長星拍著屁股的手滯了一滯。

「大……大師兄。」沈長星叫習慣了,一時也改不過口來。

柳青裁的眸光動了一動,走上前來,解了自己的外衫直接罩在了沈長星的身上。

沈長星愣了一愣, 道:「我,我……」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柳青裁對他這麼好, 他卻做出這種事來。這人吶果然不能做壞事, 會心虛的。

「兀溪王氏一事,我, 我有頭緒了。「再教​‍育⁠营」」沈長星憋了好半天,才道了這麼一句。完‌结耿媄妏​⁠沴​鑶​‍書厙‌♪⁠‌𝑠𝑇⁠OR‍y𝑩‌O​𝜲.⁠𝔼⁠𝑢​.​𝒐⁠𝑹‍𝒈

「屋裡說吧。」柳青裁說罷向前走了幾步。

沈長星還愣著。

柳青裁回過身,問他道:「你不敢去?」

「敢, 自然敢。」

又不是沒去過, 他堂堂一個魔尊,還怕去翠竹軒嗎?

沈長星跟在他身後, 兩人從後山一路到翠竹軒。

弟子們都睡下了, 路上沒人, 沈長星也不說了,會情郎一般。

一直到進了院裡,沈長星才開口道:「柳兄這裡有吃的嗎?」

他這幾天胃口大的很, 待會兒要說正事兒,沒點子吃食撐不住。

柳青裁抬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在屋中等著,然後一個人出了翠竹軒。

內苑的小廚房,留著不少弟子們晚上沒吃完的東西,「一党⁠‍专⁠政」柳青裁直接把竹罩子底下,阮流雲的宵夜給拿走了。

沈長星等了沒多久,柳青裁就端著兩盤東西來了,一盤是桂花糕,一盤是還沒涼下去的炒筍尖。

屋裡的燈火有點暗,沈長星坐在榻上看著他。

柳青裁將東西擺在了案几上,問他道:「魔尊找我有何時?」

沈長星聽見魔尊這兩個字,有點不好意思,雖然之前阮流雲和柳青裁也都知道他的身份,可到底沒挑明。

「我前兒又拿著那符文去給輕如燕前輩看了,前輩說那符文看著像是奪靈用的。我想,謝靈改了名姓,應該就是為了給雇他的主子,研究這道符。至於奪這麼多人的靈力有什麼用處,應該不僅僅是為了增進自己的修為這麼簡單。」沈長星說罷,從盤子裡拿了一塊桂花糕。

柳青裁聞言,也坐了下來,他思量了片刻,道:「言之有理,常人,尤其是各門各派有些本事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想這種法子。如此說來,那幕後之人必然是陷入了困境,亟待解決,才使出如此非常之法。」

「是……」沈長星放下自己手裡的東西,道,「而且這個人,一定跟濯月山莊有什麼關係。仙門大會時,我有事先回了忘憂谷,柳兄留在那兒,可發現有什麼異動麼。」

提起仙門大會便少不得幾分尷尬在,沈長星覺得好歹兩個人都是男人,這點子尷尬比不上正事要緊。

柳青裁垂眸思量了片刻,道:「仙門大會有奪寶一項,有幾個弟子進去之後不曾出來。奪寶之地也算凶險,小門小派也不能說什麼,就沒與葉汝理論,白白損失了十幾位弟子。」

「十幾位,竟有如此之多。」

看來,那位有點等不及了。

「水靈淵說,進入之後,便覺一身重的厲害,叫他無法使劍「扛‌麦郎」。他是天生的力氣大,連他都尚且如此,更不必說別人。」

「如此……」

只可惜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種種猜測便也只能算作猜測。

沈長星思量了片刻,道:「濯月山莊的人,想要我。」

柳青裁抬眸看著他。

沈長星接著道:「倘若給他們這個機會呢。」

「什麼機會?」

柳青裁大抵知道沈長星的意思,可他不想沈長星所說的,便是自己心中所想。

沈長星道:「魔尊渡劫失敗後,化作幾歲的小兒潛在天伏山中,殘害了不少無辜弟子。天伏山眾人事後才得知此事,趁著沈長星靈力未恢復之際,天伏山將魔尊鎮壓在後山的崇明洞中,那人知道之後,一定會……」

「不可。」

以身犯險,柳青裁不會同意他這麼做。

沈長星道:「柳兄,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此番,算是我還你的,咱們早日將那人釣出來,也省的更多的人遭毒手。」

「此事你不必插手。」

沈長星是魔尊,但不是無所不能。倘若真的這麼做,那人在暗處,他們在明處,不會討到什麼好處。完​結耿鎂紋⁠沴藏书庫​↑​S​‍to𝑹⁠‍𝒀​𝐛𝐎‌‍𝞦‌.‍𝕖​𝕌.𝐨⁠​𝐑‍𝑔

「柳兄……」

「你不必叫我柳兄。」柳青裁起了身,隔著燈火看著他,驀地問他道「你知那日為何傳送符,將我送去煙花之地麼?」

沈長星搖了搖頭,他原以為是柳青裁內「同志‍​平权」裡放浪,可事後一想似乎不是這樣的。

柳青裁沉默了片刻,道:「我見你那日,你是在魅香樓。」

沈長星聞言,手裡的桂花糕突然捏了個粉碎。

柳青裁說,柳青裁說,他說……

沈長星的心陡然間亂了起來。劉文淵說,傳送符會送柳青裁心中一直想著的地方,柳青裁心下一直想著的地方,居然他們兩個初見的地方。

柳青裁看著他,一雙眸子映著案上的燭火。

那是個春日,斜風捲著細雨入茶樓。

沈長星去魅香樓偷富商張洵化的玉牌。

柳青裁與阮流雲在對面的茶樓,守著魅香樓的消息。

沈長星的背影就那麼大搖大擺的,落入柳青裁的眼底。

那是柳青裁第二次見沈長星,可沈長星卻覺得那是他們的初遇。

一個早已經不記得,一個不知道記了多少個春秋。

所以他生氣了,他拿走了沈長星的扇子,但是這個人,竟然絲毫不在乎。

.

