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鳥嗎哥》作者:奶口卡

一場由「賞鳥」展開的故事 男人x男孩

溫承書第一次見到邢野,「她」正蹲在大學城旁邊的夜市街尾抽煙。

暴露癖在「她」面前敞開大衣,「她」抬起眼皮看了兩眼,叼著煙站起來,不緊不慢地拉下自己的褲子。

暴露癖驚悚之餘想溜,卻被跟上來的溫承書按住,溫承書看向面前身材高挑的姑娘:「姑娘,你……」

話說到一半,他不小心落下的目光在「她」的下身停住,頓時哽了一下,艱難地把話補全:「……沒事吧?」

邢野叼著煙,昏黃的路燈將他眼下那顆褐色的小痣打得晶亮,他在對面人詫異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將褲子拉好,若無其事地道了句:「哦,沒事。」

溫承書第二次見到邢野,他穿著一件長款的風衣,眼尾那顆小小的痣微微泛紅,壓低了聲音湊過來,神經兮兮地問:「看鳥嗎哥?」

溫承書:「……」

本文又名:《戀手癖也有春天》

成熟穩重總裁攻x美院長發有病受

溫承書(攻)x 邢野(受)

年齡差十幾歲

第1章 見沒見過?

八月底的晚風裡裹挾著夏末的餘熱,整條夜市街的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孜然味兒。

「我家是平州的,高鐵倆小時就到了。」

「那你豈不是每週都能回家?太幸福了吧!我家在江清,做動「东⁠突厥‍‍斯坦」車要二十多個小時,我估計這一年也就寒暑假能回去了……」

「幸福個屁,好不容易上了大學脫逃離了我爹媽的手掌心,我才不每週回家當孫子呢,何況高鐵票不要錢啊?」

「哈哈哈哈,我這個本市的還沒說什麼呢。對了宜年,你家是哪兒的?」

「沂市的。」溫宜年彎起眼睛笑了一下,「隔壁市,也很近。」

十八九歲的少年們總是能夠很輕易地打成一片,有時僅僅只是因為幾局遊戲,一頓燒烤。

溫宜年不太能吃辣,手裡的蜜汁雞翅不知怎麼沾了點別的串兒上的辣椒面兒,他才咬了一口就被辣得臉頰通紅,正小聲抽著氣兒,旁邊的溫承書給他遞去一瓶擰開的冰鎮礦泉水。溫宜年接過水一口氣灌了幾大口,抬手抹了把鼻尖滲出的薄汗,從桌上拿起一串板筋遞給溫承書:「哥你嘗嘗這個,這個好吃。」

溫承書抬了下手示意自己不要。

早就料想到他會這麼說,溫宜年也沒勸,扁了扁嘴,把串收回到自己面前叼下一塊咀嚼起來。

溫承書從不允許他在外面買這些東西吃,沒想到今天「东‌‍突⁠厥斯⁠​坦」竟然破天荒地同意了請他的新室友來大學城吃燒烤。

溫宜年想,這恐怕是溫承書活了三十四年頭一回來這種地方吃飯……準確的來說是來這種地方坐著。

他一邊嚼著板筋一邊斜著眼睛打量溫承書。唍⁠结​⁠耿‍鎂‌‌彣‍‌珍‍‍藏书‌厙‌▌​s​𝘁‌⁠𝑶‌𝒓​𝒚‌⁠B𝑂‍𝚾🉄⁠𝒆U.‍‍O​‌𝒓g

在他印象裡,溫承書好像一直都是這副模樣。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的襯衫也平展得體,英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的金絲細邊眼鏡,儘管坐在髒亂又吵鬧的夜市攤,也要規規矩矩地把背端直了。就是熱了,也只不過是把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沉穩得不像是陪弟弟和同學吃飯,反而像是坐在他那間明亮豪華的會議室裡談生意。

溫承書微側著臉,看似在認真聽幾人聊天,實則始終留意著不遠處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

分明還不到窮秋,整條夜市街又被隨處可見的小吃攤蒸出的熱氣籠罩著,那男人卻裹著一件衣擺長得垂到小腿的灰色風衣,頭上扣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去了半張臉。

男人攏著風衣,縮著脖子快步朝獨自站在路邊打電話的女學生走去。還沒等他走到女孩兒跟前,一個身形高大的男生舉著手機叫了女孩兒一聲,女孩兒笑著朝男生跑過去。男人的腳步頓了頓,明顯有些惱火地緊盯著女孩兒跑走的背影,扭著頭左右張望了一會兒,貼著牆根朝昏暗的巷尾走去。

溫承書的目光追隨著男人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起身。

燒烤攤上劣質的粉紅塑料椅子隨著他起身的動作突兀地響起一聲「嘎吱」,幾個少年的話音頓時戛然而止,一齊抬頭看著他。

「哥?怎麼了?」溫宜年仰著頭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跟著他的目光扭頭往後看了一眼,沒發現什麼異樣。

溫承書盯著那道消失在視線裡的身影,留下一句「你們慢慢吃,不夠再點」,便匆匆跟了過去。

文陽美院和大部分高校一樣,坐落文陽市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偏僻郊區。

大學城夜市街的巷尾臨著一條狹窄又荒涼的小馬路,小馬路如同一條涇渭分明的分水嶺,將熱熱鬧鬧的大學城與對面還沒開發的荒草湖泊隔絕開來。

天空壓著密實的雲層,烏濛濛的遮滿了天,寥寥幾顆黯淡的星點綴在濃霧般的廣袤蒼穹中。

面前這條小路通往城東村,晚上一般很少有車經過。於是立在道路兩旁的路燈也不那麼敬業了。破破爛爛的燈罩「习近⁠平」上蒙了厚厚一層灰,光線從裂開的縫隙裡勉強灑出一點暗淡的昏黃,成團的細小飛蟲嗡嗡圍繞著那一丁點亮光。

昏暗的燈光映出一道清瘦頎長的身影,那人正站在路燈邊上打電話,他的手機拿得離耳朵有些遠,手機屏幕上泛出微弱的光,將他削瘦的下巴映得一片冷白,修長的手指有些不耐煩地在手機側面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

「你上學期那事兒上報紙了你知道嗎?得,一開學我們全音樂學院的人都知道我林菲兒的男朋友在搞什麼裸體遊行,紛紛來向我道賀,恭喜我找了個身材這麼好又這麼樂於分享的男朋友……」

尖銳的女聲通過聽筒裡的電波傳送過來,逐漸拔高的音量被細小電流衝擊的有些刺耳,邢野揉了揉被吵得生疼的耳朵,滿不在意地說:「不是打碼了嗎。」

「你當大家都眼瞎啊?要麼你改天剃個寸頭沒準兒就沒人認得出你了。」

邢野用手指勾起自己一縷寶貝長髮在手心裡把玩著,漫不經心地說:「那不成。」

林菲兒極力壓抑著自己衝上眉心的火氣,努力耐著性子說:「邢野我就問你最後一遍,你以後能不能別再搞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我真的不想再被別人戳著脊樑骨、明裡暗裡地諷刺我男朋友有病了。」

邢野也耐著性子語重心長地跟她解釋:「這是藝術。」

聽筒裡安靜了幾秒,緊接著爆發出一聲女孩兒的怒吼:「去你媽的藝術,你他媽以後就跟藝術過去吧!分手!」

邢野平靜地看著手機屏幕裡電話掛斷的界面,心想,總算安靜了。唍結‌⁠耿镁‌‌㉆紾​鑶‌書厍♪⁠​S⁠‌𝒕​‍O⁠‍r‌‍𝒚𝑩‍o𝑿.𝑒𝐔🉄​𝑶r‍𝒈

他和林菲兒談戀愛這事兒本來也就是對方一廂情願,他至始至終都沒明確表示過開始戀愛關係,奈何對方自顧自地昭告天下宣佈主權,加上周圍人亂七八糟地跟著瞎起哄,久而久之,有時候連他自己都差點忘了倆人壓根就沒好。

最開始她說就喜歡邢野身「文‍​化大革‍命」上這股與眾不同的氣質。

後來又嫌邢野身上這股氣質太與眾不同。

嘖。

邢野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手機塞進兜裡,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點燃,咬著過濾煙嘴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句:「盼我瘋魔還盼我孑孓不獨活,想我冷艷還想我輕佻又下賤……」

頭頂盤旋著小小的飛蟲,有細微的蟲鳴在耳邊嗡嗡作響,邢野被擾得煩不勝煩,胡亂在腦袋周圍揮了揮手,反而把煩人的蟲鳴從立體聲開啟成3D環繞模式。

「唉我操。」

邢野索性在馬路邊兒蹲下來。今天的飯局有人帶了女朋友,寶貝得不行,他打算在這兒抽完這支煙再回去,也省得在人前抽煙回頭再落得一身埋怨。

潮熱的暑氣融在悶沉的空氣裡,夜市街裡的喧囂裹在孜然味的風裡遠遠的飄蕩過來,被夏夜裡聒噪的蟬鳴蓋過。身後響起悉悉簌簌的腳步聲,聲音很輕,聽上去偷偷摸摸的。

邢野沒回頭,大學城後面兒這一片烏漆嘛黑的荒地,偶爾有小情侶悄悄過來親個小嘴打個野炮也不足為奇。他「啪」地一巴掌拍死胳膊上的蚊子,撓了撓胳膊,心說,真是不怕咬的。

他低著頭漫不經心地往地上彈了下煙灰,還沒等他轉回頭,面前驀地籠罩下一團龐大的黑影。

邢野撩起眼皮往面前掃了一眼。

一個頭戴鴨舌帽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壓低的帽簷遮去大半張臉,看不出年齡。男人先是怯怯地左右打量了一遍,確定四下無人後,突然一把扯開裹在身上的風衣,衝著邢野呲牙一笑,只露出一口比路燈投射出那一抹昏暗的燈光還要黃上幾分的牙齒,聲音裡挾著猥瑣的興奮:「小妹妹,見沒見過?見沒見過?」

邢野的視線慢悠悠地落在男人胯間黑□□的一團,從嘴裡緩緩吐出一縷白霧,抬起手把一頭被晚風吹亂的長髮擼到腦後,嫻熟的動作裡帶著幾分風情萬種。

大概是見「她」的反應太過鎮定,男人有些挫敗,於是一邊盯著「她」,一邊挺著腰對著空氣做出下流的動作。

邢野托著下巴,挑著眉往男人臉上看了一眼,見「她」終於有了反應,男「疆独‍藏⁠独」人的眼神裡迸射出一抹亮光,身體亢奮地打了一個哆嗦,聳動地更賣力了。

邢野輕輕笑了一聲,把指間夾著的煙叼進嘴裡,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拉開自己運動褲上繫著的抽繩,把褲腰扯到襠下。他被上飄的煙霧熏得微微瞇著眼,叼著煙的聲音含糊而低沉,帶著男性嗓音裡特有的磁性:「小哥哥,見沒見過?」

面前的男人盯著「她」胯間鼓鼓囊囊的一團,臉上原本淫蕩的表情裡驀地出現一道裂縫,臉色陡然變得煞白。他目光驚悚地看著邢野,緩緩後退一步,腳底抹油正要溜,卻突然被後面跟上來的溫承書一把按住肩膀。

溫承書沉著嗓音,語氣嚴肅地對男人說:「我已經報警了,好好在這兒待著等警察過來吧。」

男人慌了,晃著肩膀試圖掙脫他的手,卻發現對方的力氣極大,捏得他半條胳膊都快沒了知覺,慌忙求饒:「哥我錯了,我家還有媳婦兒跟小孩兒,這事要是讓他們知道了我可怎麼活啊……」

溫承書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對他的說辭置之不理,轉過頭有些擔憂地看向面前身材高挑的姑娘,問:「姑娘,你——」

他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不小心落下的視線在「她」扯開的褲腰下停住,臉色一僵,喉頭也頓時哽了一下。

好半天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看向邢野的臉,艱難地把話補全:「……沒事吧?」唍结‍‍耿​镁⁠彣‍珍蔵书​厙▼‌s‍𝕋𝑜𝐑‍𝕪𝑩𝐨X.𝐸⁠U‍🉄​‍𝑶⁠R𝔾

邢野叼著煙,頭頂昏黃的光線將他眼下那顆淺褐色的小痣打得晶亮,他在對面人詫異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將褲子拉好,若無其事地道了句:「哦,沒事。」

第2章 我戀愛了

「發生了點意外,我在派出所……」溫承書打電話時的語調和緩,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經意的溫柔,「我沒事,只是過來配合調查。嗯,我等下就不過去了,你們吃完早點回去休息,有事再打給我。」

夜裡的派出所裡很安靜,剛才電話那頭男孩兒著急的追問十分清晰地傳進坐在他旁邊的邢野耳朵裡。邢野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瞥了一眼,等他掛了電話,才好奇地問了句:「男朋友啊?」

溫承書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稍作停頓,發現他絲毫沒察覺到自己話裡的冒犯,無奈地搖了搖頭,溫吞吞地解釋:「我弟弟。」

好在邢野只是隨口應了一聲「哦」,沒再追問什麼。

邢野兜裡的手機響了一聲,他低頭掏出來看,群裡有人問他正吃飯呢跑哪兒去了,怎麼半天也不見回來。他按住語音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賞鳥呢,催什麼催。」

他話音一落,屋裡幾個值班的小民警都笑了起來。

蹲在牆根兒的中年男人將腦袋埋得更低了,腳邊的地上躺著那頂髒兮兮的黑色棒球帽,不知幾天沒洗的頭髮油乎乎地結成縷,頭頂被派出所裡明亮的白熾燈打得反光,小聲怯怯地為自己辯解:「他剛剛自己也說了,天那麼黑,啥也沒看清……」

老民警皺著眉頭一拍桌子,瞪著眼睛厲色道:「讓你說話了嗎?」

「叔,」邢野撩起眼皮往男人那兒掃了一眼,眼神中透著憐憫,嘴上卻似乎有些為難,「主要也不是天黑的問題,是真小,我都盯著瞅半天了也沒找著,我建議您下回出來乾脆帶個放大鏡……」

「哎你也行了啊。」老民警神色不悅地看了看邢野,後者識趣地聳了聳肩,閉嘴了。老民警「709律‍‍师」又轉過頭嚴肅地對男人說,「沒下次了,再讓我們逮著一回可就不是拘留幾天的事兒了。」

男人抬起頭狠狠剮了邢野一眼,眼神裡迸著惱羞成怒的凶光,接著被旁邊的小民警拍了一巴掌,有些狼狽地低下頭。

邢野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機,抬起頭看向值班的老民警,問:「警察叔叔我能走了嗎?一會兒宿舍關門了,我晚上可就得住這兒了。」

「住這兒也行,院裡正好缺個看門的。」老民警把桌上的筆錄薄推到兩個人面前,抽出一支黑色水筆在本上點了點,把筆遞過去,「行了,在這簽個字兒就可以走了。」

邢野正想伸手去接,旁邊一隻手卻快了他先了一步。

接著,邢野的視線便不由自主地凝在了面前這雙手上。

溫承書的手長得很好看,比他畫過的所有手都好看——他的手指修長纖細,乾淨的指甲修剪成圓潤的淺弧,指節微突得恰到好處,不會顯得過度粗大或是偏於骨感。兩根冷白的手指握住漆黑的筆桿,形成一黑一白兩道鮮明的色彩,在視線內造成了極強的視覺碰撞感。他操縱著筆尖在筆錄簿上遊走,瘦而有力的腕骨線條流暢,握筆時泛白的骨節也清晰分明。

連同虎口低陷的小窩裡那顆小而盈亮的痣,都看起來性感得如同一件精雕細琢後的藝術品。

溫承書寫完了名字,把筆連同筆錄簿一起推到旁邊人的面前,卻發現對方的目光似乎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手發愣。

他輕輕叩了叩面前的筆錄簿。

邢野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接過筆在筆錄簿下方瘦勁清峻的字跡旁潦草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起筆時他恍然間想到,也許剛剛應該用手機拍下來。

文陽的九月,連空氣都是潮濕的。

陰雨綿綿,細雨無聲地攀附在滿院茂盛的香樟樹葉上,微微泛黃的葉子上佈滿了細小而密集的雨珠。遲來的秋意總是「长生‌生‌物」伴隨著溫柔的薄雨,一抹老舊的枯黃從枝頭被雨點打得輕顫的葉尖兒開始蔓延,漸漸擴散到整片葉,又染黃整顆樹。

文陽美院的教學設施從不愧對於它國內頂尖藝術學院的名頭。四百多平的畫室寬敞得如同一個小型的美術展覽館,南側是由玻璃建造的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全透明的設計與流暢的曲線碰撞出完美的設計感。

窗外空中洋洋灑灑的細絲被秋風包裹著漫無目的地飄蕩。打在畫室玻璃上的雨點順著落地窗流暢的線條安靜地劃出一道清透的水痕,很快又被不時吹來的風吹花,好像給透明的玻璃覆上了一層模糊的磨砂。

畫室正中央臨時搭出的布台上側躺著一位渾身赤裸的中年女人,畫室裡很安靜,沒有一個人說話,耳邊只有畫筆遊走在畫板上時細微的沙沙聲。完‌結耿‌媄⁠彣​珍‌藏⁠書庫​‌ 𝕊𝖳‍𝒐‍𝒓‍​y‍⁠𝐵​𝕆𝑋⁠🉄E⁠𝕦‌.‌𝐎​R‌g

邢野側著肩膀斜靠在椅子,抬手將自己柔順的黑髮攏起,接著伸手從畫板架上拿下一支細桿的畫筆,靈巧而嫻熟地翻動著手腕將長髮挽在腦後。他無意將一小縷黑髮散落在雪白纖細的後頸上,看得坐在後面的郝飛強迫症發作,忍不住伸手過去幫他撩起來,隨手纏在他用筆桿挽出的髮髻上。

郝飛無意中□到他畫板上似乎剛開始起型的幾道線條,探頭過來小聲問他:「你畫什麼呢?」

邢野一邊拿著畫筆在那幾道線條上添添改改,一邊輕輕地說:「我的愛情。」

「哈?」郝飛愣了愣,「啥玩意兒?」

邢野擰著眉頭頗不滿意地盯著面前的畫板,索性取下這張畫紙和手邊堆著的一打廢稿丟在一起,轉過頭看向郝飛,語氣認真:「飛飛,我戀愛了。」

郝飛有些迷茫,怔怔地問:「和誰啊?」

「不知道。」

「……?」

「我愛上了一雙手。」邢野深沉地說。

「你……愛了個啥?」郝飛眼裡的迷茫更深了。

邢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露出一點對『凡夫俗子』的憐憫,轉過頭,繼續面對著畫板經營他突如其來的『愛情』。

第3章 這兒,紋個痣

一大清早,邢野詐屍似的直挺挺從床上坐起來,他的眼下掛著明顯的青痕,甚至連眼尾的那顆小巧的淚痣都襯得深了些,聲音幽怨:「我要去紋身。」

「……」回應他的只有郝「活‌⁠摘​⁠器官」飛床上幾聲細細的呼嚕聲。

邢野一把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站在宿舍中間又喊了一聲:「我要去紋身——」

外面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空氣裡帶著一股沁涼入骨的潮濕。

邢野身上套了一件版型寬鬆的黑色夾克,把自己裹得嚴實,頭頂扣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漆黑柔順的長髮散在背上,腳上踩著一雙帥氣的高幫馬丁靴,將一雙腿襯得筆直修長。

走在前面的郝飛剛一推開宿舍樓下的大門,就被迎面撲來的涼風吹得一個激靈,不由地攏了攏敞開的外套,打了個噴嚏:「去哪兒紋啊?」

「哪兒都行。」邢野把吹到臉前的頭髮撩到耳後,聳著肩膀把自己縮成一個鵪鶉,「就學校對面那個吧。」

「紋身這麼大事兒,不得找個好點兒的店啊?」郝飛扭頭看他,「咱學校門口那個能把飛龍在天紋成胖蛇甩尾,到時候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邢野蹭了蹭被風吹紅的鼻尖,不當回事兒:「沒事兒,就那兒吧,近,一會兒完了還能去老雲腔吃碗米線。」

郝飛看了看他,說:「……行吧。」

兩個人倒是都不講究,誰也沒想到上樓拿把傘來,扣上帽子就埋頭鑽進了濛濛雨霧裡。

小紋身店在學校對面一家理髮店的二樓,樓上的窗口掛了一個不顯眼的招牌,店名倒是簡單明瞭——[一家刺青工作室]。

他們踩著盤在外牆那個看上去搖搖欲墜的鐵架樓梯,膽戰心驚地走上去,推門進去的時候那個長得更像樓下托尼老師的刺青師傅正趴在一張圖紙堆放的亂七八糟的小桌上,捧著碗喝豆腐腦,聽到門口的聲音抬起頭問:「紋什麼,帶圖了嗎?」

