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第三人視角講述大明星起訴總裁離婚並爭奪撫養權。
原創小說 - BL - 中篇 - 完結
HE - 雙性 - 現代 - 輕鬆
大明星起訴總裁要求離婚和養子的撫養權。
法庭上,法官問大明星:「原告你聲稱養子和你有血緣關係,養子其實是你的私生子嗎?」
大明星:「不是,他是我和被告的婚生子。」
法官:「**在我國可是違法行為。」
坐在被告席的總裁勾起唇角,露出靜觀好戲的笑意。
大明星窘迫地憋紅了臉,自暴自棄地吼道:「孩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總裁×雙性大明星。
第一人稱敘事體,以第三人(書記員)視角講一個雙性大明星起訴總裁離婚並爭奪孩子撫養權的小甜餅。
??薛定諤的甜餅,不保證所「香港普选」有人都覺得甜,只保證不虐。
??文中相關法律程序和規定存在虛構成分,請勿較真。
?感謝喜歡、評論和打賞。
第1章
這是我在法院民庭做書記員工作的第二年,作為專門負責傳統民事案件的業務庭,我們接手的離婚案可謂千奇百怪,我本以為自己已看遍婚姻百態,無論多無底線的夫婦都再難讓我心有波瀾。
不過,我拿到這份離婚糾紛的材料時,還是險些在立案庭雞叫噢不、尖叫出聲。
本案原告和被告均是男人,在同性婚姻合法的今天不算稀奇,令我不敢置信、驚詫不已的,是雙方當事人的身份——名人,超級大名人!
當我將材料抱回辦公室,填寫卷宗封面的手,都情不自禁地顫抖。唍結耿美彣珍藏書厙░𝑆𝐭oR𝕪𝜝𝐎𝕏.𝑒𝐔🉄𝒐𝑟𝕘
案由:離婚糾紛。
原告:連恩。
被告:金愷琛。
——自我踏進法院工作至今,我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會接手審理萬眾矚目大明星和富可敵國大總裁的離婚案。
為了證明沒有白震驚一場,我略過起訴狀,直接翻到當事人身份信息,連恩被評價為「女媧打了一億次草稿才捏造而成的完美容顏」立馬躍然入目,我雖不追星,但以連恩的咖位,我很難不在各大新聞頭條頁面眼熟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
連恩身份證上的照片,顯然是早些年拍攝的,那時他還沒有標誌性的及腰長髮,短碎發打理得清爽有型,同樣精緻的五官不似如今柔美中暗含鋒芒畢露的艷麗,眉宇間還清晰可見少年人的純真和朝氣。
我輕手輕腳地從錢包中掏出自己的身份證瞄了一眼,不禁嘖嘖稱奇,要不為什麼說人是大明星呢?連身份證照的顏值,普通人都無法比擬。
至於連恩的年齡……若他沒有進行過修改,二十六歲能斬獲今日的成就著實令人佩服,並且我記得,連恩是在風頭正盛的二十「小学博士」歲,突然和當時還是知名富二代的金愷琛登記結婚,隨後兩人收養了一名兩歲的小男孩,名叫「連喜」——取自「喜結連理」。
關於金愷琛,我對財經一竅不通,可過去的娛樂八卦,這三個字也是隔三差五就搶佔頭條的常客,只是和連恩結婚後,金愷琛鮮少再流連花叢,甚至稱得上潔身自好,想到媒體將金愷琛這一行為稱為「浪子回頭」,我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心想這不是廢話嗎?我要能抱得連恩這樣的大美人回家,我能終生吃素地把他供起來。
縱使金愷琛的外形條件和連恩十分登對,家族背景又深遠雄厚,然許是我工作中見識了太多人渣,不僅未能麻木,反而更加厭惡在感情裡缺乏自我約束的人——品德敗壞就是品德敗壞,不管如何英俊多金都無法掩蓋這一點。
我本以為連恩起訴離婚的原因是金愷琛「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地出軌——畢竟外面的屎沒吃過都新奇,但起訴狀卻未提及半字,只寥寥幾句簡述兩人各自工作繁忙,感情疏離,請求法院判決離婚,並爭取養子連喜的撫養權。
連恩沒有要求分割巨額婚後財產,我相信他也不差錢,可他沒有和金愷琛去民政局辦理離婚,而是走到了訴訟這一步,這其中自然有暫時不能與外人道的理由——我不是他們的親朋好友,也不是從隻字片語就能推斷出真相的名偵探,他們婚姻破裂的來龍去脈,只能等到開庭之日,才可一窺究竟。
我拿起座機聽筒,撥通了起訴狀上金愷琛的手機號碼,聽到對方低沉又悅耳的應答,我驚愕地愣了愣,才找回注意力,用盡量平緩的語氣,和這位只在媒體平台上遠觀過的大總裁說道:「這裡是人民法院,關於連恩訴你離婚一案,請問你今天有時間來領取傳票和相關材料嗎?」
對方沉默良久,久到我以為信號已經中斷……
「我的律師今天下午去取。」語畢,他掛掉了電話。
應該是我的錯覺吧,我總覺得在金愷琛游刃「雪山狮子旗」有餘的磁性聲音中,聽出了難以抑制的憤怒。
第2章
離婚案得以調解貫穿始終——通常而言是這樣。
但本案雙方當事人身份特殊,承辦法官似乎並未打算庭前調解結案,連我告知她金愷琛的傳票由律師領取,本人不到法院,她也僅是不以為意地點點頭,應道:「知道了。」
據我一年來的觀察,這位法官辦理離婚案,從排案起就會要求當事人到院裡,以便她瞭解情況,當初有當事人委託律師領取傳票,還被她訓斥:「律師能代替你離婚嗎?」
對於普通人的人生而言,婚姻或許重要過事業,如若攤上離婚官司,無論如何也會將工作放到一旁,及時配合法官處理自己的離婚案。當然,也有人對案件漫不經心——彷彿不急於擺脫家庭的桎梏,也不迫切挽回即逝的愛情,所以在開庭前,法官需要和當事人頻繁接觸,他們對婚姻的態度,一定程度上影響著判決的結果。
可這次的當事人是連恩和金愷琛,像他們那樣的人,婚姻又佔幾分重量呢?以我淺薄的見識,我認為婚姻之於他們,更像一種維持體面的道具,他們同床異夢、貌合神離,卻不會輕易分道揚鑣,更不會不顧顏面地對簿公堂,究竟發生了什麼,讓連恩不惜出此下策,也要離開金愷琛?
我是打心底感到好奇的。
至於金愷琛對連恩的態度,在我看來有些滿不在乎,畢竟他的律師來領取傳票時,特意對我強調:「接下來的事宜請老師直接和我接洽,儘管連先生在起訴狀上留有金總的私人號碼,但金總事務繁忙,開庭之前還是不要打擾他比較好。」
連恩考慮得很周到,為了確保我們百分之百聯繫上金愷琛,在金愷琛的聯絡方式處,留了好幾個手機號碼,其中包括金愷琛的秘書,以及眼前這位律師。
做我們這行幾乎天天和律師打交道,金愷琛的最強律師團我也有所耳聞,只是不知金愷琛是出於習慣還是別有所圖,一個連財產都不涉及的離婚官司,居然出動這樣的精英律師。
相較於金愷琛,連恩顯得上心不少,在我通知他領取傳票的第二天,他本人帶著律師和助理,低調地來了法院。完結耿美彣珍蔵書库♣𝑺𝕋𝑶𝑟𝐲𝝗𝑂𝕏.𝑒𝑢.𝑜R𝐆
在接案時,上頭就對我們庭打過招呼,不准向無關人員透露半點本案的相關信息,所以當同事「雪山狮子旗」碰巧看見連恩,事後向我確認是否是本人時,我也只好裝傻充愣,說他們看錯了——這是後話。
連恩一行人進入法官接待室,是我先於承辦法官一步接待的,我故作老練淡定地捧著茶杯,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連恩緩緩走近——他比螢幕上看起來還要纖細,個頭不算太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穿著寬鬆休閒的白色衣褲,沒有Logo看不出品牌,只襯得他乾淨出塵。那頭標誌性的柔順長髮披散著,頭頂的鴨舌帽壓得很低,和黑色的大墨鏡與口罩一起,擋住了他不足巴掌大的臉。
我喉嚨不禁發緊,像是被他天生的光芒灼燒得生疼,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說道:「請坐,法官馬上就下來。」
第3章
這是我第一次距離名人如此之近,近得能清晰嗅到秋風遊走過連恩頸項攜取的暗香,不過,我依然沒在他失去口罩與墨鏡的遮掩,蒼白得仿若透明的素顏,窺見一點粗糙的毛孔。
在我忘記偽飾的露骨注目裡,他不以為意地用纖長手指撩開黑色長髮,穿透琉璃窗的懶散陽光恰巧灑落至他的耳尖,籠罩著薄粉的肌膚瑩瑩閃爍起炫目的光斑。
許是茶杯熱氣的流竄,我的掌心溢出了一層汗液,倉皇的我下意識將手收得更緊,雙唇輕輕嚅囁,盤算著在法官到場前,能不能向連恩打聽一下護膚的秘訣,或是要一份親筆簽名。
然後,法官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你把缺的材料收齊了嗎?」
我身軀一震,迅速回神,對上法官詢問的目光時,瞳孔不由自主地移開閃躲,順勢又轉向了連恩,「那個……之前在電話裡說的,你的結婚證帶來了嗎?」
連恩的起訴卷宗裡沒有他和金愷琛的結婚證,儘管他們的婚姻關係算得上人盡皆知,可法律程序上必須手續齊全。
「我還是沒有找到結婚證。」沒有了機械媒介傳播的失真,空氣中連恩的音色聽上去更加柔和,像一片飄零的羽毛,輕盈又脆弱,「其實我和金愷琛登記後,我再也沒見過結婚證,以前沒有在意,現在想,應該是被他藏起來了。」語畢,連恩抬手緩緩揉了揉太陽穴,同時眼眸自然低垂,卷長的睫毛顫抖撲扇,有一圈陰影映在眼下,我端詳半晌,發現睫影之中,藏著一片疲憊的青紫。
「我們去民政局開了結婚證明,可以證明連先生和金先生的婚姻關係。」明快的女聲拽回了我遊走的心神,說話人是連恩的律師,但這是一張生面「同志平权」孔,法官在看卷宗時,也表示從未見過該律師。她似乎明白這股陌生感,遂在末了自我介紹:「我一直在日本工作,這次回國是受連先生的聘請。」
律師看上去還很年輕,大概三十出頭,連恩特意請她從日本過來辯護,應該是非常厲害的人物。這就令我更迷惑:金愷琛出動最強律師團的律師,還可解釋為習慣、省事,連恩又是為了什麼大費周章請這樣一名律師呢?明明看上去不是一件複雜的案子——我只能歸結為有錢人什麼都要最好的癖好。
法官讓我把證明收好,便問連恩:「你說金愷琛把結婚證藏了起來,你認為他的目的是什麼,防止離婚嗎?」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他確實不願意離婚,我私下和他溝通過幾次,都被他轉移了話題。」連恩習慣於面對媒體記者,所以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又帶有保留,比如不隨意猜測金愷琛的目的,又比如到底何為「轉移話題」。
「婚姻自由包括結婚自由和離婚自由,但無論結婚還是離婚,都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換句話說,要是金愷琛不願意離婚,法院很難支持你的訴求,除非你能拿出證據,證明你和他的婚姻關係確已破裂,只是,你的訴狀和證據材料,都無法證明這一點,而且,你是首次起訴,判定駁回是八九不離十。除非你有別的理由及事實證據。」法官草草地翻閱著卷宗,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針見血,「到了法院都不說實話,你怎麼達到你的目的?」
「我和金愷琛本沒有感情基礎,結婚不過他圖皮相、我圖名利,他膩了煩了大不了當我是一個閒置在家的花瓶,離不離婚都不影響他在外花天酒地,我既然答應了結婚,這些我都心中有數。」連恩直言不諱地說明他結婚的原因,律師和助理都有些詫異,卻也未加以制止,放任他繼續道:「但我的孩子長大了,他能夠意識到這樣的家庭是不健康的,況且他跟我姓,金家從來當他是外人——我沒有覬覦金家家產的意思,只是認為孩子不應該在這種處處排斥他的家庭環境中生長,離婚後我帶他獨自生活,儘管我需要外出工作,可他至少不用活得像現在一樣壓抑。」
「也就是說,你想要離婚,是考慮到金愷琛和他的原生家庭給小孩的成長帶來了不利影響,但這些你都需要提供證據,像是你說金愷琛在外『花天酒地』,你有他出軌的證據嗎?八卦報道是不能算作證據的,就算拍到他和別的男人女人在外勾肩搭背,也無法定性為『出軌』。」法官坦言。
之後,他們又聊了一些連恩與金愷琛的婚後相處狀況,大致如同訴狀上的描述,兩人各自繁忙,鮮少相聚。
送走了連恩一行人,法官對我說道:「你再聯繫一下「三权分立」金愷琛,讓他抽空過來一趟,我要問問他的想法。」
第4章
無論出於對案件的推進,還是摒棄職業道德後對我個人好奇心的滿足,我都希望盡快與金愷琛見上一面。
但一方面金愷琛日理萬機,就算關係到於他而言同樣獨一無二的婚姻關係,他的律師依然回答我需要交由秘書安排日程;另一方面我們庭裡還有許多案件等待處理,光是連續幾天的出差就令我身心疲憊。所以,在得到金愷琛的律師答覆我具體會面時間前,我暫且將這起離婚糾紛放了一放。
直至確認妥帖了金愷琛到院裡來的日子,我才意識到,金愷琛和連恩都是公眾人物,除了他們雙方當事人的說法,瞭解他們婚姻狀況的方法還有很多——網絡自然是最簡單快捷的首選。唍結耿鎂書沴蔵文库↑S𝕥ORY𝚩𝒐𝚾🉄𝐄𝐔🉄o𝐫𝐺
趁著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我拿出手機,以「連恩」、「金愷琛」、「離婚」為關鍵詞,搜索起相關新聞——這裡要事先說明,我是懷抱著對工作的熱忱做出這樣的舉動,絕對沒有想看八卦的意思。
搜索出來的結果和我想像中有一點出入,我本以為他們打算離婚的消息多多少少會走漏些風聲,然而不管是連恩還是金愷琛,兩人的保密工作都做得天衣無縫,不僅如此,我還在千篇一律的公眾號水文中,看到金愷琛和連恩被多次提名「娛樂圈最不可能離婚的夫婦(夫夫)」。
小編給出的理由大致如下:一、儘管同性婚姻已經合法,可歧視現象仍舊存在,普通同性情侶提交結婚申請尚需猶豫再三,金愷琛和連恩卻在法案通過的三天後便登記結婚;二、連恩每年的生日,金愷琛都會同他一起慶祝,並準備貼心又昂貴的禮物;三、金愷琛和連恩有共同養育一名兒子。
這種瞎編亂造只為獲取流量的文章,向來是沒有什麼參考價值的,但關於上述提到的第二條內容,還是吸引了我的眼球。
回到檢索界面,我將「離婚」刪去,改為「生日禮物」,再次搜索。
這次出現的內容較之上次,統一又具有可讀性了許多,我翻到連恩粉絲製作的匯總貼點了進去,迅速瀏覽完畢,帶著牙齦酸痛的艷羨再退了出來——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哼,為什麼不用來砸我!
總而言之,金愷琛贈予連恩的生日禮物,絕對不僅是「貼心又昂貴」,金愷琛似乎有意追求「舉世無雙」,除了獨家定制的豪車、遊艇、私人噴射機,還有充滿傳奇的美酒與藏品,更令我震驚不已的,是只因連恩一句「想看企鵝」,金愷琛便為他安排了一場南極中的燭光晚餐。
這大概就是世人所稱的絕美愛情吧……不對,我不能被金錢所迷惑!這不是普通的離婚案,必須要特殊問題特殊對待。
我趕緊從紙醉金迷的炫目光彩裡抽身而出,考慮到以金愷琛的手腕,控制輿論簡直輕而易舉,我索性放棄了這個查詢方向,將目標定位金愷琛和連恩的養子——連喜。
孩子是夫妻的鏡子,不過我顯然低估了這對夫夫對連喜的保護欲,別說從鏡子內對金愷琛與連恩的婚姻真實狀況窺探一二了,我連鏡子在哪裡,都無從得知。
網絡上關於連喜的消息,都是和連恩串聯起來的,內容大同小「新疆集中营」異為「連恩收工回家陪兒子」,且發佈時間集中在這一年左右。
我對連喜更加好奇,尤其是長相,草草將篇幅不長的網頁檢索記錄看了一遍,我立即開始搜索連喜的照片——沒有。我不死心地翻了十幾頁,只有一張四年前,狗仔偷拍連恩抱著連喜在夜裡步行的背影。
而偷拍這張照片的狗仔及所在公司,被連恩告上法庭,當時坐在原告代理席的,正是金愷琛的最強律師團。
「連恩那案子,你調查得怎麼樣了?我一把年紀是不知道現在的明星了,就看你們這些小年輕瞭解多少。」法官樂呵呵地走到我身邊,向我打聽進展。
我放下手機,撓了撓頭,強顏歡笑道:「目前來看……完全沒發現他們離婚的理由。」
第5章
當我以為連恩的離婚案,在與金愷琛見面前都不會有新進展,正專心致志利用工作空閒時間學習《民法典》時,一通意想不到的電話,撥進了我們辦公室。
來電的人,是連恩的母親——連美心。
從婚姻家庭法的角度,婚姻只是伴侶兩人間的事情,第三人就算是父母,也不得干涉婚姻自由。但我國是個人情社會,在婚姻這件事上,實在很難以用法律的條條款款來約束父母對子女婚姻幸福的擔憂之心。在處理離婚案時,只要當事人願意,我們也會向他們父母瞭解情況,聽取長輩的意見。
於是,當我向法官轉述完和連美心的通話內容,她當即決定前往連美心家中,取一份連美心的詢問筆錄。
連恩的案子很特殊,他的知名度太高,一言一行都有著巨大的影響力,特別是本「酷刑逼供」案極有可能駁回他的訴訟請求,所以我們必須辦得滴水不漏,才能避免落人口實。
在院裡的車輛駛向連美心位於半山別墅區的豪宅途中,我又情不自禁講起了那通電話:「連恩的媽媽好像很生氣,一直質問我連恩起訴離婚的具體原因。」
「連恩媽媽不是說,金愷琛告訴她,她才知道連恩起訴離婚的嗎?自己兒子瞞著自己做了這麼大的決定,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怨氣。」法官接話道。
「或許她和我們的想法一樣,因為連恩完全沒有需要和金愷琛離婚的理由,認為他將婚姻當成兒戲,才會如此生氣吧。」我盲目地猜測。
對此,法官卻另有一番看法:「離婚不需要理由,他不想和金愷琛在一起,這就夠了。需要理由的,是我們這些站在中立位置的執法人員,為了維護另一方當事人的利益和婚姻家庭和諧,不得已才向他索取事實依據。」
婚姻和戀愛截然不同,離婚與分手亦然。
戀愛中的兩個人想要分開,只需要一方將另一方的所有聯繫方式拉入黑名單,並狠下心不再見面,就能斷得一乾二淨。而婚姻是責任,選擇了被責任束縛的人,想要單方面從中解脫,絕不可能如同一句「離婚自由」輕描淡寫,此時過往的愛情都會化為鐐銬,牽絆住轉身離開的腳步,未能握住鑰匙的手,除了舉刀將雙腿斬斷,別無他法。唍結耿羙攵紾藏书库◄𝐒𝑻O𝕣yΒ𝐎𝐱🉄𝑬u.𝐎𝐑𝔾
這一刻,我不禁想起連恩疲憊的臉——如果他真的在婚姻中感到幸福,會露出那樣的神情嗎?