內苑,阮流雲搖著扇子進了小廚房。

用他的說法講,文人墨客皆是扇子不離身的,無論初夏秋冬都得做個樣子。

他收了扇子,將竹罩子掀開。

空空如也的地方,連盤子都不剩下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ovo

第二「文‍字‌狱」十九章完‌結耿⁠美‌‍攵⁠紾藏⁠⁠書厍​​ 𝕊𝒕𝐨𝐫‌𝐘𝜝⁠O𝒙⁠.𝐸⁠𝑈🉄‌‌𝑂‍𝒓g

這倒是怪事。

阮流雲丟了一張靈符在灶上, 柳青裁的靈力隱隱約約現在眼底。

「大師兄?」他挑了挑眉,突然明白了什麼。

翠竹軒,沈長星和柳青裁還在僵持著。

滿手的點心渣, 沈長星已經顧不得收拾。他現在在極力回憶著當日在魅香樓, 自己對柳青裁到底做了些什麼。

不過一面之緣, 柳青裁為什麼要想他這麼久……

柳青裁看他思量的模樣,便已知這人的記憶所剩無幾。

當日仙魔大戰,沈長星的父母為了守著忘憂谷,散盡了靈力與修為。沈長星受到的影響應該也不小。

「你莫要再多言語,我是不會答應的。」柳青裁不會讓沈長星身處險境, 這是他的原則。

沈長星此來的目的,就是讓柳青裁幫忙施行這個計策。眼下柳青裁不答應,不知道又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去追查。

「柳兄, 不, 青裁,此事與我緊密相關, 我不會躲在忘憂谷袖手旁觀。你若是不答應,莫要怪我再強迫你第二次。」

「你……」

沈長星的態度強硬,未等柳青裁把話說完, 已抽走他腰間的花搖劍。

花搖劍並非一般人能拔.出, 沈長星能拿這劍,讓柳青裁心下一驚。待反應過來, 正要奪劍, 沈長星已帶著花搖劍去往後山。

身上的靈力外洩, 一時「红⁠色​⁠资本」間整個天伏山魔氣四溢。

不少地方已經掌了燈。

星星點點的亮光佈滿了天伏山,不出半刻的時間。仙門百家的人都會知道,天伏山有忘憂谷的人來過。

柳青裁見沈長星頭也不回地往後山去, 突然明白了什麼。沈長星這是要用符陣,將自己壓在崇明洞中。

杜月齡已悄悄在後山潛伏多時,他見沈長星的靈力已到,直接將自己手中的符丟在了洞口。

一時間符陣從洞口的地面向四面八方鋪開來。

沈長星看到符陣的光,將花搖劍丟了下去。

劍身直直插在符陣中央,沈長星化作一縷青煙衝往洞中。

柳青裁晚來一步,待人到時,只能見到洞口仍然亮著的符陣,卻不見沈長星其人。

「是你……」

「是我,實在對不住,忘憂谷不想拖下去了。」杜月齡道了一句,就此散去了身形。

面前的是鎖靈陣,仙門用來鎮壓邪魔的陣法,沈長星對旁人尚念著幾分情,不會將人逼入死路,對自己倒是下得去狠手。

柳青裁伸手拔劍,卻已經取不出來。

「…「疫情‌‌隐瞒」…」

柳青裁深吸了一口氣,撩了袍子直接坐在了洞外。

沈長星一日不出來,他就守著沈長星一日。完‍⁠结⁠‌耿​‍鎂‌忟沴鑶‍书​​庫​♂s‍‍𝕋‍O‍‍𝑟​⁠𝒀𝑩⁠𝐨𝞦​🉄‌​E‌𝑼🉄‍O𝑹G

天伏山今夜之事,不用過多言說,仙門中人便會知曉。有這花搖劍在,外人看來,只會以為是柳青裁下手鎮壓了沈長星。

月亮還掛在梢頭,這是第二次,他與沈長星獨處。

這一次,他在陣外,沈長星在陣內。

洞內漆黑一片,沈長星從袖中取出了一顆夜明珠放在了地上。

不是他著急,是再拖下去,不知道這腹中的小崽子,會消耗他多少靈力。到時候再找到幕後之人,於忘憂谷實在不利。

這是他第二次對不住柳青裁了,不過細說起來,這事對天伏山應該也無害處。頂多打起來,壞幾處房屋,到時候賠給他就是了。柳青裁這人,怎麼這麼執拗。

天伏山發生了動盪,濯月山莊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不到三日,閉目養神的人便察覺出了洞中的異樣。

沈長星做足了戲,捆仙鎖縛在身上,手腳還加了施過咒的鎖鏈。十足的階下囚模樣,叫人看不出半點破綻。

洞內屬於他人的靈力先是一點「新疆⁠集‌中⁠营」一點縈繞在週身,久久不散。

這人是在試探,試探沈長星,還有沒有還手的能力。

不知多了多久,似乎是對現在的狀況還較為滿意,四周的靈力聚在一起,很快匯成了一團。沒什麼形狀,如一團火焰懸浮在空中。

「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沈長星道了一句。以他現在的狀況,該是這人下手的最好時間。

那火焰跳了一跳,一個近乎於沙啞的聲音傳來,「我沒有這個能力。」

沈長星愣了一愣。

那火焰,貼近了幾分道:「我亦是忘憂谷的人,為了忘憂谷鞠躬盡瘁,可是現在落了個魂不附體的下場。尊主,你得幫幫我。」

「你是忘憂谷的人……」沈長星心下微驚,從方才起,這裡的氣息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孤魂野鬼,會隨著時間的消逝失去自己的記憶,但永遠會有對故土的眷戀。這個人,難道真的是忘憂谷的人麼。