不到二十平的小刺青工作室裡又悶又熱,邢野一進屋就抬手把外套脫了,接著擼起袖子,說:「我要紋個痣。」

托尼師傅一口豆腐腦險些噴了出來,嗆得他連忙抽了張餐巾紙按在嘴上咳嗽起來,好半天才抬起頭,以為自己理解錯了,問:「……什麼東西?」

邢野舉起右手,給他指了指自己虎口的位置,一本正經地說:「這兒,紋個痣。」

郝飛也震驚地湊過來盯著他的手,難以置信道:「你拿水筆點一個不完了嗎?」唍‌‍结耿‍羙攵珍鑶書‌庫♣⁠​𝐬‍𝗧⁠o𝒓𝒀𝐛‌𝐎⁠⁠𝐱​.​𝐸‌𝐮‍‍🉄​oR​g

「水筆點的一搓就掉了。」邢野不耐煩地把他推到一邊兒去,問托尼師傅,「能紋嗎哥?」

「……你這一進來又脫衣服又擼袖子的,搞那麼大仗勢,我當多大的活呢。」托尼對著他翻了個白眼,放下豆腐腦,起身走到畫著虎頭的黑色半簾後面,「過來吧。」

托尼洗了把手,拿著一瓶碘伏走過來,示意邢野把手搭在桌上。邢野還是頭一回紋身,他看著托尼拿著棉簽沾著碘伏往自己虎口上抹,接著又打開旁邊嗡嗡作響的機器,有點緊張地問:「疼嗎?」

剛拿起紋身筆的托尼明顯哽了一下,抬起「中​华民国」眼皮真誠地看著他:「……想疼都難。」

確實是想疼都難。

筆尖在虎口上輕輕點了一下,還沒等邢野感覺出什麼來,托尼已經伸手關了紋身機。

「完了?」邢野眨眨眼。

「要不您趴這兒我再給您來個花背?」

邢野抬起手欣賞了一會兒自己虎口那顆小巧的痣,樂呵呵地掏出手機掃了一下牆上貼著的二維碼:「謝了哥!多少錢?」

「美院的吧?」托尼把桌上的東西簡單收了起來,走過去捧起甚至還沒來得及涼的豆腐腦繼續喝,衝他揮揮手,「不要錢,回頭你們有啥不要的廢稿可以給我拿來。外頭還下雨呢吧?桌上有保鮮膜自己裹一下,手這兩天別泡水,小心顏色擴散開回頭再變成個痦子。」

從刺青店出來,邢野小心翼翼地把手揣進口袋裡,生怕淋了雨。郝飛用手肘捅了捅他,表情有些猶豫,但還是沒忍住,問:「野子,你什麼情況啊?」

「什麼什麼情況。」邢野漫不經心地問。

「談戀愛的事兒啊。」郝飛是邢野為數不多的幾個知道他和林菲兒之間什麼事兒都沒有的哥們之一,兩人一天到晚呆在一塊兒,他也沒見過邢野跟誰表現出一點談戀愛的跡象,想了想,扭過頭,眼神裡帶著懷疑,「你該不是跟誰一見鍾情了吧?」

邢野沒有絲毫猶豫,大喇喇地認了:「啊。」

見他沒有打算瞞著自己的意思,郝飛放下心來,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樂了:「那人誰啊?」

「哪人?」邢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你夢中情人唄。」郝飛露出一副「小樣你還給我裝」的表情,八卦道,「說說唄,長什麼樣啊?身材怎麼樣?」

邢野心說我只有夢中情手,哪兒來的夢中情人。

他回憶了一下那天見到的男人,發現自己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印象,就覺得那人肩挺寬的,身材比例也不錯,露在襯衫袖口下的手臂線條也還蠻好看的——但這一切比起那雙驚為天人的手,都還差的遠。一想到那雙手,邢野又覺得喉嚨裡燃了一團火,燒得他口乾舌燥。

「很白,手指很長。」邢野回憶著那雙手,「指甲修剪的很好看,骨節也很漂亮。」

「我問你人呢,你總跟我說手幹嘛?」郝飛不滿地覷了他一眼,勾著他的脖子湊過來嘿嘿笑道,「長得好不好看?」

「沒注意。」邢野說。

郝飛愣了愣,問「大‌​撒币」:「那身材呢?」

「不知道。」邢野又說。

「……那你一見鍾了個鬼情啊。」郝飛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停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臥槽,不是吧——你這人體崇拜什麼時候開始往局部發展了?」

「嘶——」邢野一把扯開他搭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擰著眉頭,「你壓我頭髮了。」

一輛黑色的寶馬x7從旁邊的馬路上飛馳而過。

後座的男人著一身剪裁貼身、熨帖平展的墨藍色西服,一塵不染的西褲柔垂著,腿上擺著一台輕薄的筆記本電腦。他一雙薄唇輕抿著,抬手推了一下鼻樑上架著的金絲細邊眼鏡,透明的鏡片後露出一雙深邃的、稍顯疲憊的眼睛,看著屏幕的目光卻仍是專注而認真。

司機老陳看著人行道上雨中打鬧的小情侶,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不能理解現在的小孩兒,估計還覺著雨中漫步挺浪漫。」

「年輕麼。」溫承書的唇角勾起一個溫和的弧度,輕輕笑了一聲,順勢抬起眸子往窗外掃了一眼,莫名覺得那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兒背影看上去有幾分眼熟。

「溫總,到文陽美院了,要去看看小少爺嗎?」

「不了。」溫承書收回目光,表情也收斂住了,繼續認真地看著電腦上的收購方案,「直接回沂市,下午公司還有一個會議要開。」

第4章 又見夢中情手

文陽美院一年一度的百團大戰終於在九月底徹底落下帷幕。

在文美數不清的招新社團中始終獨樹一幟的[行為藝術社]從成立開始便一直在國內各大藝術類高校中『頗負盛名』——曾被某家知名紙媒打著黑色加粗的大標題公開批判他們的行為藝術是:打著『藝術』的噱頭,做譁眾取寵的行為。

今年也並無意外,新加入的社員仍是寥寥無幾。

經過昨天晚上社內成員長達一分半的微信語音會議後,決定為今年唯一一位新成員辦一場迎新活動——儘管這軟性子小孩兒是被李苗苗從招新會上強行拉來的,但是作為校內知名社團,該給的排面還是要給足了。

李苗苗一進來,就看到她費盡千辛萬苦從招新會拉來的小學弟正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她走過來欠嗖嗖地在他頭頂蓬鬆柔軟的卷毛上揉了一把:「嘛呢小可愛?」

溫宜年坐起來,也不生氣,隨手扒拉了一下被她弄亂的頭髮,臉上看著有點緊張:「我們明天油畫課上要畫人體了。」

「啊。畫唄。」李苗苗不以為意,在他對面坐下,「你這麼緊張幹嘛,以前美術集訓的時候沒畫過啊?」完结⁠​耿鎂⁠​攵‌紾蔵⁠⁠書​厙​֎‌⁠𝑆‍𝑻‌​𝐎‍R‌⁠Y​b‍𝑂𝒙‍​.⁠e⁠​𝑼.‌𝑂r‍𝐺

溫宜年耳朵根紅了一片兒,低著頭挺不好「中​华​民国」意思地小聲說:「沒畫過不穿衣服的……」

李苗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拍著他的肩膀:「你一個學美術的還怕看裸體啊?可惜了你沒趕上咱們學校上半年的裸行畢業展,能在展會上待兩天,保你以後看A片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靠在牆邊玩手游的郝飛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那也未必,主要還是得看身材和姿勢。」

「……寧倒也不必講得這麼清楚。」李苗苗白了他一眼,又手欠地在被倆人的對話臊得滿臉通紅的溫宜年腦袋上揉了一把,抬頭在社團活動室張望了一圈,問郝飛,「社長呢?好幾天沒見人了,迎新活動再不過來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談戀愛呢。」郝飛說。

「跟誰談戀愛啊他?」李苗苗愣愣,「他不分手了嗎?」

「啊。」郝飛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突然捧著手機一個激靈,吼道,「唉我操有人!在房子那兒房子那兒,誰繞過來拉我一把……別過來了廢物們,爸爸死了。」

他沒好氣兒地撂下手機,抬起頭說:「哦,邢野啊?正跟他的寶貝小手手熱戀呢。」

「……」李苗苗沉默了一下,「咱能別開口就是黃腔嗎?還有小朋友在呢。」

郝飛:「……實屬冤枉。」

邢野前些日子確實在『熱戀』,一連好幾天泡在畫室裡與他的夢中情手單方面地交流感情。

但是眼睛不比相機。

他努力回憶著,也找了不少參照物,然而畫著畫著,腦袋裡那雙手的輪廓卻越來越模糊了。最後,記憶裡只剩下那顆如同點綴在黑夜的星一樣,在白皙的虎口處晶亮閃耀的小痣。

於是,邢野失戀了。

他的坐在寵物醫院大廳的排椅上,後背倚著冰涼的椅背,低垂著眸子,出神地盯著自己虎口那顆見證他短暫愛情的紋身,咂了咂舌。

操。

怎麼就想不「青天‍白日‍旗」起來了呢。

渣男!真是個渣男!

正痛心疾首地進行著自我反省,兜裡的手機響了,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機來看,是郝飛發來的。

[飛飛]:社長大人,迎新會您別忘了

他在對話框裡回復了一個[OK]的emoji表情。

屏蔽了提示消息的社團群裡躺著社員們一排齊整整的@,他不慌不忙地回復道:不好意思,學校裡有點堵車。完結‍耿​镁紋珍蔵书厍‌♂‍S​𝕥⁠‌𝕠rY‌𝐵⁠‌𝑜𝕏‌‍.𝑒𝐮🉄‍𝐨𝒓⁠‍𝑮

當初在學校一手創辦起文美行藝社的學長上半年畢業了。新任社長選舉會上,不知道誰手快把邢野的名字填上了,確定結果的那一刻甚至還沒開始投票環節,大家就紛紛表示對這個結果並無異議。

於是,不在場的邢野莫名其妙地成功當選了新任社長——當然,他也甘心樂意地接受了。

穿著粉褂的女醫生推開門從治療室裡出來,輕輕把一隻蔫著腦袋的小白糰子遞給他:「包紮好了。腿沒有太大的問題,回去多喂點黃瓜籽和魚肝油,最近還是盡量不要散養了。」

秋意濃了,天氣也愈發涼了起來。

邢野攏了攏被迎面襲來的涼風沁透的外套,頭上戴著寬沿的黑色漁夫帽,帽沿蓋得很低,露出來的一截下巴被襯得雪白。他埋著頭走得很快,一片被秋風削落的紅葉落在他的肩上,又被他快步前行時衣物帶起的風拂落,融進腳下一片枯黃中去。

懷裡的小東西不安分地動來動去,邢野擔心碰到它受傷的腳,微微弓起後背,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托住它小小的身體。耳邊遠遠地聽到身後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低著頭沒注意,一不小心撞上了前面的人。

邢野抬手一把按住險些掉落的帽子,抬起頭,視線裡剛好劃過一道泛著微光的拋物線——「砰」地一聲,一部黑色的手機在一米多外的路牙上彈了一下,砸落在鋪著白灰色石子的小路上,碎裂的屏幕上亮著的光也熄了。

「……不好意思。」邢野快速反應過來,連忙走過去,托著懷裡的小東西蹲下,還沒等他騰出手來幫他把手機撿起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從他眼前伸了過去——

修剪的乾淨圓潤的指甲,直而長的手指,冷白的皮膚表層下「电视⁠‌认罪」清晰卻不突兀的青筋,以及虎口映著的那顆小而漂亮的痣。

邢野的大腦頓時空白了幾秒,彷彿週身流動的空氣與細微的風都忽然之間凝固住了。

「你沒事吧。」男人充滿磁性的嗓音低沉而溫柔。

他這才緩慢地抬起頭,眼裡有些呆滯、有些茫然、還有些對『又被愛情撞了一下腰』的難以置信。

對面的男人看到他的臉,深墨色的濃眸裡浮出一絲訝異,很快,唇角微微勾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連同著說話的音調也輕微地揚起來了些:「是你啊。」

邢野沒說話,也沒動,愣愣地看著面前的人。

溫承書看著眼前發愣的人,遲疑著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同學?你還好嗎?」

只見眼前的人眼神放光,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手,淺褐色的瞳仁追隨著他晃動的手左右轉動了兩個來回,活似一隻捲著尾巴被逗貓棒吸引的貓,緊接著,細長的眼尾詭異地一點點彎了起來……

溫承書臉上那副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表情裡逐漸分出一道裂縫。

而邢野一片空白的大腦裡倏地炸起了一朵璀璨的煙花,腦袋裡緩緩浮出幾個大字——

我!又!戀!愛!了!

第5章 看鳥嗎哥?

面前的小孩兒挺瘦,個也高,站直了差不多能抵到溫承書的眉梢。

他穿著一件寬鬆過膝的黑色風衣,頭頂上寬簷的漁夫帽微微有些遮眼,皮膚挺白的,鼻樑直而筆挺,臉龐精緻小巧,清晰流暢的下顎線一路沿向削瘦的下巴尖,削薄的上唇中嵌著一顆柔潤的唇珠。溫承書想到最近時尚雜誌裡常常提到的高級感,面前人的外形看上去甚至要比他公司旗下的男裝品牌今年秋季斥重金從法國砸回來的混血小模特還要優越幾分。

……可惜看上去腦子不太好使。溫承書有些惋惜地想。

男孩兒笑起來的時候唇角微微上挑,唇線形成一道柔和圓潤的m型弧線,帶著一種與他外表不大匹配的可愛。大概是天氣涼的緣故,他輕輕吸了吸鼻子,鼻尖與眼尾那顆不大明顯的淚痣泛著淺淺的紅。

「同學?」溫承書看向他從剛才開始一直捂著的肚子,「肚子不舒服嗎?需要我送你去趟醫院嗎?」

身後突然有人嚷了一聲什麼,男孩兒緊張兮兮地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迅速轉回頭在四周張望了一圈,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最後大概是沒有找到,他輕輕蹙了下眉,目光緩緩落在了面前的溫承書身上,眼裡快速閃過一抹狡黠,勾唇笑了一下。

溫承書冷不丁再次對上他莫名其妙的目光,一時有些愣神:「怎麼?」

就見男孩兒攏了攏身上的風衣,往前上了一步湊到他跟前,突然壓低了聲音有些神經質地問他:「看鳥嗎哥?」

溫承書:「扛​麦‌郎」「……」完​結‌耽‍⁠鎂彣‍沴​蔵書​庫▼𝕤​𝘁O​‍R​⁠y​b⁠O‌​𝞦.𝑬𝑢​🉄​‍𝕠𝑟‌​G

男孩兒沒等他的回答,便在他面前自顧自地扯開了風衣扣子,溫承書臉色一僵,語氣也生硬起來:「不用這麼客氣……」

話還沒說完,男孩兒已經一把拉開了風衣,從懷裡掏出了一隻掌心大小的白鳥。

溫承書又一次僵住,沒說完的話哽在喉嚨裡。

好一會兒他才從看『鳥』變成看鳥的狀況裡反應過來,緩緩將視線下移到對方攤開的掌心裡——那是一隻普通的白文鳥,花鳥市場裡頂了天也就百十塊錢的那種。白文鳥的身體圓滾滾的,活似一顆軟趴趴的糯米糰子,它在男孩兒的掌心裡掙扎了幾下,似乎是努力想要站起來,卻總是沒等站穩就又滾回男孩兒手心裡。他這才注意到小鳥似乎受傷了,一隻腳上纏了幾圈細細的白色繃帶。

後面追上來的校管遠遠地喊了一聲:「邢野,跟你說多少遍了,學校不許養小動物,你給我把鳥掏出來!」

那個被喚做邢野的男孩兒一把抓起他的手,匆忙把那只軟乎乎的白文鳥塞進他手裡:「江湖救急!大哥幫忙藏一下!」

不知是不是溫承書的錯覺,他總覺得男孩兒的手在他手背上停留的時間有些長,甚至指腹輕微地在他手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暗示他什麼似的。

久經商場的溫承書對這種挑撥暗示的手段早就司空見慣,他見過太多年紀輕輕的男男女女靠著一副好皮囊就想從他身上撈好處的,或是打算靠拉皮條完成項目合作的,甚至是更直白一些想被他包養的,比眼前這小孩兒年齡還小的也比比皆是……但他眼下也的確是有些意想不到。

首先單從穿著上看,這小孩兒從上到下這一身打扮最起碼也得五位數打底,顯然不是缺錢的主,加上他印象裡除了月初派出所那一面以外,兩個人並未在別的地方有過交集。

他微微挑起了眉梢,掩在鏡片後的眸中閃過一抹意外的神色,隨後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

他看到男孩兒的視線還落在那只因他將手抽回而空出的手上,似乎有些出神,一直到身後有人靠近這才如夢初醒,眨了眨眼睛,連忙背過身去擋在他面前。

邢野恢復回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面不改色地將手按在褲腰上,對追到跟前的校園管理員說:「老師,你確定要我在這裡掏?」

「你小子,少給我耍貧嘴!」校管大叔顯然不吃他這一套,瞪著眼睛「雨‌‌伞运动」衝他伸出手,「我剛剛明明看見你抱隻鳥進來,鳥呢,藏哪兒了?」

「什麼鳥啊。」邢野假模假樣地皺起眉頭,「沒看見。」

溫承書下意識背了背手,將小白糰子藏在身後,避開了對面中年男人懷疑的目光。

「白的,」校管從面前氣質沉穩的男人身上收回目光,伸出手跟邢野比劃了一下,「這麼大,我剛看見你揣懷裡了啊,別給我裝了。」

「真沒見!」邢野拉開褲腰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委屈巴巴地說,「我這兒的比您比劃那大點,尺碼也對不上啊,不信您自己看?」

正說著,不知什麼地方突然傳出一聲輕細的鳴叫,那聲音還沒徹底放出來便戛然而止,但顯然已經遲了,校管和邢野同時愣了愣。

校管眼神一閃:「什麼聲音?」

邢野鎮定自若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哦,我的短信鈴聲。」

校管將信將疑地拉開他的風衣左右看了看,又繞到他身後扒拉了一下他的長髮,邢野有些不爽地摘下帽子,把頭髮撩起來給他檢查:「怎麼著啊?它還能在我腦袋後頭築巢啊。」

「真沒有?」校管眼神懷疑。

「真沒有。」邢野語氣堅定。

「行吧,」校管終於放過了他,「今天晚上宿舍查違禁,你最好是別被逮著了啊。」

等校管一步三回頭地在小道盡頭消失,邢野這才鬆了一口氣,溫承書也終於鬆開了捏在鳥喙上的手,攤開手掌把小白糰子還給他。

邢野溫溫吞吞地接過來,視線卻凝在他那個剛才被驚慌的小鳥無意中啄傷的食指指腹,臉上倏地露出一個猶如晴天霹靂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用空著的手掌托起男人的手背,低垂著眸子,纖長濃密的睫毛輕顫,語氣聽上去無比痛心地輕聲呢喃道:「啊!怎麼受傷了呢?你沒事吧,疼不疼啊……」

「……」溫承書不著痕跡地抽回手,「司法‌‌独立」淡淡地笑了一下,說,「沒關係。」

第6章 你說是吧哥?