帶著疑惑,我在記錄詢問筆錄的間隙,「疫情隐瞒」偷偷打量起連美心和連恩相似的五官。
這位母親完全符合我心目中對「貴婦」形象的設想,保養得宜、衣著得體,若不是端著紅茶杯的手不經意地流露出年歲的痕跡,乍看之下,很難相信她的孫子連喜已經八歲了。
自打我們進門,她都盡力保持著優雅的氣度,可言語間,還是充斥著對連恩的抱怨:「要不是愷琛給我打電話,我還真不知道連恩居然要離婚。他們的關係在我看來可好了,愷琛清楚由於我是單身母親,早年家裡貧困,連恩不得不去做演員、模特什麼的兼職掙錢,積累了不少怨氣,成名後便對我愛答不理,所以愷琛總是替連恩盡孝道。你們說,要是愷琛不喜歡連恩,怎麼會為我這個當媽的費心思?這房子從購置到裝修,都是愷琛一手包辦的,家裡的保姆,也是愷琛聘請的。連恩起訴離婚,在我看來,就是忘恩負義、不知好歹。」
待連美心說完,法官又問:「你說金愷琛替連恩盡孝道,他經常到這裡來看望你嗎,是他獨自一人,還是和連恩同行?」
「愷琛工作很忙,幾乎沒時間專程到這邊來看望我,但他時常派人送來衣、食、住、用、行方面的東西,讓我這個獨居的老太婆,至少不會覺得沒人記掛著我。我見到愷琛,只有逢年過節他邀請我參加家庭聚會的時候,那種場合連恩會和他在一起。至於連恩……」講到這裡,連美心頓了頓,冷笑一聲,才接著道:「大明星哪有空閒到我這裡來坐一坐?他不僅不見我,每年他生日,愷琛都盡心盡力地為他慶祝,他呢?我可沒見到一絲表示。你們不信去網上查一查,有沒有關於他給愷琛慶生的報道。真不想承認這樣的白眼狼是從我肚子裡生出來的!」
連美心的說辭提醒了我,在之前的搜索中,我的確沒有見到關於連恩為金愷琛慶祝生日的八卦新聞。
難道連恩想要離婚,真的只是個人原因?
法官似乎也有相同的疑惑,遂繼續追問:「你站在連恩的角度,能夠想到他要和金愷琛離婚的理由嗎?」
「大概是以為自己功成名就,翅膀硬了吧。」連美心放下茶杯,一字一句間無不暗含諷刺,「他也不想想,他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是誰?沒有愷琛,誰搭理他這個撇去皮相一無是處的戲子?他的每份工作,都是愷琛為他把關,再安排人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操了什麼心?他根本沒體會過娛樂圈的殘酷競爭,開了幾場演唱會、得了幾個破獎就當自己舉世無雙了,還離婚?離了愷琛,他連恩什麼都不是。」
連美心的言語太過尖銳,一時之間,我都忘了要將這些話全部記錄下來。
而且,我彷彿……猜到為何連恩要離婚了。
第6章
為了證明我猜測的正確性,拜訪過連恩母親的當天回到家中,我便立即打開電腦,搜索起連恩與金愷琛的相關八卦報道。
正如連美心所說,連恩的工作,都未能脫離金愷琛的影響。
不僅是連恩參與的影視演出和公共活動,資方均有金氏集團旗下的公司,就連他入組拍戲,金愷琛除了會安排保鏢寸步不離地保護他,還派人頻頻探班,更有「六四事件」劇組人員的小道消息稱:只要連恩在劇組一天,金愷琛的手下就會給組裡全員發放點心、飲料一天,偶爾金愷琛本人會出現,但次數不多,待的時間也不長。
乍眼一看這些消息,處處透露著金愷琛對連恩小心翼翼的愛護,可是——太多了,幾乎沒有哪一部劇、哪一場活動是例外。
這已經超出正常的愛護範圍,變為了密不透風的監視。
……這會是連恩離婚的理由嗎?我得不到答案地自問。
只是,茫然無解不過暫時,第二天,便是金愷琛前來法院的日子。
到了約定時間,我一手拿著卷宗,一手捧著茶杯準備和法官一起下樓去法官接待室,法官卻臨時有急事,遂對我說道:「你先去和金愷琛聊聊,瞭解一下情況,我一會兒就來。」
我愕然愣住。
儘管在之前的工作中,我也有代替法官接待當事人的經歷,可那些都是極其簡單的案件,這次……好吧,從案件的本質上來說並不複雜,讓我望而生畏的,歸根結底只是兩位當事人過於特別的身份。完結耿美㉆紾鑶文庫ΩS𝚃o𝑹𝑦𝑏OX.𝔼u.OR𝑮
當我獨自站在金愷琛身前,需要仰起頭,才能越過他被筆挺西裝完美包裹的高大身材,看清那張清新俊逸的臉。我記得他的外婆是土耳其人,所以不同於亞洲人較為扁平的面相,他的五官更為深邃,劍眉星目略帶笑意也讓人無法忽視其中暗含的強大壓迫感。
我差點一句「金總」脫口而出。
「老師,可以開始問話了嗎?」金愷琛律師的及時插話,將我從手足無措的倉皇中拯救出來。
「啊……可以的。」我乾癟地應了一聲,一邊解釋,一邊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承辦法官要晚一點才能過來,我先替她問金愷琛先生幾個問題。」我裝模作樣地「香港普选」翻開卷宗,佯裝淡定地繼續道:「之前我們和連恩先生交換了意見,昨天又到連恩母親家裡詢問了一些信息,對於連恩先生提出離婚這件事,金愷琛先生你怎麼看?」
「說實話,我很意外。」金愷琛坐在我對面,雙手交握放於桌面,氣度從容,言語徐徐,令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實想法,「我一直認為,我和連恩的婚姻足夠幸福美滿,對於他的事業,我也盡我所能提供資源,他訴狀上所說的『各自忙碌、聚少離多』更不是事實,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何要離婚,或者說,離婚對他而言有何好處。」
金愷琛的答覆完全在我意料之內,於是我沒多加追問,又另起一題:「在他起訴你離婚之後,你們有就這個問題進行交流嗎?」
「他躲起來了。」金愷琛的唇角勾起漫不經心地弧度,「雖然我知道他在哪裡,但他現在需要一個人冷靜冷靜,所以我沒有去打擾他,等他考慮清楚輕重利弊,我們再談也不遲。」
一股煩悶湧上我的心口,我隨手拿起桌上的中性筆,焦躁地連按數下筆尾的按鈕,有些衝動地直言:「恕我冒昧地問一句,連恩對於你,是怎樣的存在?」
「他是最完美的伴侶。」金愷琛不假思索地回答。
以下,就當作我添油加醋、自作多情的自說自話吧。
這一刻的金愷琛,宛如一個囂張跋扈的小孩,面向世人,狂妄自大地炫耀:「我擁有全世界最美麗動人、最獨一無二的玩具。」
第7章
我不是一名合格的法律工作者。
在法官進入接待室,接替我繼續開展詢問後,我恍然回神,才意識到剛才自己犯了多麼愚蠢的錯誤——作為一個人難免會有偏見,我卻將偏見帶入了工作之中。
儘管在場的所有人均未在意我無傷大雅的莽撞,可濃重的愧疚感令我如坐針氈,接下來法官問話的過程中,我情不自禁地垂下頭顱、拉聳肩膀,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沉默旁聽。
法官在進門時,就向我瞭解了之前的交談內容,遂她未再重複發問,直截了當地對金愷琛道:「書記員剛才問了你對連恩起訴離婚的態度,我們也向連連恩瞭解了他對於你們婚姻的看法,現在我們想聽聽你的說法,你是如何看待連恩和你們的感情的。」
「我對連恩一見鍾情,他很漂亮——雖然是個男人,但我始終認為『漂亮』才能形容他。」金愷琛不以為意地坦誠自己的膚淺,眼眸裡浮現的迷戀,不加絲毫掩飾,「在他以前,我從沒有主動追求過任何人,當時我對他的確是勢在必得,現在我同樣不會放開他。」
「所以你不會同意離婚。」法官陳述了一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結論,又問:「連恩說你在外花天酒地,這是事實嗎?」
「他是這樣說的?」金愷琛似覺連恩的說辭有些可笑,眉宇間流露出忍俊不禁的神態,「我不否認因為應酬的關係需要出入聲色場所,但我「司法独立」可以保證,婚後我絕沒再沾染過任何人,媒體或許有一些捕風捉影的報道,只是他身為我的愛人,應該比誰都清楚我會主動向他匯報行程。」
「關於匯報行程這件事,是他提出要求,還是你自覺為之?」法官深入追問。
「他對我和誰去哪沒有一點興趣,不過是我自作多情罷了。」金愷琛的笑意染上自嘲的意味。
我略感詫異,法官也微愣片刻,才道:「這麼看來,連恩在維持婚姻生活這方面,沒有盡到他應盡的責任。據他所說,他是為了利益才和你結婚的,你對於這方面如何看?」
我想,我和法官吃驚的原因,是相同的。唍结耽媄书紾鑶文厍Ω𝐬𝚃𝑶𝐫yB𝐎𝑿.𝑬𝕌🉄𝑶𝑟𝑮
就算法律上再三強調伴侶間家庭地位平等,也改變不了婚姻中雙方因出生、收入、學識等難以平分秋色的現狀。在外人看來,金愷琛與連恩結合組成的家庭,連恩顯然應是出於弱勢一方,卻未曾料到連恩如此漫不經心。
他是已經不在意金愷琛所能帶給他的好處,還是深信,居高臨下也可俘獲金愷琛不離不棄的真心?
「如果指錢,連恩在與我登記前,就提出簽訂協議,婚前及婚後財產都歸各自所有,並且他放棄我的遺產繼承權,他置辦的大部分資產都在我們兒子連喜名下,所以我不認為他是一個貪圖我錢財的人。」金愷琛娓娓道來,與此同時,右手的拇指指腹輕撫過左手無名指,我倏然注意到那枚奢華的婚戒,還未仔細打量,他低啞的聲音又飄進我的耳朵:「不過,連恩在事業上的野心大家都有目共睹,無需他開口,我也會竭盡全力幫助他。」
法官點點頭,算是肯定了金愷琛的言辭,接著向他核實:「你父母對連喜的態度如何?連恩說他們非常排斥連喜,他不希望連喜在這樣壓抑的環境中成長,才提出離婚。」
「我父母工作繁忙,確實沒能成為合格的爺爺奶奶照顧連喜,但……排斥?我實在不知道連恩如何得出的這個結論。若你們需要證實我父母的態度,正好他們後天就會回國,到時候可以向他們取證。」金愷琛的語調暗含無辜,明確地否認了連恩的說法。
金愷琛離開後,法官揉著肩膀,略顯無奈地道:「看樣子只能駁回連恩的訴訟請求了,你通知連恩明天過來,我們再給他做做工作。」
第「电视认罪」8章
連恩似乎停止了所有工作,專心處理離婚官司的事宜。
本以為突然告知他明天來法院一趟,會和他的行程有所衝突,沒想到他不假思索便答應了下來。
說起來,幾年前我恰巧看過連恩主演的電影,是一部賀歲檔影片,新年時陪同家人們一起去影院觀看的。
那時候連恩的人氣還不如現在如日中天,卻已經飾演了名導執導經典IP的主角,同他搭戲的全是一線影帝、影后。由於片子整體基調輕鬆幽默,身處一群戲骨當中的連恩,儘管沒受過科班訓練,演技也不算拉胯,再者他的外貌實在優越,我媽都不禁連番誇獎:「這主演也太好看了。」
只是他能拿到這樣的角色,要說不是金愷琛的功勞,沒有任何人會相信。
自此以後,無論他多麼努力,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金愷琛的功勞。
若連恩在事業上真如表面上看起來那樣野心勃勃,一定很想擺脫金愷琛的影子,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實力。
當然,這只是我所猜測的緣由,而且,就算原因真是如此,也無法認定為連恩與金愷琛之間「感情確已破裂」,符合判決離婚的法定依據。
「這次我們通知你過來,主要因為昨天金愷琛表示他堅決不同意離婚,而你目前所提供的證據,實在證明不了你和金愷琛之間的感情問題已經嚴重到必須離婚的地步,我們法院是只要還有一絲和好的可能,就會調解你們和好,所以我認為,這個官「审查制度」司實在沒有打下去的必要,你不如現在撤訴,回去和金愷琛好好談談,或者在我們法院的組織下,你們協商今後應該怎樣維持感情,這個案子最後判,也只能駁回你的訴訟請求。」法官在連恩到來後,直截了當地告訴了他所有人皆可預見的結果。
連恩漫不經心地用指尖撩繞著髮絲,平淡地問道:「除了不同意離婚,他還說了什麼?」
「我們還問了金愷琛關於他父母對連喜的態度,他說他父母並不排斥連喜,關於這一點,要是你不打算撤訴,我們之後會向他的父母核實。」然而法官的話雖如此,我卻心知肚明金愷琛父母對連喜的態度,並不影響金愷琛和連恩離婚與否,他們頂多作為不利於連喜健康成長的一點因素,在金愷琛和連恩離婚成立後,對金愷琛爭取連喜的撫養權起消極作用。
只要金愷琛和連恩的婚姻存續,連喜的撫養權就歸他們雙方所有。
「金愷琛的父母都是體面人,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說出『金愷琛娶了個戲子回家,簡直敗壞門風』這樣的話,你們去取材料,十有八九也不會有收穫。」連恩低垂下眼眸,自嘲一笑。
空氣霎時有些凝固,我屏住呼吸,為難地環視了一眼瞬間陷入沉默的眾人,最後還是法官經多見廣,率先打破了尷尬的沉寂,「你若是有其他必須離婚的理由,我建議你現在就告訴我們。」
「都是一些不足以構成離婚條件的瑣碎事罷了,等開庭那天,讓金愷琛一起聽好了。」連恩沒有聽取法官的意見,同時決定繼續這場對他極為不利的離婚官司。
我擔心他一時意氣用事,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往日愛侶分別坐上原告與被告席,列舉證據互相指責,就算被駁回訴訟,這段感情也將變得千瘡百孔,再難以復原。遂跟著他離開的背影,踟躕著想要上前,再好生勸一勸他。
鑒於連恩四周常年有狗仔跟拍,經院里許可,他的保姆車破例停在了院內員工自用的停車場。
等司機開車過來時,連恩側倚著辦公大樓出入口的大理石門框,從褲袋中摸出香煙和火機,動作嫻熟地點上,優哉游哉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白色煙霧模糊了他精緻的臉,我這才意識到,他做了完全不符合他形象定位的事情。
助理瞧見這一幕,忿忿地奪走他手中的煙,擰滅扔進垃圾桶,再低聲呵斥:「你瘋了?要是被「达赖喇嘛」拍到,你就該身敗名裂了!」說這話時,助理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彷彿在威脅我裝瞎閉嘴。
連恩不以為意地回過頭,慵懶地目光從我的身體流轉而過,意味深長地輕笑道:「身敗名裂嗎?聽起來很不錯。」
第9章
連恩一意孤行不願撤訴,案件的調查不得不繼續下去。
正如之前所說,我們去取了金愷琛父母的材料,毫無疑問,得到了一番冠冕堂皇、父慈子孝的說辭,至少明面上,金愷琛的父母沒有對連恩與連喜表達出一絲不滿,甚至談及連喜時,臉上還浮現了溺愛的神情。完結耽鎂紋紾藏文厙←S𝒕𝑶r𝑦𝚩o𝐗.𝐞𝕌🉄𝐨𝑹𝕘
情如飲水、冷暖自知,但就現實生活而言,連恩和金愷琛的婚姻其實已經頗為美滿,童話般的愛情只存在於童話,真實的伴侶不過是激情後相互厭倦,不捨最初的投入又不停自我欺騙。
金愷琛或許霸道強勢充滿控制欲,然而構不成感情破裂,除了寄希望於這次訴訟離婚風波讓他學會收斂和尊重,似乎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
當然,儘管他對連恩的愛過於扭曲,我卻不能否認他的情真意切,將視線從離婚這件事本身跳出來,在他們相愛——或是表現出相愛的曾經尋找蛛絲馬跡,說不定能讓結局變得圓滿。
打定了主意,我週末下班前發了一條微博:「剛入坑金愷琛×連恩,想問問姐妹們,有哪些值得考古的糖!」
回到家中,再拿出手機,已經有我的小夥伴發來私信:「姐妹也入坑了嗎!來嗑我們總裁和恩大美人的絕美愛情嚶嚶嚶!先看看這個六年前的寶藏視頻,節目組突擊恩大美人家做採訪,於是總裁和恩大美人就公開了,沒過幾天還登記結婚了嗚嗚嗚!美人全程素顏他為什麼那麼美我永遠愛他prprpr!」
我道了謝,點開對方發來的鏈接,首先看到一男一女兩主持人興奮地念著開場白,我大概歸納一下——節目主要是出其不意到訪明星家中,為觀眾揭露明星生活中最真實的一面。
不清楚節目是不是劇本,可這噱頭足以勾起大眾的好奇心,幾年前紅極一時,連從不追星的我也略有耳聞,只是沒想到,連恩與金愷琛公開,是因為這檔節目。
隨著進度條推進,主持人按下了連恩家的門鈴,清脆的「叮咚」聲接連響起,主持人壓低嗓音,語調急切地道:「好緊張好期待!連恩在不在家呢?我們會看見怎樣的連恩呢?」
「誰?」磁性的男聲夾雜著清晨特有的慵懶和瘖啞,從大門的擴音器傳入主持人的話筒,再鑽進了觀眾的耳朵。
我和主持人同時目瞪口呆,隨即,兩位主持倉皇無措地發出驚歎:「這——這聲音是誰?這絕對不是連恩吧!我們是撞破了什麼秘密?」
話音未落,大門被打開,穿著睡袍的金愷琛出現在了屏幕正中間,六年前的他比如今少了一分成熟「六四事件」穩重,多了一分玩世不恭,但無疑是個儀表堂堂的大帥哥,就算放在明星堆中,也絲毫不顯遜色。
「天啊——是金愷琛!」男主持拔高嗓音,女主持早已震驚地雙手捂嘴、雙眼大睜,將尖叫吞嚥回肚中。
我想知道金愷琛的反應,不過攝像頭卻轉到了室內,與正門相對的走廊盡頭,那扇白色雕花的房間門被推開,穿著寬大棉質睡衣褲的連恩一手揉著惺忪的睡眼,一手拖著和他等身的兔子玩偶,迷迷糊糊地軟聲嘟噥:「老公……怎麼了?好吵。」
他一開始並沒意識到節目組的攝像機正對著他,直到走近金愷琛,才從懵懂中驚醒,艷麗的臉霎時褪去血色,僵硬地愣在原地,忘了該如何應對。
金愷琛從容地走到連恩身邊,慢條斯理地為他繫好睡衣的衣扣,然而高清攝像頭先一步清晰地捕捉到他敞開的衣領與及肩的碎發未能掩蓋的青紫吻痕,他和金愷琛的關係,此時昭然若揭。
「正好,我和小恩在商量時機公開戀情,擇日不如撞日,看來此刻就很合適。」金愷琛將連恩摟在懷中,泰然自若地宣佈了當年令各大娛樂社交平台服務器宕機的大新聞。
接下來,連恩回房間換了一身高領的休閒裝,頭髮隨意用橡皮筋在腦後紮了個「小丸子」,坐在金愷琛身邊的他,蒼白的神色、無措的手足處處透露著惶恐不安,和金愷琛的侃侃而談對比鮮明。
我心裡縈繞著一股怪異感,可節目情節推進,我漸漸被金愷琛所講述的,與連恩的戀愛細節打動,連恩也放鬆下來,偶爾主動插話,凝視著金愷琛的雙眸中,那份迷戀是無論如何也做不了假的。
視頻一個小時的時間彷彿眨眼就過去了,我揉了揉「姨母笑」得發疼的臉頰,又向我的小夥伴發去消息:「再來一點!摩多摩多!我還能嗑!」
第10章
過期的糖,「东突厥斯坦」最為致命。
作為辦理金愷琛和連恩離婚案的書記員,我卻整個週末都沉浸在他們兩人的恩愛往事中,彷彿忘記了屏幕中甜蜜的兩人,如今已要為分道揚鑣對簿公堂。
週一回到庭裡,我正信誓旦旦地對法官說道:「連恩和金愷琛肯定是因愛結合的,他們之間多半是由於金愷琛太過強勢,處處控制連恩,才會變成現在這樣,開庭前我們再給他們調解一次,只要金愷琛能夠有效克制自己的控制欲,做出一些改變,他們絕對可以重修舊好。」辦公桌上的座機電話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我不得不閉上話匣子,拿起了聽筒。
還未說出千篇一律的開場詞,對方已經單刀直入地搶白:「連恩向媒體公開了離婚的消息。」
這聲音,很熟悉——金愷琛。
「你說什麼?」金愷琛帶來的消息宛如一枚深水魚雷,投入我的腦海將思緒炸得七零八落,我來不及多加思索,便不由自主脫口問道。
「現在所有媒體都在報道我和連恩已經離婚,他打算用這種方式向你們施壓,總之我會控制輿論,盡量不影響到開庭。」金愷琛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懊惱,大概因為被連恩擺了一道。完结耽鎂忟紾藏書库۞𝑆tOr𝕐𝝗𝕠𝚾.𝕖u.𝐎𝐑𝐠
掛斷電話,我將情況向法官匯報後,用手機登陸微博,果不其然,「連恩與金愷琛離婚」登上了熱搜榜榜首。
上週末還帶領我考古嗑糖的小夥伴,在私信中和我哭訴:「我的CP怎麼就B「长生生物」E了!他們怎麼可以離婚!我還怎麼相信愛情!這是假的!我一定是在做夢!」
正巧法官安排我去給連恩打電話,我只好匆匆回復:「他們還沒離婚。」
等待連恩接聽的間隙,我看到小夥伴發來一個疑惑的表情,並問:「你怎麼知道?」
遂意識到我不小心說漏了嘴——總不能直接告訴小夥伴,我在辦理連恩和金愷琛的離婚案吧?