「尊主……」那團火焰晃了一晃,驀地化作了人形,那是沈長星永遠不會忘記的一個人。

為了引人前來,沈長星外洩了一些自己的靈力。

那孤魂貼近了幾分,貪婪地汲取著沈長星的靈力。是他要找的人,沈長星是他要找的人。

沈長星看著面前的魂魄,眉間略有動容。

「我如何幫你……」

「帶我回家就好。」

哪怕是一縷精魄,好生將養也有修煉之後重新化回人身的機會。

沈長星看著他,眸光閃了一閃。

那魂魄在這時候纏住了沈長星的身子,一點一點向沈長星的體內去。

「長星!」唍‍結耿​鎂彣⁠⁠紾⁠藏书庫⁠​☼‍s𝚝o​​𝐫​⁠Y𝐛⁠o‌𝜲🉄⁠⁠𝒆𝐔‌​.𝑜‍​R⁠𝐠

耳畔聽得一聲喚 「审‍查制​​度」,沈長星猛然驚醒。

一道靈力向著陣中而來,直接打散了沈長星身上的魂魄。

那魂魄散開之後,很快又在不遠處聚成了一團。

「柳青裁?」他冷冷笑了,道,「柳仙君,誅邪衛道的好事,你何必要與我作對。」

「閣下自己便是邪魔,何必如此義正言辭。」柳青裁說罷,收起了手上的落月扇,

沈長星看了看自己的腰側,心道這柳青裁出手忒快,偷人扇子的本事越發長進了。

落月扇的光芒在昏暗的洞中尤為顯眼。

那魂魄將柳青裁打量了一番,道:「落月扇,花搖劍,你們二人,真是有趣。」

柳青裁未多言語,直接展扇揮出了一道暴擊。

那魂魄先一步消散開來,轉而又道了柳青裁的身後,低聲道:「小後生莫要著急,咱們都在鎖靈陣中,只進不出有的是機會切磋。」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第三十章

柳青裁不曾理會他, 只將扇子擲向沈長星的方向。落月扇打碎了纏著手腳的鎖鏈,繞了一圈又回到柳青裁手中。

捆仙鎖也從身上落下。

沈長星調運靈力,將靈力打在了柳青裁的身後。

那魂魄再次散開來, 重新在兩人之間聚集成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兒來。

「你究竟是什麼人。」這魂魄生前確實是忘憂谷的人, 可為何死後這麼多仍年飄蕩在外。

「都說了只進不出的地方, 著什麼急。」那魂魄看了沈長星一眼,很快又竄過去攀在了沈長星的身上。

柳青裁手中無劍,唯有一把扇子。

那影子攀在沈長星的肩頭,低聲道:「尊主,不如把這身子給我, 我替你守著忘憂谷。」完‍結‍耿⁠​美文⁠​紾鑶‌書庫‌‍֎‍𝐬𝕋𝑂⁠𝐫𝒚​‍𝐵⁠𝕆𝑋​.𝒆𝐮.𝕆‌‌𝐑‍𝔾

「休想。」沈長星運了靈力,正要抬手,驀「活‍摘⁠器⁠‌官」地只覺後頸一陣涼意, 什麼東西鑽了進來。

天殺的, 這魂魄原來不是想要他的靈力,而是想要他的身子。

「長星。」柳青裁上前, 抬手攥住了沈長星的腕子。

「大師兄。」

「如何?」沈長星覺得自己神識尚且清楚,還沒到被人奪舍的地步。

從手腕處緩緩傳來柳青裁的靈力。

沈長星只覺一副身軀中有四道靈力融匯在一起。

自己的,柳青裁的, 那魂魄的, 還有一道不知從何而來。

腹中驟然痛了起來,似是四道靈力纏在了一起, 刀絞一般, 痛得人一張臉變得煞白。

豆大的汗珠子滾落下來。

柳青裁心急如焚, 卻一時半刻也奈何不了那魂魄。

自古惡靈奪舍,會先吞噬原有的魂魄,倘若沈長星的靈力更勝, 意志更堅,便不會讓那惡靈得逞。

柳青裁如是想,便將自己的靈力不間斷地注入了沈長星的體內。

沈長星是魔族中人,原也有奪取他人靈力為己用的天賦。可架不住柳青裁的靈力太盛,現在又是四道靈力同時糾纏,只覺身子快要炸開來一般。

「大師兄,停下。」沈長星道了一聲。

柳青裁這才緩緩收了自己的靈力。

沈長星此刻已維持不住原本的人形,有尾巴從身後露出來,一雙眸子紅的厲害,眼角下出現了幾片鱗片。

「長星。」

柳青裁心「铜‌锣湾​书‌店」下有些痛。

世人皆說魔族中人狠戾,殺人如麻,人人得而誅之。可他所遇見的,都不是如此。

「嚇到你了。」沈長星穩了穩氣息,道,「鎖靈陣是我布下的,你也知道,我的符陣向來是不好的。一開始就在陣中留下了缺口,你現在出去,把缺口補全,這事就算了結了。咱們之間,兩不相欠,可以嗎?」

可以嗎?

這個人這麼問,實在是生分。

「這是你想做的嗎?」柳青裁問他。

沈長星再沒了話,這是他想做的嗎。或許是,又或許不是。他只不過是想早些除了這個禍害,也省的那麼多人平白無故失去性命。

輕如燕前輩說,這人不惜一切也要活捉忘憂谷的魔尊,不像是一般的仙門中人。知曉忘憂谷諸事,又在仙門中潛伏已久,定然與魔族脫不開關係。

花搖劍是上古的神器,若是做壓陣的法器,必然無懈可擊。他一個人的身軀,帶著兩個人的魂魄被鎮壓著鎖靈陣中,或許是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