「小可愛我把咱們社團裡所有成員的聯繫方式都發你了哈,你存一下。」李苗苗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整理聯繫方式,一邊閉眼吹,「咱們雖然沒多少人,但學姐敢跟你打包票,咱們社團絕對是全文美最有團魂的,來了就是一家人了,以後遇上什麼搬家啊、捉姦啊、夜市攤茬架啊、女朋友被人搶了啊,隨便哪個學長學姐招呼一聲,文美就沒你哥哥姐姐們擺不平的事兒。」

「李苗苗你又在放什麼屁呢?茬架這事兒姐姐可不幹啊,太粗魯了。」從門口傳來一道有些尖銳的、明顯掐著嗓子的聲音,王辰大概是剛從健身房回來,這麼涼的天氣身上就穿著一件工字背的薄透背心,裸露著健碩飽滿的肱二頭肌,他翹著蘭花指從門口進來,朝屋裡的新面孔拋了個百轉千回的媚眼過去,「捉個奸倒是還行,我們幹這個是專業的。」

溫宜年震驚地看著面前留著寸頭胡茬的肌肉男人,男人朝他挑了挑眉,一雙濃眉修得乾淨精緻。他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失禮,有些無措地埋下了頭,不好意思道:「我,我還沒有女朋友……」唍‍结‌⁠耿‌鎂忟紾‌藏書​庫⁠♪𝑆𝚃⁠𝑶‌𝐫𝑌⁠𝐁⁠​O‌X​🉄𝒆⁠‌𝑢​.o‌R⁠‌𝐺

「呦,是嗎?」王辰頓時來了興致,走過來捏了捏溫宜年光滑白嫩中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小臉,「那這聲老公我可就先叫為敬了。」

溫宜年頓時瞪大了眼睛滿眼驚悚地看著他,王辰沒忍住笑了起來,李苗苗抬手一把拍開他:「你給我滾蛋,明兒要是小可愛不來了我就把你的腦袋割下來做成尿壺給我當畢設作品。」

「……」王辰沒由來地後頸一涼,縮起脖子灰溜溜地繞到後面找郝飛去了,「打遊戲呢飛飛?來雙飛嗎?」

「別搭理他啊,」李苗苗沖溫宜年笑笑,「他逗你玩呢。」

溫宜年侷促地點了下頭,低下頭乖乖把李苗苗發來的聯繫方式挨個存進手機裡。剛等他輸入完社長兩個字,點完了保存,手機屏幕裡突然跳進來一個來電提醒——屏幕中央上亮著【社長】兩個字。

溫宜年嚇了一跳,手一抖,險些把手機扔出去。以為是自己剛剛操作失誤把號碼撥了出去,他穩住手,顫巍巍地接起電話,緊張地正要道歉,對面卻先開口了:「年年,是我。」

溫宜年緩緩睜大了眼睛,再三確定手機上是社長的號碼,這才難以置信地小聲開口:「……哥?」

「你在哪裡?」溫承書側目看了一眼一旁蹲在花壇邊一邊玩鳥,眼神一邊不時往他身上瞟的邢野,「嗯,我的手機出了點問題,借別人的。」

偷瞄被抓了個正著,邢野迅速收回目光,背對著溫承書蹲著,用手指輕輕點著小鳥尖尖紅紅的喙,半真半假地小聲訓斥道:「你這個小東西,真是白救你了!那麼好看的手你都捨得啄,小混蛋!」

小鳥不滿地正要張嘴去啄他,被邢野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它小小的尖喙:「還想咬我?我看你是欠揍!」

等邢野教訓完了,小鳥這才委屈巴巴地勾著脖子把腦袋埋進毛茸茸的身體裡去,只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它的眼睛周內布著一圈細小的紅色絨毛,襯著一顆綠豆大小水靈靈的黑眼珠子,看起來可憐極了。

邢野盯著它看了一會兒,被萌得心裡都快軟化了。

「哎呀你怎麼這麼可愛啊,乖死了!」他把小鳥舉到面前用鼻尖蹭了蹭它雪白柔軟的絨毛,「快讓爸爸吸一口。」

掛斷電話的溫承書拿著手機走過來的時候邢野正用自己挺翹的鼻「烂尾‍​帝」尖一個勁兒拱手心裡一丟丟大的小糰子,畫面看起來有些好笑。

溫承書沒好意思打斷面前這一人一鳥的溫存時光,安靜地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等邢野終於注意到他的時候,他才把手機遞了回去:「謝謝。」

邢野起身從花壇上跳下來,接過手機,費了好大勁才把目光從他伸過來的手上撕下來,抬頭看著男人,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你手機是什麼型號,我賠你部新的吧……」

溫承書淡淡地笑了一下,語氣溫和卻疏離:「不用了。」

「那要不我晚上請你吃個飯吧。」邢野看著他,努力從臉上擠出一個誠懇的表情,「你看它剛剛還啄了你了一下……」

「真的沒關係。」溫承書輕輕打斷道,他臉上掛著模式化的微笑,「我晚上還有事,吃飯就算了。」

邢野的話像是早就在肚子裡排列好了,溫承書的話才一落下,他就立刻接道:「那不然你把號碼給我,改天、或是以後有機會的話……」

溫承書從口袋裡掏出剛才摔碎的手機,攤到他面前,語氣平靜又不失禮地答道:「抱歉,沒有號碼了。」

「……」被碰了一鼻子灰的邢「香港⁠普‌‌选」野幽怨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媽的,手是雙好手,人怎麼就那麼軸呢。

「哥?」溫宜年從不遠處的校園社團活動中心跑出來,氣喘吁吁地弓著背停在兩人面前,「你什麼時候過來的?怎麼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出差,順便過來看看你。」溫承書拉起袖子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說,「有什麼想吃的嗎?」

「啊……」溫宜年臉上有些為難,「哥,今天社團的前輩要給我辦迎新會,我可能不能和你吃飯了……」

「迎新會?」杵在旁邊的邢野突然插了句嘴進來,「你是哪個社團的?」

溫宜年說:「行為藝術社。」

溫承書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沉著聲音重複了一遍:「行為藝術?」

溫宜年小心翼翼地用餘光打量著自家大哥臉上不大好看的表情,深知自己大哥一向最看不上這種看上去譁眾取寵的事情,一時有些緊張,正在心裡組織語言打算解釋一下,突然手被人一把握住了。

他嚇了一跳,詫異地看向面前瘦高的男生。

邢野握著他的手,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個和善的笑意:「你好,正式介紹一下,我是行藝社的社長邢野。」唍結⁠耿媄‍攵‌​紾‌蔵书‍庫‌☻𝑠​𝗧‍𝑂𝒓Y𝑏𝑂x.⁠e​𝐔‌.𝕠⁠⁠𝒓​𝑔

「啊?」溫宜年愣了一下,連「长生​生⁠物」忙點頭,「……啊!社長好。」

溫承書也有些驚訝地看了邢野一眼,自身多年的良好修養使得他最終嚥回了本打算對溫宜年表達的關於自己對所謂行為藝術的看法。

邢野笑著看向旁邊的溫承書:「既然都是一家人,不如留下來一起吃頓飯?」

「可以嗎?」溫宜年猶豫地看著邢野,「會不會不太好……」

「當然可以了。來了我們社團就是自己家人了,以後你就是我弟,你哥就是我哥,我請我哥吃頓飯有什麼問題嗎?」邢野轉過頭,眼尾那顆淺褐色的小痣盈著光,語氣聽上去自然又熟絡,「你說是吧哥?」

溫宜年也轉過頭,飽含期待地看著溫承書:「可以嗎哥?」

溫承書:「……」

第7章 這孩子怎麼回事?

聚餐的地點是提前定好了的,在學校南邊的一家火鍋店裡,這是行藝社每回聚餐的老地方,社團新人的迎新聚餐首選自然也是老地方。

邢野一進包廂就貼著溫承書在他左手邊的位置坐了下來,跟在後面進來的溫宜年腳下的步子頓了一下,從他身後繞過去,在溫承書右邊坐下。

郝飛找了個位置坐下以後,一抬頭見邢野坐在對面靠包廂門的位置,也怔怔地問:「野子你幹嘛呢?」

「什麼幹嘛呢。」邢野一邊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一邊十分有眼力見兒地拿過溫承書手邊的一次性餐具幫他打開。

「你不是最煩坐門邊兒了嗎?進出上菜什麼的總得讓位置……」郝飛正納悶地嘀咕著,就看到邢野慇勤地幫新社員的親屬拆餐具,頓時更納悶了。這小祖宗難得能有一回能不折騰別人伺候他,轉眼兒竟然還伺候起別人來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自己來。」溫承書剛伸手過去,卻被邢野推了回來。

邢野用幾乎只有自己才可以聽到的音量輕輕嘀咕了一句:「藝術品就應該被放在展覽櫃裡,怎麼能用來做這種事情。」

說著,指尖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在他手背上劃了一下,動作微乎其微,但溫承書還是察覺到了,抬起眸子往邢野臉上看了一眼。如果剛才在學校那會兒是他誤會了什麼,那這次也準沒跑了。邢野卻沒看他,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指尖很快便離開了他的手,低垂著眸子,細心地用開水幫他把一次性碗碟杯子挨個燙了一遍,然後把燙好的碗碟推回到溫承書面前。

「……謝謝。」溫承書將手搭在腿上,頓了頓才又問了一句,「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你的手怎麼能做這……」邢野下意識回答,說出口後驀地反應過來,抬起頭瞅了他一眼,滾上舌尖的話音一轉,輕輕說,「那什麼,我的意思是,你的手不是受傷了嗎,我幫你吧。」

「受傷了?」坐在溫承書另一側的溫宜年聽到這裡,連忙轉過身湊上來,神色緊張道,「哥你手怎麼了?」

溫承書搖了搖頭,對邢野的小題大做有些無奈,於是抬手給溫宜年看了一下:「沒事,被鳥啄了一下而已。」

「怎麼沒事,這都……」邢野一把抓起他的手拽到面前,低頭看向他的手指,也愣了愣,盯著他「计划‌生育」食指被鳥啄過的指腹處微微泛白、甚至連破皮兒都算不上的痕跡,「都」了半天也沒都出個後文。

溫承書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逗得一樂,竟也沒抽回手,好笑地看著他,故意問:「都什麼?」

溫宜年也眨著眼睛看著邢野。

邢野抓著他的手哽了一下,伸手點了點他的手指尖兒,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都,都白了。」

溫承書沒忍住笑了起來,抽回手,說:「是啊,再晚看見一會兒就白裡透紅了。」

邢野不尷不尬地收回了手,溫承書也很快斂住了笑意,微微偏過身子低聲跟溫宜年說話。

文陽的秋天多雨,雖說今天難得放了晴,但空氣卻仍裹挾著潮氣。火鍋店二樓的小包廂裡沒有窗戶,風透不進來,所以狹小的空間就變得格外潮悶。

邢野脫下風衣隨手搭在門邊的置物架上,裡面只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抬手把散在背上又悶又熱的長髮捋在腦後,還沒等李苗苗從兜裡掏出小皮筋兒遞過來,他就已經順手從桌上抽了只筷子把頭髮挽了起來。

李苗苗無語地看著他熟練的動作,把伸過去的手換成了一個大拇指:「流批,這技能我看了你兩年了也沒學會。」

邢野挽好了頭髮,雙肘撐在桌上衝她擠了個笑臉:「廢物妹妹。」

「你死了。」李苗苗白了他一眼,伸手把邢野剛剛隨手放在桌上的紙殼子拉到面前打開,看到紙殼子裡面的時愣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把受傷的小白鳥拿出來,「呦,這鳥哪兒來的啊?」

郝飛聽到聲音湊頭過來看,也是有些驚訝,伸著手指頭欠嗖嗖地去戳小鳥的腦袋:「這啥啊?野子你涮個火鍋還自帶菜品啊?」

話音剛落地,李苗苗就一把拍開了他的手:「我看你是想被涮。」完结⁠‌耽⁠⁠镁‌文紾藏​書‌庫۝s​​𝚃𝕆‍𝑹Y𝑏‍‍o​𝐗.E⁠U‍.‌‌𝑂⁠R‍𝐺

「撿的。」邢野說,「好像是因「强‌迫​劳‌动」為腳有點問題,被人遺棄了。」

「嘖。」郝飛咂了咂舌,輕輕摸摸小鳥脊背柔軟的羽毛。

「哇。」

溫承書聽到旁邊輕微地一聲低呼,扭頭看到溫宜年正仰著頭兩眼放光地往對面的小鳥身上瞄:「好可愛啊,它的主人怎麼能捨得把它丟掉呢。」

溫承書抬眸朝那隻小鳥看了一眼。

白文鳥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花鳥市場裡最便宜的也就十多塊一隻,但給它治療腳傷的花費的可就遠遠超越了它本身的購買費用,在生意場上叫做得不償失。當然,建立在人情基礎上就有點一言難盡了。

「但是咱們學校不讓養這些小東西吧?」郝飛抬頭看著邢野,「你打算怎麼著啊?」

「不知道啊……」邢野正說著話,身後被人從外邊推開的包廂門撞了一下他的後背,他把椅子往前讓了一點,服務員端著菜進來。

「讓讓。」

包廂太小活動不開,服務員手裡的盤子是貼著邢野的耳朵尖放到桌上的,邢野輕輕皺了下眉,側身又往旁邊讓了讓,半個身子不可避免地快要貼上旁邊溫承書的肩膀。

然而在溫承書眼裡他這個行為未免有些刻意,便稍稍往後靠了些,與他拉開了距離。

「還差一份牛肉丸,五斤羊肉片,還有兩份蔬菜大拼盤是吧?」服務員拿著菜單報了一下菜品,「五斤羊肉等會兒啊,羊肉片是現切的,有點慢。」

邢野側著身子回頭,說:「再幫我拿雙筷子,謝謝。」

等服務員關門出去了,他才終於能把歪著的身子挺直了,正揉著腰,旁邊的溫承書開口了:「我們倆換一下位置吧。」

「嗯?」邢野有些猶豫,「這裡很擠。」

溫承書卻錯把這當成是他不願意換位置的借口,於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說:「沒關係。」

見他都這麼說了,早就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位置的邢野一邊起身一邊故作為難地說了句:「那好吧。」

還沒等溫承書在他的座位上坐穩,身後的包廂門又被推開了。門猝不及防地撞在溫承書坐著的椅背上,險些將他推了一個踉蹌,邢野連忙扶了他一把,面露尷尬:「你看吧……」

「……」溫承書有些狼狽地側俯著身子,手搭在邢野的手臂上。

服務員側身進來,問:「剛剛誰要的筷子?」

「這裡。」溫承書支起身子,從她「红‍色资‌本」手裡接過筷子,道了聲,「謝謝。」

他把筷子遞給邢野,半天沒人接,他轉過頭,就看到邢野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邊搓著自己的胳膊一邊傻呵呵直樂。

溫承書遞筷子的手頓了頓。

……這孩子怎麼回事?

第8章 電話還是微信?

聚餐接近尾聲的時候,溫承書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

郝飛趁著他出去的時候趕緊坐過來,壓低了聲音問邢野:「什麼情況啊你?又添茶水又涮肉的,不知道的以為人家胳膊斷了呢。」

「你還酸上了?」邢野面不改色地從鍋裡撈出一塊兒魚豆腐,「來,飛飛張嘴,哥哥也餵你一口。」

郝飛下意識張開嘴接住遞到嘴邊的魚豆腐,剛吃到嘴裡又擰著眉頭吐了出來,伸著舌頭一邊兒吸氣兒一邊沒好氣地罵他:「滾滾滾,我看你是想燙死我。」

邢野無辜地聳了聳肩,倒了杯果汁遞給他:「我剛剛顯得很慇勤嗎?」

郝飛接過杯子往嘴裡猛灌了好幾大口,這才說:「何止是慇勤,你那副德行看起來特像他家保姆……還得是那種月入過萬的貼身小保姆。」

邢野眉梢一挑,突然轉身過去拍了拍正被喝大了的王辰拉著不放的溫宜年,問:「弟弟,咱哥缺保姆嗎?貼身的那種。」

「……啊?」溫宜年怔怔地看著他,不明就裡地回答道,「不,不「毒‌疫⁠苗」缺,我哥不喜歡家裡有外人,一般都是叫小時工……怎麼了社長?」完结‌耿‍鎂⁠‍㉆紾鑶书‌‌厍‍‍▲s‌⁠T‍𝑂R‍‌𝑦​𝑏‍​O‍𝐱​.𝐞​⁠𝑢​.𝑂𝑹g

「沒事沒事,他發神經呢。」郝飛扳著邢野的肩膀強行把他的身子轉過來,一邊沖溫宜年笑笑,「聊天去吧。」

等溫宜年不明所以地轉回了頭,他才看著邢野:「你有病啊?」

「昂,咽喉炎。」邢野點點頭,說,「好幾年了。」

「神經。」郝飛無語地回了一句,停了停,突然偏著頭斜眼打量起他來,「野野我問你,你跟我說實話。」

邢野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從抽紙盒裡拽了張紙巾擦嘴,一邊隨口問他:「說什麼實話?」

郝飛抬頭往溫宜年那裡張望了一眼,見他還在被王辰纏著東拉西扯,這才收回目光往邢野跟前湊了湊,壓著嗓子小聲問他:「你是不是對小可愛他哥有什麼想法?」

邢野抬手把挽在頭髮上的筷子抽下來,一頭烏黑順滑的長髮散下來搭肩上,他微微偏著頭,一邊拿自己分開的五根手指當成梳子慢條斯理地順著頭髮,一邊坦直道:「啊,是啊,怎麼了?」

「我操。」郝飛臉上的表情頓時複雜起來,說不清是震驚還是迷惑,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才說了一句,「還真是啊?你他媽藏得夠深啊,連我都不告訴?」

「我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邢野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上回就跟你說了。」

「什麼時候說了?」郝飛眼裡有些迷茫,「你不就跟我說過一回看上了一個人的手嗎?也沒跟我說你是gay啊?」

「誰跟你說我是……」邢野下意識接道,還沒「零‌八⁠宪章」等他把話說完,自己突然也回過勁兒來了——

他看上了一個人的手。

那雙手的主人是個男的。

所以,他現在是同性戀了?

還沒等他自己在心裡琢磨明白,郝飛又在旁邊喋喋不休地叭叭起來:「我就說咱們美院漂亮姑娘那麼多你怎麼一個也看不上呢,人家隔壁音樂學院音樂劇系花追你那麼久你也絲毫不帶不動搖的,合著是壓根就從性別上淘汰了啊?」

邢野坐在一旁愣神,思緒還在自己纏成死結的性取向中盤旋,旁邊的郝飛突然一拍大腿,低聲吼了句:「我操。」

正在神遊的邢野被他嚇了一個激靈,轉過頭就見郝飛滿臉狐疑地看著他。

「你他媽動不動就摟我肩膀摸我大腿,你不會是……」

「是你大爺的錘子。」邢野立即開口打斷道。

罵完了還不過癮,他又忍不住抬手往郝飛大腿上甩了一巴掌。這一聲清脆帶響,拍得郝飛「嗷」了一聲摀住大腿搓了起來,一邊嚷道:「不是就不是,拍我幹嘛?」

邢野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兒道:「現在知道是『拍』了?你不管這叫摸你大腿嗎。」

郝飛齜牙咧嘴地樂了起來,一邊往自己的位置上撤一邊嘴欠道:「惱羞成怒不可取哈,你要說句喜「独⁠彩⁠⁠者」歡哥哥,哥哥沒準就把你收了。怎麼說你也是我們文美一枝花,拋去性別不說,也夠給哥長臉的。」

旁邊低頭玩手機的李苗苗悠悠說道:「直男裝基,天打雷劈。」

「誰跟他裝基。」邢野面露嫌色,「我寧願找樓下大黃。」

郝飛哈哈大笑:「你那就重口味了啊,沒必要。」

「雞,哪兒來的雞?」喝紅了臉的王辰叉著腰站起來,大著舌頭嚷道,「比,嗝……比站街,咱們文美誰能比得過我?姐姐我還沒發話呢,誰敢自稱雞!把姐姐的雞籠拿來。」完​​結⁠耽⁠⁠羙忟沴鑶‍⁠书庫​۝𝑆‍tO⁠‍R⁠‌𝐘𝐵‌𝐨​‍x.𝐸𝒖🉄‌⁠𝕠‍​𝐫𝐠

邢野看著桌上發瘋的人,起身走到門邊的置物架前,順手把自己的漁夫帽丟過去:「給給給,抓雞去吧。」

王辰接住帽子,一把將帽子扣在溫宜年的腦袋上:「呔!騷雞哪裡跑!」

「王辰哥。」溫宜年幾乎被寬大的帽簷兜住了整張臉,掙扎了半天也掙不開,只能弱弱地求饒,「是我,我不是雞……」

「你們看著點,別讓辰姐把小可愛玩壞了。」邢野笑著從自己的風衣兜裡摸了手機起身出去結賬。

他剛踏出門就看到了一直沒回來的溫承書。溫承書正輕輕靠在走廊的窗戶旁,輕抿著削薄的唇,下顎的線條硬朗而分明,指間夾著一支煙,橘火微亮。

邢野腳下的步子頓了頓,他見過的溫承書臉上總是掛著一副溫和得體的微笑,常常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直到現在他才驚訝地發現其實溫承書臉上沒什麼表情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冷,尤其那雙掩在玻璃鏡片後,泛著冷冽的光澤的眼眸。

似乎是聽到旁邊的門響,溫承書原本平直的唇角細微地揚了起來,先是偏過頭把嘴裡的煙衝著沒人的方向吐了出來,這才轉過頭看了看門口的邢野,臉上又換回那副禮貌的笑容:「結束了?」

「嗯。」邢野看著他,「怎麼不進去?」

「抽根煙。」溫承書側過臉將指間燃著的大半支煙碾滅在手邊的垃圾桶上,起身道,「這就進去了。」

他從邢野身邊走過,走廊很窄,但他卻仍是沒有一片衣角擦過門邊的邢野,推開門進了包廂。

邢野不由地回過頭看了一眼合上的門,好一會兒,才抬起步子朝前台走去。

「剛才已經有位先生買過單了。」前台的收銀抬起頭來,「就剛剛,跟你們一起來的那個年齡稍微大一點的。」

「買過了?說好我請的,讓他掏了算怎麼回事。」邢野低聲嘀咕了一句,他抬起頭衝前台的姑娘笑了一下,「知道了,謝謝。」

從火鍋店出來以後外邊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幾個「一‍⁠党‍专政」人慢慢溜躂著朝學校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李苗苗看了看躺在邢野手心裡那只毛絨絨的小白糰子,有點發愁:「它怎麼辦啊?今天晚上要查寢了,咱們也帶不回去啊。」