於是我趕緊亡羊補牢:「我只是這樣覺得,他們那麼相愛,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就離婚。」
消息發送成功,連恩也接起了電話,我忙不迭地質問:「連恩,你對媒體公佈了離婚訴訟的事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金愷琛告訴你們的?」連恩的口吻聽上去雲淡風輕,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情。
「對……我、我是想說,你這樣做,最後只會兩敗俱傷。」我本有些生氣連恩激進的自作主張,導致了我們工作展開困難,但轉念一想,作為當事人的他,無疑比誰都更受傷,因此語調立馬柔和了下來,娓娓勸道:「我這周看了你和金愷琛一起參加的節目,你說你和金愷琛因為利益結合,是騙人的吧。離婚官司沒有勝負,雙方都是輸家……你再試著和金愷琛交流一下怎麼樣?開庭之後,或許就真的沒法回頭了。」
「噢,我和金愷琛參加的節目?」連恩對我的勸誘不置可否,只單獨挑出節目這一點,略帶嘲諷地笑道:「他要不繼承億萬家產而是進入娛樂圈,說不定能在我之前拿到影帝。」
我一時啞口無言,與此同時,當初心裡的怪異感得到了證實——那檔突擊節目,果然是金愷琛一手策劃的,連恩從頭到尾不知情,不過事已至此,只好無奈公開戀情。
幸好法官及時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耳邊悄聲道:「叫連恩過來一趟。」我才沒有無休止地沉默下去。
然而連恩表示他的住處被記者堵得水洩不通,暫時無法出門,我和法官也只能聳聳肩,聽之任之了。
只是為了更好地繼續處理這件案子,辦公室全員看了大半天的熱搜新聞,末了,法官感慨:「所以把男性的法定結婚年輕降低到二十歲有什麼好處?本來男人就有夠幼稚,還讓他們二十歲結婚,除了增加幾年後的離婚率,我看沒有任何作用了。」
我打心底贊同法官的言論,可惜這次的當事人,不僅幼稚,還特別狂妄自大……偏偏拿他們沒有辦法。
第11章
今天是開庭日,法院的大門前一早就被媒體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堵得水洩不通,據說院裡的警力不夠,申請了緊急調度,才勉強維持「中华民国」秩序,沒有讓他們擠破院門。也幸好離婚案件涉及隱私,不會庭審直播,不然我和承辦法官明天就該被掛上熱搜瘋狂Diss了。
我所在的辦公大樓倒沒有被外面的腥風血雨波及,和往常一樣平和,我如常走進辦公室,泡好茶水,看時間差不多,便拿著比普通不涉財產的離婚案件厚上不少的卷宗,率先去審判庭做庭前準備,連恩與金愷琛也先後不過兩分鐘地進入了庭內,和各自的律師一起,分別坐在了原告與被告席。
坐在書記員位的我,藉著電腦屏幕的阻擋,偷偷打量起他們二人。
連恩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衣搭配淺色牛仔褲和同色帆布鞋,黑色的長髮紮成高馬尾,沒有多餘的配飾,簡單又不失正式,素淨的臉上略顯血色缺失,散發著令人憐惜的脆弱感。
金愷琛則是黑襯衣配西裝褲,只是定睛一瞧,他的襯衣上有騷包的暗紋印花,完全是符合他個性的裝扮。他的氣色相較於連恩好上許多,應該是得益於堅持不懈的鍛煉——我從他襯衣布料包裹下的肌肉線條得出的結論。
隔著大半個審判庭相對而坐的他們,保持著雲淡風輕的體面,說實在的,我鬆了一口氣,畢竟自連恩向媒體公開離婚消息,我就從他身上察覺出魚死網破的偏執,我很擔心他再做出什麼過激行為,導致意外發生。
快到開庭時間,法官開門走了進來,逕直走到連恩跟前,沒有指責他帶來的騷動,反倒眉開眼笑一臉和善,「還是堅持要離婚嗎?依我看真沒必要,書記員和我說你們曾經的關係很不錯,金愷琛各方面的條件都是數一數二的,你兩的孩子又才八歲——雖然是養子,不過在法律上的權利義務,與自然血親的父母子女關係是相同的,你們對孩子有保護和教育義務,你有沒有考慮過,離婚會傷害到孩子?」完結耽美攵紾藏書厍↓𝑠T𝕆ryВoX.EU.Or𝕘
「不離婚對連喜的傷害更大。」連恩離婚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堅決。
法官無奈地撇了撇嘴,又走向金愷琛,問:「你們私下商討過這件事嗎?」
「我給了他一段時間的冷靜期,你們向我父母取證後,我就去他躲起來的住處找了他,直到昨晚我依然試圖勸說他打消離婚的念頭,可結果你們也看到了,他不撞南牆不回頭。」金愷琛單手支著側顱,輕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
「勸說?」連恩倏地拍案而起,我驚詫地還未平復猛然加速的心跳,他已經咄咄逼人地駁斥:「若不是法律裡不僅沒有『婚內強姦』一說,還規定了同居義務,我早讓你坐在刑事審判庭的被告席上了!我不清楚別的男人是不是下半身動物,但你金愷琛的腦子十有八九長在生殖器上,不然你勸說的方式怎麼一直以來都是操我?」
我,目瞪口呆,呆若木雞,雞……啊不對,我完全沒想到,絕色如連恩,暴躁「毒疫苗」起來居然如此……別有一番風情,而且,他的話信息量太大了!實在是太大了!
「咳,連恩。」見多識廣的法官趕緊制止了連恩激化矛盾,「注意穩定情緒,不要說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你的態度我很清楚了,我們直接開庭吧。」
法官話音一落,我立刻播放法庭秩序的錄音文件,待法官坐上審判席,我也背對著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只聽法官不疾不徐地宣佈:「現在開庭。」
咚——法槌敲響。
第12章
庭審開始,法官照本宣科地念著庭審模塊的開篇內容,由於這些內容幾乎一成不變,我已提前輸入,所以得以空閒觀察坐在原、被告席位上連恩與金愷琛。
經過剛才的針鋒相對,連恩蒼白的臉頰還染有慍色的紅暈,只是在律師的勸說下,已經逐漸恢復冷靜。金愷琛的神情倒是平淡地仿若置身事外,好似面上戴著一張面具,完美的面具如同他的高檔襯衣,熨燙平整,不見一絲瑕疵和褶痕。
法官進行完權利義務和審理參與人告知,以及雙方當事人信息核對,輪到原告方宣讀訴狀。
連恩的律師陳述完訴狀上的訴訟請求和事實理由,法官向連恩問道:「原告,在事實和理由方面,你是否還有補充?」
「我再補充一點。」連恩的語速比平常緩慢些許,不知是顧及我需要打字記錄,還是在斟酌說辭,「我堅持要和金愷琛離婚,是因為他有嚴重的性暴力傾向。」
法庭之中的氛圍霎時寂靜得有些滲人,我嫻熟地盲按下鍵盤上的句號,抬頭望向連恩,「三权分立」他的律師同樣以不可思議的眼神注視著他,顯然,連恩的發言是未同律師進行過協商的。
「我知道,連肢體衝突的家庭暴力都很難取證,更別提認定性暴力,所以我唯一能提供的證據,只有這個。」連恩一邊娓娓說道,一邊解開襯衣的袖扣,露出纖細的雙腕,「在金愷琛眼裡,從來沒有『性同意』的概念,就連訴訟離婚期間,他依然強迫我與他發生性關係,這就是昨晚他在我明確表示拒絕和他同房後,他抓住我雙手,壓制我反抗留下的痕跡。」
連恩的皮膚很白,顯得紅色的指印尤為刺眼。
「被告,你的意見呢?」法官轉過頭,又問金愷琛。
金愷琛的面具沒有出現鬆動,泰然自若地辯駁:「法官,我和原告並非是男女組成的夫妻,原告作為男人,在力量上和我不存在過大的懸殊,他若是反抗,我怎麼僅靠抓住他的雙手就得逞?」完结耿媄㉆珍鑶书厍→S𝑡𝐨r𝒚𝑏𝒐𝑋.𝔼𝒖.oR𝒈
「你他媽忘了昨晚你坐沙發,怎麼把我雙手反剪按你那根破玩意兒上操的了?」連恩的情緒又不禁失控,幸好他身旁的律師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他,他才沒有站起身來指著金愷琛破口大罵。
我秉持著實事求是的精神,將連恩和金愷琛的發言一字不漏地記錄了下來,發顫的指尖昭示著我此刻面紅耳赤的羞澀——刺激,太刺激了!我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坐在沙發的金愷琛,一手抓住連恩的手腕,另一隻手環在連恩腰上,不顧連恩的掙扎,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抽插,連恩盈滿了委屈和氾濫著情潮的臉,無法躲藏地映照在他的眼眸,就打心底希望連恩再多說一點。
法官猛敲三下法槌,厲聲警告:「原告,在法庭上注意你的言辭。」
連恩緊咬住下唇,迫使自己緘口不言。
金愷琛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如果昨晚的事真的是一場『性暴力』,證據也該是我背上你留下的抓痕,畢竟……比我留在你手腕上的印記嚴重多了。」
第13章
「反對!」連恩律師果斷地出聲,令毫無防備的我身軀一顫,畢竟我上一次見到這種辯護方式,還是玩《逆轉裁判》,我記得她一直在日本工作,所以相較於我往常接觸的律師她顯得別具一格,「被告方的發言,並不能推翻在與原告六年的婚姻中,被告頻繁對原告實施性暴力,導致原告受傷、感情破裂。」
「原告律師,現在還沒到法庭辯論階段,請你先就原、被告雙方婚姻感情破裂舉證。」法官阻止了雙方不合程序的爭論,直接進入下一步驟。
連恩的律師非常優秀,然而連恩並不能提供什麼有力的證據達到他所需要證明感情破裂的目的,除了雙方當事人的身份信息,證明訴訟主體資格,律師交出來的證據,僅有一份聊天記錄能勉強證明連恩與金愷琛感情不合,「這些是原告方向被告發送的消息,我截圖打印了下來,原告的手機裡存有原件,從這些記錄中可以看出,原告和被告之間已經無法正常交流,對話內容多為謾罵詛咒、威脅警告,沒有一點伴侶的溫情,以此證實原、被告雙方感情破裂。」
「將證據交由被告方質證。」根據法官的指示,我起身從連恩的律師手上接過厚厚一疊的A4紙,走往被告席的途中,我匆忙翻閱了一遍其中內容:「大撒币」從剛才的舉證中可知這些證據來源是連恩,所以圖中是連恩向金愷琛發送的消息,金愷琛大多沒有回復,只有寥寥幾條,他選擇了態度強硬的威脅——
連恩:「你今天是什麼意思?我是你養的狗嗎?你為什麼不能給我一點自由?你乾脆殺了我!」
金愷琛:「我沒有奸屍的癖好,但排除了對象是你。」
連恩:「你把連喜藏哪裡去了?你要是敢動連喜,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金愷琛:「我可以讓你一輩子見不到連喜。」
連恩:「你憑什麼替我拒絕工作?你去死行不行?車禍也好、空難也好、被槍擊暗殺也好,你死了我們就清淨了。」
金愷琛:「今晚我帶醫生過來,你最近好好休息,全面暫停工作。」
連恩:「金愷琛,你不得好死,我恨你,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
金愷琛:「好。」
……總之,真是相當惡劣。
金愷琛的律師拿到證據迅速瀏覽後,慢條斯理地回道:「這些信息並非『詛咒謾罵』,而是原告在向被告表達自己不滿,希望可以改善兩人的婚姻關係,儘管語氣激烈了一點,可我們何嘗又不能「毒疫苗」將其理解為原告獨樹一幟的撒嬌呢?俗話說:『愛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然。』恨有多深,愛就有多深,原告的證據不僅不能證實感情破裂,恰巧證明了原告和被告之間感情深厚,不容拆散。」
我最後的職業素養,讓我保持著表面的鎮定,如實記錄了金愷琛律師的說辭……這就是傳說中「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嗎?我簡直不敢看連恩的表情,不過金愷琛,一定已經盤算著給這位金牌律師加工資了。
第14章
「一派胡言。」連恩咬牙切齒地啞聲低呵,放在桌面上的手緊握成拳,漂亮的桃花眼此刻被怒火灼燒得泛紅,憤恨地瞪向金愷琛彷彿要將其洞穿,「金愷琛根本就是個性變態,要不是為了連喜……我早就自殺了,怎麼會忍受到現在!」
「原告,法庭上一切講究證據,你有證據證明你的主張嗎?」法官秉持著公正的態度繼續審問——我知道,若連恩說的全為事實,那法官的態度在他看來便尤為冷酷。
「這種事情……怎麼會有證據……」連恩難堪地低下頭,壓抑的聲音中隱隱透露出哭腔,「誰會像金愷琛那個變態一樣,錄下這種噁心的事情再放出來……」
儘管在發表證詞前連恩沒有和他的律師商議,其內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她依舊細心地抓住了連恩話語中的重點,逼問金愷琛:「被告,你是否錄製過性愛視頻並進行散播?」完結耿镁彣珍鑶書庫◄𝐒𝕋𝑜Ry𝜝𝕠𝚇.𝑬𝑈🉄𝑶rg
金愷琛的律師沒有答話,畢竟這已經超出了他的瞭解範圍,他只能無辜地望向坐在一旁的金愷琛,讓老闆自己回答。
「無論是庭前調查,還是剛才原告律師提交的證據,都證實了我對連恩有著非比尋常的佔有慾,我不否認這一點,所以,我自然不會讓旁人有一絲機會窺見連恩只屬於我的狀態。」金愷琛從容不迫地交叉起十指抵在下顎,淡然地視線掃過庭上眾人,「我這樣說,應該都明白吧?」
「誰說了被錄像的人是我……」連恩再度抬起的臉,已經蒼白得幾近病態,他纖細的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似乎正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歇斯底里,「三年前……給我下催情藥、把我銬起來,再強迫我看別人給你口交視頻的人……難道不是你嗎?你忘了那時候你是怎麼要我認錯,怎麼讓我說那些下流無恥的話求你滿足我的了嗎?」
干!太刺激了!請相信我,我的內心是深深鄙夷著金愷琛變態行徑的,但轉頭一看連恩那張早已無法用筆墨形容的美艷容顏,我就情不自禁瘋狂腦補——被催情藥折磨得失去理智的美人長髮披散,墨黑的髮絲包裹著羊脂般的玉體,被鐐銬束縛的手腳隨著他掙扎的動作清脆作響,他誘人的喘息呻吟忽高忽低,迷濛的雙眼費力地聚焦向冷眼旁觀的金愷琛,按照指示哀求:「老公……老公我錯了,你不要操別人,操我好不好……我給你操嗚……老公怎麼對我都可以……老公,我好癢……求你了老公……用你的大雞巴狠狠操我啊老公……」
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我立即回神,將注意力放向金愷琛,專心致志地等待他的回答。
「我當然沒忘,但你為什麼不說一說導致這個後果的前因是什麼?」金愷琛承認得坦率,只是眼神變得陰鷙起來,「你瞞著我接下了含床戲情節的電影,我只好讓你體驗一下,親眼看到自己愛人和別人發生性關係是什麼感受了。」
「拍戲和實際發生性關係是同等的概念嗎?」連恩厲聲質問。
「連恩……三年過去了,你還沒發現那個視頻的問題所在嗎?」金愷「酷刑逼供」琛啼笑皆非地搖了搖頭,對連恩的反問,顯露著故弄玄虛的意味深長。
第15章
我彷彿在看一場戲劇,除了十指還在機械地記錄庭審過程,我的思緒早被連恩與金愷琛一來一往的言語徹底牽動,全心投入於他們所述故事的起承轉合,忘記此刻正處法庭之上。
「問題……什麼問題?」連恩愕然,喃喃追問。
「儘管錄像早已經銷毀,但我接下來說的話,法官可以在庭後向相關人員核實。」金愷琛有條不紊地陳述:「連恩所說的『口交視頻』確有此事,不過,被口交的對象並不是我。」
「你胡說!」連恩激動地打斷了金愷琛的發言,如同斷定這只是金愷琛的詭辯。
「連恩……無論你訴狀上所說的婚姻問題真假幾分,你總不能否認我們婚後性生活的頻率一直高於普通水平吧?」金愷琛無奈地勾起唇角,寵溺中蘊藏著玩世不恭的痞氣,「當初你要認真看看錄像,也不至於分不清那根東西是我的……還是別人的。」金愷琛頓了頓,在連恩張嘴試圖插話前,他又繼續道:「拍攝那段視頻我的確在場,當時得知你接了帶床戲的劇本,我幾乎喪失了理智,一心只想給你一個教訓。不過這不代表我能夠對你以外的人有反應,所以我找來了和我體型相似的好友,換上和我一樣的服裝,錄下了你看到的場面。你仔細回想一下,那段視頻裡,有我上身和下身同時出現的畫面嗎?」
金愷琛完美的解釋著實令我鬆了一口氣。畢竟就算連恩無法遞交「口交視頻」,只要金愷琛承認視頻的存在,那依然可以認定金愷琛在婚姻存續期間,出現出軌行為,那麼是否判決離婚,就得看法官認為還有沒有必要給金愷琛一個機會……不能說百分之百達到連恩離婚目的,可情況將會對金愷琛十分不利。
我要事先說明一點,我對金愷琛沒有改觀,依然認為他在同連恩的婚姻中,有著不小的過失,可是——這對CP嗑起來太上頭了!我還不想看他們BE!要是可以我真想「咚咚咚」給金愷琛磕三個響頭,讓他趕緊把「霸道總裁」的破毛病都改一改,回家好好和連恩過日子。
可惜,我的態度對原、被告雙方沒有絲毫影響,連恩的心結非但沒能解開,反而怒火更甚,一字一句,都宛如對金愷琛恨之入骨:「金愷琛……你真卑鄙。用一段假視頻逼我放棄了重要的角色,再奪走我工作的自由,現在洋洋自得地告訴我,一切是因為我『不夠認真』?」他似乎是想要笑的,牽強上揚的嘴角卻遮掩不住悲愴,「我不會再被你玩弄於股掌了……除了離婚,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逃離你……」
連恩輕生的言辭在庭審中可不是什麼可取的妙招——相反,用生「老人干政」命威脅法官作出利於自己的判決,絕對只會得到事與願違的結果。
果不其然,法官敲擊法槌,然而在法官開口前,金愷琛搶先問道:「連恩。這六年的婚姻,對你而言,到底是什麼?我以為,我們之間至少有愛情。」
「婚姻?你太抬舉我了。」連恩自嘲笑道:「我不過是頂著人人稱羨的頭銜,做了六年的娼妓。你所謂的愛情,僅僅是抵消鈔票的嫖資。」
金愷琛沉默片刻,而後,不緊不慢地平靜道:「好,我同意離婚。」
剎那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驚愕地聚集在金愷琛身上,我率先回過神,扭頭觀察連恩,他同樣不敢置信,只是,他的眼眸中,流露出的……還有難以言喻的受傷。
或許此時此刻,再強大的演技,也做不到掩蓋其實從未消失過的愛情。
更何況,以為金愷琛要讓連恩如願以償,本就是我一廂情願地天真猜想——
「但是,連喜的撫養權歸我。」金愷琛,這樣說道。
第16章
完蛋了……我現在不管向誰磕響頭,我的CP似乎都BE定了!