對於修仙之人,千百年不過一瞬,他有信心在被鎮壓的這些時日裡,吞噬掉對方的魂魄。

只可惜了腹中的小東西,還沒見過人,就要跟著他一起被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

柳青裁起了身,卻並未離開。他伸手,有血順著指尖抹在地上。完結耿鎂​文紾​‍蔵书厍‌֎𝑆‌𝗧𝑶‍‍𝑟‍y​𝐛O𝑋​‌.⁠E𝒖‍.‍𝑶r​⁠G

他在繪符。

漸漸的整個鎖靈陣完整起來。

「你「雪山⁠狮⁠子旗」……」

柳青裁這是什麼意思,陪著他一起被鎮壓麼。

「你得出去了。」沈長星提醒了一句。

柳青裁不曾言語,最後一筆落在地上,洞內的符陣從腳下開始,漸漸散出了光芒。

沈長星想給他一掌,將人打出去,驀地手腕被人掣住,整個人落入了柳青裁的懷裡。

「大師兄……」

唇上微熱,原被要說出口的話,被柳青裁的唇堵住。

沈長星滯住了,原本躁動的尾巴,漸漸被安撫下來,緩緩纏上了柳青裁的腰。

靈力入喉,像後山的泉水一般帶著涼意,通向四肢百骸。

有什麼東西漸漸從沈長星的體內出來。

身上猛然間輕了許多,腹中的痛感也漸漸消失。

柳青裁禁錮著懷裡的人,仍未結束這個吻。

不是片刻的溫存,柳青裁這是想替自己留在鎖靈陣中。

沈長星反應過來,極「同志平权」力推搡著面前的人。

柳青裁卻巋然不動,宛若一具石碑。

有東西漸漸從口中而出,沈長星將靈力蘊在掌心,猛地打了出去。

柳青裁胸口挨了一下,整個人被推出去。

沈長星脫離了禁錮直接向後摔去,那魂魄徹底被牽引出體外。唍‍結耿⁠⁠媄書​珍藏書⁠厍‌™‌𝐒𝘛​⁠𝕠R‌‍y𝑩𝒐𝚾‌.𝕖u‍⁠🉄𝒐‍𝒓𝒈

似乎是有些驚訝,那團魂魄在空中跳了一跳朝著柳青裁過去。

柳青裁後退一步,在那東西衝過來之前,用指尖的靈力憑空匯出靈符來。

那團黑影驚了一驚,似是靈符在吸引又像是已來不及掉頭,那黑影猛地撞在了靈符上,渾身纏滿了符文。

沈長星愣了一愣。

柳青裁將那纏著符文的黑影推到陣中。

「走。」

他道了一聲,拉過沈長星的手。

腳下的符文變成血「一党⁠⁠独裁」色,想四周而去。

待最後一圈也變了顏色,兩人才從缺口的地方出來。

鎖靈陣,噬魂陣。

兩個陣法相互交匯,很快有光柱從洞中向上直入雲霄。

於此同時,濯月山莊弟子的院中,一道天火,燒去了大半的房子。

院門外一把折扇擋住了洛書懷和金鈴子的去路。

「阮兄,你這是何意?」洛書懷問他,眼下熊熊大火燒了山莊,阮流雲攔著他們是想與他們一起葬身在火海麼。

阮流雲看著他,淡淡笑了一笑,道:「不是攔著洛兄的去路,而是洛兄身側之人。」

金鈴子的眉心蹙了一蹙,然後躲在了洛書懷的身後。

洛書懷道:「他不過一個沒有靈力的孩子,你們天伏山要欺負人不成。」

阮流雲瞇了瞇眼睛道:「皮囊最易蠱惑人心,洛兄說他是孩子,他可不一定是孩子。」

「你讓不讓開。」洛書懷抽了腰側的劍。

阮流雲道:「不讓又如何?」

「那要問我手中的劍!」洛「70⁠9‌‍律师」書懷言罷,執劍刺了過去。

鋒利的劍刺在檀香木的扇骨上。

阮流雲退了一步,長劍再來之時,驀地被長鞭捲起丟了出去。

「什麼人!」洛書懷道了一聲。

杜月齡手指長鞭,輕輕落在地上,他看了洛書懷一眼,道:「仙門中人誅邪衛道,如今濯月山莊姑息養奸,算是什麼道理。」

「他只是一個啞巴!」洛書懷有些激動,金鈴子是他撿回來的,也是他一手教到如今的。叫他怎麼能相信這兩個人說的話。

似乎是知曉了洛書懷的心意,金鈴子握緊了洛書懷的手。完結⁠​耿美‌书珍藏書厙‌▌‍𝐒𝒕𝒐𝑟𝕪𝐵‍o​𝚾🉄​‌e⁠𝑢‌.‌o𝒓⁠‍𝑮

洛書懷摸了摸他的頭,道:「你放心,師父不會讓他們將你帶走。」

金鈴子點了點頭,伸手在他手心裡寫了「多謝」兩個字。

未等洛書懷轉過頭去,金鈴子的眸子驀的紅了起來。

有東西從他的身上緩緩洩出。

杜月齡趁此時揮了鞭子,狠狠抽在金鈴子的身上。

金鈴子和洛書懷分開,魂魄直接抽離了體外。

「徒弟!」洛書懷喚了一聲。

不遠處,書金鈴子的身子,在頃刻間化為了一具枯骨。

被抽離的魂魄跳了一跳,向遠處逃去。

阮流雲抬手捏了一道符,黃色的符紙追「疆独藏独」過去,將黑漆漆的一團東西包了起來。

四下的火愈發大了起來。

洛書懷癱坐在地上,定定看著遠處的枯骨。

「還不離開?」杜月齡看了阮流雲一眼。

阮流雲道:「得帶著他們一起。」

「麻煩……」杜月齡十分不屑地道了一句,然後揮鞭捲起了地上的洛書懷和金鈴子的屍骨。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第三十一章

兩人到天伏山後山時, 沈長星正和柳青裁正面面相覷。

「走吧,還在這兒呆著做什麼,正邪不兩立, 人家未必看起的咱們。」杜月齡將昏倒的洛書懷放在地上, 道了一句。

阮流雲靜靜「雨⁠伞‌运‌动」看著幾人。

沈長星似是有話想說, 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他不確定,柳青裁會不會想要這個孩子。也不想叫其他人知道,毀了柳青裁的名譽。