「嗯……」郝飛想了想,提出了一個主意,「要麼把它放生了?反正它是隻鳥,讓它回歸大自然也挺好的……」

「可它是寵物鳥啊。」溫宜年怯生生地開口,他環顧了一圈,見大家沒有人反駁他,這才敢提著膽子接著說,「寵物鳥習慣了定點餵食,可能會喪失捕食能力,如果把它放生了它也許會餓死的……而且它的腿還受傷了,萬一碰到流浪貓流浪狗的話,可能會很危險。」

這話說得有道理,郝飛輕輕歎了口氣:「可是都這麼晚了上哪兒找領養啊?」

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轍來,幾個人只好都沉默了下來。

「要不給我吧。」跟在最後的溫承書突然開口。

溫宜年的眼睛倏地一亮,扭頭看著他,期待地問:「真的可以嗎哥?」

「我可以先幫忙養著。」溫承書頓了頓,又說,「等它的腳傷好了,你們如果願意可以接回去。」

「哇,那就太好了!」李苗苗笑了起來,對他說,「太謝謝溫大哥了,交給您養我們也能放心一點。」

溫承書笑了笑,目光看向邢野手裡的小鳥。

邢野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從火鍋店出來就始終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他一邊發呆,一邊無意識地摩挲著小鳥的腦袋,對著幾道同時凝聚過來的視線也毫無察覺。

郝飛連忙用胳膊肘捅了他兩下,叫了聲:「野子,野子?」

邢野這才突然回過神來,他怔怔地看著幾個盯著自己的人:「你們看我幹嘛?」

溫承書揚著下巴朝他手裡的小鳥點了點,重複了一遍:「給我吧。」

邢野手裡擼鳥的動作驀地停了下來,目光緩緩移到他身上,喉結細微地滾動了一下,慢慢開口,問道:「……要電話還是微信?」

郝飛:「长生⁠生‌物」「?」完‌结⁠耿‌‌镁‍​書​‍紾​​蔵​书‌库♣𝒔⁠​𝑡⁠‍𝕠‍R‍‍𝒀‍​𝐁𝑶​‍𝝬🉄𝐸𝑼🉄​𝐎⁠𝑹G

李苗苗:「?」

溫宜年:「?」

王辰:「……嗝。」

「……」溫承書費了好大勁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表情,抬手指了指他手裡的小白糰子,「鳥。」

第9章 這朋友我交定了

溫承書說出這句話的一刻幾乎立刻便意識到,要按照這孩子的腦回路恐怕馬上能當眾脫了褲子把『鳥』掏給他,於是他頓了頓,很快又補了一句:「你手裡的小鳥,可以先交給我來養。」

邢野還愣著,眨了眨眼睛:「啊?」

「啊個屁啊你。」郝飛從思緒還游離在狀況外的邢野手上奪過小鳥,壓低了聲音問他,「你今天發什麼神經呢?哪有你這麼追人的,回頭再把人嚇跑了……」

郝飛把小鳥放進鑽了幾個透氣孔的紙殼子裡,走過去把紙盒遞給溫承書,衝他嘿嘿笑道:「謝了大哥,回頭讓邢野請您吃飯!」

「不客氣。」溫承書伸手接過盒子,臉上掛著禮貌卻疏離地笑意,語氣淡淡,「舉手之勞,飯就不用了。」

作為邢野鐵打的兄弟,自然也要具備僚機的自我修養以備不時之需,郝飛的大腦飛速運作著,從善如流地回答:「那怎麼能行,您幫了我們這麼大忙,請您吃頓飯是應該的,何況您還是……」

他正說著話,眼神無意間往下一瞟,目光驀地停留在溫承書伸出的右手虎口上——那顆與邢野手上如出一轍的小痣……郝飛心裡發出一聲臥槽,頓時把原本含在嘴裡那句小可愛的哥哥忘了個一乾二淨,倏地抬起頭詫異地盯著溫承書,下意識開口吼了一聲:「野子的夢中情——」

「唔!」總算反應過來的邢野快步衝過來一把摀住他的嘴,奈何還是遲了一步。

隨著郝飛那句戛然而止的話,一旁的幾人都愣住了,包括對面的溫承書。

邢野一把摟過郝飛的脖子把他薅到一邊去,背著溫承書幾人,瞪著郝飛小聲罵道:「你他媽腦子被驢踢了吧?好端端地跟人說我對人手有想法,這不變態嗎?」

「我錯了錯了錯了錯了……」郝飛被他摟著脖子,被迫弓著背,腦袋被他的手臂強行箍在胳肢窩「白​​纸运‍⁠动」,聽到『變態』倆字的時候沒忍住撩起眼皮白了他一眼,嘴欠道,「原來您也知道自個變態啊?」

溫承書抬起眼往不遠處頎長清瘦的長髮背影上望去一眼,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淡淡地收回目光,偏過頭對旁邊的溫宜年說:「我的車在那邊,我先回去了,你到了宿舍和我說……」

話說了一半,他想到自己口袋裡摔壞的手機,於是改口道:「算了,早點回宿舍,別在外面玩。」

溫宜年抬起頭看著他,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說,但張了張嘴又沒好意思問,最後只點了點頭,小聲說:「知道了。」

邢野的餘光始終留意著男人離去的背影,等他穿過馬路往道路的另一頭拐過去,這才慢吞吞地鬆開郝飛。

鼻尖彷彿還縈繞著男人與自己擦身而過時身上淡淡的煙草味,眼前也仍是茫白煙霧中氤氳著的那雙冷冽的墨色眼眸。邢野意猶未盡地回憶著那雙好看的手夾著煙的樣子,抬起來往唇邊遞的樣子,連同削薄的唇裡吐出一縷白霧的樣子……都帥得挺帶勁兒的。

邢野還虛望著消失在視野裡的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輕輕叫了聲:「飛飛。」

郝飛揉著脖子挺直了腰背,沒好氣兒地回了一句:「幹啥。」

邢野轉過頭看著他,神情嚴肅,語氣堅定:「小可愛這朋友我交定了。」

郝飛:「……」

第10章 你哥看了我的鳥唍​結耽羙‌⁠妏沴‌藏‍書厙⁠↑‍S⁠𝕋​‌𝐨​𝐑y‍В‍⁠𝑜‍‍𝚡‍.‍​𝒆​u​🉄‍or​𝑮

溫承書回到車裡,用車載電話撥通了司機老陳的號碼。

因為工作原因時常少眠,為了安全起見他平時不大會自己開車,所以一般出門多是司機陪同。

老陳在電話裡應了聲馬上,他平靜地說了聲不急,掛斷了電話。等待老陳過來的空閒裡,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了自己的郵箱。

溫氏集團對文陽某公司的收購已經進入尾聲,還有不少收尾文件等著他進行最後的確認,他本是想趁著離開文陽前過去看看從小就沒離開過家的弟弟,不料手機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問題。

手機關機了半個晚上,果不其然,郵箱裡已經堆了十幾封工作郵件。好在經過他多年的培養與篩選,集團內部的核心工作人員早已熟悉了他的工作方式,公司發來的郵件有條不紊地在郵箱裡排列著,前綴整齊地標注著緊次程度。

他先把前綴標注著【重要】二字的電子郵件打開查看,一一進行回復。老陳大概就在附近,還沒等他把第三封郵件回完,老陳就拉開了駕駛位的車門,表情稍顯侷促地衝他笑笑:「不好意思溫總,這都快中秋了,聽說這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鮮肉月餅,我去給孩子買一盒嘗嘗。」

「沒事。」溫承書抬起眼睫淡淡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月餅盒上,天天重複道,「快中秋了?」

「是啊,下個禮拜六就中秋了。」老陳繫好安全帶,轉過頭看著溫承書,「回沂市嗎溫總?」

「嗯,先把我「反送‌中」送回公司吧。」

「回公司?」老陳提醒道,「到公司可能就要到凌晨了。」

「嗯,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溫承書垂下眸子,繼續回復重要郵件,停了停,突然想到什麼,又抬起頭說,「老陳,你明天有時間的話替我去花鳥市場買一套飼養器具,順便問問受傷的白文鳥應該怎麼照顧。」

「好的。」老陳一邊應聲,一邊疑惑地從後視鏡裡望了他一眼,目光這才注意到溫承書手邊的座椅上放著一個打開的紙盒子,一隻白白小小的圓腦袋從紙盒裡面探出頭來,綠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來回轉著。

「喲,這小鳥哪來的?這麼可愛。」

溫承書側目往小鳥那裡掃了一眼,漫不經心地說:「一個小朋友撿的。」

待溫承書從他辦公室裡那張寬敞的辦公桌中抬起頭時,一抹暗紅色的曙光正從遠處劃破烏濛濛的蒼穹,天已經快亮了。

他摘下鼻樑上架著的細邊眼鏡,闔眼略顯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山根,偏過頭朝落地窗外望過去,萬籟俱寂的城市被初升的太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薄光,如同從光陸流離的長夜繁夢進入了休眠模式——這是溫承書最喜歡的清晨,平靜安閒的清晨。

沂市是個永遠屬於年輕人的城市,彷彿每天都有數不清的年輕人自以為在這裡站穩了腳跟,卻又在轉眼之間迅速消失在如浪湧來的人群裡,再次成為擠破了頭想在這裡扎根的茫茫分子之一。

溫氏集團正坐落於這個城市最為繁華的貿易商圈中心,溫承書的辦公室在公司的最頂層,側邊朝陽的整面牆被打通成鋼化玻璃材質的落地窗,視野極為開闊,放眼便能覽盡繁華都市。

他從椅背上坐直了身子,桌角的盒子裡那只白色的小鳥正將腦袋埋在雪白的羽翼下,乖巧而安靜地酣睡著。他剛伸出手指靠近,小鳥便警覺地抬起了小小的圓腦袋,怯怯地望著他。

於是溫承書伸了一半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又收了回來。

提防意識還挺強,比它主人強點。

他捏了一小把小米灑進盒子裡,這是昨天夜裡回公司時老陳從安保室裡那只鷯哥那兒討來的口糧,小白鳥似乎不大願意吃,只看了兩眼就又將腦袋埋進了翅膀下。

溫承書拿起手帕擦了擦手指,靠在椅背上盯著小鳥看了一會兒,莫名想起了那個看上去腦袋不太聰明的漂亮小孩兒,和他那位朋友戛然而止的半句話。

夢中情人?

這個詞兒在腦子裡一出現,他左邊的眼皮便不由自主地跳了「文‌​字⁠​狱」一下,裸露在外的肌膚也突然布上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和那個小孩兒短暫的初遇,強行屏蔽掉記憶裡那部分難以言喻的畫面後,心想也沒什麼特別的,或是能讓人勾起什麼特別想法的內容。況且就憑那小孩兒……那樣不同尋常的個性,他那天的行為怎麼都和英雄救美搭不上半點邊兒,現在回想起來,甚至頗有點狗拿耗子的感覺。

但除此之外,他也實在想不到兩個人還有什麼別的交集。唍结‍‌耿‍‍鎂攵紾‌蔵書‌厍↨𝕤⁠T​𝑜𝑟‍𝑌⁠B𝒐⁠‌x🉄𝐞​u⁠.𝕆𝐫⁠𝕘

被一見鍾情這個可能性堪堪在腦子裡閃過一刻,便迅速被他從腦中驅逐出去,這種事情在他這個年齡看起來實在有些啼笑皆非了。

確實曾有過不少人以所謂的一見鍾情為借口追求過他,或者向他示好,他心裡也一直再清楚不過名利場上的一見鍾情鐘的是什麼。

那小孩兒卻明顯與那些人都不大一樣,哪怕是連對他慇勤的方式都直白又單純,特別是那雙看到他便會笑起來的眼眸,乾淨得不摻任何雜質,就是透著股傻勁兒。

縱使他溫承書看慣了好看的皮囊,也不得不承認那小孩兒還是足夠吸引目光的,尤其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薄薄的眼皮兒,細長的眼尾微微上挑,眸子是澄澈而淺淡的琥珀色,笑起來時眼睛會勾出一道柔和的弧度,襯著眼尾那顆晶亮的小痣也溫柔又特別。

——可惜是個小朋友。

他伸手拿起眼鏡戴上,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帶著小鳥離開了公司。

「弟弟,以後,嗝……」邢野裹著一身酒氣,勾著溫宜年的脖子從學校對面的ktv裡出來,一邊湊到溫宜年臉前說,「……以後你就是我親弟弟,有什麼事兒你儘管來找我,甭跟我客氣。」

溫宜年有點感動,說:「謝謝野哥。」

邢野捏了捏他的臉,嘿嘿樂道:「還叫什麼哥啊,叫嫂……臥槽!」

門口有幾步台階,他只顧著說話沒注意,走到跟前才發現腳下的步子猛地一空,拽著溫宜年差點栽下來。

旁邊的溫宜年人瘦,加上這一晚上跟著幾個哥哥姐姐有一口沒一口的也抿了不少酒,這出了門被迎面撲來的沁涼晨風「小熊维尼」一吹,腦袋裡也暈乎乎的,腳下跟踩著棉花似的,別說撐住他了,險些自個兒也被他一個踉蹌帶著從台階山拽下去。

「哎呦我的祖宗們欸。」跟在後面的郝飛趕緊伸手過去拉了他倆一把,眉頭皺出了個標準的川字,「你倆還成麼?哎小可愛你清早是不是還有課呢?」

「曠了!」邢野撈著溫宜年站穩了,大手一揮,氣勢豪邁道,「弟弟聽我的,都上大學了不曠課不白上嗎?」

溫宜年本來就迷迷瞪瞪的,聽到這話白嫩的小臉立馬一繃,也學著他的樣子一揮手,豪氣道:「曠了!」

「……」跟在最後頭出來的李苗苗走過來把倆人分開,把邢野落在包廂裡的外套塞進他懷裡,「你能不能教小孩兒點好的?」

「我怎麼了?」邢野不滿地嘟囔了一句,接過外套也沒穿,搭在臂彎裡,身體順勢往後,沒骨頭似的半倚在郝飛身上,打著哈欠問她,「你一會兒還回去上課啊?陳教授的課順道幫我點個到唄,我這學期不能再掛了。」

「該你掛。」李苗苗淡然地掃了他一眼,雙手插進口袋裡,抬起步子慢悠悠地往學校走,「吃早飯去嗎?」

「不去,我要回去睡覺。」邢野抬手抹了把打哈欠打出的眼淚,站直了,沖溫宜年招招手,「弟弟,過來。」

溫宜年走過來,揉了揉昏沉的腦袋,一邊問:「怎麼了野哥?」

邢野勾著他的脖子,湊過來小聲問:「咱哥電話多少啊?」

「不能打!」溫宜年一聽就皺起了眉頭說,他扭過頭嚴肅地看著他,重複道,「不能給他打電話。」

「啊?」邢野眨了眨眼睛,「為啥?」

溫宜年還皺著眉頭:「你要是給他打電話他就知道我昨晚上沒回宿舍了。」唍结​耽​羙‌攵紾‌‍鑶‌书‌厙↕⁠s‌𝕋‍𝐎​​𝒓𝒚𝑩o⁠X​.𝑬𝒖‌.𝑶𝐫𝕘

邢野笑:「他手機被我摔壞了,接不到電話,沒事。」

溫宜年卻還是扁著嘴搖「扛麦郎」頭:「家裡有備用機。」

邢野用手指蹭了蹭鼻子,思索了一會兒,試探道:「那要不你把他微信給我?」

溫宜年眼裡染著朦朧的醺意,卻仍是瞪著眼睛警惕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驢頭不對馬嘴地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哥?」

邢野沒點頭也沒否認,直接箍著他的脖子在馬路邊蹲下,換上一副知心大哥哥給你擺兩道的表情,扭頭看著他問:「唉弟弟,我問你一個問題。」

溫宜年微微蹙眉,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換了話題,卻還是乖乖回答:「什麼問題?」

邢野側著眸子睨著他,語氣正經:「你覺得作為一個男人首先要具備的品質是什麼?」

溫宜年想了想,說:「責任感?」

邢野抬手打了個響指,說:「回答正確。」

溫宜年不解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邢野又問:「你哥是男人嗎?」

溫宜年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了!」

邢野輕輕勾起了唇角,目光直勾勾注視著他的臉,壓低了聲音對他說:「你哥看了我的鳥。」

溫宜年臉上閃過一片茫然,接著緩緩瞪大了眼睛,略顯呆滯目光順著他的臉滑了下來,難以置信地指著他的襠部:「你的……」

邢野微笑著點頭,伸出兩根手指杵在他眼前,補了一句:「兩次。」

溫宜年怔怔地望著他,就聽他接著問:「所以你說你哥該不該對我負責?」

溫宜年僵了片刻,臉色精彩萬分,似乎是經歷了好一番心理掙扎,最終還是從口「电⁠视​认罪」袋裡掏出手機解了鎖擺弄了兩下,抬起頭少氣無力地對他說:「我推給你了……」

第11章 微信一線牽

溫承書的睡眠很淺,放在床頭的手機提示音才輕輕響了一聲,他就睜開了眼睛。剛伸手把手機拿到面前,提示欄裡又接連進來兩條新消息。

[於琰]:我真的受不了了

[於琰]: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於琰]:你自己選吧

溫承書看了一眼時間,剛過十一點,四個半小時的睡眠足以支撐他一整天的工作了。他從床上坐起來,拉起一個枕頭墊在背後,一個微信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人接了起來,對面的背景音裡聽上去有些嘈雜,混亂的腳步伴隨著不時響起的快門聲,以及摻雜著英文的交談,明顯是在攝影棚。

那話那頭的於琰氣急敗壞地吼道:「上回讓你給我準備的氧氣瓶呢?沒有氧氣瓶就趕緊讓這個傻逼給我滾,我他媽再跟他多待一秒鐘都要窒息了!」

於琰是集團旗下男裝品牌的藝術設計總監,同時也是從服裝部門成立初期就一直跟到現在的工作夥伴之一,W男裝能夠在短期內到達現在這個高度,自然與他一直以來的努力與堅持脫不了干係。溫承書自詡是個有人情味的老闆,他惜才,也懂得如何對待對自己有所幫助的人,另一方面溫承書也是個商人,更是會對於琰這樣千里難尋的人才縱容一些。

於是他耐著性子問:「又怎麼了。」

「他竟然敢質疑我的設計!老子當年叱吒設計圈的「东突‍​厥​斯坦」時候他一個毛頭小子還不知道在哪兒捏泥巴呢。」

於琰的語氣聽上去氣憤至極,他用了近半個小時的時間來抒發自己對這位混血模特的憤怒。

在這段時間裡,溫承書已經起了床並且高效地完成了一系列的洗漱工作。他身著一件絲綢質感的淺灰色睡袍,將鬆鬆垮垮的腰帶繫好,趿著拖鞋下樓。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餐桌上,有條不紊的為自己準備起了午餐。唍結​‍耿媄書‍‌沴‌蔵書​‌厍‍↨​S‌𝘛⁠O⁠𝐫𝕪​​𝞑o​𝚾​.𝐞⁠‍u‍​.‍‌𝑂𝑹​​G

「最可笑的是他竟然說我設計的衣服累贅,實用性不強。」於琰提到這裡幾乎要被氣笑了,「我們出一個小時二十萬的拍攝費用是讓他來做點評專家的嗎?」

察覺到他可能發洩的差不多了,溫承書這才平靜地說:「說說你的想法。」

「換人。」於琰憤憤道,「他不配穿我設計的衣服。」

「可以。」溫承書把平底煎鍋裡滋滋作響的牛排翻了個面,接著道,「如果你能在半個月內找到更好的模特。我們的秋裝上市已經遲了同類品牌近半個月了,再晚就要與冬裝競爭市場了。」

「……」電話那段果不其然地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於琰有些疲憊地說,「知道了,我想想吧,這邊先拍著,有更好的就替上……氧氣瓶還是得備,不然我今天可能就得死在這兒了。」

電話掛斷後,溫承書將煎好的牛排盛出來放進盤子裡,將煎蛋與清水燙熟的西蘭花裝盤,均勻地淋上幾勺醬汁。他將自己的午餐端上桌,同時為自己倒了半杯紅酒,手機還停留在通話結束的微信頁面上。

他返回頁面,卻看到聯繫人的界面上亮著一個紅色的數字提示:3。

[野生的小野請求添加您為好友,備註:我是邢野]

[野生的小野請求添加您為好友,備註:哥,加一下]

[野生的小野請求添加您為好友,備註:我是來看鳥的~]

幾條好友添加消息大概是今早他換卡的時候發來的,電話關機,沒有聽到提示音,所以他沒有注意到。

溫承書在同意和忽略中間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選擇了同意——畢竟他代養的小鳥是邢野的,替人家養鳥又不讓人看確實不太像回事。另一方面是添加信息後面顯示是由好友推薦名片添加,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溫宜年推的,他不想在宜年朋友面前駁他的面子。

剛同意了好友申請,那小孩兒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來了一條消息,迅速得就像對面始終在等著他的添加通過一樣。

[野生的小野]:中午好!