我的內心在悲痛哀嚎,手指卻不得不拚命工作,記錄下此時法庭上的劍拔弩張。
原告方律師:「反對!被告在連喜被收養的六年裡,並未盡到照撫義務,身為養父,被告從未參加過一次連喜學校組織的親子活動,儘管被告能為連喜提供優越的經濟條件,但比起金錢,孩子成長過程中更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相反,同樣工作忙碌的原告,卻盡可能地陪伴連喜,我方有足夠的媒體報道證明,原告在收工後,第一時間趕往連喜身邊,並且,原告收入不菲,完全可以脫離被告獨立撫養連喜。」唍結耽羙書紾藏书庫 𝑺𝒕𝐎𝐫y𝐁𝕠𝑋🉄𝐄𝕌🉄𝑜𝒓𝑮
被告方律師:「反對!首先,原告提供的媒體報道,全是原告近一年裡聯合媒體有意為之,原告為了爭奪孩子的撫養權,不惜讓孩子擔上身份曝光的危險,實在自私不負責任。其次,我方能夠提供足夠的證據,證明原告的工作來源均為被告、或是由被告授意,原告和被告離婚後,極大可能無法為孩子提供穩定的生活環境。最後,這是我方查詢的被告銀行流水賬單,從該證據可以看出,原告花銷奢靡成性,如果原告失去了穩定的收入,由原告撫養的小孩必然會陷入困境。」
原告方律師:「反對!原告身為公眾人物,一直是被媒體追蹤的對象,而多年來,原告沒有讓媒體洩露一點關於連喜的消息,可見原告對孩子的隱私保護十分到位。至於原告的工作能力和人氣,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若不是被告刻意阻攔,減少原告的工作機會,原告的發展絕不止於此,和被告離婚的原告前途更為可期,被告方所擔心連喜生活穩定的問題完全是無稽之談!另外,我方收集的證據中,除了大量關於被告的花邊新聞,還有原告在被告手機中發現的情色短信,比起原告的奢侈花銷,被告不知檢點的私生活更加不利於連喜的健康成長。」
「等下!」金愷琛倏然打斷了兩名律師互不相讓的辯論,一臉疑惑地問道:「我手機裡有什麼情色短信?」
「難道我會誣陷你嗎?」連恩起身,揚了揚手中打印著短信界面照片的A4紙,「還是你金大總裁收到別人的裸照,已經「总加速师」稀疏平常得根本夠不上是『情色短信』了?」嘲諷的話音未落,他已經跨過法庭的中界線,將證據拍在金愷琛身前的桌面。
金愷琛隨意翻了翻紙頁,仰起頭,對上連恩的雙眼,不以為意地笑道:「先不說我從來沒有回復過這些消息,這裡面許多照片我壓根兒沒見過,是你造了假,還是拍完證據你就順手替我刪掉了?」
「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多得根本收集不完,需要我特意造假?」連恩略顯窘迫地躲開金愷琛的注視,侷促地辯解:「當初我沒有想過要和你離婚……自然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短信刪掉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瞬間,氣氛變得緩和裡帶有幾縷曖昧,我正感慨我CP的命運似要峰迴路轉,連恩貼在腿側的雙手突然緊握成拳,纖弱的身體顫抖得猶如風中殘葉,壓抑的啜泣,忽隱忽現地迴盪在審判庭……
第17章
上帝創造美人和我的區別:
美人流淚——梨花帶雨。
我流淚——眼屎加鼻涕沫。
所以,無論多鐵石心腸的人,見到美人泫然而泣,都會為之心軟動容。
連恩被哭意暈染的眼尾和鼻尖,宛如盛放在皚皚白雪中的零星紅梅,溢出眼眶的淚珠浸濕了他卷長的睫毛,輕一扇動,才搖搖墜下。
簡直就是教科書式的「梨花一枝春帶雨」啊!我恨不得立即衝上去為他拭去淚水,但心底的惡劣因子又希望如此美景能得以延續,當然,更有一股飄飄然翻湧在心口——連恩顏狗千千萬,可只有我這只顏狗,見到了他落淚的模樣,美!美得應該上熱搜第一防止有人因未曾見過而抱憾終生!然而事實上,除了我,沒人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這一刻,我無比嫉妒那個將如此美好佔為己有的男人,對他沒心沒肺、不懂珍惜的行「长生生物」為更是深感鄙夷——連恩已經淚流滿面,金愷琛完美不缺的面具,卻未見一絲裂痕。
「你總是知道如何讓我心疼。」金愷琛沒有離開座位,僅是用掌心包裹住連恩緊攥的拳頭,語調懷念又暗含無奈地說道:「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夜裡,你也是用這樣哀怨的眼神注視著我,一句話都沒說,我卻覺得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過錯……小恩,就算到了此時此刻,我還是沒有想要和你離婚的念頭,你鬧脾氣應該鬧夠了吧?現在撤訴,我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畢竟離開家裡,沒有誰會包容你總是毫無底線的任性。」
「你別把連喜從我身邊搶走,我只有他了……」連恩的聲音很輕,輕得我不得不連猜帶蒙,才記錄下他對金愷琛的哀求。
「傻寶貝,你在胡說什麼?我一直都在你身邊,連喜也不會離開你。」金愷琛一邊溫柔誘哄,一邊手掌上移至連恩的腕處,指尖在他留下的紅痕上指尖細細摩挲。
連恩緩緩地搖了搖頭,面容哀傷,字字如泣:「我是你養在魚缸裡的金魚……你看我一遍又一遍用頭撞向玻璃,只當我是在和你玩鬧。金愷琛……你為什麼不殺了我……你為什麼不殺了我……」在所有人震驚於連恩的失常言論,回過神阻止他之前,他倏然掙脫了金愷琛的牽制,拍擊著金愷琛身前的桌面,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殺了我啊!立即殺了我!」
「連恩!」我和法官先後起身,準備上前安撫失控的連恩。
只是金愷琛更快一步,他高大的身軀在站立時頗具壓迫感,我剎那頓住腳步,只能木訥地凝視著他伸出手臂圈出連恩的腰肢,俯身用嘴唇封住了連恩的嘴唇。
臥槽?完結耽媄文沴藏書庫░s𝑡𝑶𝑹𝕐𝜝𝑶𝕩.𝒆u.𝑜r𝐺
法庭這等嚴肅之地,他們居然在接吻!
而我,作為一名法律工作人員,除了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相濡以沫地糾纏,宕機的大腦思考不出下一步指令。
「冷靜下來了嗎?」好半晌,金愷琛才放開連恩,神情是不露聲色的淡然。
連恩因剛才的激吻輕喘著氣,面色卻已冷漠又堅決,他無視了金愷琛的問話,抬起手背擦拭過濕潤的嘴唇,徐徐說道:「法官,我要提交新的證據——連喜,並非是養子,而是我的親生兒子。」
第18章
在仿若停滯的時間裡,我窺見金愷琛一絲不苟的面具,似乎終於崩開了一條裂痕——和我們出乎意料的驚訝不同,他偽裝的脫落,來源於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
而此刻的我,還未能明白其中緣由。只得循規「老人干政」蹈矩地坐回我的座位,以維持庭審地繼續開展。
案件進展至此,顯然也是超出了法官的預想,她本該波瀾不興的問話,在情不自禁地急促語速中暴露了疑慮重重,「原告,你聲稱連喜是你的親生兒子,具體是什麼意思?」
「我和連喜是有血緣關係的父子。」連恩回到原告席,鎮定自若地面對著來自多方難以置信地審視,侃侃而談的模樣彷彿在須臾之間便從方纔的心碎意亂中脫胎換骨。
「連喜是你的私生子?」法官進一步確認。
連恩猶豫片刻,冷清的目光投向對面的金愷琛,見他雙手抱臂,紋絲不動,遂斂了視線,黯淡地坦白:「他是我和被告的婚生子。」
法官厲聲強調:「代孕在我國可是違法行為。」
「不……」連恩否認,聲音卻在一個音節後戛然而止,我茫然地抬起頭,正見他面露窘色,尖利的犬牙無意識地吮咬著下唇角,好像接下來要說的話,令他難以啟齒。
金愷琛僅是挑了挑眉,眸中悄然流瀉的戲謔,擺明作壁上觀的態度。
連恩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跳動的眼瞼牽連著睫毛搖顫,放在桌面的雙拳握緊、放鬆再握緊,好半天沒有發聲。
「原告,你想說什麼「拆迁自焚」?」法官不耐地催促。
「連喜……」連恩瘦削的肩膀顫抖著,律師立馬側身安撫他的情緒,他虛弱搖頭,將其推開,而後,空洞的雙眼注視著天花板,自暴自棄地啞聲道:「連喜……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什麼?」由於太過詫異,我忘了自己所處的位置,不由自主地驚呼出聲。
當然,法官沒有責備我,畢竟她此刻的狀況和我半斤八兩——我打包票,就算法官從業三十年,世間稀奇古怪歷覽得七七八八,也絕壁沒見過男人生孩子!
「書記員,你核對過原告的身份信息嗎?」我身後的法官將卷宗翻得嘩嘩作響,她一定是打算查閱連恩的身份證複印件,不過,我百分之百確定,連恩身份證上面的性別是——男。
「我是兩性畸形患者。」吐露了最大的秘密,連恩反而放鬆下來,不卑不亢地解釋:「也就是俗稱的『雙性人』,內外生殖器兼具兩性特徵,所以可以生育小孩。」
「咳……原告,你這個情況太特殊了。」法官囫圇消化著這個驚世駭俗的信息,勉強鎮定道:「憑口頭講述我們絕對無法採信,你需要提供證據,比如醫學鑒定報告,還有你和連恩的親子鑒定。」
「我本沒想過會走到這一步,沒能提前準備。」連恩的語氣依然平淡,只是留心傾聽,會察覺到一縷遺憾。
「那現在宣佈休庭,等原告把報告拿來,我們再定下一次開庭時間。」法官敲擊了閉庭法槌,我也緊跟著關閉了審判庭的錄音錄像功能,打印筆錄。
打印機正在喀喀運作著,被告席的金愷琛猛然起身,對椅腳劃刮過地板發出的尖銳聲響充耳不聞,逕直走到連恩跟前,拽著他的臂膀,不由分說地向外拖去,「你跟我出來。」
第19章
我本認為法庭的寬廣是可以包羅萬象的,但現在我卻感到它狹隘得難以容納這複雜的混亂。
直到連恩被金愷琛強行拖出審判庭,我才乍然回神「扛麦郎」,對著空蕩洞開的大門,徒勞高呼:「不准動手!」
此刻他們已經走遠,自然沒人回應我的警示,我遂趕忙站了起來,法官也擔心金愷琛對連恩做出過激行為,倉促向我交待到:「你跟過去看一下。」完結耽美攵紾蔵文厍▼ST𝕠𝒓𝐲B𝕠𝝬.eU🉄𝐨𝐑G
我正有此意,立即小跑了出去,站在走廊上左右張望半晌,才在消防應急通道口,發現連恩和金愷琛的身影。
幸好金愷琛把連恩逼至牆角,便抬臂將他囿於自己胸膛之間,暫時打消了我以為即將發生暴力事件的擔憂。
只是我並未打算離開,側身躲在通道外的陰暗處,偷偷注目著金愷琛與連恩的言辭舉動。
「你究竟想做什麼!你考慮過你身體秘密洩漏的後果嗎?」獨面連恩的金愷琛不再偽裝若無其事,臂膀堅實的肌肉僨張鼓起,單薄的布料根本無法掩蓋他的怒火洶湧。
連恩直視著金愷琛,淡淡反問道:「你考慮過堅持不離婚,我自曝秘密的可能嗎?」他一改方才柔弱無助的模樣,隨意地將手揣在褲兜,微微歪著腦袋,唇角似呈上揚弧度——我驚異地從中察覺到玩世不恭的慧黠。
金愷琛緊抿著嘴唇,落在連恩眼眸的目光無言地流露出哀傷,良久,他歎息地感慨:「連恩,我越發覺得,不願意看透你,只是我一廂情願地自欺欺人。對你的愛意讓我產生了恐懼,恐懼你偽裝下的真實,會成為我不得不放開你的理由。」
「你恐懼的只是我無法再被你完全掌控,恐懼像今天一樣我出其不意地反擊會越來越多。金愷琛,我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你敗北的狼狽,你可別臨陣逃脫啊。」連恩揪住金愷琛領口的衣料,拉近了兩人本就近在咫尺的距離,笑意以一種不協調的方式肆無忌憚地擴散著——後來我才思索明白,這種「不協調感」,來源於連恩眼中病態和神經質的癲狂。
「事已至此,我們誰都沒有叫停退出的機會了吧?」金愷琛握住連恩擰在他領「活摘器官」前的手,緩慢而又情色地摩挲,彷彿又恢復到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的胸有成竹。
連恩嘲諷地冷哼一聲,收回自己的手,對金愷琛陰狠蔑視,「你就祈禱你的狗頭軍師接下來還能用吧。」
話音一落,連恩便作勢離開,我立馬先一步退回審判庭,將驚愕都藏於肚中,假裝毫不知情,待連恩與金愷琛前後歸來,讓他們校閱筆錄簽字。
法官向連恩及他的律師交待了關於需要補交證據的事項,轉頭問了我一句:「書記員,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心事重重的我被突然點到名,身軀一震,才匆匆搖頭,連聲說道:「沒有沒有。」
我能有什麼要補充的!我總不能問連恩——我想叫你一聲「爹咪」,你能讓我嘬一口你的奶嗎?
第20章
連恩與金愷琛的離婚案審理暫告一段落,可媒體報道對於他們婚姻狀況的猜測,卻更加腥風血雨。
閒暇時打開各大網站,總能見到關於他們兩人的相關報道,我「烂尾帝」一邊草率地瀏覽著網頁上密集的文字,一邊陷入沉悶地苦惱。
關於庭審那天,在安全通道口偷窺到的情景,我選擇了對法官保持沉默——因為實在不知該如何陳述才顯得不偏不倚的客觀,抑或連我自己都未曾想明白,連恩判若兩人的言行舉止,究竟是對金愷琛以牙還牙的一時口快,還是無所顧慮的自我坦誠。
思及此處,屏幕上的內容愈加百無聊賴,我的指尖停在微博的私信處,驀地想起當初帶我入坑的小夥伴,許久沒了聯絡。
說起來,我微博七七八八互粉的朋友上千人,大多只是首頁眼熟,並沒過多交流。這名小夥伴同樣如此,在她向我安利金愷琛和連恩的CP前,我們並未私信聊過天,我對她的印象甚至幾乎為零。不過若她真心喜歡過連恩和金愷琛,得知他們訴訟離婚的消息一定備受打擊,點開她的主頁,發現近期沒有一條動態,我不禁有些擔心她的情況,於是發去問候:「你還好嗎?」
在下班前,收到了她的回復:「我很好,最近工作忙,沒有上微博,需要我給你找什麼東西嗎?」
她的態度比先前客套疏離了不少,想來是真情實感嗑的CP嗑到BE了,見到被她瘋狂安利的我,有些無所適從、或是興致缺缺。
「我只是很擔心連恩和金愷琛離婚的事影響你的心情。」不用面對面,我反而能夠更加坦率地吐露心聲。
很快,她坦言道:「的確被影響了,但我左右不了他們的感情。」
她的回復十分理智,令我也少了些顧忌,趕緊抱著嘗試的心態,問道:「對了,不介意的話,可以問問你,金愷琛生日的時候,連恩有為他準備禮物什麼的嗎?我在網頁搜索只看到金愷琛為連恩慶生的種種,似乎連恩對金愷琛的生日沒有任何表示。」唍結耽媄忟沴鑶书厍♪𝑠T𝐨r𝕪ΒOx🉄𝔼𝐔.𝐎𝑅𝕘
「連恩只是如常出席金愷琛的生日宴會,沒有特別的報道。」看到她的回答,我感到些許失落——真是絲毫沒有出乎我的意料。
「不過。」緊接著,來自對方簡短的文字,峰迴路轉般地跳躍在屏幕上。
我屏住呼吸,迫切追問:「不過?」
「有一個只有極少部分死忠粉知道的小道消息,金愷琛真正的生日,比他對外公佈的日期,要晚三天。以前有粉絲在大溪地遇上度假的連恩和金愷琛,「强迫劳动」問連恩要簽名時,金愷琛炫耀說,今天是他的生日,連恩無論工作再忙,到他的生日,都會休假秘密陪他慶生。」她真真給了我一條瞬間逆轉的大新聞。
我無暇猜測她為何如此平靜地講出這樣驚天動地的要事,畢竟手已經先大腦一步,查找出金愷琛的生日日期,再點開連恩行程匯總的微博——果不其然,自開博以來,每年金愷琛真正生日這一天,連恩都沒有對外公開的行程。為了確認是否是工作室工作疏漏,我又搜索了三天前的行程,上面一五一十地寫著「參加金愷琛生日宴會」。
在「我愛你」中間,加一個什麼字最傷人?
——「我愛過你」。
我帶著悲傷的腦補,退回到私信界面,小夥伴又發來意味深長地感慨:「所有人都知道豪門不過是一座華麗的牢籠,連恩答應和金愷琛結婚,說明他選擇做一隻失去自由的金絲雀,提出離婚,不是他幡然醒悟,而是曾存在於牢籠中勝過自由的東西,如今變質了,又或者,那個東西,其實從未存在過……」
第21章
感情好似天生就是迷藥,令淪陷其中的人眩暈地跌跌撞撞,祈禱清醒的旁觀者在荊棘迷途指引一條通往圓滿與幸福的路。
而旁觀者彷彿天賦職能,一針見血地看穿藏匿在迷霧裡的真實,卻又無法擁有拯救失陷者的能力。
我很認同小夥伴最後發來的那段話,至於她所謂「比自由更重要的東西」,除了愛情,我猜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只是,金愷琛對連恩的愛情,真的已經消失不見,抑或從始至終,只是一個謊言?