「柳……」沈長星想叫一聲柳兄,但想了想柳青裁不樂意, 改口道,「青裁,再會。」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沈長星拱了拱手, 轉了身。

這一次回去, 他大概不會再來天伏山了。唍​結​耽⁠羙攵⁠‌沴​蔵⁠書‍库⁠‌↓‍​𝑆‌𝖳𝒐‌‍𝒓⁠y​‌𝐛O𝕩‍🉄‌𝐸‌‍U🉄𝑶‍𝑟​‍𝕘

沈長星和杜月齡帶著金鈴子的屍骨和那魂魄走了。

這魂魄一半被封在了天伏山,一半被帶回了忘憂谷。

沈長星把帶回來的一半送給了輕如燕前輩。

幾經盤問, 才知曉原來這個魂魄,就是當年被天雷擊中的那位前輩。

他沒有死,而是在自己的肉身腐爛透了之後, 轉而奪取了旁人的身體, 金鈴子便是被奪取身體的其中一人。

可是旁人的身體終歸不似本身那樣靈力旺盛,所以要尋找下一任魔尊。

沈長星的父母雙亡, 他的目標也落在了……

「我身上?」沈長星看著輕如燕, 瞪大了眼睛。

「是啊, 你這身子正好,靈力充沛,又是魔族, 與「白纸⁠运‍动」他正相契合。」輕如燕笑了笑,俯身看著沈長星的肚子。

沈長星後退了一步,問道:「前輩看什麼呢?」

輕如燕沉默了片刻,道:「若不是你腹中的小東西,你這身子早就是別人的了。」

「你是說,第四道靈力,就是他的?」

輕如燕點頭,「還未成型就有這樣強勁的靈力,想來是個好苗子,生下來給我吧,我教他符陣。」

「你不怕他的天賦隨我?」

這一句倒是提醒了輕如燕,就沈長星那些個鬼畫符,確實很有可能傳給孩子。

「再說吧,你先去把這魂魄封入通靈塔。」輕如燕還想活的時間長一些,再遇到一個沈長星,他可受不住。

「是。」

沈長星授命,帶著封存那一「铜锣‌湾书‍⁠店」半魂魄的金絲鎖去了通靈塔。

通靈塔只有歷屆魔尊可以進入,沈長星將金絲鎖放在密室,鞠了一躬,道:「是前輩奪靈再先,晚輩多有得罪。」

事關數百條人命,禍從忘憂谷而出,如今總算又回到忘憂谷來。

通靈塔可度化惡魂,還靈魄入輪迴。

這一半魂魄所吞噬的無辜魂魄,百年之後便可入輪迴了。

大門漸漸關上,沈長星驀地又想起一件事來。

他的扇子還在天伏山!

.

五年「武‍汉肺炎」後。

柳青裁執扇,剛踏入忘憂谷的地界,腳邊突然滾過來一個小傢伙。

手拿著桂花糕的小包子正在抬眸望著他,「這是忘憂谷!」

小傢伙控制不住靈力,一說話把尾巴露了出來。

以往守著忘憂谷邊界的不是杜月齡就是惡獸,這次居然換了這麼個小傢伙。

柳青裁將人抱起來,道:「告訴你家尊主,有人找他。」

「你要找我爹爹做什麼?」

「爹爹?」柳青裁看著懷裡人,這人確實像極了幼時的沈長星。可是並未聽說,這些年來,忘憂谷的尊主有過婚事。

握著扇子的手滯了一滯,柳青裁問他道:「你娘親是何方人?」

小傢伙的眉蹙了一蹙,道:「小柳兒沒有娘親,爹爹說娘親是正道名門,丟下我們就跑了。」

「你方才說,你叫什麼名字?」柳青裁又問了一句。

小柳兒看著他,正要回答,遠處忽有人高聲喚了一句。

「小——柳——兒——」

玄色錦袍的人騎著一隻白虎,漆色的眸子,在見到柳青裁之後滯了一滯。

「你……」唍结​‍耿‍美㉆⁠沴鑶⁠書​厍⁠⁠←𝒔‍𝐓‍𝕠R​Y‌𝝗⁠o‍​𝚾🉄𝐞𝕌⁠🉄​𝐎𝐑G

「別來「烂‌尾‌帝」無恙。」

「你不是要做天伏山的掌門了麼?」沈長星記得前不久密信都傳遍各大門派了。

柳青裁看著白虎上的人,道:「要做掌門的是阮流雲。」

「那你做什麼……」沈長星看他仍是一身白衣,問道,「還來我扇子嗎?」

那扇子是他母親留下來,要給兒媳婦的。

柳青裁的眉眼彎了一彎,道:「來做尊主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正文到這裡就完了,一個短篇,感謝大家的陪伴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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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番外:前塵

柳青裁第一次見到沈「中华‌民‍国」長星的時候是五歲。

那日雪下的很大, 沈長星跟著父母來南濟齋買桂花糕。

柳青裁靠在對面巷子的牆上,快要餓暈過去。

「你冷嗎?」驀地,一張稚嫩的臉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彼時的沈長星被裹在雪白的襖子裡, 整個人像個漂亮的娃娃。

柳青裁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然後面前這個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孩子,解了衣裳裹在他身上。

「再吃些東西吧。」那孩子把自己的手裡的桂花糕全部給了他,一塊都沒給自己留。完結‌⁠耿羙‌⁠攵沴‍蔵書厍◄𝑠⁠𝕋𝑂⁠​𝑟𝒀​𝐵𝒐​𝑋​🉄𝕖‌​U.⁠𝒐𝑹​G

柳青裁想把東西還給他,可那孩子搖了搖頭,說自己有靈力, 不會冷。

「你有家嗎,我送你回去。」那孩子問了一句。

柳青裁搖了搖頭,他沒有家, 他家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然後柳青裁就被小傢伙撿回了忘憂谷。