他的猜測不錯,邢野確實在等著他的消息,從要到微信那一刻一直等到了現在。他特意清空了最近聯繫列表,就為了通過驗證後溫承書的聊天框出現在列表裡,他能第一眼看到。

溫承書的頭像大概是工作空閒隨手拍的照片。

一部打開的筆記本電腦,電腦旁放著一杯咖啡,照片的右下角隱約露出一隻拿著鋼筆的右手,鋼筆通體漆黑,「清零宗」金屬外殼泛著冷冽的光澤,虎口那顆幾不可見的小痣都被鋼筆襯得黯淡下來,那只握筆的手卻仍是冷白漂亮。

邢野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呼吸都跟著緊了一下。

他莫名地有些緊張,輕輕點開頭像,兩隻拖動放大,盯著照片右下角的手出神地看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點了保存圖片。

等待被添加的過程裡邢野還百無聊賴地去查了那只鋼筆的牌子和價格,鋼筆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品牌,價格也不貴,五百多塊。

邢野衝動下了個單,買了支相同款式的鋼筆。買完想了想,自己除了在作品的右下角簽上自己名字和考試以外,幾乎也沒別的什麼用得上他寫字的地方。

一晚上沒睡,加上晚上喝了點酒,睏倦襲來的時候邢野躺在床上握著手機等得幾次差點睡著。

溫承書的好友通過跳進聯繫人列表的時候,他好不容易才強撐起眼皮往手機上掃了一眼,這一眼立馬精神起來了,彷彿剛才的睏倦瞬間一掃而光。

他回復完了消息,抱著手機翻身趴在床上,眼巴巴盯著對話框,看著對面停了一會兒,暱稱欄顯示出一排跳動的小字:對方正在輸入……

邢野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咧了起來。

[Wen]:你好。

「啊啊啊啊啊!」邢野抱著手機在床上翻滾,奈何床鋪太小,才轉了半圈後背就「咚」地一下撞上牆壁。他索性直接從床上彈起來,不料腦門卻又「彭」地一聲碰上天花板。

「我操。」坐在底下帶著耳機打遊戲的郝飛被這一聲嚇了一跳,慌忙摘下耳機扭過頭看向他,「你咋啦?」

邢野捂著被撞得泛紅的腦門,一邊抽氣兒一邊齜牙咧嘴地直樂:「他回我消息了飛飛!」

第12章 珍惜這段緣

「我這兒有點事兒,掛個機哈。」郝飛閉了麥,在地圖裡找了個隱秘的草叢趴著,拉開椅子起身走過來,仰頭看著上鋪的邢野,「你沒事兒吧,頭暈不暈?」

邢野揉著腦門仰面躺回床上,嘿嘿笑道:「暈。」

「別是磕出個腦震盪來了。本來就不聰明「雪山狮子‌‌旗」,還不珍惜著點兒你僅存不多的腦細胞。」

邢野沒搭話,郝飛蹙了蹙眉,看著他,語氣裡有些擔憂:「不行就去醫院看一下吧,反正課都曠了,我陪你去?」

邢野仍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似的,抱著手機傻樂了有快一分鐘,正當郝飛琢磨著要不要直接把他從床上揪下來,他才突然翻了個面趴在床上,下巴搭在床欄上看著他,有些急迫地問:「他說你好!快快快我回什麼?」唍⁠⁠結耿鎂​‌忟⁠沴‍蔵‍‍書‌⁠厙‌۩𝐬‍‌𝑻‍O‌𝐫⁠𝕪‍𝑩𝐨‍x.​𝑬‌𝐮​🉄O​𝑅‍⁠G

「……」郝飛這下算是看明白了,合著這人是開心的暈了,陶醉的暈了,幸福的暈了。

「問你呢飛飛,幫我想想我應該回啥?」

郝飛看著他這副色慾熏心的臭德行,心說這人也沒什麼智商下降的空間了,心裡默默地翻了他一連串白眼,無語地轉身回自己桌上拿自己的手機:「回再見。我去打飯,你吃嗎?」

「牛肉麵,不要香菜不要蒜。」邢野低頭在手機上打字,再見的見字打了一半才反應過來,抬起頭沖已經快走到門口的人吼了一句,「回你大爺的再見!」

郝飛抬手衝他豎了個中指。

等郝飛打了飯回到宿舍的時候,邢野已經下了床,正弓著背坐在自己桌前,前額抵著桌沿,低頭捧著手機發呆。

「幹嘛呢?」郝飛走過來,把手裡拎著的塑料袋放在他桌上,「抬頭我看看。」

邢野應聲抬起頭來,眼睛卻還盯在手機上,手上也沒別的動作。郝飛低頭湊過來看了看,他腦門右邊泛紅的地方已經微微腫了起來,看上去磕得不輕。

「嘖。」郝飛咂舌,從袋子裡拿出一根冰棍兒按在邢野腦門上,「先按會兒吧,一會兒不消腫的話去醫院看看,上點藥什麼的。」

邢野被冰得一個激靈,抬手按著貼在額角的冰棍,也不知道「三权​分立」聽沒聽到他說話的,反正是沒等他說完話就先把頭點上了。

郝飛低頭往他亮著的手機屏幕上瞟了一眼,對話框裡還是只躺著乾巴巴的兩句話。

中午好!

你好。

郝飛愣了愣,震驚地看著邢野:「……你坐這兒這麼半晌在幹嘛呢?」

邢野慢吞吞地趴回桌上,愁眉苦臉道:「我不知道回什麼。」

「您要麼再等會兒就能回晚上好了。」郝飛打開一罐冰鎮可樂灌了一口,坐回到自己電腦前,一邊拌面一邊隨口說,「翻翻他朋友圈,看他喜歡什麼,找共同話題唄。」

「他沒有發過朋友圈啊。」邢野皺著眉頭擺弄了兩下手機,突然靈光一閃,坐起來問他,「要不我也把我朋友圈刪光,跟他說這麼巧你也不愛發朋友圈啊?」

「您還能再刻意點嗎?」郝飛想了想,扭頭對他說,「「独‍彩者」他不是幫你養鳥呢麼?你就說要看鳥,讓他給你拍照。」

「臥槽,對啊。」邢野被他這麼一提醒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清早給他發好友驗證的時候就借口說要看鳥,發了半上午□症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他拿過手機,手指在九宮格上停頓了一會兒,又轉過頭問郝飛:「我直接問他小鳥怎麼樣了,會不會顯得太不信任他了?要不要先寒暄一下?」

「……」郝飛無語萬分地搖了搖頭,低頭拆開自己桌上的餐盒,「哥,你再糾結一會兒天都黑了。」

「那我到底要不要啊?」邢野又問。

「隨便。」

「那我是說今天天氣真好還是問他有沒有吃午飯?」

「都行。」

「我打字還是發語音啊?」

「看你。」

郝飛一邊吃麵一邊聽著身後的邢野按住語音一遍又一遍地錄「哥,你吃午飯了嗎?」、「你在忙嗎?」、「你現在有時間嗎?」、「今天天氣真好啊,呵呵」……結果一直到自己碗裡的面都快吃完了,也沒聽到一聲語音發出的提示音來。

最後只聽邢野輕輕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唉算了,今天嗓子有點啞,要麼還是打字吧。」

「……邢野。」郝飛實在沒忍住,回過頭一言難盡地看著他,「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到現在都沒談過戀愛了。」

第13章 你的手真好看

溫承書剛把襯衫最頂上的扣子扣好,就聽到門鈴響了一聲,他下樓過去開門,老陳正拎著一個鳥籠和一些飼養器具站在門口。

「鳥籠和飼養料都是買得最好的,不知道小鳥多大了,賣鳥的老闆說保險起見還是先給它吃磨碎的幼鳥飼料,有助於消化。」老陳按照溫承書的指示,把鳥籠放在客廳的飄窗上,邊把籠子裡需要組裝的編織鳥巢與多層棲木一一裝好,邊說,「我剛才過來的路上去了一趟獸醫院,醫院那邊給小鳥開了點營養粉,平時可以添點溫水給它拌在碎草籽裡,還有做飯剩下的雞蛋殼也可以捏碎了餵給它。」

溫承書聽到這裡的時候微微蹙了下眉,確認了一遍:「雞蛋殼?」

「對。」老陳笑著說,「我也納悶呢,咋這小東西還吃蛋殼呢,人家獸醫跟我說雞蛋殼補鈣「达赖‌喇嘛」,白文鳥還就愛吃這種帶殼的東西,等它再大一點,吃草籽啊稻穀啊都得要那種帶殼的。」

「知道了,謝謝。」溫承書說,「對了老陳,你等下先不要回去,在車裡等我一會兒,我要去趟攝影棚。」

老陳應道:「唉,好的。」

溫承書回到樓上,放在床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他拿起手機查看消息,發現是那個小孩兒剛剛發來的微信,語氣挺有禮貌的。

[野生的小野]:哥,你現在有時間嗎?完‍结‌耽媄‍⁠攵沴鑶书​庫​♫​​S𝕥o‍‍R‍Y𝒃o‍x⁠.⁠𝔼​U⁠⁠.​o‍𝕣‍​𝕘

溫承書抬起眸子往桌上的紙盒裡看了一眼,小白鳥還是一副精神不佳的樣子,不知是因為換了新環境不適應,還是沒有吃東西的緣故。

他思索了片刻,在手機上回復道:嗯,要看鳥嗎。

趴在桌上咬著手指等回復的邢野沒想到他會直接發來這麼一句,有些愣神,不過這倒是省略了他原本打算用來鋪墊的廢話,這次回復變得順暢得多。

[野生的小野]:方便嗎?

回復完以後,對面卻「习近​​平」半天沒有再發來消息。

「怎麼不回了啊,是不是嫌我太磨嘰了?」邢野自言自語地嘀咕道,他想了想,把剛才發出去的那句話撤了回來,重新在對話框裡輸入了幾個字,發送出去。

[野生的小野]:嗯!要看的。

溫承書把領帶繫好之後,拿起手機看了一下他新發來的消息,嘴角輕微地揚了起來。他走到桌邊不緊不慢地把腕表戴上,從盒子裡慢慢將小鳥拿起來,一邊下樓,一邊向邢野撥通了微信視頻電話。

手機這端的邢野顯然被屏幕上突然亮起的視頻邀請嚇了一跳。他猛地從座位上直起腰桿,神色慌亂,像是被手裡握著的手機燙著了似的,來回倒了兩遍手,還是覺得怎麼拿都不自在,只好慌裡慌張地求助『軍師』:「怎麼辦飛飛,他給我發視頻了!」

郝飛正在那邊熱火朝天地打著遊戲,心不在焉地回他:「接啊。」

邢野盯著屏幕上的視頻邀請,規規矩矩的心跳竟被手機裡這陣急促的提示音攪和得一團亂,一咬牙,伸手撈起桌上捲成一團的耳機。他一邊擔心著對面會隨時掛斷,一邊手忙腳亂地解著耳機線,奈何越著急越亂,怎麼也解不好了,他索性把耳機丟在一邊,對身後的郝飛喊道:「飛飛飛飛,耳機!」

郝飛抓起桌上的耳機丟給他,他捏著手機做了兩次深呼吸,插上耳機,顫巍巍地把大拇指移到屏幕上,戳了一下同意。

校園網不太好,視頻在正在加載的頁面上卡了很久,邢野緊張地「文​字​⁠狱」盯著屏幕上順時針旋轉的信號標誌,心臟「突突突」地往外蹦噠。

他突然覺得自己心跳的速度有點過於誇張了,胸腔下擂鼓般的心跳聲吵得他太陽穴直跳。

又不是沒見過。

爭氣一點啊邢野同志!

邢野抬起手朝自己胸口上不輕不重地捶了兩下,加載了半天的屏幕裡卻突然跳出了畫面。

溫承書的鏡頭拿得不高不低,正對著自己輪廓硬朗的臉,他似乎是也沒想到通話會卡這麼久,臉上還沒來得及做出表情。大概是由於他的五官較於深邃,且嘴唇薄的緣故,他不笑的時候看起來不大好相處,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很快,他的表情變了一下,神色有些複雜:「……你,怎麼了?」

邢野若無其事地收回捶在胸口上的手,挺起腰背坐直了:「沒、沒怎麼啊。」

溫承書沒再說什麼,他把鏡頭切換到後置,鏡頭對著地板,畫面有些抖動,他似乎正在走動。

「剛才在換衣服,沒及時回復。」溫承書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貼著邢野的耳朵響起。唍‍結‌耿‍⁠媄​忟​沴蔵​‌书厙​♦‍𝕤​𝐓​o⁠‍r⁠‌𝕪𝞑​𝕠​‍𝒙‌.‍𝐄𝑼.𝕠‍𝒓‌G

邢野不大自然地按了一下耳朵裡塞著的耳機:「嗯?什麼?」

「方便。」溫承書說。

「啊。」邢野一愣,反應過來他回答的是自己剛才撤回的「疆‌‌独‌⁠藏独」消息,頓時感覺有點尷尬,乾巴巴地說,「你看到了啊?」

「嗯。」

邢野一時有些無言以對,他抬起手不自在地將頭髮攏在一側胸前,弓起一條腿踩在自己的椅子上,微微偏著頭,抱著膝蓋,不尷不尬地盯著手機裡晃動的畫面。

溫承書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尷尬,他把手機抬了起來,鏡頭對準了窗前一個做工精緻的金屬鳥籠。

邢野終於抓住了機會找話道:「這是給小混蛋準備的豪宅嗎?」

耳機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氣音,溫承書似乎是被他對小鳥的稱呼逗笑了。

「嗯。」溫承書應了一聲,頓了頓,接著說,「它很乖。」

邢野看著畫面裡愈發靠近的鳥籠,想了想,輕輕問:「它……沒再啄你吧?」

「沒。」

溫承書已經走到了鳥籠面前,視頻畫面抖動了「雪⁠山狮‌子⁠旗」一番後,鏡頭對準了鳥籠,畫面也穩定了下來。

邢野猜測,大概是他把手機固定在了什麼地方。

緊接著,邢野的呼吸驀地滯住——

他朝思暮想的夢中情手出現在畫面裡,在手機高清鏡頭的拍攝下佔據了半個屏幕。

邢野怔怔地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勾起金屬材質的鳥籠門欄,將雕著花紋的半弧形小門打開,抬起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將白文鳥放了進去。

他扣動小門上的金屬扣時,邢野清楚的看到他手上因用力而清晰分明的骨節,與白皙的手背上微微泛青的脈絡。

邢野的小腹莫名緊了緊。

他的喉結幾不可見地滾動了一下,喉嚨有些乾澀:「……你的手真好看。」

「是嗎。」溫承書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他從旁邊的袋子裡拿出一罐磨碎的草籽。

「是。」邢野頓了頓,接著說,「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手。」

鏡頭外的溫承書微微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他抬起頭往屏幕裡望了一眼,男孩兒偏著頭,長髮攏在一側,而暴露在外的那只耳朵由於緊張或害羞而染上了一層不自然的緋紅,彷彿這話表白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人一樣。

溫承書莫名多看了兩眼,很快收回目光,禮貌地道了聲:「謝謝。」

他按照老陳說的,用勺子將草籽與營養粉1:1舀進旁邊打開的飼料盒裡,又起身去到飲水機前接了小半杯溫水,摻進粉粒狀的鳥糧中,均勻攪拌成糊狀後,把飼料盒放進籠子裡。

在做這些的過程裡,手機裡始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他中間抬頭往手機裡掃了一眼,發現那小孩兒正目光專注地盯著他手上枯燥瑣碎的動作——幾乎讓他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進行什麼獨特表演的錯覺。

他有條不紊地將飼養工作做完,最後將純淨水添進小鳥的飲用器皿裡後,這才出了聲,提醒「文⁠化​‌大革​‌命」性地輕咳了一下……然而對面的小孩卻愣是半點沒聽出來,目光仍是那樣直白露骨的炙熱。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只好無奈地收回了手,裝作沒看到,起身過去洗手。

溫承書的鏡頭還對準著籠裡的小鳥,人卻消失在了畫面裡,邢野的目光失去了焦距,一時有些茫然,很快便聽到畫面外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細小的水聲。

他愣愣地眨了眨眼,意識到溫承書大概是去洗手了,這才終於把注意力放回了籠子裡的小白糰子身上。

進入到舒適環境的白文鳥一改剛才無精打采的模樣,搖搖晃晃地挪著步子跳到食盒前,低著腦袋先是試探性地啄了一點草籽糊糊嘗了一下,大概是見味道不錯,很快便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背景音裡的水聲停下來,腳步聲由遠至近,緊接著鏡頭被抬了起來。

「我還有點事,要出門了。」溫承書在畫面外說到。

「哦,好好!」邢野忙道,「那,再見。」

「嗯,再見。」溫承書說。

臨掛斷前,邢野又小聲道了一句:「謝謝。」

溫承書放在掛斷鍵上的手頓了頓,輕輕笑了一下:「不用客氣。」

邢野坐在自己桌前,正盯著通話結束的頁面發呆,身後突然悠悠地飄來一句:「那,再見~」

邢野皺著眉頭扭過臉,懷疑地看著他:「我剛才有這麼噁心嗎?」

郝飛還在那邊賤兮兮地捏著嗓子模仿:「你的手真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手~」完結‍耽⁠⁠美​㉆‌⁠紾‌⁠藏‍書‌厍‌♪S𝗧𝕆‍⁠𝐑𝕐𝑏​​𝒐𝒙​.⁠𝐄⁠u​​🉄OR𝔾

邢野被他這嗓子膈應得頓時也回味不下去了,從手機上拔下耳機朝他扔過去:「滾!我他媽哪有這麼噁心!」

郝飛捧著肚子哈哈笑了起來:「你剛才噁心多了好嗎?」

第14章 最近認識的小朋友

混血小模特以一種挑剔的眼光打量著服裝師手裡拿著的衣服,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點評道:「I don’t think these two items of clothing match.」

(我認為這兩件衣服根本就不搭。)

被刁難了一整天的服裝師有點想哭:「But this is an outfit……」

(但它們是一「独彩者」個系列……)

小模特伸手扒拉了一下衣架,表情裡透出些許嫌棄:「Ummm……I think……」

於琰聽得直冒火,拍攝進度因為這個除了臉和身材以外一無是處的小混蛋一拖再拖,導致一上午就拍了兩個系列。中午十二點沒到就開始喊餓,團隊沒辦法,只能暫時叫停。好不容易伺候好小祖宗吃飯休息,把人哄來繼續拍,他這就又開始作妖。

於琰本就匱乏的耐心這會兒是真的支撐不住了,於是抬起頭怒氣沖沖地朝他吼道:「你think什麼think,你think沒有用,要我think。小琳你愣什麼呢?還不趕緊給他換衣服,幾點了這都,這麼多工作人員晚上還要不要吃飯了!」

他這一聲吼讓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氣氛有些尷尬。

小模特抬起眸子有些意外地朝於琰那裡望了一眼,在於琰不算和善的目光裡彎起眼睛輕輕笑了一下,他聳了聳肩,轉過身對旁邊滿臉猶豫的服裝師笑笑:「Ok.」

小模特總算老老實實地換好了衣服,回到鏡頭前。

不知是不是於琰剛才的話起到了震懾作用,他竟真的乖乖配合起拍攝來。於琰抱臂站在鏡頭後,擰著眉頭盯著他看一會兒,轉身離開攝影棚。

他正蹲在攝影廠棚門口抽煙,一輛車緩緩從大門口開進來,在他旁邊停下。

「你怎麼過來了。」他抬頭看著車上下來的溫承書。

「過來看看。」溫承書走過來,「拍攝的怎麼樣了?」

於琰起身從兜裡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煙給他,靠在門邊悠悠地吐出一團白霧:「效果還行,但那人我真是多看一眼少活十年。」

溫承書叼著煙點燃:「那你過來幹什麼,據我所知,這裡應該沒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於琰一個白眼差點翻上後腦勺:「我要不來盯著,我懷疑這小混蛋就得把天翻個面兒。」

溫承書聽到『小混蛋』這個稱呼時輕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於琰斜眼覷著他。

「沒什麼。」溫承書將指間夾著的煙,遞到嘴邊抽了一口,緩緩吐出一縷白煙,問他,「我記得今年秋裝是不是主打兩個風格?」

「是啊,方案之前不是給你確認過嗎?」於琰說,「因為我們品牌從開始到現在的受眾一直是更偏向於年輕的學院派,雖然在同類品牌裡成績一直不錯,但局限性太大。所以今年想開始嘗試轉型,把我們的品牌受眾面稍微拉廣一些。我們今年的秋冬新品一方面是沿用以往的風格,還是以青春活力為主基調,亮色與暖色為主,面料上選擇的也是比較溫暖的針織與抓絨等。另一方面主打禁慾系,色調以黑白灰為主,面料就是舒適和垂感較好的亞麻啊、絲綢類,款式總體看起來都比較簡潔大方,但有很多特別的設計在裡面,適合出席各種場合,受眾群體的話也相對不會有那麼多局限性。」