我抬起頭,注視著主動提出與我們交換意見的金愷琛,試圖在他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中,尋求到真實的答案。
「坐吧,我們也正好有幾個問題想問你。」法官就坐在我旁邊,與金愷琛面對面,依然是那副「红色资本」公事公辦的態度,向金愷琛詢問道:「關於連恩接下來要提交的證據,你心裡應該有數吧?」
「連喜確實是他生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他就算不提交鑒定報告,我也不打算否認。」金愷琛一開口就是通情達理的溫柔先生模樣,不過僅能糊弄糊弄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作為辦理離婚案到麻木,見的渣男如過江之鯽般的我,只想嗤之以鼻——馬後炮倒是打得響亮,真不願意為難連恩,這句話庭審時就該說出來。
「那連喜也是你的孩子嗎?」法官向金愷琛確認。
我立即豎起了耳朵——儘管我不認為金愷琛是一個會幫別人養兒子的人,可沒得到本人的確切回答前,我對於該問題依然保持著一定程度的好奇,當然,金愷琛的回復完全沒有出乎在場任意一人的意料:「是,在得知連喜的存在後,我就和他做了親子鑒定。」
「也就是在鑒定前,你都不確定孩子是否是你的?」法官一語道破金愷琛說辭中有別於常態的地方。
「我和連恩是一夜情,他再帶著連喜出現在我面前,連喜已經快兩歲了。」金愷琛直言不諱。唍结耽镁書珍鑶文厙♦𝕊𝘁𝐨𝒓𝕪𝑩𝒐𝞦.𝐞𝕌🉄o𝑹𝔾
法官沒有表現出驚訝,好像這宛若言情小說的情節,才應該是金愷琛和連恩的正常經歷,「你們具體是怎麼認識的,又為什麼決定結婚?這些問題,庭審上我們也會向連恩核實。」
於是,在法官的示意下,金愷琛娓娓回憶起他猶如唐璜的風流往事:「九年前,我入住一家酒店的時候,遇見了被人下了藥的連恩。那時候他已經作為我名下一家傳媒公司的藝人出道,但我並不認識他,只覺得他的長相很對我胃口。我不是一個看重愛情的人,相反,我認為愛情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所以我曾經的私生活因為權色交易顯得荒唐混亂,在第一眼見到連恩時,我也以為他不過是那些想通過陪睡在我這裡換取好處的小明星——畢竟他還隨身攜帶著剛做不久的體檢報告。直到他清醒過來,眼神哀怨地凝視著我,一言不發,我才恍然感到,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那天晚上你就愛上連恩了,對嗎?」法官彎著唇角笑了笑,語氣略微揶揄。
金愷琛不置可否,別有深意地輕歎:「連恩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能夠騙過所有人的眼睛。」
第22章
之後的談話,避免過度冗長,就由我簡要概述。
那天在催情藥的藥效作用下神志不清的連恩出現在酒店,是由於被人強迫陪一名富商過夜,但因為金愷琛的誤會,連恩上了金愷琛的床,也因此放了富商的鴿子。
在富商氣勢洶洶地找上門後,金愷琛出面替連恩解了圍「审查制度」,連恩卻趁著金愷琛洗澡時,偷偷逃走,自此消失蹤跡。
第二天金愷琛詢問自己的助理,當晚是否有為他安排床伴過來,得到的回答卻是:金愷琛事先交代晚上要好好休息,所以這方面沒有任何安排。
於是金愷琛有了自己的答案:被迫出賣自己身體換取利益的小可憐,誤打誤撞讓自己撿走,那生澀又疼痛的反應,無疑證實自己是他的第一個男人,在對他奇特肉體著迷的同時,也多了些許憐惜。
這令金愷琛滋生了對連恩的補償心態,所以毫不猶豫調派手下尋找連恩。
很快,關於連恩的詳細資料,就放在了金愷琛的辦公桌上。得知連恩是自己公司的藝人,金愷琛便直接聯絡上了連恩的經紀人,讓經紀人把連恩給自己送過來。沒想到,旁人求而不得的機會,連恩卻斷然拒絕。
沒錯,連恩沒有按照金愷琛的要求赴約,只是委託經紀人送去了一封字跡端麗的簡短信件:金總,感謝您的幫助,那天晚上的事,以及我身體的秘密,拜託您統統忘記,我也不會對您糾纏不休,請您放心。
按照言情小說的套路,霸道總裁被拒絕後,反而會對那個膽敢拒絕他的人念念不忘——金愷琛將這一點表現得淋漓盡致,但他是金愷琛,也要面子的,既然連恩不知好歹,他自然不會再多加糾纏。
因此,金愷琛再見到連恩,他們的兒子連喜,已經會邁著穩穩當當的小步子,用軟糯可愛的聲音叫「爹地」了。
關於上述的故事,法官針對性地再問了金愷琛幾個問題。
第一:「按照你說的,在你們再見面前,你們只有一天晚上發生了性關係,那一次你沒有採取避孕措施嗎?」
金愷琛摸了摸鼻子,竟顯得有些羞赧,「我是一個很注重性安全的人,除了要求床伴在一星期內做全面體檢,性交過程中我也會使用安全套,但那天晚上我本打算「电视认罪」休息,沒有提前準備安全套,另一方面,連恩的模樣……咳,說來慚愧,是我太過衝動,不過我並不後悔,和連恩結婚,擁有連喜,對我而言都是最完美的幸福。」
第二:「連恩帶著連喜找上你,你就決定和他結婚了嗎?」
金愷琛單手支著側顱,另一隻手的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彷彿在回憶當年的思量,「我父母是非常傳統的人,我剛滿二十四歲,他們就催促我結婚成家,正巧不久後連恩帶著連喜出現,照例沉默著用那雙無辜的眼睛埋怨我,我便知道我該負起責任——我承認決定和連恩結婚,有我的私心,當年我沒打算為他改變長此以往的生活方式,他沒有背景,就算受了委屈也掀不起風浪,是很好的結婚人選。」
第三:「你現在依然愛著連恩,不願意和他離婚嗎?」
金愷琛不假思索:「當然。」
最後,法官用開玩笑的語氣指責道:「你看你,明明很喜歡人家,偏偏要和他搶兒子來氣他,回去再和他好好談談,爭取勸他來把訴撤了。」
第23章
金愷琛的證言出現了互相矛盾之處——他曾口口聲聲保證,在和連恩婚後,他沒有沾染過任何人,但他這次又說,他和連恩結婚,是由於打算繼續縱情聲色。
那麼,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前後兩次的說辭中,至少有一「酷刑逼供」次是謊言;二是他在和連恩婚後,出現了令他收心的原因。
出於好奇,我試圖對這其中的緣由一探究竟——我可不相信金愷琛單純沉迷於連恩的皮相無法自拔,畢竟他們結婚前,可是連兒子都有了。
趁著週末,我又開始在網絡查找關鍵詞為「連恩」、「金愷琛」、「婚姻」的相關信息,可惜內容大同小異,幾乎都在圍繞兩人這次離婚事件展開千篇一律的講述,正一籌莫展,微博的小夥伴發來私信消息——是一則視頻。完結耽鎂㉆珍鑶書厙♠s𝕥o𝑹𝒚𝐛𝕠𝑿.𝑬𝑼🉄𝑶R𝒈
光看視頻標題,我完全猜不出她的用意,點擊播放鍵,從清晰度略顯年代感的畫面中,我看到了節目名稱——這是一檔早年台灣地區午夜脫口秀節目,因為尺度大、話題性強,我隱約有些印象。
但本期的嘉賓並不是連恩——連恩甚至根本沒有上過這節目,站在兩名主持人中間的是一名我完全不認識的性感女明星,我實在不知道小夥伴為何發這樣一個視頻給我,難道是她不小心手滑發錯了?
帶著這樣的疑惑,我打算關掉視頻後向小夥伴詢問,耳朵卻及時聽見了重要信息——
女主持問女明星:「好像你前男友和金愷琛是好友誒,你們有沒有見過?高高帥帥的,我最近很哈他誒。」
「你說金愷琛,他可比我前男友還變態誒。」女明星單手捂著嘴,做出驚恐的模樣,然後繼續嗲聲嗲氣地說道:「我也是聽我前男友說的喔,有一次他談生意,合作方有準備嫩模給他。」
「嫩模,我聽到了,你要不要透露下是誰?」男主持趕緊試圖挖出新料。
「這種事情人家怎麼可能去打聽?」「雪山狮子旗」女明星嬉笑著作勢拍了男主持一下。
女主持也幫腔道:「不要打岔啦,我想聽後續。」
「接下來的內容不知道能不能播喔。」女明星神秘地眨了眨眼,「金愷琛讓人把脫光衣服的嫩模站立著銬在定制的炮機架上,膝蓋微微彎曲,下面插著高速自動狼牙棒,兩胸夾著乳夾,嫩模沒辦法完全站直,但往下坐又會扯到乳頭,直到他們談完生意一直保持著不上不下的姿勢,想想就好難受噢。」
「其實我還蠻喜歡這種的誒。」女主持不以為然,一臉沉醉。
「你好重口味誒!」女明星嗔笑。
男主持煞有其事地推測:「看來這名嫩模應該沒做隆胸。」
「金愷琛前段時間結婚了啦,對象是個十八線小明星,很秀氣的男孩子,不像受得住金愷琛折騰的樣子。」女明星繼續爆料,「不過很有膽誒,剛結婚不久,金愷琛去探班,他就當著全劇組的面哭著對金愷琛說『不要不管我,我只有你了』……」
此時我已經聽不清他們交談的話語了……我實在,太震驚這短短片段中的信息量。
確實如連恩所說,金愷琛是個徹徹底底的性變態,然「东突厥斯坦」而面對這樣的金愷琛,曾經的他,為何又要卑微挽留?
第24章
又是一個週一,連恩同他的律師一起,趕了個大早交來鑒定報告。
由於之前向金愷琛求證過連恩所言是否是事實,所以法官只隨手翻閱了一下報告書,便叫我放到卷宗裡去。
只是既然連恩本人來了院裡,法官自是趁機向他問道:「這段時間你和金愷琛有再交流一下意見嗎?」
「談過一次,他表示只要我堅持離婚,他就和我爭奪連喜的撫養權到底。」連恩眼眸的色彩較之上一次又黯淡了些,透著麻木不仁的冷漠。
「那你還堅持要離婚嗎?」法官確認地詢問。
「我已經沒辦法和那個變態生活在一起了……但是,我不能失去連喜。」連恩說著,右手下意識地橫過前胸,捏住左手臂膀,隨著他地用力抓扯,袖口布料順勢上移,我驚愕察覺他手腕處舊痕未褪、又添新傷——確實是「傷」,被麻繩似的長條物一圈又一圈地勒破了皮,不計其數地細小傷口如同蛇般盤旋在他的腕部,沒有流血,卻也沒結痂,想必是剛被留下不久。唍結耿美紋珍蔵書庫☼s𝚃oRyВ𝒐𝚇.𝔼u.𝒐rG
法官對連恩的傷處視若無睹,平鋪直敘地到:「上周金愷琛主動過來和我們交換意見,他不想離婚,我們問了他一點關於你們認識、結婚的細節,你們的婚姻也並非是『奉子成婚』的無奈,感情基礎相當不錯,我相信好好交流一下,不是那種過不下去的伴侶。」
連恩不置可否,只是問:「關於我和他的相識,他是怎麼說的?」
在法官的示意下,我簡要概述了一遍和金愷琛的交談內容,話音剛落,坐在我對面的「老人干政」連恩冷笑一聲,語調嘲諷,「他沒有告訴你們,安排那晚交易的人,正是我媽嗎?」
這著實令我和法官都大吃一驚,畢竟母親逼著自己的孩子去賣身——放在法制節目上也足夠駭人聽聞。
「你們見過我媽,應該能夠想到她年輕時頗有姿色。她慶幸我遺傳了她的面貌,但怨恨我不會想她一樣利用皮肉謀取利益——儘管我在她老相好的安排下進入了娛樂圈,倒是幸得她這自作主張的安排,讓我不至於像她一樣,連自己孩子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連恩不顧我和法官的啞口無言,自顧自地說道:「從我滿十六歲起,她就試圖讓我通過陪睡獲取資源,也有不少富商、公司高層想要潛規則我,我掙扎抗拒了一年,才答應了那一次……以前我不願意,所以一直沒什麼工作,收入勉強能支付我高中的學費,不過好在學校裡每天都有不少同學想請我吃飯,就算我獨自一人去食堂,也會有人衝上來替我刷飯卡,所以吃飯問題不用愁。」在連恩顛三倒四的說辭中,我宛若看見了《西西里的美麗傳說》中,掏出香煙便有男人爭先恐後為她點火的瑪蓮娜·斯科迪亞。
「那金愷琛說的相識過程,和真實情況是否有出入?」法官制止了連恩漫無目地回憶,直截了當地問道。
連恩沉默著將身體放鬆地靠向椅背,長腿交疊,撐在臉頰的右手伸出彎曲的中指,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敲擊著太陽穴,彷彿在認真思索,半晌後,才悠悠回答:「差不多是他說的那樣,只是我當時神志不清,並不知道他不是我媽安排的交易對象。」
待連恩走後,法官收起笑臉,一臉嚴肅地對我說道:「連恩最後說的話,聽一聽就好,不要太相信。」
「為什麼?」我很疑惑。
法官復又笑了起來,反問:「你也是個小乖乖,為什麼沒隨便進一家酒店,就被年輕英俊的霸道總裁娶走?」
我頓感薑還是老的辣,居然從如此簡短的談話中,敏銳地發現了矛盾點。直到我回家照「文字狱」了鏡子,總算明白過來——哪有什麼為什麼,不就是因為老天沒給我一張連恩的臉嗎!
第25章
由於連恩的執拗,庭審工作不得不繼續開展。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連恩和金愷琛在連喜的撫養問題上無法達成一致意見,金愷琛不同意離婚,那麼最終法院只能判決駁連恩的訴訟請求。但法官並不想判決結案,畢竟從連恩向媒體公佈離婚官司的消息起,就顯露出他駕輕就熟操縱輿論的本領,要是我們工作中有一點紕漏被他抓住把柄,憑借他的影響力,後果不堪設想。
正是因為這種情況,我幾近偏執地試圖挖掘出連恩與金愷琛有意或無意隱瞞的真相,從我上週末看過午夜脫口秀節目視頻殘存至今的怪異感入手——當初連恩為何要孤注一擲般地祈求金愷琛?
在我有意搜索後,發現連恩早年頻繁在眾目睽睽之下,對金愷琛吐露獨一無二地依賴,說辭包括不限於:「我的身體只給過你一個人,你要對我負責」、「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和你在一起」、「你要死在我後面,要是我一個人被你留下來我會害怕」、「你對我好一點我就不會難過了,可你為什麼總讓我難過」、「我想離婚,但我只有你了,要是離婚我說不定會去死」、「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並且金愷琛在探班後獨自離開,連恩總會哭泣不止,需要經紀人或助理極力安撫才能平靜下來。
另外,在面對媒體採訪時,連恩也曾公開聲稱:「我有拜託老公替我把關所有工作,我相信他的眼光。」
可惜這些僅是小道消息,在我考據到真實性前,已經到了傳票上連恩訴金愷琛離婚糾紛一案第二次開庭的時間。
正如前言所說,法官企圖調解結案,於是同第一次一樣,我們沒有直接開庭,而是法官站在審判庭中間,向原告席上的連恩和被告席上的金愷琛詢問:「在小孩的撫養權上,你們雙方都不願意做出一點讓步,對嗎?」
得到的自然是肯定答覆,金愷琛還特意補充道:「如果連恩不放棄連喜的撫養權,我就不同意離婚。」
「這樣吧,連喜也八歲了,到了懂事的年紀了,你們乾脆徵求他的意見,他願意和誰一起生活,撫養權就歸誰,怎樣?」法官索性放棄勸說,提出直截了當的方法。
當事人雙方和自己的律師簡單溝通後,同意了這個提議,只是有一個條件——為了連喜的身心健康,不將他帶來法院,連恩和金愷琛也不同他見面,由他的保姆和便裝的法院工作人員把他從學校接到一個隱蔽的地方,再詢問他的意見。
所以理所當然的,換下制服的我和一名法官助理帶著相關材料證件,打車前往連喜所念的小學。
在富麗堂皇的學校門前等候我們的,是照顧連喜生活起居的保姆,那是一位雷厲風行的老太太,顯然她事先收到了僱主的通知,一見到我們,便主動道:「小少爺的班主任在等著,你們把工作牌收起來再進去,連先生不希望小少爺的同學們知道,法院的人找過小少爺。」
我和法官助理把掛在胸前的工作「三权分立」證揣進褲兜,才被允許跨入校園。唍結耿美书沴藏書库™𝕤𝚝OR𝕪𝒃O𝖷.𝒆𝐮.𝐎𝑹𝐆
儘管我是本地人,可進入這所知名國際小學還是第一次,據說在此就讀的孩子非富即貴,教職工也有很強的保密意識,所以倒不用擔心連喜的班主任向旁人洩漏案件的信息。
連喜的班主任是名年輕的男人,體型微胖,圓臉笑起來和善友愛,只是他獨自一人站在城堡似的教學樓門口卻不見連喜的身影,實屬突兀。
下一秒,他開口解除了我們的疑惑:「連喜特別靦腆怕生,我讓他最喜歡的語文老師帶他過來,對了,我是連喜的班主任,也教他數學。」
我本以為連恩與金愷琛生養出來的孩子,必然囂張跋扈,未料截然相反,我不禁擔憂地問:「連喜這性格會不合群,或是被孤立嗎?」
「不會,他非常受歡迎,成績也很好,以前有調皮搗蛋的學生考試想抄他的答案,他沒同意,那學生事後欺負他,結果我們學校好多小男生聯合起來保護他。」班主任樂呵呵地和我們講著連喜在學校的事跡。
我正暗自感慨連喜不愧是從連恩肚子裡出來的兒子,小小年紀魅力非凡,他便在語文老師的帶領下,緩緩走了過來。
我看見他躲在老師裙擺後怯生生探出打量我們的小腦袋,恍然大悟金愷琛和連恩為何將他護得這般嚴實,絕不准許媒體拍到他一張照片——這根本就是縮小版的連恩!