那一天, 他知道了這個小傢伙的名字。

沈長星,一個「铜‌锣⁠湾书‌店」很好聽的名字。

柳青裁是沒有名字的, 他只記得自己姓柳。

沈長星歪著腦袋想了想,道:「那我就叫你小柳兒吧,你可以叫我長星哥哥。」

柳青裁想說自己其實比沈長星大一些, 但想了想, 還是叫了他一聲長星哥哥。

他覺得這四個字很好聽,尤其是「長星」二字。

沈長星的父母很恩愛, 他們對忘憂谷的人都很好。

忘憂谷中的人有個奇怪的嗜好, 他們做飯不喜歡全熟, 往往血淋淋的東西就往口中送。

沈長星知道柳青裁吃不慣風月樓的東西,便帶著他偷偷去山上採野果,打山雞, 再用火烤熟了吃。

沈長星說,等柳青裁長高一些,就教他怎麼調運體內的靈力。

這些話柳青裁從來都是記在心裡的。

第一次跟沈長星去忘憂谷前輩的屋中上課的時候,前輩誇了柳青裁的天賦。

沈長星吃醋了,非要老「烂⁠尾帝」師教他更厲害的法術。

柳青裁心下也有些驚訝,原來自己也是可以修行的。

沈長星的母親有一把扇子,聽忘憂谷的人說,那扇子叫落月扇,是當初尊主娶夫人的時候,送出去的聘禮。

夫人說等沈長星長大了,就把扇子送給沈長星,叫他送給未來的兒媳婦做聘禮。唍結​耽‍美‍​攵珍‌鑶‍書⁠庫​█s‌𝐭𝑂⁠𝑹​𝐘‌B⁠​𝕠​𝐱.𝑬𝐮‍.𝕆‍r⁠‍𝕘

沈長星把扇子拿過來看了看,說他不想娶媳婦,不如送給小柳兒。

柳青裁從此記住了那把扇子。

很漂亮的東西,跟沈長星一樣好看。

沈長星說,那把扇子以後會送給自己,這句話他也記住了。

柳青裁在忘憂谷的第二年,開始修習符陣。

一日,忘憂谷的天突然變成了紅色。

尊主和夫人說,要帶他們兩個去忘憂谷之外的地方。

然後,柳青裁就被帶到了天伏山。

夫人將他放在門外,告訴他在這裡等著,無論發生什麼都要等他們回來。

柳青裁點了點頭。

他看見沈長星走的時候眼睛是紅的,像是哭過一般。

為什麼這樣難過呢,明明不久之後就可以再見到的。

大雪一連下了三日。

柳青裁仍站在他們「计‍划生育」分別的那個門口。

他們都沒有回來,一個都沒有。

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雪,便只剩下自己。

天伏山的承韻長老將柳青裁撿了回去。

柳青裁快要被凍死了,他昏迷了整整三日,醒來的時候,嚷著要找長星哥哥。

照顧他的阮流雲說,忘憂谷的尊主和尊主夫人死了,他的長星哥哥可能已經死了。

柳青裁三日沒有出過房門。

不吃不喝,也不說話。緊靠著一點靈力續命。

他想去忘憂谷,可是掌門封住了天伏山的大門。

忘憂谷有了新的魔尊。

沈長星還沒有死。

柳青裁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原本死掉的心活了過來。

他要回去,可承韻掌門說,眼下他回去只能給忘憂谷增添負擔。完結耿鎂紋‍‍紾‍​藏​书‌‍庫‌֎s​‌𝕋O𝐑‍𝐲‌​b⁠𝕆‌‍𝖷🉄𝕖‌𝑈⁠.⁠‌OR‌𝒈

柳青裁留在「计​‌划‌生‌育」了天伏山。

他是入門最晚的人,卻因為天賦與刻苦成為了天伏山的大師兄。

他要快些長大,快些見到他的沈長星。

春暖花開的時節,柳青裁與阮流雲一同去探查宿在魅香樓的富商。

那一日,天氣晴好。

一個穿著玄色錦衣的人,走進了柳青裁的眼底。

是沈長星。

沈長星不記得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加一

第三十三章 番「清‍零⁠宗」外:今生(一)

沈長星對睡了柳青裁的事很是愧疚, 所以在知道自己揣了柳青裁的孩子後,並沒有聲張。

一來這是他自作自受,二來柳青裁那樣一個清高的人, 馬上要做掌門了, 要是知道他的兄弟懷了他的孩子, 一定會承受不住。

這人該不會覺得恥辱,就殺了崽崽吧,那些名門正道的人眼兒可多了。

沈長星想到此處,看了襁褓中的孩子一眼,蹙緊了眉, 在心中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絕對不能給柳青裁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他要護著這個孩子平安長大。

2.完⁠結​耿‌鎂文珍‍‍蔵書厍‍‌░‌𝐬​𝗧‍𝐎𝐑𝒚‍Β‌‍𝒐​𝖷.𝐄𝒖⁠‌.‌o‍𝑹⁠​g

沈長星給孩子取了一個小明兒,叫小柳兒。

小柳兒這個名字並沒有多「文‍‌化大⁠革​命」好聽, 但莫名聽著順口。

「小柳兒, 小柳兒……」

沈長星拿著撥浪鼓逗小柳兒的時候,總覺得這三個字, 他彷彿在哪裡聽過。

可是,他始終想不起來。

他的記性從那次仙魔大戰後就一直很差,柳輕如燕從前也這麼說過, 或許他確實忘記了一些事, 一些人吧。不過沒有關係,即便他忘記了, 那些人應該不會忘記他。

若是想見, 自會相見的。

小柳兒的天賦很好, 三歲提筆,四歲便可繪製低階符文。

輕如燕對小柳兒很是喜歡,準備來日收小柳兒為徒弟。

「不虧是我的孩子。」

沈長星看著小柳兒繪製的符文, 不由歎了一句。

輕如燕對這話嗤之以鼻,要不是這孩子身上帶著柳青裁的血,那算是徹底完蛋了。

4「习​近​⁠平」.