「嗯,挺好的。」溫承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抬起眼問他,「第二個風格有例圖嗎?」

「只有人體衣架的上身圖。」

「我看「7‌0‍9律‍师」看。」

「我找一下啊。」於琰叼著煙,掏出手機低頭擺弄了兩下,把手機遞給他,一邊皺起眉頭,「操,說起這個我又忍不住要罵裡頭那個傻逼了。」

溫承書低頭在他手機上看新款圖片,一邊漫不經心地問:「怎麼了。」

「那傻逼說什麼都不肯把頭髮染黑。媽的,本來就長了一張娃娃臉,又頂著一頭金色的泰迪卷,看著跟未成年似的,你說這套他怎麼拍?」於琰蹙著眉,把燃盡的煙頭碾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我今天讓小雅重新聯繫模特公司了,看看能不能盡快找個合適的,能找著的話就趕緊讓這個給我滾蛋。」唍結‌耽媄‍⁠文‌‍紾蔵書厍‍♥⁠‍s​⁠𝑇⁠OR𝕐‍𝝗𝕆𝑿🉄‍𝔼​𝒖‌.​𝕠Rg

說完半天等不到回應,於琰抬頭看了一眼溫承書,溫承書拿著手機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想什麼呢?」於琰問他。

「我在想,我這裡可能有個合適的人選。」溫承書抬起頭把手機還給他,「我晚點把照片發給你,你可以看看。」

「嗯?」於琰伸手接過手機,有些好奇,「模特嗎?」

「最近認識的一個小朋友。」

第15章 別緻的審美

邢野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宿舍裡很安靜,入睡前耳邊辟里啪啦的鍵盤聲早早就停了下來,郝飛不知道是睡了還是出門了。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躺在床上發了會兒□症,等視線從一片黯淡裡逐漸適應過來,才從枕邊摸起手機拿到眼前看了下時間。

快九點了。

他打著哈欠翻了個身,面朝牆側躺著,打開微信,翻到最近聯繫人列表,置頂的對話框裡還躺著中午的最後一條消息。

下午 1:36

[Wen]:[聊天時長 9:27]

邢野捧著手機傻呵呵地樂了半天,又意猶未盡地點開溫承書的頭像欣賞了一會兒,正琢磨著這會兒發消息過去會不會有點打擾,手機突然上彈出一條電量過低的提示。

他只好暫時放棄了騷擾溫承書的念頭,起身下床的時候抬頭往對面的床鋪上掃了一眼,對床是空的,郝飛沒在。他把手機充上電,給郝飛發了條微信,問了下什麼時候回來,如果方便的話帶個飯,對面很快回了個ok。

邢野放下手機,拿上換洗衣服進浴室洗澡。

浴室裡氤氳著朦朧的霧氣,鏡面上蒙了一層模糊不清的水霧。邢野抬手在鏡子上抹了一把,微微瞇起眼睛,看著鏡裡自己被熱氣蒸得染上酡紅的臉。

中午撞紅的額角已經消腫了,褪去紅腫的傷處卻泛起一塊核桃大小的青紫色痕跡,他作死地抬手用指腹「武⁠汉‍肺炎」輕輕碰了一下,針扎般的刺痛裹在火辣辣的燒灼感中直衝腦門兒而來,疼得他忍不住小聲抽了口涼氣兒。

他擰開水龍頭,捧起涼水洗了把臉,突然回過神來,他猛地抬起頭,睜大了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我!操!

那今天中午他豈不是頂著跟南極仙翁一樣的腦門兒跟溫承書視頻了快十分鐘?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都不足以讓他消化掉這個事實。

郝飛拎著晚飯回來,一打開燈就看到一顆頭顱詭異的掛在對門的床邊,漆黑柔順的長髮從床鋪邊緣垂下來。他的頭皮騰地一炸,脊背寒毛直立,平地一聲吼:「——我靠!」

邢野正拿腦門抵著床欄,呈死屍狀生無可戀地趴在床上,偏著頭盯著手裡亮著屏幕的手機,語氣幽幽道:「飛飛,我要死了。」

「……我才要死了好嗎?」郝飛沒好氣兒地說,抬手安撫著自己脆弱的小心臟,走進來把晚飯放在他桌上,「你不是在宿舍睡一下午嗎?又咋了?」唍结耽​美攵​沴​​鑶​书厍​↓s𝚝​​𝒐​𝕣𝕐B​‍O𝖷‍🉄‌𝐄𝑢​.𝒐𝐑𝑔

邢野趴在床上一動不動,仍幽幽地問他:「你會跟一個長得像南極仙翁的人搞對象嗎?」

「我有病?」郝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像審美那麼別緻的人嗎?」

「你說小可愛他哥的審美別緻嗎?」邢野說著眼睛一亮,一抬手把還沒乾透的頭髮撩回後背上,轉過頭看著他,「沒準兒有錢人的審美就挺別緻的呢?」

「我覺著正常人都不至於別緻到那個地步。」郝飛實話實說道。

邢野把手機隨手扔到旁邊,轉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悶嚎了一聲:「殺了我吧——」

郝飛皺著鼻子問他:「你又發什麼神經呢?怎麼了?」

邢野從床上爬下來,懨懨地趴在桌「毒‌疫​苗」上三言兩語地跟郝飛解釋了一遍。

郝飛拉開一罐啤酒,滑著椅子晃到邢野桌前,把酒遞給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人:「就這事兒啊?」

「你懂個屁,愛情面前無小事好嗎。」邢野喪著臉,慢吞吞地坐起身,接過啤酒往嘴裡灌了一大口,「我剛給他發微信他都不回了,大腦門不配擁有愛情……」

「沒準兒有事兒沒看見呢。」郝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這真沒多大事兒,又不是沒見過,還能因為個視頻就見光死了?你要是覺得在他心裡形象掃地了,想法子挽救一下不得了。」

「怎麼挽救啊?」

郝飛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出主意道:「嗯……要麼去朋友圈發兩張自拍?」

「萬一他看不到呢?」邢野皺著眉頭說,「小可愛不是說他哥做生意挺忙的嗎?沒準兒人根本就不刷朋友圈呢。」

「也是啊。」郝飛慢悠悠轉著椅子思考了一會兒,突然靈機一動,一拍大腿,「那你乾脆就直接把頭像換成你自拍得了,然後有事兒沒事兒就去他面前刷刷存在感,爭取早日在他心裡洗刷掉對你大腦門的印象。」

「能成嗎?」邢野懷疑地看著他。

「試試唄。」郝飛把啤酒遞到嘴邊,瞥著他,「不然你還有別的辦法?」

邢野擰著眉,神情嚴肅地把啤酒重重磕在桌上,沉聲道:「行吧。」

郝飛往洗手間指了指,貼心提醒道:「裡頭光線比較好。」

半個小時後。

洗手間裡傳出一聲抓狂的哀嚎:「啊——」

郝飛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快步衝到洗手間門口:「咋啦?」

邢野拉開門,目光幽怨地把手機舉起來遞到郝飛面前,郝飛湊過去看了一眼:「這不挺好的嗎?」

邢野把照片放大,示意他看自己腦門上的黑青。

「嗨,我當什麼事兒呢。」郝飛絲毫不當回事兒地擺了擺手,「問題不大,你把照片發給咱班女生,讓她們誰有空給你p一下唄。」

邢野一琢磨,也覺得靠譜,於是便從剛才的幾百張照片裡精挑細選出幾張發進班級群裡。

[野生的小野]:帶藝術家們「疫​情​隐​瞒」在嗎[委屈][委屈][委屈]

[野生的小野]:發揮你們實力的時候到了[玫瑰][愛心][親親]

溫承書下午沒什麼事情,在攝影棚多待了會兒,晚上結束後跟同樣閒下來的於琰出來喝了兩杯。

「我一直以為你會讓小年學習管理相關的專業。」於琰拿起酒瓶,把溫承書面前的酒杯添滿,隨口問道,「不打算以後讓小年幫你分擔一下?」

溫承書漫不經心地笑笑,淡淡道:「做他想做的吧。」

於琰也跟著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衝他挑了下眉梢,揶揄道:「話說那個小孩兒怎麼回事兒啊?」

溫承書抬眼看了看他:「什麼怎麼回事兒。」

「認識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你往我這兒塞人,還是個大學生,我能不好奇嗎?」於琰調笑道,「該不會是你小情兒什麼的吧?」唍⁠結​‌耿媄忟沴‌蔵书库⁠▒s‍T𝕆𝒓𝑌​𝒃​𝕠𝕩⁠.𝑒𝕦‍​.𝐨𝐫​𝕘

溫承書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酒杯遞到嘴邊抿了一口:「就是個長得挺漂亮的小孩兒。」

「還長得挺漂亮的小孩兒?」於琰忍不住笑了起來,「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用漂亮形容男孩兒吧……我倒是好奇有多漂亮了。」

溫承書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屏幕亮了起來,一條微信彈進來。旁邊的於琰聽到提示音,下意識往他亮起的手機屏上瞄了一眼,正好看到提示欄裡躺著的消息。

[野生的小野]:哥,我今天還能再看看鳥嗎

還沒等於琰震驚完,屏幕上接著又跳進來一條。

[野生的小野]:想它qaq

於琰抬起頭神色複雜地看著溫承書,一言難盡地道:「老溫,沒想到啊……」

溫承書拿起手機解鎖,面「文‌化大‍‍革命」不改色道:「是真的鳥。」

「……這話你自己信嗎?」於琰簡直要被他蹩腳的理由逗樂了,大概是覺得在老闆面前還是要收斂些,於是清咳了一聲,強行忍住笑意,若無其事道,「都是成年人,沒關係,能理解。」

溫承書懶得跟他解釋,打開微信才發現小孩兒一個小時前給他發過一條消息,問他方不方便,那會兒他和於琰在過來吃飯的路上,沒有注意到。

他按住語音,回復道:「我在外面,現在不太方便……」

話還沒說完,突然注意到對方的頭像變了,原本頭像上那幅梵高的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有些眼熟的照片。

溫承書眼神裡有些疑惑,嘴裡的話也不由地停頓了一下,手一鬆,那條語音自動發了出去。他沒繼續把話說完,而是先把手指移動到對面換的新頭像上,點開大圖。

他盯著小孩兒的頭像,眉頭微微蹙了起來,總算明白過來這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了。

這是那小孩自己的自拍。

用自己照片當頭像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尤其在他這個年齡,連溫宜年有曾有段時間一直用自己旅行的照片當頭像,只不過讓他詫異的是這張照片實在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小孩兒原本立體的面部輪廓被高度磨皮磨得五官都有些模糊,眼尾的小痣早已經找不到蹤跡,本來就挺尖的下巴活生生被p成了錐子,最驚悚的是,那雙細長特別的桃花眼竟被美顏軟件修得又大又圓,上挑的眼尾也不自然的向下耷拉著,不難看出是想努力營造出一種無辜可愛的模樣……

這樣的畫面無疑給溫承書一向波瀾不驚的內心造成了極強的震撼,提示欄裡彈出一條新消息,小孩兒的語氣看起來挺失落的,回了句:好吧……

「你說的那小孩兒是他嗎?」於琰湊過來「疆‌⁠独‍​藏独」,好奇道,「有照片嗎?給我看看……」

溫承書不著痕跡地把手機收回到自己面前,關掉頭像大圖,按住語音繼續把剛才的話說完:「……晚點如果你沒睡的話,我再打視頻給你?」

與此同時,微信另一端的美院男生宿舍裡,正用電腦掛著語音進行『多方會談』。

「小野小野你微信響了快看看他說什麼!」女孩A催促道。

「他回了一條語音。」邢野實時匯報道。

「公放公放,讓我們聽聽!」女孩B八卦道。

郝飛也湊過來盯著他的手機,催道:「快點快點,他說啥!」

邢野有些緊張地點開溫承書發來的語音條。完结‌‍耿⁠​美‌忟⁠紾鑶书库‍█𝕊𝘛𝑂‌‍𝐫𝐲‍𝐛𝐎​𝚡⁠‌.E‌‌U‍.𝐨𝐑𝑮

溫承書禮貌中帶著幾分疏離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我在外面,現在不太方便。」

一句話讓原本語音裡歡樂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好冷淡啊……」女孩A說。

「是啊。」女孩兒B弱弱地接道。

女孩C幹幹地笑了兩聲,安慰道:「沒事小野,也許人家這會兒有事,咱們再接再厲哈,別氣餒!」

女孩A連忙附和:「是啊是啊,最起碼他還秒回呢!我男朋友都不秒回我消息。」

女孩B也說:「就是就是,沒事啊小野,別難過。對了,你頭像換了嗎?」

「剛換。」邢野有點失落,垂頭喪氣地說,「「司法​独立」我剛剛把這事兒給忘了,發出去才想起來。」

旁邊的郝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邢野低頭一邊回復一邊說:「唉,沒事兒。」

幾個人正輪番安慰著,對方又發過來一條語音。

邢野有點尷尬,這次沒好意思再開外放,先減小了手機音量,才點開語音條,把手機貼到耳邊。

大概是把聲音關小了的緣故,從聽筒裡傳來的聲音聲音顯得很低,像是貼在他耳畔的細微耳語,微微上挑的尾音也顯得溫柔又性感:「晚點如果你沒睡的話,我再打視頻給你?」

郝飛就見他臉上那副悶悶不樂的表情裡緩緩綻出一朵花兒來。接著,他按住語音,語氣稍顯做作地說:「好那我等你

說完他又把語音上滑取消,自言自語般地小聲嘀咕道:「這樣會不會太肉麻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按住語音:「行。」

再次上滑取消:「這樣太冷漠了吧?」

於是又一次按住語音,故作輕鬆地說:「好~那我等你吧,反正我也不睏。」

語音裡的眾人,以及旁邊的郝飛:「……」

發送成功後,邢野一邊「于朦胧​被‌自⁠​杀‍真相」笑一邊捧著手機等回復。

對面也的確回得很快,這次是兩條文字。

[Wen]:你還有別的照片嗎。

[Wen]:如果方便的話,可以發給我嗎。

「我靠啊啊啊啊啊!」邢野誇張地摀住心口,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美人計奏效了哈哈哈哈哈哈,牛逼啊姐妹們!」

郝飛湊過來往他手機上瞄了一眼,有些震驚:「我靠!這樣也行?」

「怎麼了怎麼了?」女孩A焦急地問,「發生了什麼?」

「他竟然管野子要照片了?」郝飛驚了,「頭像那照片修的都失真了吧,他難道看不出來嗎?別是個直男吧?」

「你懂什麼!」女孩B信誓旦旦地說,「我就說男的喜歡這種修圖風格,天真無辜小可愛,對這種大叔簡直絕殺好嗎!」

女孩C道:「我覺得我那種蒸汽波風格也超炸的!小野你快把我剛剛給你修的圖發過去!」

「我修的不酷嗎?我還把小野的直髮梳成大波浪了,美得一批,小野發我修的!」女孩A說。

「別爭別搶,都發都發,感謝各位藝術大師的優秀作品。」邢野笑得合不攏嘴,一邊勾選相冊裡濾鏡千奇百怪的照片一股腦發送給溫承書。

溫承書剛端起杯子抿了口酒,放在一旁的手機開始瘋狂作響,他沒「香⁠⁠港‍‌普选」想到邢野會發過來這麼多照片,忙把手機關了靜音,點開微信——

溫承書的臉色陡變,落在屏幕上的手指也僵了一下。有些艱難地點開對方發來的照片,雙唇緊抿,眉頭越蹙越緊,往右滑動的動作也愈發緩慢艱澀。

「發過來了?」於琰伸頭湊過來往他手機上瞄了一眼,「呦,還發了這麼多——」

在看清屏幕裡的照片後,於琰臉上原本含著笑意的表情也僵了一下,眉頭也不由自主地擰了起來,臉色也逐漸向溫承書看齊。完‍结‍耽‍羙⁠书​珍鑶书‍⁠库‌‌▲𝑺‍𝑻‍𝑶𝐫⁠𝒀​⁠𝜝​𝑜​‍𝚡​.𝑒u🉄𝒐‌R‍𝐆

他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旁邊臉色不大好看的溫承書,喉頭有些哽:「……這就是你跟我說長得挺漂亮的小孩兒?」

溫承書的目光還凝在手機上,抿著唇沒說話。

於琰又低眸往他手機上瞟了一眼,一言難盡道:「老溫,你這審美可夠別緻的啊……」

第16章 在等你啊

溫承書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諾言給那小孩發了條消息過去。

[Wen]:睡了嗎?

對面幾乎是立刻回了過來:沒呢 你到家啦?

溫承書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按住語音回復道:「嗯,還沒休息?」

對面仍然回復得很快。

[野生的小野]:在等你啊

接著又是一條,句尾還帶著一個彎著眼睛臉蛋紅紅的emoji表情。

[野生的小野]:說了要等你的 ^ ^

溫承書拿起水杯不緊不慢地喝水,看著對面語氣裡明顯流露出的討好賣乖,坦率得讓他心裡生不出半點反感和厭惡的情緒。

他將水杯放在桌上,把手機拿「电视认‍‍罪」到嘴邊,問:「要看看它嗎?」

[野生的小野]:嗯啊!

不出意外地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溫承書直接發了視頻過去,這次接通的速度不像上午那樣慢,提示音一遍還沒響完,屏幕中很快便跳出了對面的畫面。

邢野的手機拿得有點低,鏡頭微微向下傾斜著,畫面裡只露出了半張臉和嘴巴。

雖然畫面並不算清晰,溫承書卻莫名感覺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臉沒變就好。

對面大概是信號不太好,這邊的畫面還沒跳出來,邢野盯著屏幕的眼睛裡有些茫然,嘴唇輕微分開,飽滿柔潤的唇珠輕輕貼碰著下唇。停了一小會兒,他細長而漂亮的眼睛輕輕彎起了一道淺淺的弧度,揚起唇角輕聲跟溫承書打了個招呼:「嗨。」

他半靠在宿舍的小床上,後背倚著的牆上掛著一塊仿油畫質感的背景布,鏡頭懟得很近,加上光線也不大好,溫承書還沒看清楚背景布上畫的是什麼,卻先看清了他沒有繫好的領口下露出削瘦有致的鎖骨。邢野身上穿了一件面料光滑垂感極佳的黑色睡衣,裸露在外的皮膚被衣服的顏色襯得更白,甚至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晃眼。

溫承書有些刻意得從他身上收回目光,朝飄窗前的鳥籠走過去,隨口問道:「你們學校晚上還熄燈嗎?」

「不熄啊……」邢野愣愣,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低低地說,「哦,太暗了是吧?我室友睡了,我就開了個小燈,我調一下……」

「嗯,沒事。」溫承書聲音裡沒有波瀾,抬起眼皮往屏幕裡掃了一眼。

視頻畫面顯然比剛才亮了不少。

對面的人正側著身子,伸著胳膊把床頭夾著的檯燈光線擰到最亮,一邊轉過頭看向屏幕,把聲音放得很輕,小聲詢問他:「這樣行嗎?」

溫承書這才注意到他額角那塊中午還又紅/又腫的大包已經消了,只在傷痕處留下一小片兒淤青,看起來有些嚴重,好在沒破。

邢野顯然也很快回過神來,抬手一把摀住腦門,直起身,把手機拿低了些,讓鏡頭避開額頭上的傷,語氣裡夾著生硬的若無其事:「現在能看清嗎?」

溫承書把手機支在桌子上,轉過來對著飄窗,低下頭看「武​汉‍肺‌炎」著屏幕,聲音低沉柔和:「我隨口說說,不用在意。」

「……喔。」邢野輕輕地應了一聲,「小混蛋呢?」

溫承書起身走到飄窗前坐下,低下頭在鳥籠裡找了找,目光停在團在鳥窩裡睡著的小鳥,輕輕笑了一下:「它睡了,在窩裡。」

「啊,太晚了吧。」邢野說著頓了頓,聽上去有點不好意思,「這麼晚還讓你跟我視頻,打擾你休息了吧?」

「沒有,還早。」溫承書慢條斯理地將襯衫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線條流暢肌肉緊實的小臂,他伸手過去打開鳥籠,一邊隨口問,「你怎麼也還沒休息?」

邢野下意識回答:「在等你的視頻啊。」

溫承書抬起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邢野一頓,快速解釋道:「主要是我今天下午睡過了,現在還不太困,所以就想著等你回來視個頻看看小鳥再睡。」