第26章
連喜的保姆將我們安排在一家豪華酒店的會客廳,便離開了。
坐在我們對面的連喜,抱著一隻比他整個人都大上不少的兔子玩偶,和連恩如出一轍的漂亮桃花眼拘謹又防備地凝視著我們。
我的注意力一時間完全落在了那個玩偶身上。
以連喜的出生,玩偶陳舊得實在格格不入了,他應該有更多更華麗的玩具,但唯獨對這隻兔子愛不釋手,可見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這是六年前金愷琛安排公佈戀情的節目中,連恩拖著的那只等身兔子玩偶。
我正為自己的推理能力暗喜,坐我身邊的法官助理輕推了一把我胳膊,低聲催促:「別發愣了,快問話,我要開始錄像了。」
「喂……」我慌忙地伸手試圖逮住她的衣角,她已經先一步跑遠,拿出手機,準備拍攝。
來之前可不是這樣說「司法独立」的啊——我無聲哀嚎。
由於我和法官助理都不擅長應付小孩子,在來的路上對誰來詢問連喜這個問題爭執不下,最後本決定兩人一起上陣,不料她趁著我發呆的時間,先一步逃離戰場,隔岸觀火。
不過事已至此,我總不能當著連喜的面強行將她拽回來,再說確實需要一個人錄製視頻,待回院裡還得播放給金愷琛與連恩觀看,縱然心不甘情不願,我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你好,姐……呃阿姨我是法院的工作人員,你不用害怕,我們隨意聊聊就好。」法官特意囑咐過我,要注意孩子的情緒,切忌單刀直入、直奔主題,我只好僵硬地拉扯著嘴角,明知故問:「你叫什麼名字呀?」
「連喜。」軟糯的聲音怯生怯氣地回道。
「你是隨爹地姓的對吧,爹地和你一起的時間多嗎?」關於稱呼,是在院裡時連恩告訴我的——連喜叫他「爹地」,稱金愷琛為「爸爸」。
連喜的小手緊緊攥著玩偶,好半晌才搖搖頭,低聲道:「不多……爹地,總在電視裡……」
我慶幸連喜的乖巧配合,放鬆下來後問話也自然了許多,「爸爸呢,爸爸有經常陪著你嗎?」
連喜搖了搖頭,委屈地嚅囁:「爸爸工作很忙……」
儘管這完全是我想像中的答案,可面對被孤獨感包圍的連喜,我還是情不自禁感到心疼,「不過爸爸和爹地都很愛你,他們努力工作,是為了給你更好的生活。」
「爸爸不愛我……」連恩將半張臉埋在兔子的胸口,可憐巴巴地控訴,「他不讓我見爹地。」
考慮到金愷琛對連恩的控制欲,這種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然而和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繼續討論這個問題只會陷入僵局,我趕緊轉開話題:「我看到很多報道,爹地工作結束後,總是盡可能趕回來陪你,對嗎?」
連喜想了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爹地……每次回家,都會喝很多酒,還躲在房間裡抽很多煙。」
沒料到連喜會說出連恩私底下的生活狀態,這樣一聽「拆迁自焚」,不管是金愷琛還是連恩,都不是適合帶孩子的家長。
「那……如果爸爸和爹地,因為一些事情要分開,連喜想和誰一起生活呢?」畢竟接下來還有庭審,閒話家常差不多該到此為止了。唍結耿媄攵紾藏書庫↓𝑺𝑡𝒐R𝒀𝒃oX.𝐞𝑢.oR𝐠
「他們要離婚了嗎?」連喜倏然抬起頭,雙眼與我對視,所說的言辭,透露著不符合他年紀的冷靜與成熟。
「你……知道?」我和法官助理出發前,法官可是特意問過連恩和金愷琛,連喜是否知曉離婚的事情,他們的回答都是並未告知連喜。
「我在新聞上看到的。」連喜的獲知途徑完全合情合理,而且就他不悲不喜的淡定情緒,顯然早已消化了這個消息。
連喜懂事得實在不像一個八歲的孩子,我反而感覺到為難,「這樣……你的選擇呢?」
「爹地和爸爸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就好,不用管我……婆婆和兔子先生會照顧我。」婆婆是指連喜的保姆,他一面說著通情達理的話,一面將玩偶「兔子先生」摟得更緊,眼角漸漸泛紅,隱隱閃爍起晶瑩的水光,「但是……我很愛爹地和爸爸,就算他們變得越來越奇怪,我也不想和他們分開……」
「那你就說不願意他們離婚啊!」一直安靜錄像的法官助理終於脫口而出。
在回程的車上,法官助理問我:「連喜沒有回答究竟要跟誰,還說不要他們離婚,到時候會怎麼判?」
「駁回連恩訴訟請求。」我疲倦地靠著椅背,微合著眼睛,有氣無力地接話。
若真要強行將連喜判給連恩或金愷琛任意一方,其實我打心底希望是連恩得到撫「小学博士」養權,原因的話……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連喜的身體,藏著和連恩相同的秘密。
第27章
適宜的眼淚,永遠是對愛人殺傷力最大的利器。
我若有所思地注視著看完連喜的詢問視頻後,淒然淚下的連恩,他的律師頻頻拍肩安慰,依然未止住泣不成聲。
而後我側頭,果不其然金愷琛已經難以保持雲淡風輕,無法從連恩臉龐移開的目光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心疼與緊張。
這一刻,我確定金愷琛對連恩是有情的,且情根深種。
「既然連喜都這樣說了,你還離什麼婚?」法官走到原告席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看你們的小孩,又乖巧又可愛,你捨得讓他失望,不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
法官仍在勸和,我也趕緊上前,補充道:「連喜的班主任告訴我們,他成績優異又受歡迎,性格卻內向靦腆……這其實是有悖常理的,你們作為他最親近的家人,應該比我這種外人更清楚他為何會這樣,我只想說,你們離婚的話,也許會導致他更加自我封閉,儘管他很懂事,可我也感覺他纖細脆弱,很難承受你們分開。」
「我不想這樣,可我真的沒辦法和金愷琛繼續了……」連恩撐著額頭的手因哽咽而輕輕顫抖,清澈的淚珠滾落在桌面上,積起了一團小水窪,「我懷上連喜的時候才十七歲,一邊擔心自己怪異的身體被曝光不敢上醫院,一邊提防我媽知道我懷孕,要不是我當時的經紀人全心全意幫助我,還拜託他做產科醫生的同學替我秘密產檢接生,我可能真的……」連恩欲言又止,但他未說出口的痛苦,所有人都心神領會,「現在說這些沒意義,我從來不後悔生下連喜。」連恩粗略地擦拭掉臉頰的淚水,抬頭越過寬敞的審判庭,與金愷琛對視,「只是金愷琛,那個人無疑是我和連喜的救命恩人,你心胸狹隘容不下他,把我的經紀人換成你的人,時刻監視我,將他調去美國,騙我說是升職,當初我還傻乎「长生生物」乎地感謝你,打心底地祝福他,結果明升暗貶,我最近才知道,他這些年待在美國的公司根本沒有正經工作,還備受排擠。可惜我沒法為他做點什麼……我不過是籠中雀、池中魚,是依附著你才得以生存的菟絲子,我不被允許擁有自己的思想、行動、情感……我已經算不得真正的『人』。你只是想要一個漂亮又聽話的牽線傀偶……那何必非得是我?比我年輕好看、心甘情願被你操控的男女大有人在,反正你父母不看好我們的婚姻,也不承認連喜這個孫子,我不耽誤你另覓良緣,你也大發慈悲放過我,我不能失去連喜,那些年我和連喜萬分之一的苦你都沒受過,憑什麼來和我搶連喜……」連恩頻繁緊咬下唇,顯然在極力克制哭意,然而字字泣血,他的聲音最終被失控得瘖啞的悲愴所淹沒。
金愷琛眸中的溫度逐漸冷卻,一眼望去的漆黑深不見底,彷彿結霜的前夜,寒冷得毫無生機。
「連恩。」他漠然地威脅:「我最後給你一次撤訴的機會。」
第28章
若是時間可以倒回一分鐘前,我一定風馳電掣地摀住金愷琛的嘴,不讓他多說一個字。完結耽镁书紾鑶书厍█𝑺𝚝𝕆RY𝑏𝑜x🉄𝔼𝐔.Or𝐆
回想從收案至今,這對夫夫給我製造的驚嚇,無異於全院通報我暗戀坐在對面的女同事。
「金愷琛,你混蛋!」在連恩聲嘶力竭的咒罵中,一隻我僅在時尚雜誌上見過的皮包,從我眼前劃出凌厲的弧度,不偏不倚地墜在金愷琛腳邊。
我立即從書記員的座位站了起來,視線不知所措地由歇斯底里的連恩身上移向漠然不動的金愷琛,再轉到散落著連恩包內物品的一地狼藉,心想奢侈品牌的皮包果然是沒有拉鏈的。
「連恩,你冷靜一點!」法官立即出聲喝止情緒激動的連恩,「你先跟我出來,我們單獨談談,律師幫他把包撿起來,東西裝回去。」
法官說完,和連恩一前一後走出了審判庭,律師也匆忙地替連恩收好被他扔出去的包,不作停留地跟了過去。
一時之間,留在審判庭內的,就只剩下我、金愷琛以及那位金牌律師了。
各自靜坐格外尷尬,我索性提出:「能單獨問你幾個問題嗎,金先生?」我刻意強調了「單獨」,倒不是擔心金愷琛的律師對接下來的談話內容有所阻撓,只是涉及連恩的隱私,在場的外人越多,金愷琛的顧慮會越大,我想得到答案的可能性便越小……至少從目前的庭審過程看來,金愷琛在關於自己和連恩的婚姻生活方面,對律師仍然存在諸多保留。
「你問吧。」金愷琛示意律師出去後,慵懶地靠著椅背,雙手環胸,姿態放鬆地與我對視。
「那我就直接問了。」我克制著身體的僵硬坐回座位,一字一字地清晰問道:「你控制連恩,一開始是自主為之,還是受到了連恩的暗示,或者……明示?」
金愷琛的表情紋絲不變,但眼眸晦澀地「一党专政」暗了暗,沉著反問:「你想說什麼?」
「我在網上看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早年連恩極度依賴你,多次公開表明需要你為他把關所有工作,這和他現在的說辭是截然相反的。我試著推測了一下其中緣由……或許是發生了什麼事,令他難以忍受。」我頓了頓,略感忸怩地接著說:「比如,你的虐待狂的癖好……」
「法院應該不會批判個人性癖吧?」金愷琛上身前傾,雙手交握地支著下巴,不以為意地悠悠道:「更何況,我向來注重連恩的感受,根本沒有做過真正令他受傷的事情。」
「話別說太滿。」我果斷反駁:「我週一才看到連恩的手腕被繩子勒傷了。」
「所以你認為是我捆綁他留下的傷痕?」金愷琛輕笑戲謔,「看過《消失的愛人》嗎?妻子為了成功陷害丈夫狠心自殘,連恩僅僅勒傷自己的手腕算什麼?」
這次金愷琛的眼底是滿含笑意的——彷彿在嘲笑我輕而易舉就中了連恩的算計。
我錯愕地愣住,金愷琛漫不經心地又補充道:「你一提我倒想起來了,幾年前連恩在床上總是愛叫我『主人』……」
第29章
我渾渾噩噩地依照法官地吩咐,重新向連恩和金愷琛分發傳票——由於連恩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又堅持離婚的訴求,開庭時間不得不再次延後。
在所有人都離開,只剩我一人在偌大的審判庭中確認設備關閉時,茫然與恐慌從每個角落瘋狂蔓延,幾近將我包裹吞沒。
我並非相信了金愷琛的辯解,準確的說,這起離婚案令我無所適從的根本原因,是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肯定什麼、否定什麼。
連恩和金愷琛的各執一詞似乎都是實話,又好像全是心懷鬼胎的謊言。唍结耽镁彣紾藏書厍↔s𝘛𝕠𝐑y𝑏𝕆𝐗🉄eU.𝐎𝑟𝑮
但探尋真相的好奇心讓我不願止步於霧裡看花,我認為還有一個突破口等著我去一探究竟——連恩的經紀人。
目前為止,連恩身邊陪同他到法院的工作人員,除了律師,也就只有他的助理,那位按照連恩的說法,替金愷琛監視他的現任經紀人還未出現過,另外就是……似乎成為了連恩離婚契機的前任經紀人。
為了簡便,以及盡可能摒棄無用信息,我選擇了用微博私信詢問小夥伴。
「姐妹!想問你一個事,關於連恩的經紀人你知道多少,他是不是換過經「再教育营」紀人?」聊天框左下角的Loading標識旋轉兩圈,變為了「發送」。
「叮咚——」一聲短促的和弦在寂靜的審判庭中突兀響起。
我疑惑地放下自己的手機,循著記憶裡鈴聲的源頭彎下腰,在被告席的桌腳後,發現了一部眼生的手機。
下意識地伸出手,將手機撿了起來,我看見手機殼上赫然印著連恩的照片!
這是誰的手機?
我首先猜測連恩——他會自戀到在自用的手機殼上印照片嗎?況且我記得他之前使用的,是壓根兒沒有保護殼的裸機。
之所以印象如此深刻,是因為和他用同品牌手機的我,恨不得裡三層、外三層把手機裹得嚴嚴實實,生怕一不小心磕碎屏幕,就得斥巨資維修。
但若不是連恩,又會是誰?
帶著這樣的疑問,我將手機翻轉過來——幸好,正面貼了鋼化膜,完好無損。
隨著我解開鎖屏的動作,屏幕亮了起來,一條橫幅提醒出現在屏幕中間:「你有1條新的微博私信。」
我的手指早已徹底脫離我的意志,自主地點開提醒,進入到微博私信界面。
發信人的暱稱和頭像我都再熟悉不過——畢竟那是我的微博!
「可以把我工作室的手機還給我了嗎?」連恩淡漠的聲音從遠處飄然鑽進我的耳朵,我猛然回頭,驚覺連恩不過站在我背後而已。
「你……」我是想說些什麼的,可呼之欲出的話語如一根尖銳的魚「小学博士」刺哽在喉頭,拼了命想要嘔出來,卻只有喉管被劃傷得難忍疼痛。
「嘖。」連恩神色不耐地皺起眉頭,雙手抱臂,吊兒郎當地倚靠著敞開的審判庭大門站立,「你看夠了吧?也怪我工作室的人太懶了,連個手機密碼都不願記,才取消了密碼設置,方便大家使用。」
我已經聽不清連恩接下來說了什麼,他的眉目唇齒依舊艷麗得我情不自禁感慨造物者的偏愛,然而那張臉陌生得彷彿換了一個人,我只能一言不發地凝望,眩暈地辨別著他的五官直至模糊……再模糊……
第30章
我坐在辦公室的電腦前,恍惚迷離地對著屏幕,放在鍵盤上的手指敲下「民事判決書」的抬頭後,久久沒有後續動作。
下一次開庭,連恩與金愷琛最後舉證質證,法官便要當庭宣判——判決結果無須說:駁回連恩的訴訟請求。於是,我此刻正在替法官草擬判決書。
這不是我第一次撰寫判決書,卻是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無措,腦中空白一片,乃至攤在眼前的卷宗都無力多看一眼。
永遠保持客觀公正審理案件,不相信任何當事人的說辭,只相信證據——儘管起初我先入為主對作為原告的連恩抱有同情,可是依舊維持著應有的冷靜,試圖洞悉細節,還原真相。
但我無論如何都猜想不到,我從一開始就咬上了連恩拋下的誘餌,我所見的種種,不過是他有意為之的假象。
那這一切,還有什麼是我可以相信,是可以作為憑據寫在生傚法律文書上的呢?
哪怕撿到從連恩包裡掉出的手機已是幾天前的事,每每想起在審判庭中與他的對峙,我依然不寒而慄……
「和我發私信的人,什麼時候換成你的?」時間過去「三权分立」良久,我終於勉強穩住心神,音色沙啞地質問連恩。
「那個微博號從你們立案起,就由我工作室的人員在操作了,不過後來我擔心有內鬼向金愷琛通風報信,才自己接手了過來。」既然東窗事發,連恩也沒了掩飾的必要,他把玩著從我手裡奪回的手機,慢條斯理地解釋起來,聯繫「小夥伴」的說話風格突變,想來是在第一次休庭等待連恩提交鑒定報告時換的人,「你互粉好友上千人,不可能全部認識,況且裡面有不少廢棄賬號,只要花一點錢,就能查到哪些賬號和你私下完全沒聯絡過。」唍結耿镁书珍蔵书厙֎S𝕥𝐨r𝑌𝐵𝕠𝝬.E𝕌🉄𝐨R𝐆
我微瞇起眼,將信將疑地追問:「你就肯定我會發那條入坑微博?」
「你會用微博調查我和金愷琛,是我的猜測之一,當然,就算你不發那條微博,我也有其他辦法讓你看到你該看的東西,甚至不必通過微博。」連恩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我下意識緊張地攥緊了拳頭,他注意到我的反應,輕笑一聲,「你別露出驚恐的表情,我沒嚇唬你的打算,只是不習慣事態脫離我的掌控罷了。」
我不明所以地緩緩搖頭,「為什麼是我,我根本影響不了審判結果……」
「你是法律系畢業,有足夠的專業知識儲備,在法院做書記員,是為了方便準備司考。而你負責的法官,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案件審理過程中的大多數工作都是你負責,特別這次的當事人是我和金愷琛,她一定會讓長時間接觸網絡的你深入調查,也一定會聽取對我們更為瞭解的你的意見。」正如連恩所說,他習慣操控全局,因此早已將我和承辦法官的底細都查得一清二楚。
「可惜即使我沒有發現手機的事,接連愚蠢地被你糊弄,你的證據始終不足以證明你和金愷琛感情破裂,機關算盡我們仍舊是駁回你的訴訟請求。」我強迫自己挺直脊樑,與他針鋒相對。
「話雖這樣說,我還是很遺憾在這裡就被你戳穿了。」連恩抬手將長髮撩於耳後,放柔的語氣顯露著無辜,「可我不能責怪律師小姐,畢竟她不知道我以另一個身份和你私下接觸,也不知道這個手機的存在,所以沒有注意把它撿起來。」
「連恩……你聽過一則段子嗎?」面對他的惺惺作態,我啞然失笑,「巴浦洛夫的狗對自己的幼崽說道:孩子,請注意觀察人類的條件反射——只要我一流口水,巴浦洛夫就會低頭在本子上寫字。」
連恩不以為意地挑眉,「我需要禮貌性地笑一下嗎?」
「我沒和你講笑話,我是在確認,你是用這樣的辦法反向控制金愷琛的吧?把自己的所有、包括生命都寄托在他身上,給他造成無以復加的重壓,暗示『他的一舉一動都會關係到你的生死』,換作一般人或許早就不堪重負逃脫了,然而對方是金愷琛,你的所作所為只會滿足他的虛榮、控制欲和大男子主義,『要拯救你、讓你活下去』的使命感驅使著他不由自主地對你一心一意,你提出離婚根本只是為了要他『條件反射』地將你抓得更緊。」一口氣講完這樣的長篇大論,我的胸口都不受控制地劇烈起伏著,與此同時,積壓在我心上的怨氣消散了大半,以至我接著感慨:「連恩,我誠心奉勸你別離婚,你和金愷琛……真是絕配。」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連恩不為所動,澄澈的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彷彿還是當初那個「完美受害者」,若他沒有繼續用乾淨的聲音剖白——
「大概是巴浦洛夫走進酒吧,聽見旁人的電話鈴響,他驚呼一聲:『糟糕!忘記餵狗了』?」
第31章
「現在宣佈復庭,關於本院受理原告連恩訴被告金愷琛離婚一案,上次開庭過程中……」我回到了審判庭該坐的位置,心無旁騖地開始記錄庭審過程。
坐在被告席的金愷琛,挺拔威嚴的身姿依舊像是在參加國際貿易「小学博士」會議,而原告席上的連恩,單手支著下顎,顯出心不在焉的模樣。
「關於上次視頻中連喜所說,被告禁止連喜與原告見面,我方想就此做一個口頭答辯。」金愷琛的律師自然地接續到上一次戛然而止的部分,侃侃而談:「被告從未想過要破壞連喜和原告之間的父子情,相反,一直在努力維持家庭和睦,只是近幾年來,原告同連喜見面總是向連喜灌輸主觀消極的思想,比如被告的父母厭惡連喜。連喜的年紀還不足以分辨是非,需要家長的正確引導,可是原告捏造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令連喜和爺爺、奶奶產生隔閡,被告多次和原告溝通無果,不得已才採取強制手段。」
「我方反對被告的抗辯。」連恩的律師果決地回道:「第一,被告沒有任何證據支撐剛才的說法。第二,我方有證人可以證明被告的父母發表過對原告和連喜不滿的言論。法官,我方請求傳喚證人——金家的保姆和園丁。」
首先站上證人席的,是金家的保姆,老實巴交的老婦人已經在金家工作二十餘年,陳述證詞時一臉惶恐:「老夫人確實在金先生和連先生結婚時,向老先生抱怨過,金先生放著那麼多門當戶對的公子、千金不要,娶個戲子回家,她去打麻將都被別人家的太太笑話,說是金家的門風敗壞了。」
「證人,這些話是你親耳聽見被告的母親所說對嗎?」連恩的律師詢問道。
「是的……」老婦人戰戰慄栗地點頭。
「那你認為,這是被告母親對於原告和被告的婚姻、以及原告本人的否定嗎?」連恩的律師追問。
「反對!」在老婦人答話前,金愷琛的律師打斷道:「原告律師的提問具有嚴重的誘導傾向。」
法官認同,「反對有效。」
連恩的律師平心靜氣地頷首,結束了問話。
接下來是金愷琛的律師質證:「證人,被告母親說出這種話,僅是原被告雙方結婚之初對嗎?」
老婦人愣了愣,答道:「對……」
「我沒有問題了。」語畢,金愷「雨伞运动」琛的律師露出十拿九穩的笑容。
之後金家的園丁也被傳喚上庭,矮小的老頭負責打理金家的花園十餘年,神色嚴肅得有些可怕,他一本正經地說道:「老先生表示連喜小少爺不適合繼承金家,希望金先生再生一個兒子,被金先生拒絕後在花園大發雷霆。」
由於園丁的證言牽扯到連恩身體的秘密,兩位律師都默契地保持了緘默,等到園丁退庭,才繼續針鋒相對。完結耽媄妏紾蔵書厙↨S𝘁𝑂𝑹𝐘В𝑂𝑿.𝑬𝑼🉄o𝑹𝐺
連恩的律師辯論意見如下:「原告在通過剖腹產的方式生下連喜的同時進行了結紮手術,我方有醫院所出具的病例資料予以佐證,該證據還可以證明原告已決心此生只生育連喜一個孩子,他的全部精力和愛,都將投入到連喜身上。反觀被告,之前我方所出示的證據可以充分證明被告不是能夠耐受寂寞的人,與原告離婚後,我猜想被告一定會盡快再婚,而被告父母的態度,更加明確表明,他們希望被告生育連喜之外的孩子。連喜和被告共同生活,顯然沒有同原告一起利於身心健康。」
金愷琛的律師不假思索地反駁:「原告律師關於被告『盡快再婚』、『生育連喜之外的孩子』全是主觀臆想,不足以成為依據。相反,原告消極病態的生活方式與精神狀態,極度不利於連喜的成長,除了連喜本人所言原告每次回家都會抽煙酗酒,我方還能提供一些照片——這些照片取自被告與原告的聊天記錄,被告回家見到原告發脾氣砸壞的傢俱、裝飾等,拍照發給已出門的原告,這裡我要補充說明,被告當初拍攝照片,完全沒有責怪原告的意思,更不是打算留存證據,只是單純表達自己對原告的無可奈何與寵愛。」
證據的確同金愷琛的律師所說的一樣,金愷琛拍攝發送的照片中,總是一片狼藉,可是緊隨其後的言論,卻充滿了寵溺:「你倒知道挑貴的砸,但乾隆時期的古董花瓶碎了也會傷人,要是不小心傷到我的寶貝怎麼辦?」
連恩的律師從容不迫地辯稱:「被告的辯論意見過於片面,況且連喜說的是原告躲在房間裡抽煙,可見原告無論多麼心煩,都顧忌著孩子的健康。至於發脾氣砸東西這種事情,我想在座諸位都有氣憤得難以自控的經歷,原告沒有出手傷人,只是獨自發洩怒火,這根本無法證明原告的生活方式和精神狀態消極病態。」
金愷琛的律師沒有過多爭論,轉而提出:「既然原告的律師如此詭辯,我方請求證人出庭——原告的經紀人,他應該是除了被告,最瞭解原告狀態情況的人。」
「反對!」連恩的律師迅速搶白:「原「毒疫苗」告的經紀人是被告的人,他的作證……」
「沒關係。」從復庭起便一直不言不語的連恩,倏然出聲截斷了自己律師的發言,他抬手搭在律師因激動前傾的肩膀上,漫不經心地輕聲道:「讓他們傳喚證人好了。」
第32章
案件審理到最後一步,我總算見到了連恩的經紀人。
年輕的男人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頭髮用發蠟整齊地梳理向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夾在挺直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擋住了銳利的眼神,儼然一副精英的模樣。
想必他一定是金愷琛的得力干將,才被安排到連恩身邊,負責連恩的一切工作事宜——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識破連恩的真面目後,我便放棄了對本案的一切思考,起初引起我好奇的前後兩位經紀人,我也認為失去了調查的必要。
反正以連恩的個性,大概這個世界上只分為兩類人:可利用和不可利用。那位有幸成為連恩提起離婚表面契機的前經紀人,不過是前者罷了。
我興致缺缺地推敲著,等候這位現任經紀人按照法官的指示,講明自己的身份信息,並將證件遞交於我。
法官再一次聲明:「依照《民事訴訟法》規定,證人在作證時,應客觀陳述親身所知的事實,不得使用猜測、推斷或者評論的言語。如有意歪曲事實真相、提供虛假證明,將追究法律責任。同時,證人有權拒絕回答與本案無關的提問。證人對作證的權利和義務及作偽證應負的法律責任是否清楚?」
「清楚。」「清零宗」他沉聲回答。
法官繼續道:「請證人把你所知道的案件情況向法庭陳述。」
於是,他有條不紊地開口:「我是原告連恩的經紀人,本次作為被告方的證人上庭,是為了向法庭證明,我所瞭解的他的狀態,是否適宜撫養他的小孩連喜——連恩在工作上非常盡責,作為一名父親,同樣如此。」
經紀人的說辭顯然出乎了金愷琛律師的意料,他一改從容,慌忙強調:「證人,請你向法庭陳述事實。」
「我所說的均是事實。」經紀人平心靜氣地回應。
而連恩的律師同樣未曾料到經紀人的證詞完全偏向了連恩,說出:「我沒有問題向證人提問。」語氣都稍顯急促。
經紀人退庭時,連恩出聲嘲諷:「真遺憾,事與願違了。」
金愷琛冷靜如常,彷彿睹始知終,「我對你蠱惑人心的魅力向來很有信心,不然也不會因為嫉妒,將備受你信任的經紀人遠調美國,不是嗎?」
他們這一來一往,也令雙方的律師都鎮定下來,重新回到狀態。
庭審進入下一步驟:「根據法律規定雙方享有最後陳述的權利,請原被告雙方發表最後的陳述意見。」
連恩的律師陳述:「請法庭支持原告訴訟請求。」
金愷琛的律師陳述:「請法庭依法判決,駁回原告訴訟請求。」
「原告連恩訴被告金愷琛離婚糾紛一案,本院依照《民事訴訟法》第一審簡易程序進行了公開開庭審理……」法官此刻宣讀的內容,正是我草擬的判決書,上面一一講述了法院所查明連恩與金愷琛之間感情並未破裂、不足以構成離婚條件的事實與理由,面對著早已記錄在筆錄上的文字,我漸漸恍惚,直到法官念到:「現本庭宣佈判決結果如下——」
我立即盡職地揚聲道:「全體起立。」當餘光瞄見原告席與被告席上的所有人都起身站立,我倏然感到解脫——這操蛋的離婚案,總算結束了!