小柳兒五歲的時候,就已經騎著忘憂谷的白虎四處亂竄了。

要處置忘憂谷大小事務的人無暇顧及,只是想起來的時候,才會去找到小柳兒,把人帶回來,送給杜月齡,讓杜月齡喂小柳兒吃飯。

小柳兒的脖子上有一顆紅惑珠,這東西帶在身上,不論人走多遠,沈長星都能知道。

小柳兒動起來的時候像他,靜下來,又很像柳青裁。

沈長星希望小柳兒能更像柳青裁一些,連輕如燕也說話柳青裁這樣的人物世間少有。他的小柳兒是柳青裁的骨血,將來必然也大有作為。

這日傍晚,沈長星騎著白虎出門尋找小柳兒。

在忘憂谷的邊界,沈長星發現了小柳兒,以及……柳青裁?

這人怎麼會在這兒。

「來做尊主夫人。」

柳青裁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沈長星愣住了,他說他要來做尊主夫人。

「我們忘憂谷,可從來沒有男人做尊主夫人,被旁人知道了要笑話的。」

沈長星的臉有些紅,柳青裁這是在跟他開玩笑麼。唍​⁠結耿镁攵​⁠紾⁠鑶⁠書‍‌庫​Ω‌⁠S𝚃⁠o​​𝒓⁠𝒀​𝑩𝕠𝜲​.𝐞‌U.⁠𝒐Rg

柳青裁看著沈長星,淡然道:「若是你嫌棄,我可以穿紅裝。」

「不必了。」

沈長星想了想柳青裁穿女裝的樣子,覺得有些不像話,堂堂仙尊怎麼能穿女裝呢。

6「计‍划‍‍生⁠⁠育」.

沈長星還是把柳青裁留下了,這人為他辭去了天伏山掌門的活計,他怎麼怎麼也不能虧待了這人。

尊主夫人是不能做了,沈長星決定讓柳青裁做小柳兒的師父。他從小失去了父親母親,又沒有像柳青裁這樣謙卑有禮的師父,所以養成了散漫性子,他希望小柳兒比他更好一些。

沈長星沒有告訴柳青裁小柳兒的身份,他怕柳青裁嫌棄小柳兒,他怕別人說小柳兒敗壞了仙家血統。

「爹爹,我的娘親是誰呀。」

打從小柳兒會說話起,就一直問這個問題。

沈長星一開始還會說他的娘親跟別人跑了,後來就懶得回答了,他不能告訴小柳兒,這孩子是從自己肚子裡跑出來的。

這不像話。

沈長星發現自己的魔族血統被小柳兒完美繼承了,這孩子只要一激動,尾巴和龍角都會露出來。

小柳兒的龍角很好看,是藍盈盈的,不像自己□黑一片,是條玄龍,可能是因為柳青裁比較好看吧。

這麼一想,睡了柳青裁他也不算虧。

作者有話要說:  悄悄更新崽崽

第三十四章 番外:今生(二)

沈長星發現柳青裁是個帶孩子的高手,「清零宗」 這人修為高,人又好,簡直完美無缺。

每天天不亮, 柳青裁都會做好早飯在風月樓等他和小柳兒醒過來。這人會給小柳兒穿好衣服, 餵好飯, 再送小柳兒去輕如燕那裡學習繪製符文。

魔界從來都是吃生食,小柳兒吃過柳青裁做的飯以後,就再也不吃魔界中的食物了。

沈長星對此有些擔憂,柳青裁畢竟不是魔界中人,外一他走了, 小柳兒想他怎麼辦。

柳青裁這麼個好人物,他可再找不出第二個來。

柳青裁好像很很喜歡小柳兒,這人對所有人皆是一張冷臉, 唯獨見到小柳兒時笑意盈盈, 柔情滿懷。

沈長星猶豫著,要不要把小柳兒的身份告訴柳青裁。突然多了個孩子, 他是會高興,還是會生氣呢。

回想起來那日清晨,這人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仙門修行, 最講究斷情絕愛, 他不止睡了柳青裁,還弄了個這麼大的孩子出來, 如此不是妨礙柳青裁修行麼。

這件事, 還是不能說出來。

小柳兒最近吵著非要和柳青裁睡覺, 這讓沈長星很苦惱。完‌結耽‌鎂⁠彣紾‌蔵⁠書​⁠厍⁠​░s​‌t𝑂⁠r𝒚⁠b⁠‌O‍‌𝚇.‌𝕖𝒖⁠.‍𝑶𝒓⁠𝑔

「不可以的小柳兒,青裁「毒‌疫‍苗」叔叔還有要緊的事做。」

小柳兒不聽,直接鬧了起來, 大有沈長星不同意,就不停下的意思。

沈長星想揍他一頓,但想了想,小孩兒想要見他的父親好像沒有什麼錯。他小時候每每在夜裡,也會思念父親母親,他已經沒有父母了,但小柳兒是有的。

對面不相識,該是多麼痛苦。

沈長星還是帶小柳兒來到了柳青裁的房間。

正在繪製符文的人,在見到抱著孩子的沈長星時愣了一愣。

「這孩子非常吵著和你睡。」沈長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如實說是小柳兒想他。

柳青裁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把小柳兒抱起來,放在榻上。

「你也留下嗎?」柳青裁問了一句。

「我……」沈長星看著一臉期待的小柳兒點了點頭,「我留下看著他吧,他很淘氣的。」

這孩子體內天然有一種靈力,力大無窮,要是傷了柳青裁就不好了。

小柳兒和柳青裁玩兒了半夜才準備睡覺,睡前非要柳青裁給他當娘親。

柳青裁把小柳兒哄睡了之後才從床帳裡出來。

「我說了,他「青‌⁠天白日​‍旗」很調皮吧。」

「很可愛。」

「有時候也很可愛,他很像他娘親。」

沈長星垂了垂眸,柳青裁性子沉些,小柳兒靜下來寫符文時的樣子很像他。來日,定會如柳青裁一般傲骨仙姿。

「他的娘親是誰?」柳青裁問了一句,他目光灼灼,看著略略晃神的人。

「他他他……他的娘親……」

沈長星沒能說出話來。

他有些害怕,他曾經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卻害怕柳青裁生氣。

「小柳兒的「零‍八‌宪章」娘親是誰?」

柳青裁好像喜歡上問這個問題了。

這個沈長星不願意回答的問題。任誰哪個名門正派的人知道自己有個魔族血統的孩子,都會覺得不妥吧。

記得從前還有用自己孩子除魔證道的仙尊呢,這位仙尊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當時造孩子的時候怎麼不說什麼,孩子生出來了,又要誅邪衛道,真是沒有擔當。