溫承書聽著他欲蓋彌彰的辯解,伸手把小鳥快要空了的食盒取出來,抬起頭勾著唇角對邢野笑了一下:「我去洗一下。」

邢野愣了一下,連忙應道:「好。」

等他清洗完食盒回來,抬眼往屏幕裡瞟了一眼,對「茉莉​​花​革‌‌命」面的邢野表情看上去有些空白,不知道在想什麼。

溫承書把洗好的食盒和一杯接來的溫水放在飄窗上,玻璃杯底和大理石面碰撞出一聲輕響,視頻裡的人這才注意到他回來了,臉上不自覺地又掛起了笑意:「你回來啦。」唍‍结​耿‌鎂妏‌紾鑶‍‌书厙↕​𝑠​𝑻‌⁠𝐨​𝑹𝒚𝚩⁠‌𝕆‌𝖷.‍‍𝒆u​‌.​O​‍𝑅g

「嗯。」他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幼鳥飼料,舀了兩勺進食盒裡,倒入溫水攪拌,「你額頭怎麼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手機拿高了的邢野愣了一下,無奈已經被發現了兩回,再躲也沒什麼意義了,索性直接把手機舉平了,語氣有點不自然地說:「早上起床起猛了,不小心磕到天花板上了。」

溫承書一愣,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理由,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邢野被他笑得有點尷尬,抬起手摸了摸額頭。

溫承書擔心傷了小孩兒自尊,忙斂住了笑意,恢復回一派從容淡定,語氣平平:「小心一點。」

邢野偏過頭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輕輕應了一聲:「知道了。」

第17章 你不會還沒有看出來吧

溫承書把食盒卡進鳥籠裡時,原本在窩裡睡覺的小鳥不知是被他的動靜吵醒了,還是嗅到了香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看他。

溫承書擦了擦手,起身走過去把手機拿起來,將手機攝像頭翻轉到後置,對著從鳥窩裡爬出來的小白糰子,拍給邢野看。

小鳥一步一搖地挪到了餵食器前,困意明顯大於食慾,一邊低頭啄米糊,一邊瞇著眼睛打著擺子,毛茸茸的身體晃來晃去。

「它的腦袋長得好像湯圓啊。」邢野突然笑了起來,「它吃東西的樣子特別像我高中的時候上課打瞌睡,還要強行撐著腦袋自我洗腦『我不困我還能學』……」

溫承書跟著他的話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輕輕笑「毒‌‌疫‍苗」了:「你高中的時候也留了這麼長的頭髮嗎?」

「是啊,留了很多年了。」邢野從耳後撩起一縷長髮,放在手裡把玩著,「從小就留了。」

「那你小時候不會……」溫承書的話沒說完,覺得問這個可能不大禮貌,於是便沒繼續說下去。

「不會什麼?」邢野眨著眼睛追問。

溫承書搖搖頭,笑笑:「沒什麼。」

「經常被當成女孩子嗎?」邢野衝著攝像頭笑了一下,眼尾彎彎的,「這個問題我聽了八百遍了……當就當唄,我還能見人都脫褲子給人看啊?」

「……」溫承書抬起頭意味不明地看了看他,心說這還真沒準兒。

意識到自己可能暴露了什麼不該暴露的本性,邢野忙找補了一句:「不是,我的意思是,當成女孩也沒什麼,這都二十一世紀了性別還有什麼高低貴賤嗎?」

這話倒是在理,溫承書收回目光,順著他的話應了一聲:「嗯。」

小白鳥毛茸茸身體在餵食器前團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小白球,低頭啄食的動作越來越慢,吃著吃著眼睛慢慢闔了起來,溫承書伸手用指尖輕輕戳了它兩下,它艱難地將眼睛睜出了一條細縫瞅了瞅他,又慢悠悠地閉上了。

邢野樂了:「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精神啊?吃著飯都能睡著。」

溫承書也無奈地笑笑,他打開籠子,伸手進去輕輕拿起小鳥放回窩裡:「太睏了吧。」

他把籠子關好,攝像頭還對準了鳥窩裡睡著的小鳥,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十二點半了。

「你還不休息嗎?」他看著視頻裡的邢野。

邢野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你要休息了嗎?」

「快了。」「审‍查‍⁠制度」溫承書說。

「啊。」邢野的聲音裡明顯帶著點低落,卻還是善解人意地說道,「那你快休息吧,都這麼晚了。」

「嗯。」溫承書盯著屏幕裡的人看了一會兒,想了想,突然開口問道,「你對做模特感興趣嗎?」

「模特?」邢野愣了愣,「什麼模特?」

「W男裝的秋冬新品模特。」溫承書解釋道,「我覺得很適合你。」

其實邢野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是在溫承書的意料之內的,他也非常清楚邢野答應的原因。

「但是可能需要參加一個小面試,需要你拍兩張照片試一下。」溫承書說。

邢野手機舉得有些累,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把手機支在床頭:「可以啊。」

溫承書看了看他,溫溫吞吞地開口:「你不用因為……」完結‍‍耿镁‌​忟⁠沴​‍藏⁠书⁠庫↑𝕤𝐭⁠o⁠𝐫‌𝒀𝞑⁠𝕠​𝚇‍⁠🉄‌𝐞‌‍U⁠​.⁠𝐎‌⁠𝕣‌​𝔾

話說了一半停頓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邢野不知道順手從床頭摸了個什麼東西把頭髮挽了起來,有幾縷不安分的髮絲散落下來,窩在他細膩白皙的脖頸邊,他也沒在意。

他微微偏頭,用手托著下巴,追問:「因為什麼?」

溫承書沉默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要在對方沒有作出明確表態前,就這麼直接地戳破這層窗戶紙,於是改口道:「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了,我同意。」邢野笑了起來,「我什麼時候過去?」

溫承書看了一下日期,說:「就這周吧,如果你方便的話。」

邢野很快回答「东⁠突⁠厥‍斯⁠坦」:「方便的。」

溫承書抬起頭對他說:「那我週末……」

沒等他把話說完,邢野的眼睛便明顯地亮了一下,聲音有些輕快:「過來接我嗎?這麼遠會不會有點麻煩……」

溫承書的話被他打斷了一下,他停了停,接著說:「……讓司機過去接你。」

「啊。」邢野微微睜大了眼睛,不知道是因為尷尬還是怎麼,抬手輕輕蹭了蹭鼻子,還是笑著,「好啊。」

溫承書看著他略微有些黯淡下來的眼神,頓了頓,開口道:「我週末有點事,如果結束後時間來得及的話,可以一起吃頓晚餐。」

邢野把下巴搭在枕頭上,看著他,問:「那可以是我請你吃飯嗎?」

「嗯?」溫承書沒想到他會提出這個要求,愣了一下,「為什麼?」

「嗯……」邢野想了想,說,「因為你給我介紹了厲害的工作啊。」

「我只是負責引薦。」溫承書輕輕說,「結果還是要由品牌負責人來決定。」

「我知道啊。」邢野微微蹙眉思索了一下,說,「那你就當做是摔碎你手機的賠罪?」

「不必客氣。」溫承書說,「反正也已經用了很久了,正好換新的。」

「哎呀。」邢野耍賴道,「那就當做是你替我養鳥的謝禮,或者別的什麼都行,上次火鍋店讓你花錢我就已經很過意不去了,你總要給我個還回去的機會吧?」

邢野說著話音頓了頓,抬起眼睛專注地看著他,放低的聲音聽上去莫名有那麼點深情款款的意味來:「況且,你該不會還沒有看出來吧……」

溫承書心中一頓,蹙了蹙眉,神色淡淡地打斷道:「好。」

「——我和宜年已經在關二爺眼皮子底下拜過把子了。」

邢野還是堅持著把這句話說完,企圖靠這點八竿子打不著的『嫁接』親情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儘管這把子是在ktv裡慷慨激昂的『滾滾長江東逝水』中拜的。

溫承書:「……」

意識過來溫承書已經答應了後,邢野嘿嘿樂了兩聲,順桿而上:「好的哥,那週末見。」

第18章「文‍字‌‍狱」 要見面了

天空陰沉沉的,看樣子又要下雨了。

邢野半瞇著眼睛懶洋洋地趴在陽台上吞雲吐霧,手裡的煙被人從半道截了下來,他轉過頭掃了郝飛一眼,嗓音微啞:「幹嘛?」

「忍兩天兒吧,嗓子都那樣了還抽。」 郝飛順手把從他手裡拿下的煙頭掐滅了,從旁邊的晾衣架上收起自己的枕套。

邢野習慣性清了下嗓子,喉嚨裡卻像含進了細小的沙礫,咳不出來也嚥不下去,導致他本就沙啞聲音聽上去更難受了:「沒事,又不是忍兩天就能好的,好不了還不過了啊?」

郝飛「嘖」了一聲,捏著枕套兩個角在空中甩了甩:「也是。」

邢野有慢性咽喉炎,這毛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保暖做好了倒是還好說,但這人臭美得很,寒冬臘月裡都恨不得只穿一層單褲到處跑,所以基本上一到換季咽炎就得犯上一回。每回犯了毛病,輕則咳嗽上個十天半個月,重則一連半個季度都得吊著副半死不活的嗓子,吃藥也不見好,只能隨身揣著一盒清嗓含片,實在難受得厲害了就往嘴裡含一粒兒。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大禮拜六的起這麼早。」

郝飛拿著枕套進屋,邢野後腳跟了進來:「那個,飛飛啊,你有沒有遮瑕啊?」

「我哪來的那玩意兒。」郝飛爬上自己的床,居高臨下地睨著他,「不過我抽屜裡還有一罐白色丙烯,要麼你湊合一下?」

邢野趴在郝飛床架邊上看著他換枕套,皺著眉頭:「太白了吧?」

「你要是嫌色號太白了,就去隔壁找大劉要點紅的黃的兌一下唄,調色這活兒還用人教嗎。」唍‍结​耽‌鎂书‍珍⁠‌蔵书‌厍☺⁠‌S‌𝘁‍​OR𝑌𝐁‍o​𝕏🉄​e𝑈⁠.​𝑶𝕣𝒈

邢野抬手不輕不重地往他小腿上拍了一巴掌:「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郝飛樂了:「那你說什麼太白了,我當你傻的呢。」

「我今天晚上要跟小可愛他哥吃飯。」邢野指了指自「习⁠近平」己腦門上還沒褪下去的淤青,「是不是有點難看?」

「呦,進展不錯啊?」郝飛一聽就來勁兒了,踩著床架跳下來,「你那照片兒還挺神,要麼我也讓王雅他們幫我修兩張?」

提起這個邢野就忍不住又皺了皺眉:「還真挺神。你說我要不要乾脆去做個微整啊?照著照片兒把眼皮兒割寬點,再墊個下巴什麼的?」

「呲。」郝飛小聲抽了口氣,「別了吧,你看咱班那誰那雙眼皮兒拉得也太難看了,而且看著還怪疼的。」

邢野長歎了口氣:「也是。現在去做也來不及了,算了……你說我額頭這塊兒黑青怎麼弄啊。」

「去樓下找辰姐唄。」郝飛說,「他那兒肯定有啊。」

[Wen]:起床了嗎?

[Wen]:司機已經到樓下了,車牌號是沂A五個8。

邢野收到微信的時候王辰正扒著他的腦門給他修眉,一邊嘴裡碎碎念道:「你這眉毛也太亂了吧,小野啊不是我說你,你不能仗著自己臉蛋長得好就可著勁兒瞎造,咱們男人啊得好好保養自己,你不知道現在社會上那些小基佬們一個個打扮的都花枝招展的,恨不得見個雄性就開屏,可不能被外面那些妖艷賤貨比下去了。」

邢野把手機舉到眼前,盯著屏幕的臉上蕩起一朵花來,快速回復道:我這就下去。

「來個微信就把你高興成這樣,要矜持,跟你說了多少遍了。」王辰看著他這副德行,萬分無奈地搖了搖頭,以過來人的姿態苦口婆心地教育道,「你要給他看到,你很高貴,臭男人沒有機會,他才會珍惜你。」

[Wen]:[語音消息]

邢野點開對面回過來的語音消息,溫承書大概是剛醒沒多久,「青​天‌白⁠‌日⁠旗」低沉微啞的聲音裡挾裹著一絲慵懶:「沒關係,不用著急。」

王辰的話音一頓,嗓音陡然尖銳起來:「天惹,這聲音也太性感了吧!omg,我已經可以想像到他貼在我的耳邊叫寶貝了!」

邢野笑呵呵地舉著手機回復:沒事,我已經收拾好了。

剛還口口聲聲喊著要矜持要高貴的王辰收起貼在他眉峰上的刀片,推了他一把,嘴裡催促道:「你還愣著幹什麼呢妹妹!快去啊,還等著男人自己脫光了衣服往你床上撲嗎?」

邢野抬頭衝他嘿嘿一笑,把手機揣進口袋裡,站起身匆匆忙忙留下一句「我走了」,便一溜煙消失在宿舍門口。

王辰裹著一件長到腳踝的貴婦真絲睡袍,靠在門口看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眼神裡寫著艷羨,幽幽歎了一口氣。

趿著人字拖,抱著洗澡筐從浴室回來的臨寢直男從他身邊走過,不懷好意地衝他呲牙:「思春呢辰辰?」

王辰立馬換上那副『姐姐很高貴,男人沒有機會』的表情,一把甩上了寢室門。

溫承書派來的車很好找,主要是這個高調的車牌號從一進學校就引起了一小片轟動,邢野低著頭躲開周圍窺探的目光快步鑽進車裡。

司機是個很熱情的北方男人,等邢野坐好後,從副駕上拿出準備好的早餐遞給他,邢野有些不好意思,對方對他笑了笑:「溫先生讓我準備的。」

司機開車慢慢駛出校園,已經錯過了上班的高峰期,路上不是太堵,車輛拐出學校後便一路朝著高速路口行駛過去。

邢野想了想,還是給溫承書發過去一條:謝謝你的早餐^ ^

「呦,下雨了。」司機打開雨刷器,擦掉落在車前擋風玻璃上細密的雨點。

邢野朝窗外看了一眼,天空中洋洋灑灑地飄落下銀絲細雨,單薄的雨霧將拉遠的街景融成一派朦朧,非機動車道不時閃過穿著紅色雨衣的騎行路人。完​結耿媄彣⁠珍⁠蔵書‍‍厍█⁠𝒔𝐓‌𝐨R⁠⁠𝑦‍⁠𝒃𝑜‍x.‍⁠𝔼‍​𝒖⁠.O𝐫​𝑮

邢野的心情在這樣的平靜中變得愈發輕快。

手裡握著的手機振動了一下,他低頭去看,是溫承書回過來的消息。

[Wen]:不用客氣,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讓司機隨便買了點。

邢野回復過去一「司‍法​⁠独‍‌立」句:我很喜歡~

等了一會兒,對面沒再回消息過來。

邢野握著溫熱的豆漿,靠在後座柔軟的座椅上偏過頭望著窗外,心裡的期待越來越深,嘴角彎起的弧度也越來越明顯。

哈,要見面了!

第19章 他是來接我的

雨越下越大。

錯落的雨點在窗上拍打出沉悶的聲響, 雨水在玻璃窗上匯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燈火通明的城市上空濛著灰暗的霧氣,閃爍的霓虹也在這片黯淡中盡然失色。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溫承書拿起來看,是於琰發來的一條語音消息。

看來於琰對邢野很是滿意,連聲音都比平時輕快了許多:「可以啊老溫,哪撿來的小孩兒啊,真不錯!」

溫承書本無波瀾的心裡像是有根弦跟著這句話鬆動了些,卻仍語氣平平:「怎麼說。」

「沒什麼可說的。」於琰笑,「「独⁠彩⁠‌者」我發個視頻給你,你自己看。」

攝影棚那邊有些偏僻,網速一直不太好,等溫承書不疾不徐地把手裡的文件看完,對面的視頻才發過來。

邢野身上穿著一件設計簡單的休閒襯衫,襯衫的面料像是棉麻,寬鬆的袖口下露出一截雪白細膩的手臂,纖細的手腕上繫著一根黑色的細繩,長髮簡單的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白皙的後頸。他將手塞進口袋裡,微微揚著下巴神色冷峻睨著面前的相機,十分配合地跟著攝影師的節奏,在明晃晃的燈光與飛速響動的快門聲中自然大方地變換姿勢和動作。

視頻不長,只有二十多秒,視頻快結束的時候不知誰說了句什麼,邢野挺得筆直的腰背自然地鬆垮下來,那張繃得冷清的臉上突然揚起一個笑容,微微彎起的眼睛被珵亮的攝影光映射出細碎閃爍的光。

畫面定格在邢野笑著的臉上,播放停止時拿著手機的溫承書竟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邢野在鏡頭下游刃有餘的樣子讓他有些意外。

於是他給於琰回去一條同樣的評價:不錯。

「ok,收工啦,今天辛苦了。」

邢野換好了衣服從更衣室出來,於琰走上來遞給他一瓶水,眉眼中含著溫和的笑意:「不錯啊小朋友,之前拍過嗎?看你挺熟練的樣子。」

「謝謝琰哥。」邢野挺客氣地從他手裡接過水,老老實實回答道,「之前總被服裝設計學院的哥們兒叫去當衣服架子,也玩著拍過幾回,這麼正式的還是第一次。」

「喲,那說明你有天賦啊,不考慮考慮入這行?」於琰笑。

邢野有點不好意思,正好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聲,於琰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先忙。

邢野抱歉地沖於琰笑笑,掏出手機,一看到屏幕上彈進來的消息嘴巴立刻就咧了起來。

[Wen]:結束了嗎?

邢野捧著手機快速回復道:剛結束!

[Wen]:車已經在門口了。

邢野回道:好,我馬上就出來。

於琰見他這幅表情,抬眼朝大門口望了一眼,看到門口停著那輛熟悉的車,眉梢一挑,明知故問道:「有約?」

邢野抬頭衝他「铜‌锣湾⁠⁠书‍​店」眨了眨眼睛。

於琰若無其事地聳肩:「本想結束後邀請你吃個晚飯,聊一聊合同和薪資方面的問題,你要是有約的話……」

「沒事,我不要錢。」邢野很快接道,於琰愣了一下,見他抬著手朝門外指了指,表情有些急迫,「那琰哥,我就先……」

於琰搖著頭笑了,衝他揮揮手:「去吧去吧,回頭我找溫承書聊也行。」

邢野還沒分出心思琢磨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就已經一溜煙竄了出去。快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步子,稍稍清了清嗓子,對著門邊兒黑色的立式空調反光照了下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喉糖剝開放進嘴裡,這才走出來。

雨下的有點大,淅淅瀝瀝的雨絲裹著夜風吹過來,雨點在邢野米白色的外套上洇出幾個小小的水點,邢野抬手把剛剛整理好卻又被吹亂的頭髮捋到腦後,裹緊了外套,抬著頭左右張望了一圈。

正門口停著的黑色寶馬x7短促地鳴了聲喇叭。

邢野愣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站在房簷下探著腦袋朝朦朧的雨幕裡張望了半天,卻還是沒能找到那個高調的5個8,正猶豫著要不要給溫承書發個微信問一問,始終停在旁邊的寶馬x7後車門突然被人推開了。完結耽镁紋⁠‍紾⁠鑶⁠書厍←𝑆𝘁⁠‍𝕠𝐑‍𝕪‌𝐁𝑜𝚡.𝕖⁠𝕦🉄𝐎𝑅‍𝐠

從車裡伸出一把黑色的雨傘,在車前撐開,西裝革履的男人身型板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帶著禁慾氣息的金絲細邊眼鏡,然而沒有絲毫褶皺的西褲從車裡伸出時卻被傾斜飄灑的雨滴打濕,踩在水窪裡的皮鞋也沾上了泥水……就像是剛結束工作便匆匆趕來接什麼特別的人。

邢野心想,如果這個橋段放進電視劇的話,一定要慢動作加定格,最後配上酸得讓人起十八層雞皮疙瘩的背景音樂才完美。

帶著這個有些自作多情的溫柔濾鏡,他有一剎那「于朦胧被自⁠‌杀真​相」覺得男人冰冷的鏡片後那雙眸子都柔和了起來。

邢野怔怔地看著邁著修長的雙腿走到他面前的人。

他是來接我的。

這個念頭鑽進大腦裡的瞬間,心臟在胸腔裡「咚」地一聲重重跳動了一下。

男人撐著傘,寬大的傘簷將他籠罩住。

有一個聲音在他心裡高聲吼著:快看手啊,這都遞到你面前了怎麼還不看!