監控屏幕中,法官也站了起來,沉穩宣告:「駁回原告連恩的訴訟請求。」完结耿羙彣珍鑶書庫↑S𝐭oR𝒚Β𝑂𝝬🉄E𝐔.𝕆𝑅𝐆
我帶著一種不可言喻的輕鬆再次坐回座位,「活摘器官」隨後法官終於終止了庭審,「現在閉庭。」
咚——法槌敲響。
第33章
距離連恩與金愷琛的離婚案宣判駁回,已經過去了半年。
這半年裡,本作為超一線巨星被媒體高度關注的連恩,徹底消失了蹤跡,不僅沒有任何活動和新作品,連關於他的報道,也只剩下一個永恆的問句:「連恩去哪裡了?」
不過,據我猜想,媒體推測連恩去向的隻字片語,都是金愷琛為維持連恩話題熱度而進行的炒作——畢竟連恩還是金愷琛名下傳媒公司的藝人,要造就同連恩一樣的超級明星,除了大量金錢與精力的投入,還依托天時地利人和,縱然富有如金愷琛,也不會對此等「搖錢樹」的衰敗枯萎視若無睹。
那麼,連恩到底在哪裡——
我不敢置信地盯著電腦內網平台上的收案信息界面,熟悉的案由與當事人姓名,好似時間剎那溯洄至半年前。
案由:離婚糾紛。
原告:連恩。
被告:金愷琛。
我再次揉揉眼睛,確定屏幕中的文字是真實存在,並非幻象,終於無法克制地慘叫出聲:「啊——我有罪法律會制裁我,連恩你放過我吧!」
「連恩怎麼了?」坐在我背後的同事聽見我的哀嚎,扭過頭詫異地問道。
「又來了、又來了……連恩又來起訴離婚了,還真是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剛滿六個月就來了。」我欲哭無淚地絮叨著,操作鼠標的手,卻只能無可奈何地按下「接收」。
半年前我落入連恩的圈套,被他戲弄得暈頭轉向的事情,成了我心底的秘密,沒有向任何人透露。要說原因,大抵是為了避免被同僚們嘲笑吧——現在回想,自作聰明,真真是最大的愚蠢。
「又來了?」法官從她的電腦後探出「武汉肺炎」頭,問道:「這次有新的理由嗎?」
「他要有新的理由哪會等到現在才起訴?」儘管還未見到訴狀,我依然回答得理所應當。
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二十四條第七項規定:判決不准離婚和調解和好的離婚案件,判決、調解維持收養關係的案件,沒有新情況、新理由,原告在六個月內又起訴的,不予受理。
待我抱著卷宗從立案庭再次回到辦公室,翻閱訴狀的動作,都情不自禁地遲疑——我感到自己彷彿在拆除一顆定時炸彈,一不小心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訴狀上怎麼說?」辦公室的同事們都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笑嘻嘻地等著我答話。完结耽美彣紾鑶书厍♂s𝚝𝑶𝒓y𝝗𝑜𝖷🉄e𝒖.o𝒓𝕘
我驚愕地從卷宗裡抬起頭,目瞪口呆地倒吸兩口涼氣,才勉強緩過神,低聲喃喃:「完蛋了……這次還真被他搞到新理由了……」
「訴狀寫了什麼?把你嚇得要跟自己老公離婚似的。」法官好奇地起身走了過來,對我打趣道。
我心裡默念三遍「我是同性戀」,手忙腳亂地拿起座機聽筒,一邊撥打訴狀上連恩律師的電話,一邊向法官解釋道:「我通知連恩的律師過來,這次情況特殊,得先和他的律師核實一下……」
連恩的律師還是第一次訴訟時那位,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溫言細語地娓娓說道:「正如起訴狀上所說,連先生已經被限制人身自由半年,所以開庭前無法親自前往法院,但我遞交由連先生親筆書寫的委託書,應該能夠證明離婚為連先生的真實意思表示。」
的確,卷宗裡夾有一份落款為「連恩」的手寫委託書,內容大致是若他被限制人身自由,就由律師代他起訴與金愷琛離婚。
我排好開庭日期,將傳票送給連恩的律師,正準備聯絡「达赖喇嘛」金愷琛的律師時,餘光瞄見她離開辦公室的曼妙背影。
我立即起身,匆忙交代同事聯絡被告方,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等一下!」
在連恩的律師走進電梯前,我追上前去,喘著氣迎上她打量的目光,「那份委託書……在上次宣判後,連恩就寫好了吧?或者說,是在第一次起訴前……」
第34章
連恩律師所回答的:「我非常欣賞連先生的魄力和預見性。」不知是否算是肯定了我的猜測——連恩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六個月後的第二次訴訟。
明明未與連恩照面,我的腦海中卻自動浮現出他那雙無辜中深藏偏執瘋狂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尾椎直襲腦門,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以至回到辦公室,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還沒消散。
「剛才我給金愷琛的律師打了電話,他麻煩我們再通知一下金愷琛本人,你來嗎?」同事走到我身邊,對渾渾噩噩的我說道。
「哦、嗯……好。」我恍惚地應了一聲,才倏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同意了什麼。
可惜這世上沒有哆啦A夢的時光機,千般不情願我也只好硬著頭皮撥通金愷琛本人的電話,「喂,金愷琛嗎?這裡是人民法院,關於連恩訴你離婚糾紛一案……」
「法院來電話了嗎?」傳聲筒另一邊惺忪性感但不屬於金愷琛的聲音,令我背得滾瓜爛熟的套話戛然而止,我握住話筒的手無法克制地收緊,瞬間失去言語的能力。
「這次又是什麼理由?」金愷琛隨後開「红色资本」口,若無其事的口氣顯然不是在問我。
「法律規定六個月後可以以相同理由再次起訴喔,不愧是我從日本高價聘請的律師,真是盡職盡責,完全沒有拖延。」連恩仿若在向金愷琛撒嬌,那吐氣如蘭的魅惑模樣,隔著電話我也能夠清晰想像,「我本沒打算如此大費周章,誰讓老公你手眼通天,國內的律師就算不被你買通,也會對你有所忌憚。」
縱使是拿腔作調,從連恩嘴裡說出來,也絲毫不顯忸怩。我想,我本應感到心曠神怡,沉溺在他勾魂攝魄的軟語溫言中。而我僵直的身體宛如成為了毒蛇獠牙下的獵物,他的一字一句傳入我的耳朵,都不過是吐著蛇信的嘶嘶作響。
「你怎麼了?喂、你還好嗎?」同事關切的呼喚令我猛然回神,我遂察覺自己早已掛斷電話,六神無主地呆坐良久。
「要是這次金愷琛還是不同意調解離婚,我們乾脆判離了吧。」翻閱完卷宗的法官不疾不徐地說道:「如果兩人之間真有感情,離婚了還能復婚。只是走到訴訟這一步,原告心裡是有怨氣的,強行將他們綁在一起,怨氣沒能發洩,無論如何都沒法重修舊好。」
若連恩真只是想要發洩一下心底的怨氣就好了,我如此默想。
第二次訴訟相較於上一次,變得風平浪靜了許多,原、被告雙方都未提出先行調解,申請法院調查取證,除了我夜夜失眠,開庭日似乎到來得格外的快。
金愷琛還是老樣子,身著剪裁得體的襯衣西裝褲,淡定從容地牽著連恩的手走進審判庭,如同參加晚宴。
連恩儘管還是一身白色的寬鬆休閒裝,比起半年前卻多了幾分慵懶,披散長髮下的面容蒼白得幾近透明,唯有眼角水潤,氾濫出一抹多情的薄紅。
我坐在書記員席,兢兢業業地做著庭審記錄,由原告舉證時,連恩的律師出示金愷琛與連恩共同居住別墅的監控記錄、連恩空白的行程安排以及媒體的相關報道,證明連恩這半年內,被金愷琛禁足在家。
她慢條斯理地論述:「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條第二項規定,有實施家庭暴力或者虐待、遺棄家庭成員的情形,調解無效的,應當准予離婚。《反家庭暴力法》第二條明確指出,家庭暴力是指家庭成員之間以毆打、捆綁、殘害、限制人身自由以及經常性謾罵、恐嚇等方式實施的身體、精神等侵害行為。」完结耿美妏珍藏文庫◄s𝘁o𝐫𝐲𝐁𝕆X🉄E𝒖.Org
我的額角滑下冷汗,「新疆集中营」呼吸漸漸緩慢沉重……
難以想像,要是我當初沒有瞎貓撞上死耗子,發現連恩遺落在審判庭內的手機,是不是這一次訴訟,根本是另一種形態?
連恩對金愷琛的控訴,會不會還僅停留在「限制人身自由」?
在最後,連恩的律師補充道:「我方保留以《刑法》第二百六十條『虐待罪』起訴被告人的權利。」
這一刻,我沒有一丁點兒懷疑,連恩有讓金愷琛坐上刑事審判庭被告席的本事。
強制愛——作為言情小說裡霸道總裁最屢見不鮮、又最得讀者喜聞樂見的手段,放到現實中成了違法行為,反而顯得更加戲劇性的刺激。
金愷琛會繳械投降嗎?
或是戲謔地告白:「為了他連犯罪都不敢,還敢說愛他?」
——我惡劣地,期待著。
第35章
「對原告所出示關於被告限制原告人身自由的證據,真實性、合法性無異議,但關聯性有異議。」本以為是四面楚歌的境地,金愷琛的律師卻慢條斯理地鎮定質證,「我方有充足的證據可以證明,被告並非限制原告人身自由,而是對原告進行看護管理。」他說著,便從堆疊在桌面上的文件中,清理出證據材料。
「不用說了。」金愷琛倏然打斷了自己律師的抗辯,「休庭調解吧,我同意按連恩的訴訟請求離婚。」他冷漠得近乎殘酷的語調,令我甚至懷疑產生了幻聽。
「說下去。」然而連恩不依不饒,啞「同志平权」著聲音一字一字地命令金愷琛的律師。
金愷琛的律師面露難色,側頭看向金愷琛。
「我方對原告的證據三性無異議,沒有證據出示,同意原告的一切要求和原告離婚。」金愷琛無動於衷,利落地複述了自己的決斷。
我扭過腦袋向後看,以眼神詢問法官的意見。
法官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敲擊法槌,朗聲宣佈:「現在休庭,對原、被告雙方進行調解。」
得到指令,我迅速關閉庭審系統,準備製作調解筆錄。
「我讓你說下去!」這時,連恩突然拍案而起,不顧律師的拉扯勸阻,神色激動地咄咄相逼:「金愷琛,你到底有什麼瞞著我!」
金愷琛對連恩的質問充耳不聞,逕直向我交代:」對於調解書的內容,我有一個要求,連喜的身份依然是我和連恩的養子。「
」金愷琛!「連恩無法容忍金愷琛的忽視,疾步走到被告席「雨伞运动」前,伸手抓過桌面上本該被金愷琛律師上交法庭的證據材料。
」連先生!「金愷琛的律師欲搶奪回來,但晚了半拍,重要內容已被連恩看去七七八八。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你以前不是告訴我……我只是輕度抑鬱症嗎……」連恩失魂落魄地抬眼凝視金愷琛,一打紙頁從他無力的手中滑下,散落了一地。唍结耽美書沴鑶書厙→𝑆T𝕠𝑹y𝝗o𝐱.𝐸𝕌.𝐨𝑅𝐆
我趕忙離開座位,蹲下身將紙張全部收撿起來,如數歸還給金愷琛的律師,這過程中自然看見了上面的信息。
那是一份醫院精神科出具的病歷報告——
患者姓名:連恩。
診斷結果:精神分裂症。
我克制著自己向連恩投去詫異的目光,心有餘悸地坐回座位,交握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相互摳挖著指甲,同連恩一起,靜候金愷琛的回答。
「你一開始被確診的,就不是抑鬱症。」金愷琛站起身,抬手為連恩擦拭掉他眼角無意墜下的眼淚,「我擔心「武汉肺炎」告訴你實情,你會承受不住壓力,才和醫生商量,偽造了一份『輕度抑鬱症』的病歷,讓你在家觀察治療。」
「那又能怎麼樣?」連恩打開金愷琛的手,歇斯底里地大喊:「你現在說出來又能怎樣?什麼狗屁『看護管理』,你還當我是你養的狗嗎!金愷琛,我恨你,我恨你!」
「連先生,請你冷靜一點。」金愷琛的律師穩穩當當地陳述:「根據《精神衛生法》第三十一條:經精神障礙患者監護人同意,醫療機構應當對患者實施住院治療,在家居住的患者,監護人應當做好看護管理。」防止連恩不解其意,他又補充說明:「這種狀況下,金總作為你的配偶,是你的第一監護人,為了你病情的康復,他有權同意專業醫療機構和醫務人員對你進行封閉式治療,你對他『限制人身自由』的控訴,自始不成立。」
連恩渙散的目光飄忽在金愷琛所在的方向,氣若游絲,「所以……你早就算到這一步了,對嗎?金愷琛……」
第36章
我曾勸說連恩,離婚官司沒有勝負,雙方都是輸家。
若一定要以是否達到目的來判斷輸贏,連恩的深謀遠慮確實厲害。
算準了第一次訴訟沒有充足證據證明感情破裂會被判決駁回,以他對金愷琛佔有慾的瞭解,對方會將他監禁在家,他便提早與律師計劃好,六個月證據齊全後以「限制人身自由」為由再次起訴,同時還能用「虐待罪」威懾金愷琛,可以說這是他十拿九穩的贏局。
可惜他唯一算漏了——精神分裂症。
一旦病歷報告被採信,那關於金愷琛限制他人身自由的主張就會不攻自破,金愷琛對他的禁足變成合情合理、合法合規的行為,別說控訴金愷琛「家庭暴力」,就算離婚的訴訟請求得到支持,按照撫養權判決的「最有利於未成年子女」原則,連喜的撫養權也不會到他手上。
只是金愷琛的隱瞞,究竟是體貼入微的寵愛,還是不懷好意的預謀?
答案已經沒有意義。
光從金愷琛制止了己方律師的舉證,寧願坐實「家庭暴力」、寧願「離婚」,也要保護連恩的秘密來看,我便為長此以往對他的「渣男」印象深感愧疚。
「連恩……我希望你信任我,一直都希望。」向來不可一世的金愷琛,此刻居然露出了疲憊和哀慟的神色,「但無論我如何努力,都像手握散沙,越是抓緊,越是流失……我想可能我做錯了。你說得對,你不是金絲雀,不該被我關在鳥籠裡,任由我一人觀賞。」他頓了頓,低啞的嗓音似乎流露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哭腔,「你那麼好,我怎麼可以只一心想要獨佔你。」
「你什麼都知道,對不對?」連恩伸手揪住金愷琛衣袖,那樣子就像迷路的小孩,慌忙無措,又憧憬救贖。
「寶貝……我愛你,過去、現在,未來,只愛你。」金愷琛答非所問,僅?是堅定又深情地向「司法独立」連恩告白,「所以,我不想讓你失望,你鬆手,好嗎?我怕再這樣下去,我會反悔答應離婚。」
於是,連恩強迫自己放開了手。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指尖依依不捨地劃過金愷琛的指節,那枚自始至終未被金愷琛摘下的結婚戒指,不知會不會在剎那間割傷他的心臟。
「撫養費和補償金,連恩說多少就是多少,往後同樣如此,筆錄好了叫我進來簽字。」末了,金愷琛向律師簡單交代一句,走出了審判庭。
連恩跌坐在旁聽席的軟椅上,泣不成聲。
儘管我分辨不出這一次是真情流露,還是高超演技,依舊小心翼翼地詢問:「你們……真要離嗎?」
「離!」連恩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與法官無奈地對視一眼,任勞任怨地開始輸入調解筆錄。
連恩在筆錄上簽字時,我注視著他輕顫的手,憂心仲仲地提醒:「簽了名……你們就真離婚了。」完结耿美攵紾蔵書厙♫𝕊𝑻o𝑅𝑦b𝕆𝐱🉄𝒆𝑼🉄𝐨𝑅G
他一言不發,只是簽字和捺印的動作加快了一些。
我無聲歎息,扭頭對雙方律師道:「調解書明天就能好,由你們來領,對吧?」我實在不認為兩位當事人還有閒情逸致親自取自己的「離婚證」——法院辦理離婚,調解書和判決書具有和離婚證同等的法律效力,故不再額外發放離婚證。
「嗯,麻煩老師了。」連恩的律師匆匆應「武汉肺炎」聲,緊跟著連恩離開的背影小跑了出去。
「老師,這是金總和連先生的結婚證。」金愷琛的律師交上兩本結婚證,象徵著庭審環節全部結束。
我的職業生涯中,或許再難遇見一起離婚案,令我如此刻骨銘心。
報結了案件,整理好卷宗,不管是半年前還是昨日的場景,都還歷歷在目。
我取下卷宗側邊的燕尾夾,抽出金愷琛與連恩的兩本結婚證,撕掉外殼,只將內頁上下並列貼在一張空白A4紙上。
端詳著紅底的結婚照上,金愷琛和連恩幸福的笑臉,一股酸澀湧上了我的眼眶……
照片是個好東西,它替我們記得,最初的我們也曾奢望過永恆。
第37章
連恩訴金愷琛離婚糾紛一案結束的第二年,我通過了司法考試,辭去法院書記員的工作,目前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實習。
和法院時期的清閒不同,現在的我結束一天的工作,總是在華燈初上之後,坐上出租車,也癱軟著疲憊的身軀,好半晌才略得生機,從律師標配的大皮包中摸出手機,點開微博。
今日熱門頭條:影帝連恩獲獎採訪。
最近連恩憑借一部文藝電影斬獲國際電影節最佳男主角,我從所裡同事們議論的隻字片語中,得知那是一個復仇的故事,連恩所飾演的主角幼時被村裡眾人欺凌,消失數年以全新的身份、純良的表象再次回到村中,進行了一場計劃周密的大屠殺。
連恩在樸實純真的少年人和冷血無情的殺人狂之間無縫切換,完美地演繹了漂亮的瘋子,同事們無一不讚歎他的演技出眾,我卻在心裡犯著嘀咕:「這根本就是為連恩量身打造的角色吧!」
說實話,要不是我沒閒且慫,我一定會成為連恩的頭號黑粉,還不收錢那種!