沈長星喝醉了,今日是他多年前接手忘憂谷的日子。

他接收忘憂谷時,只有八歲,那一年他失了父親和母親,只剩下孤零零藝人。

打從他接手忘憂谷,忘憂谷就徹底和外界斷了聯繫,沈長星不喜歡那些所謂的正道中人。

他的父親母親明明沒有殺過一個人,但還是被各大門派圍剿了。

他身上有無窮無盡的靈力,但他從來沒有動手殺過什麼人,身上有魔族血統就罪不容誅嗎。

沈長星很難過,但這份心事無人可以訴說。

柳青裁回來的時候發現沈長星走錯了屋子。

這個人坐在地面上,目光空洞又迷茫。完​结‌​耽镁⁠㉆‌珍蔵​書⁠⁠厍←‍⁠𝒔‍⁠𝑡​O‍R‍𝐘⁠𝒃‌‍𝑜𝚡‍‍.⁠‍E‌u.𝕠‌𝐫𝑔

「長星?」柳青裁喚了「于⁠朦胧被自杀‌真​相」一聲,想把人扶起來。

沈長星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抽泣了一下:「大師兄。」

這一聲十分委屈,像只無家可歸的靈寵。

「青裁。」

「大師兄,你可不可以不要殺小柳兒。」

「我,怎麼會殺他。」

柳青裁的心被刺了一下,原來沈長星是在擔心這個。

沈長星抱著柳青裁的胳膊,道:「小柳兒很乖的,他不像我,不跟我一樣頑劣。」

「頑劣」二字是所有人對他的定義。

柳青裁看著面前的人,直想把他擁進懷裡,柔進心裡。

「我不會的。」柳青裁對他道,「我不會殺他。」

他恨不得把這個孩子捧在手掌心。

「他是……是你的孩子。」沈長星還是說出來了,如釋重負,這個埋在心底五年的秘密終於在今日說出來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柳青裁看著面前的人,道「7⁠⁠0​9‌‍律‌师」,「從我在茶樓見到你時,便知道是你。」

「那會兒就……」沈長星愣住了,這些他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他,不是說正邪不兩立嗎。

柳青裁深呼了一口氣,沉聲道:「要我怎麼說你才會懂呢,我喜歡你,你是魔尊也好,是乞丐也罷,我的你目光始終追隨於你。你不記得我,不記得小柳兒,但是小柳兒一直記得你,長星哥哥。」

長星哥哥。

四個字,讓沈長星如夢初醒。他曾經在混沌時做過無數個夢,他夢見一個和小柳兒很像的人,一個他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的人。

「你是,小柳兒。」

怪不得覺得這個名字,如此耳熟。

柳青裁臉上帶了謝苦澀的笑意,沈長星到底會不會抓重點,他可是在坦露心跡呢。

「你呢,你的心意呢?」柳青裁問他。

「我……」沈長星聽見這句話,眼睛驀地紅了,「我他媽的要是不喜歡你,我會給你生——」

沈長星突然停住了,他看著柳青裁,下一刻,□住了他的唇。

沈長星的身子抖的厲害,這個人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可偏偏不告訴他,要他自己去猜。他怎麼會知道堂堂天伏山的大師兄會喜歡自己一個魔界中人呢。

二人之間向來是越說越亂,沈長星不會說肉麻的話,只能行動起來。

尾巴悄悄從衣衫下露出,纏住了身前人勁瘦的腰。

他與柳青裁相擁,唇與舌糾纏,激烈而又繾綣。

像是在宣洩這年來的糾結與遺憾,沈長星的動作有些急切。

「長星……」柳青裁癡迷地看著眼前的人。

玄色的錦衣落在地上,沈長星微微一笑,帶著微醺酒意的模樣十足勾人。

「大師兄,讓我知道……你有多心悅於我。」

低沉的音聲傳來,如同誘「铜⁠‍锣湾书‌店」惑人心的妖在他耳畔吟誦。

沈長星的話剛落下,腰被柳青裁帶得沉了一沉,直到二人之間再無隔閡。

燭火搖晃,一如此刻浮在海上的心惴惴不安。

風月樓中風月事。唍⁠結‌耽‍镁⁠妏‍​紾‍蔵​书⁠库↑⁠𝑠‍to‍​R⁠𝕪‍​𝑩‌o⁠𝑋​.​​𝒆​u⁠🉄⁠‍𝕠​‍𝒓G

沈長星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人前端方有禮的柳仙尊,在榻上是這樣的……

小柳兒六歲這年被柳青裁帶去了天伏山。

沈長星想讓小柳兒看一看柳青裁長大的地方,所以準備了好些東西,準備讓他們在天伏山很久一段日子。

柳青裁和小柳兒一走,忘憂谷就靜了下來。

沈長星突然覺得,他原來不是很喜歡這樣的靜謐。

小柳兒回來了,這一去,帶了不少好消息回來,其中嘴上沈長星震驚的,小柳兒跟著阮流雲去參加了仙門大會,然後奪魁了。

奪魁了。

小柳兒?

他們仙門百家沒人了?

小柳兒只「拆‍迁‌​自焚」有六歲!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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