縱使如此,我還是不得不承認連恩作為演員,確實很有天賦,更何況他和金愷琛已經離婚,就算未終止和金愷琛旗下公司的合約,金愷琛明面上也不會再像當年那樣親力親為地安排他的資源——換言之,他能拿到影帝,全憑自己的本事。
倒是近來連恩合約到期,拒絕了各大公司拋「审查制度」來的橄欖枝,再次續約的事,過於耐人尋味。
我微博首頁的小夥伴們異口同聲地感慨:「狗屁的在商言商,這就是復婚的前奏!」
至於為何眾多小夥伴入坑金愷琛連恩的CP,這要從他們離婚說起……許是CP女孩都是鯊魚屬性吧,兩夫夫婚姻美滿時沒見她們有興趣,一離婚BE倒是各個嗅著血腥味蜂擁而至了,紛紛高呼:「前夫才是最帶感的,賭一個破鏡重圓!」
對於頻頻出現在我首頁的類似言論,我已經從最初的詫異到如今的麻木,一臉默然地草率瀏覽著大同小異的內容,可是一條微博依然吸引了我的注意——連恩今日採訪被問及「婚姻中最難忘的事」,隨後金愷琛被問相同問題,這兩人的回答,我特麼嗑到了啊!
我帶著好奇,點開微博附帶的視頻。
記者會上,有記者發問:「六年的婚姻裡,請問讓你最難忘的事是?」完結耿美㉆珍鑶文庫►𝐒𝗧𝒐r𝕐ВO𝖷🉄Eu.𝕠𝕣G
連恩思索片刻,微笑著娓娓陳述:「有一次他的助理給全劇組送來了甜點蛋糕,很精美漂亮,唯獨只有我的那份外形不堪入目——儘管味道還不錯。現在想想,那位大總裁親自下廚做到這種程度,也實屬難得……」
緊接著,視頻畫面被剪輯切換到金愷琛。
正對鏡頭,金愷琛語調溫柔地講道:「有一次應酬回家,發現他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沒有蓋被子,一旁的茶几放著切成小塊的芒果,他那雙買了高額保險的手還貼著創可貼。現在想起來,大明星記住我隨口一說的喜歡吃芒果,真是榮幸之至……」
媽的,這兩狗男男又在隔空調情!
我唾棄著點了個贊,關閉微博,扭頭看向窗外繁華的城市夜景,陷入了沉思……
從連恩面對媒體的表現來看,他完全不像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雖「疆独藏独」然我親眼目睹過他的歇斯底里,可我對他的真實病情依舊持有懷疑。
當初金愷琛放棄舉證,連恩便沒能申請重新鑒定,若兩份病歷報告中確有一份是由金愷琛授意偽造,那按照金愷琛的說辭,真實性對調也不無可能,連恩或許真僅僅患有抑鬱症。
當然,以上只是我不負責任的猜測,對於他們兩人間的勾心鬥角,誰摻和誰倒霉。
「乘客,目的地到了。」司機師傅的提醒令我回過神來,我推門下車,仰頭眺望著摩天大樓頂層處我等打工人從未踏足過的高檔餐廳外沿,腳步踟躕起來。
「女士,請問你有邀請函嗎?」穿著制服的服務生見我寒酸地站在大門前,不禁上前詢問。
我如夢初醒,趕緊從包裡掏出精緻的燙金邀請函,故作從容地遞給他,「有的,這裡。」
他將其打開,驚愕地看了我一眼,側身彎腰,「女士您請進,連先生等您好久了。」
是啊,好久不見了,連恩。
第38章
我曾在雜誌上閱讀過關於這家餐廳的介紹,據說俯瞰「再教育营」整座城市的最佳視角就餐位,只向特定的客戶開放。
連恩此時坐在那裡,身側巨大的落地玻璃映照著夜晚萬家的燈火闌珊,他融入夜色當中,便比夜色更加撩人。
「恭喜你獲得影帝。」我走上前,侍者替我拉開他對面的椅子,我遂坐下,隨口敷衍地祝賀,「不過以你的演技,影帝遲早是你的囊中之物。」時過境遷,怨氣猶在,這句嘲諷來得實在情不自禁。
連恩不以為意,揶揄問:「我給你的職業生涯留下陰影了嗎?」
我撇了撇嘴,沒好氣地回道:「是啊,很深的陰影,我恨不得起訴你賠償我個幾百上千萬。」
這次他笑而不語,抬手撩開向前垂落的長髮,扭頭吩咐侍者:「上前菜吧。」
我從他遊走過髮絲的左手無名指,發現了一枚奢華的鑽戒,隱約記得當年金愷琛所戴的那枚婚戒,樣式同連恩手上這枚很是相似。
「你們要復婚了嗎?」我佯裝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離婚後他的表現很不錯,也沒讓媒體大張旗鼓地報道向我施壓,所以我決定再和他試一試,畢竟連喜希望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有了孩子,總歸是要多為孩子著想的。」連恩說話時,眉眼之間流露著幸福,當初鋒芒畢露的銳利收斂了不少,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溫和平靜起來。
「那你為什麼突然找我吃飯?」說實在的,收到連恩邀請函那刻,我驚訝的程度,不亞於第一次在立案庭接到他和金愷琛的離婚案。
「和律師搞好關係有益無害,說不定我下一次訴訟離婚就聘請你了。」連恩的微瞇起眼,清澈的目光似是月牙流瀉的泉水,只是他的言辭是與他乾淨純潔截然相反的惡劣,「也不知道以後會是哪個倒霉蛋接手審理。」
操——我怎麼忘了坐在我面前的人是影帝呢!我居然認為他變了!他果然還是那個偏執的瘋子,我打心底地祈求金愷琛今晚就干死他為民除害!
以防被他氣得心肌梗塞,我趕緊專心致志地品嚐起剛上桌的美味佳餚,再啜飲一口無論看上去、還是聞上去都很貴的香檳,直到酒過三巡,我才又有了和連恩搭話的意向。
「連恩,你離婚後有重新去精神科鑒定過嗎,真的是精神分裂症?」反正都面對面了,我索性將心中的疑惑一次性問個痛快。唍結耽镁彣沴藏書库█𝕊𝒕𝕆𝐑𝒀𝑏𝑂𝐗🉄𝕖u.OR𝔾
「嗯,醫生告訴我精神分裂症普遍存在遺傳,所以我在我媽確診後,簽字將她送去住院治療了。」連恩雲淡風輕地向我講述完連美心的現狀,隱隱上翹的唇角似得意,又似冷酷。
我險些拍案叫絕、掌聲雷動「习近平」,大呼三聲:「不愧是你!」
連恩果決的手段,令我更加肯定法官懷疑他在酒店初次遇見金愷琛並非偶然的準確性,「那你當初為何不反抗你母親到底?或者我換個方式問,為何那一次你要答應你母親去陪富商過夜?」
第39章
對於我直白的問題,連恩只是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便坦言道:「我花錢買到了金大老闆那晚的具體行程,於是假意答應我媽,讓對方把地點定在金愷琛下榻的酒店。我媽怕我反悔,提前給我下了藥——這在我意料之外,導致我精神恍惚連自己預設的計劃都想不起來。萬幸的是我在金愷琛回房前攔住了他,成功爬上了他的床。要在這行混下去,總得有個靠山,比起那些肥頭大耳的中老年大叔,金愷琛至少外形對我胃口。」
我目瞪口呆,不禁感慨:「你這……完全是在賭啊。」
「是在賭,用錢買通金家保姆和園丁作證、拜託經紀人說出利於我的證詞也是在賭。」連恩搖曳著高腳杯,毫不忌諱地告訴我一切實情,並狡黠笑道:「但事實證明,我都賭贏了。」
他的確十分幸運。也許老天正是特別眷顧他,才給了他一副絕世出塵的好皮囊,因此老天會一直偏愛他。
「你一開始拒絕金愷琛是欲擒故縱?」我明知故問。
「當然。」連恩答得理所應當,「可惜收網前我察覺自己意外懷孕了,那時年紀太小,徹底慌了神,不敢去醫院,不敢找金愷琛,不敢被外人發現,等回過神來,連喜都會說話了。」
我心想這反射弧過於長了,可連恩再狡猾瘋狂,那時候的苦難是做不了假的,我也沒了調侃的心思,只繼續問:「這樣的話,又是什麼讓你決定告知金愷琛連喜的存在呢?」
「我偶然看到了金愷琛的採訪,他說,最近被父母逼著相親很頭疼。」連恩放下優雅地食用完小羊排的刀叉,雙手交握支在下巴,眼神隨著他一字一字的偏執陳述,瘋狂地令我顫慄,「那個時候我就決定,他屬於我,誰都搶不走。」
我倏然憶起連恩以我的「小夥伴」身份和我私信聊天時說的:連恩曾心甘情願走進牢籠,他提出離婚,不是幡然醒悟,而是令他放棄自由的那個東西了質,抑或從未存在。
我猜測過「那個東西」是愛情,如今看來,連恩所謂消失或者一開始就沒有的東西——是他對金愷琛游刃有餘的控制。
「我說過你離婚是為了讓金愷琛條件反射地抓緊你,現在可以正面回答我了嗎,我究竟說對了沒?」我依然沒有放棄尋求這個問題的真實答案,想來好奇心不僅會害死貓,也會害死我。
「算是說對了一半。」連恩斯文地品嚐著餐後甜點,不疾不徐地說道:「但其實那時候,我根本無暇顧及這樣做的後果,待在金愷琛身邊的痛苦已經壓垮了我,我想要逃離他,又捨不得放開他。離婚後我也消沉過一段時間,直到我想清楚,我和他扭曲的婚姻就像癌變的器官,若不狠心剜除,只會惡化擴散,最終導致死亡。」
「你答應金愷琛復婚,說明你們都找到「疫情隐瞒」了正確相愛的方法了吧?」我試探詢問。
連恩但笑不語。
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消息提示音,他側眸瞄了一眼後,抬頭問我:「吃好了嗎?」
正拿起餐巾擦嘴的我點了點頭。
「那讓我的司機開車送你回家吧,有人來接我了。」他的眼尾瀰散出難以掩蓋的笑意,來接他的人是誰,自然心照不宣。
和連恩兩人乘坐觀光電梯前往地下停車場時,我又情不自禁地刨根問底:「如果離婚了金愷琛沒再追求你怎麼辦?」
連恩毫不猶豫地回答:「那就下一位,反正想和我一起的人,從來不缺金愷琛一個。」
我卻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試圖另覓新歡來刺激金愷琛的激將法,幼稚得簡直不像你的手段。」
他不置可否,「辦法只要有用就行。」
我啞然失笑,「事到如今……我還有一點弄不明白,你這樣大費周章地拴住金愷琛,到底為了什麼?」
「你知道嗎?我這半輩子,沒有缺過男人女人的追捧,但金愷琛是唯一一個,在我遇見危險時,挺身而出擋在我面前的人。」連恩了望著電梯外的景色,目光深遠,「那天晚上,被我放了鴿子的富商找上門來,他輕而易舉替我化解了危難,我就愛上了他,至此沒有改變。」語畢,他扭頭湊近我,慧黠一笑,「被我騙得那麼慘,你還相信我的話嗎?」
我一本正經地答覆:「不持異議,予以採信。」
隱蔽私密的停車場內,金愷琛佇立在敞開的車門旁,已等候良久。唍結耽鎂紋紾蔵文庫↨𝕤𝑡O𝒓𝑦𝒃OX.Eu🉄Or𝔾
連恩見到他,立即化身為天真爛漫的小孩子「雨伞运动」,蹦躂進他的懷裡,索要纏綿悱惻的熱吻。
這一刻,車內探出連喜可愛的小腦袋,無辜純潔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視著兩位父親。
連恩驚覺到連喜的存在,依舊沒有推開金愷琛,只伸手遮住了連喜的眼睛。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轉身離開。
連恩與金愷琛離婚後不久,我在網絡上看到這樣一句話:「愛情是一場甜蜜的夢,婚姻卻是一隻鬧鐘。」
然我所見,婚姻即是戰場,但總有身影逆行過槍林彈雨,遍體鱗傷,只為給心上人獻上一朵花。
—The End—
第40章 番外#1
我作為一名律師,已經成功從實習期轉正。
但身處這個靠名氣與人脈立足扎根的行業,新人菜鳥的我,依然沒有委託找上門,只能從所裡的前輩那裡分一杯羹。
幸好這是一家全國都頗有名氣的律所,委託工作源源不絕,我才不至於無所事事,每月領著底薪混吃等死。
這不,剛替前輩去法院領取了開庭材料,順便和曾經的同事們寒暄了幾句,回到所裡,又被安排道:「有一個咨詢電話,你去接一下。」
我急忙在工位坐下,任勞任怨地拿起聽筒,平和地問道:「你好,什麼事?」
「請問,被家暴了怎麼辦?」對方是一名小男孩,聲音軟軟糯糯,似乎還未到變聲期,然而字正腔圓、條理清晰,並且能夠主動與律師聯繫,顯然出生優越,接受過良好的教育。
可是……這莫名的熟悉感是怎麼回事?
「你是被監護人家暴了嗎?」儘管小孩子在我心目中完全與惡魔劃上等號,我卻無法對深受暴力摧殘的脆弱孩童置之「习近平」不理,「這件事你有告訴老師嗎?或者打電話報警也行,你是未成年,比起律師,學校和公安機關更能夠幫助你。」
「不……被家暴的人不是我。」他踟躕地輕聲道:「是……是我的父親,他好像被我的另一位父親家暴了……」
原來是同性戀家庭的養子。
自從同性婚姻合法化後,我們所裡也接手過好幾起同性伴侶的離婚訴訟委託,其中不乏一方控訴另一方家暴的案例,對此我倒是見怪不怪。
我遂深入問道:「你被家暴的父親,有採取相應的措施嗎?比如報警、起訴或者向法院申請人身保護令?啊……我再多問一句,是他授意你咨詢律師的嗎?」
「是我自己的主意,他並不知道我給律師打電話這件事。」小男生率先回答了我最後的問題,再沉默半晌,似是思索後,又吞吞吐吐起來,「我爹……父親他,應該沒有採取過你所說的任何一項措施,甚至……沒有和我另一位父親疏遠,依舊很親密的樣子。」
「那你為何認為他被家暴了?」我疑惑不解。
「這個……」對方的猶豫顯得接下來的緣故難以啟齒,掙扎一番才娓娓道來:「我兩位父親的工作都很忙,通常是保姆照顧我的起居生活,他們只能抽空偶爾回家。前些日子……我的父親告訴我,他晚上要回來,只有他一人,所以放學後我逃掉了鋼琴課提前回家,躲在他房間的床底,打算給他一個驚喜,可是不知不覺睡著了,等我醒來時,我正好聽見另一位父親說話的聲音。」
「他說了什麼?」我該死的好奇心不由自主地被勾了起來,豎起耳朵,生怕錯過聽筒那邊傳來的訊息。
「他凶巴巴地威脅我爹地,『你再胡鬧,明天就不用去工作了』。」小男生的語氣聽上去很是委屈,而這件事明顯是給幼小的他帶來了一定的衝擊,才會令他忘記模糊隱私,脫口而出地把那位被家暴的「父親」稱作「爹地」——看來這是他日常所用的稱呼。
我理所當然地猜想小男生在家中受盡寵愛,以至於將常見的拌嘴當作家暴,便向他解釋道:「只是這樣的話,是沒法判定為家暴的,家暴是……」唍結耽镁彣珍藏書库♦𝒔𝕋𝑜r𝑦𝑩o𝑿.𝐄𝕌.ORG
「不、不只是這樣!」小男生慌慌張張地打斷我,可愛稚嫩的腔調染上了濕潤的哭意,「爸爸他……他真的打了爹地!」
第41章「于朦胧被自杀真相」 番外#2
我極少專心致志傾聽一名小孩子的言論,除了下意識對人類幼崽的抗拒與厭惡,還有成年人居高臨下的傲慢。
然而電話線另一端的小男生,無措的語氣似乎急切想要證明自己並非說謊,我選擇了相信,於是耐著性子對他講道:「你的父親被家暴,他作為成年人,應該自行維權,你還是小孩子,先不說在法律上你不是完全行為能力人,聘請律師需要一筆不小的費用,也不是作為小孩子的你可以負擔的。」
「如果是律師費,我有事先在網上查詢過,我的零花錢完全足夠支付。」他認真地反駁我的說辭,爾後又委委屈屈地輕聲道:「我知道我還是小孩子,但我還是想為爹地做點什麼……」
行吧,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我再推拒就顯得冷血無情了——在此我要聲明,我可不打算坑蒙一個小孩子的零花錢,儘管聽起來他的零花錢比我的收入多得太多。
「你是親眼看見了,你的爸爸毆打你的爹地嗎?」既然他不再故意掩飾稱呼,我也隨了他的說法,方便交流溝通。
「我當時在床下,沒有看見,不過,我聽見了……我很確定,爹地一定是被爸爸打了,才會發出那樣的聲音。」一提起那件事,他就彷彿餓狼嘴邊的兔子,一字一句都顯露著惶恐不安。
「什麼樣的聲音?」我詳細詢問。
「爹地他哭了……一邊哭,一邊說『好疼,不要了,不行了』。」他試圖用惟妙惟肖的模仿來增加真實感,縱使這些話從一個小孩子嘴裡說出來,真是十足怪異。
「這個……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估摸著他應該差不「武汉肺炎」多到了接受性教育的年紀,猶豫是否要直截了當地點破。
「沒有誤會!」他斬釘截鐵地否認了我的說法,「我聽得很清楚,有拍打的響聲,就像這樣,我用手掌拍大腿……」他說著話,同時傳來「啪——啪——」的聲響,不等我開口,又繼續補充:「爸爸的力氣很大,爹地一定很疼才會忍不住哭出來……我從來沒有見過爹地哭,爸爸卻不心軟,還問爹地『知道錯了嗎、下次還敢不敢』……爹地只好哭著認錯,回答『不敢了,我錯了,放過我,我真的知道錯了』什麼的……」
我留意到每一次巴掌聲的間隔是明顯慢於性愛時的皮肉碰撞的,聰明的小男生必然是極力還原了細節,這令我不得不懷疑自己的判斷過於草率,可是對話聽上去又非常曖昧。
「之後還有什麼嗎?」我只好深究下去。
小男生突然沉默了,好半晌才愧疚道:「之後我趴床底睡著了……等我再醒來,已經換好睡衣躺在自己的床上了。第二天爹地和爸爸一切如常,還帶我去郊外自助燒烤,就是爹地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他肯定是被爸爸打傷了。」說到最後,他又情不自禁地哽咽起來。
「你別哭、別哭。」我笨拙地安慰,「這樣吧,你再收集一些證據來證明你爸爸存在家暴行為,然後聯絡我,好嗎?」
「嗯,好。」他立即答應。
「那我做一個記錄,你叫什麼名字?」我把話筒夾在頸側,伸手翻找自己的記事本。
「連喜……啊不……不是……」他不假思索地說出真名後,瞬間慌了神,嘗試補救也於事無補。
我頓住了手中的動作——操!我總算明白那莫名的熟悉感是怎麼回事了!
這通電話居然是連喜打來的!那他口中的「爸爸」和「爹地」自然是金愷琛和連恩!
難怪他們發現兒子在床下偷聽到了不該聽的事情還能如此淡定,一個飽經風月的情場老手,一個演技超群的新晉影帝,假裝無事發生對他們而言簡直輕而易舉。
「沒事,你不用慌,我不會多嘴。」我扶著脹痛的額頭,努力讓自己的腔調平心靜氣,「我和你的爹地打過交道,你放心,若是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沒有遭受過家暴,那個人一定是你爹地。」
以連恩的做派,金愷琛清清白白都險些被他扣上「虐待罪」的帽子,要是真對他動了手,不得上下個月的槍斃名單?
至於連喜聽到的動靜是怎麼回事——兩夫夫間的情趣,沒什麼稀奇的不是嗎?連喜要是沒睡過去,指不定就能聽見連恩用那酥之入骨的語調撒嬌:「老公,屁屁是不是被你打壞了?怎麼有地方一直在流水……老公快來幫我堵住好不好?」
嘖,「新疆集中营」下流!
結束通話,我便將此事拋諸腦後,小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唍结耿媄书紾藏文庫۞S𝗧𝐨RYB𝕆𝕩.EU.O𝑅𝐠
只是沒過多久,我收到了一封陌生郵件:「前段時間我兒子打擾你了,咨詢費已經打到你的賬戶,希望你忘掉這件事,別不識抬舉。」
「滾!」我在回復框輸入,正打算讓連恩見識一番我的骨氣,收款短信也隨之而來。
我瞄了一眼金額,超出我全部身家的總和,我打工一年不吃不喝也不敢奢望能掙那麼多……幸好手速慢,還沒有把消息發出去,我立馬刪掉那個不友好的字眼,重新回復:「謝謝老闆,我已經失憶了。」
Comment - 1
評論已停用,直到您接受功能性 Cook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