然而目光卻還沉溺在男人眼底那抹淺淡的笑意中,怎麼也移不開眼。

他的喉嚨有些痛,吞嚥時堅硬的喉糖磕在牙齒上,口腔裡響起一聲細微的碰撞聲,他看到男人笑了一下。

他緩緩開口,含著喉糖的聲音含糊又沙啞:「……你怎麼過來了,我還以為是司機……」

「接你。」男人笑著說,「不是要請我吃飯嗎?」

作者有話說:

溫承書視角: 邢野(傻笑):嘿嘿嘿嘿嘿。 溫承書(迷惑):……這孩子咋又傻了呢。

第20章 開瓶最好的酒

車上很安靜,除了最開始司機向邢野確定一下位置,車上就再也沒有人說過話。

車內的空間並不能算做狹窄,畢竟邢野和溫承書中間的空隙再塞一個成年人也綽綽有餘。邢野卻仍然感覺侷促,手和腳都不知該怎麼擺,索性從上了車就沒再變動姿勢。

好巧不巧地這個時間趕上了晚高峰,路上堵得厲害。邢野覺得自己的背都繃得有點僵了,嘴裡的喉糖早就沒有耐心繼續含下去了,奈何旁邊有人,他不好意思向往常一樣含兩分鐘就吐掉,只好在嘴裡咬碎了,強忍著口腔裡的清涼甜膩吞下去。

他微微往後靠了點,抬手撐著腦袋,偏頭望著窗外,看著雨水成片地從車窗上滑下來,將窗外的亮著霓虹的街景融成模糊的光影——當然。看景是假,看人是真。

溫承書的身影隨著緩慢前行的車流不時反射在車窗上,窗外投射進來的幻彩的光影勾勒出他筆挺優越的鼻樑線條,冰冷的鏡片也被鍍「毒​疫苗」上了一層冷藍色的光。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薄唇輕抿成一道沒有波動的線條,下顎線清晰而硬朗,光潔的下巴上找不到一點胡茬。

邢野隱約能夠嗅到溫承書身上雪松與煙草混合在一起的香水後調,味道淡淡的,又有些冷。這個味道讓他沒由來地回想到那天在火鍋店裡,他推開門,看到窗口前溫承書叼著煙逆光站立的側影——也是如此,哪怕只是那樣站著,或現在這樣坐著,溫承書身上都一如既往地從內而外散發著沉穩優雅的成熟男性所具備的獨特魅力——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撕破他清冷禁慾的表皮,窺探他層層包裹下的內心。

邢野正出神的望著車窗上的倒影,目光驀地與視線中心那個人對上,那人轉過來的眼眸裡盈著窗外暖黃色的燈火,看起來明亮又專注,讓他頓時有些慌張。他神色極度不自然地躲開目光,卻硬著頭皮佯裝自己很自然地側過身去,雙手扒在車窗上,恨不得把臉貼在玻璃上,嘴裡乾巴巴地憋出一句:「雨真大啊,哈哈。」

溫承書有些好笑地從車窗上望著他泛紅的臉,裝作沒看懂他欲蓋彌彰的行為,收回目光,溫聲提醒道:「玻璃上涼。」

邢野把自己發熱的腦門抵在冰涼的車窗上降溫。

「沒事,那什麼,我涼快涼快……」

他說話時搖了搖腦袋,皮膚摩擦玻璃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這點兒細微的音量在過分安靜的車內有些明顯,邢野猛地把頭抬了起來。

溫承書用盡了自己的修養才沒有笑出聲來,前排的司機就沒有那麼好的修養了。完‍⁠结⁠⁠耿媄​​妏‍‍珍⁠蔵書‌厙⁠‍►S⁠⁠𝑡‍​𝕆⁠‌𝐑​⁠𝑌‌𝚩o‍X‌.𝑒‍‍U​​🉄𝐨⁠​𝕣⁠𝑮

「腦門沒蹭破皮兒啊?」司機一邊笑一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邢野,頓時一愣,「喲,你這腦門還真青了一塊兒唉,沒事兒吧?」

溫承書聞言扭頭看向邢野「拆‌迁‍自⁠焚」,輕聲問道:「我看看?」

邢野也是一愣,下意識拿出手機照了一下,頓時抬頭摀住腦門——遮瑕蹭掉了臥槽!

溫承書看了看他抬手捂著的地方,頓了頓,說:「我還以為你額頭上的傷好了。」

「……快了。」邢野悶悶地說,「很難看吧?」

「不會。」溫承書的語氣平平,卻不會讓人覺得敷衍,反而莫名讓邢野從中聽出點真誠的意味來。

邢野將信將疑地把手拿來,看著他:「真的嗎?」

溫承書輕輕笑了一下,點點頭:「真的。」

「……喔。」邢野不自然地撩了下頭髮,擋住隱隱發燙的耳根,抬起頭衝前面的司機說,「叔,放個廣播唄,這也不知道堵到什麼時候了,乾等著多沒勁兒啊。」

溫承書大概是沒有聽廣播和音樂的習慣,司機愣了一下,從後視鏡裡看著溫承書,看到溫承書點頭後,這才打開了廣播。

車裡有了點聲音,邢野總算微微放鬆下來,將後背陷進柔軟的座椅裡。

總算不會被溫承書聽到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了。

近一個小時後,車平穩的停在雲繾餐廳樓下。

邢野過來的前一天晚上特意在網上查了沂市的旅遊攻略,據說雲繾是沂市最出名也最豪華的網紅餐廳。餐廳位於沂江邊上那棟號稱國內第一高樓的最頂層,樓頂直穿雲霄,若是天氣好的話,靠窗的位置旁甚至能感受到鬆軟潔白的浮雲在週身流動,顧名——雲繾。

搭乘觀光電梯緩緩上升時,邢野盯著外面黯淡的雨夜還在心裡惋惜,看來今天既看不到撩人的夜景也賞不到漫天繁星了,浪漫指數沒準兒要大打折扣。

今夜屬實天公不作美,但到了跟前兒還是不能丟了面兒。邢野來前提前查過了這裡的人均消費,基本上在1萬2千元左右,儘管這點錢在溫承書那裡可能根本算不上錢,但既然說了要請客就不能給對方任何埋單的機會。

邢野從兜裡摸出自己早早準備好的銀行卡,一把拍在前台,豪氣萬丈地對前台妝容精緻笑容得體的女孩兒說:「先刷10w,然後給我開瓶你們這兒最好的紅酒。」

女孩兒的笑容明顯僵了僵。

邢野見她不動,雙肘搭在大理石面的吧檯上,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催促道:「我知道這不合規矩,我會努力點夠十萬塊的,姐姐刷吧,要是最後多了就當是給你的小費。」

「可是,這……」女孩兒抬起頭猶豫地朝溫承書看了一眼。

「實不相瞞姐姐。」邢野輕輕皺了下眉頭,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卡,湊過來小聲跟她說,「我今天頭一回跟我准男朋友出來吃飯,我怕他跟我搶單,畢竟是我追人家嘛,讓他花錢挺不好的,你說是吧……」

女孩兒的表情「同志平‍‍权」頓時更僵了。

她又抬頭小心翼翼地往溫承書那裡看了一眼,這才拿起卡刷了十萬塊。

「謝謝漂亮姐姐。」

邢野笑著跟女孩兒賣乖,把卡收回來揣進兜裡。

「先生這邊請。」

他點頭,跟著旁邊指引的服務生往餐桌的方向走。

女孩兒這才為難地看著溫承書,猶豫著道:「溫總,這也不夠啊……」

溫承書從不遠處頎長高挑的背影上斂回了目光,搖了搖頭,眸裡染著淡淡的笑意,對她說:「開吧。」

第21章 我在追求你

邢野坐下才發現,原來雨時的空中餐廳也別有一番風味。

滂沱大雨落在頭頂的弧型全透明玻璃上,如同一張絲滑的綢緞流瀉下來,將整個餐廳籠罩進童話般的奇妙幻境中去。茫白的煙霧沿著落地窗的地腳升起,將落地窗下方的邊緣柔化,落地窗的玻璃擦得透亮,放眼望去猶如沒有邊際。

餐廳中央裡一位金髮碧眼的男人優雅地彈奏著柔和的鋼琴曲,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玫瑰花香,暖色的光線鋪灑在白色長絨毛的柔軟沙發上,服務生溫柔有禮地將菜品擺放在桌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到別人。

溫承書不常來雲繾,從開了這家店以後這裡一直是由專「香港‍⁠普选」人打理,溫宜年倒是偶爾會帶朋友過來嘗一下新菜品。

這兩年這裡突然在網上被炒成了情侶打卡聖地,「愛她就帶她來雲繾看雲」成了年輕女孩兒繼哈根達斯與口紅營銷後的新追求,溫承書也難得坐享了一把營銷紅利,與此同時也更不願意來這種被大眾打上「年輕化」、「網紅打卡」標籤的地方。

對面的小朋友拿著勺子偷偷吃餐後甜品的樣子,讓溫承書回想到帶六歲的溫宜年出門吃飯時,溫宜年趁他不注意偷偷跑去找前台的姐姐要免費冰激凌的樣子。

邢野又一次將蛋糕裡的巧克力流心送進嘴裡是,溫承書忍不住開口,語速不急不緩地提醒道:「空腹時吃甜品會導致糖分吸收的速度加快,易引發慢性病。」完​結耿镁書‍‍紾‌‌鑶书‌库‍‍▲​s𝑇𝐨𝐑y𝐁𝐎​⁠𝒙🉄𝒆u.‍𝕠‌r𝑔

被抓了個現行的邢野抬頭悄悄瞄了他一眼,默默放下勺子,蹩腳地使用刀叉將面前餐盤裡的鵝肝分成手指粗的幾大塊,插著像吃香腸似的塞進嘴裡咀嚼。

一邊在心裡默默吐槽這東西還不如學校食堂2塊一份的炒香幹好吃。

溫承書抬眸看了看他不太自然的表情:「不喜歡?」

「沒有啊。」邢野忙抬起頭,從臉上擠出一個笑臉,「喜歡啊,入口即化,縱享絲滑。喜歡死了!」

只不過比起學生路「文化​大革‌​命」的麻辣燙還是差點。

邢野在心裡用意念揉揉自己的胃,委屈你了我的中國胃。

「聽於琰說你今天的表現不錯。」溫承書優雅安靜地將餐盤裡的食物切分成小塊,一邊同他閒聊。

「是嗎?」邢野抬起眼睛看他,停頓了一下,試探著開口,「群裡有人拍了視頻,你想看看嗎?我可以發給你。」

「於琰今天發給我看了。」溫承書自然地避開了他的話頭,笑笑道,「拍得很好。」

「你看到了啊?」邢野沉溺於他那句「很好」的評價上,像是沒聽出他的言下之意,臉上笑得很好看,「其實我來的時候還挺沒有自信的,換了衣服過去才發現其實也沒有什麼,而且大家都蠻友善的。」

溫承書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邢野很快讀懂了他表情裡的含義,笑著解釋道:「我其實真的是個挺沒有自信的人,很多事情在做之前都會先打幾遍退堂鼓,再看能不能給我自己找出一個非做不可的理由。」

「如果找不到呢「零八⁠宪‌‍章」?」溫承書問。

邢野理所當然地說:「就從開始放棄啊。生活又不是無時無刻都在挑戰不可能,有時候待在自己的舒適圈也是一種快樂。」

溫承書笑了笑,拿起紅酒杯輕輕搖晃了兩下,送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邢野看著頭頂的燈光將他手中透明的玻璃杯邊緣投射出一片耀眼的碎光,好奇道:「紅酒為什麼要邊搖邊喝啊?看起來會帥一點嗎?」

「醒酒。」溫承書將高腳杯放回杯墊上,慢條斯理地回答,「適量的氧氣可以幫助紅酒散發香氣,從而使口感變得更加香醇柔和。」

邢野手肘搭在桌上,微微偏著頭,睜著天真無辜的眼睛,托著下巴,拿出姐妹們傳授的殺手鑭:「你懂得好多啊。」

說完覺得殺傷力好像不夠大,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太厲害了吧。」

溫承書輕輕搖頭,難得開了句半真半假的玩笑:「生活所迫。」唍​结耽⁠镁​忟‌‍珍‍鑶書‍厙‌♦‌𝕤​𝚃𝕠‍⁠𝒓‌⁠𝒀𝐛⁠‌𝑜𝐗.⁠‍𝔼​⁠𝐔​‌.O𝑅‌‌g

邢野配合地笑了一會兒,停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開口:「你為什麼不問我非做不可的理由?」

溫承書裝傻的本領顯然比邢野更勝一籌,他也若無其事地問:「嗯?什麼?」

「我為什麼來面試。」邢野貼心提醒道。

「你很合適。」溫承書從善如流地接下來,「也很適合。」

邢野沒有說話,他拿起面前的紅酒杯,學著剛才溫承書的樣子慢慢地搖晃了兩下杯子,將酒杯遞到面前抿了一口——除了甜和辣沒有品出任何的感覺。

發炎的喉嚨被辛辣中帶著一絲微甜的酒液刺激得隱隱作痛,他放下酒杯,抬手掩在嘴前輕輕咳了兩聲。

溫承書倒了一杯常溫的檸檬水遞給他。

邢野接過來,卻沒喝,放在桌上,雙手將玻璃杯捧在手心裡。他向側邊抬了下下巴,將窩在脖頸裡的一縷髮絲甩到肩膀上,漆黑如墨的髮絲襯得他皮膚格外白膩。

邢野注視著對面的溫承書,剛剛幾聲咳嗽將他的眼尾微微染上淺紅,嗓音再次沙啞起來:「哥,你不會真的還沒看出來吧?」

溫承書抬眼看他,眼神和語氣都出奇的「雪⁠山狮‍子旗」平靜:「你和溫宜年已經拜把子了?」

邢野被他裝傻的回答逗得不合時宜地笑了出來。

輕細的笑聲帶出的氣音讓他的咽喉發癢,他捧起面前的檸檬水含了一口,分成幾小口嚥下,潤了潤嗓子。

玻璃杯放在桌上時發出一聲細微的清響。

「溫承書,我在追求你。」

第22章 喜歡你

溫承書淡淡抬了下眼睛,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目光也毫無波瀾。

他沒開口,邢野也並不催促,靜靜地看著溫承書慢條斯理地將餐盤裡的食物放進嘴裡,動作優雅自如地好像完全沒聽到自己的表白似的。

餐桌上一時陷入一片過分的安靜當中——邢野很想知道溫承書究竟是怎麼做到吃東西時發不出一丁點聲音的,分明他用刀叉的時候,金屬與陶瓷碰撞在一起的勁頭像是恨不得為他鳴奏一曲交響樂來。

悠揚柔和的旋律從鋼琴師靈巧活動的手指間流洩出來,優美的琴聲融進緩慢流動的空氣中,輕緩地將二人包裹進淡淡的樂聲裡,兩人之間的氛圍總算不至於太尷尬。

溫承書拿起桌上準備好的淺灰色絲絨帕,擦拭了一下沒有沾染上任何東西的嘴唇。

他放下絨帕,終於開了口:「你今年多大了?」

邢野沉默了片刻,默默在心裡給自己往上虛了兩歲:「二十二。」

溫承書有些放鬆地將後背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上,沉著開口:「再過兩個禮拜,我就三十五週歲了。」

「那又怎麼樣?」邢野十分不當回事地聳了下肩,語氣散漫,「大不了你老了我給你推輪椅唄。」

見對面的溫承書略微揚了下眉,邢野雙肘搭在桌上,兩條小臂交疊在一起,微微向前俯身,嘴角勾起「铜‌锣湾‍⁠书店」一個蔫兒壞的笑來,微揚的尾音像是帶了把小勾子:「還是說,你只是想提醒我你的生日快到了?」

他這副帶著點痞氣的模樣,總算和溫承書心裡對他的第一印象對上了——這些日子險些被他費心裝乖的外表蒙蔽了,這小孩兒分明更像是頭危險的小豹子。

被當成『獵物』的溫承書顯然也並不是什麼溫溫喏喏的小白兔,他漫不經心地揚起眸子,掠過對面那道帶著十足侵略性的目光,話音裡帶著幾分認真:「我只是想提醒你,或許那個『非做不可的理由』並不是最好的。」

「哦,那我一定是忘了告訴你。」邢野勾起一個乖巧的淺笑,說出的話卻與他乖順的表現截然相反,「我這個人雖然自信心不怎麼樣,但是耐心和毅力還是有的。所以哪怕『理由』不是最好的一個,我也會把它變成最好的。」唍‍结‍耽‍鎂彣沴⁠鑶​‌书厍‌‍▼‌S⁠𝚃‌‍𝑂​​R​Y‌𝝗𝑜⁠​𝑋.‌⁠E‍𝐔🉄⁠𝑶⁠𝑅𝑮

溫承書停頓了一下,也不拐彎抹角了,凝視著他的臉,直言道:「我與你並不合適。」

邢野回答地從善如流:「把不合適變成合適,對我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他笑起來,話語裡似乎帶著些安慰性質:「不過你放心,我會盡量不給你帶來太大的困擾的。畢竟是我追求你,磨合的方面我來做就好。」

溫承書無言以對,沉默片刻。

一抹不大明顯的狡黠從邢野含著笑意的眸裡閃過,他有些輕快地套話:「所以你拒絕我的原因並不是性別不合?」

「你還小。」溫承書說。

「要擱在過去我這個年齡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邢野神色略顯不滿地反駁,他頓了頓,還是略微俯身,眼神專注地看著溫承書,「哥,你是gay嗎?」

性取向這點對於溫承書來說一直都不是什麼需要避諱的問題,但他卻並沒有回答邢野的問題:「你人生的道路上還會遇到許多值得心動的人。」

邢野抬起手,指著自己的虎口:「可今後的每一次心動都帶要著你的痕跡,豈不是對後來的人很不公平?」

溫承書的視線移向他指尖所點的地方,頭頂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奪目光彩打在他白皙的皮膚上,虎口映著那顆幾不可見的小痣微微發亮。

溫承書眸色微頓,不太能夠確定他的意思,抬眸看向他的眼睛:「嗯?」

「這是我從派出所回來的第三天紋的。」邢野說,「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心動的見證。」

溫承書表面神色不動,內心卻已經掀起了一片不大不小的波瀾——這種老套的示愛方式倒是帶著與邢野年齡相符的……不成熟,以及讓溫承書頭一回有了那麼點兒與年齡不符的應對無措。

他眸子沉了沉,斟酌了一下言語,溫吞地開口:「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建議你今後還是……」

邢野卻不等他說完話,抬手指向自己的額頭,刻意地打斷道:「這裡是我加你微信那天磕的。」

溫承書的目光不動,仍盯「同​志‍‍平⁠⁠权」著他的眼眸,似是不解。

「那天我抱著手機等了你一整個晚上。你第二天中午回復我的時候,我躺在床上差點睡著,迷迷瞪瞪地聽到手機響了一聲,我一看是你,一激動起猛了,腦袋磕房頂上了……」

明明是有些狼狽的糗事,邢野的神情和語氣裡都看不出半分尷尬,嗓音微啞,神態認真,將自己萌生已久的悸動向主人公娓娓道來。

「我一見到你腦袋就不太清醒,想起你嘴角就咧得發酸,看了你的頭像買了你用的鋼筆,找朋友出主意吸引你的注意,借口找你看鳥,其實也只是想看看你。」

溫承書被他突如其來的又一波表白攻勢殺了個措手不及,心頭微動,稍頓片刻,眉梢略微向上挑起,雙唇自然輕抿,沒有打算開口的意思。

邢野也不在意他回不回復。

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發炎的嗓子有些不舒服,邢野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檸檬水,突然想到什麼,放下杯子,接著道:「哦對了,還有我的嗓子。我有慢性咽炎,休息不好或者著涼都有可能反覆發作。昨天晚上想到要見你有點緊張,於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宿,今天一大早起床嗓子就成這樣了。」

他挺直了背坐起來,把搭在肩上的頭髮撩到背後去,下巴微微揚起,睨著溫承書的雙眸裡有微亮的眼波流動,語氣格外自然。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道德綁架——當然我知道你也一定不是那種會為這些事情動搖的人。」

「我現在是在誠懇地向你表達愛意。」

等他說完了話,溫承書從桌上拿起紅酒杯遞到唇邊,含著杯沿優雅地抿了一口,抬起平靜的眼眸,略沉下來的聲音帶著些冷淡:「在我看來,你和溫宜年沒有什麼不同。」

溫承書以為自己已經將態度表達的足夠明顯,對面的小孩兒卻輕輕撅了下嘴,略微頷首,話裡帶著點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拗:「這倒是,我和溫宜年一樣喜歡你——雖然是不同的喜歡。但你如果這麼理解會自在一點,倒也沒什麼不可以。」

「…「白纸⁠运动」…」

溫承書輕不可見地蹙了下眉,手肘搭在扶手上,偏過頭撐著額角,突然發覺自己在邢野面前說不上話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邢野轉過頭往窗外張望了一下,外面的雨勢變小了些,大片沖刷在窗上的雨水漸漸褪成了小股細流,沿著光滑的玻璃蜿蜒而下。

「哥。」邢野側臉望著窗外,語氣平平,「我明天就要正式開拍了,要去的很早,今晚可能要在沂市留宿。」

「我幫你訂酒店。」唍‍结耽​​羙忟⁠紾‍‍藏​书‍‌库​‍▼‌𝑆𝐓​𝑂‍r‌⁠Y‍𝒃⁠‍O‌𝕏.e​𝐮​.𝕠𝒓⁠𝕘

邢野扭過頭看著溫承書,眼眸裡蘊含著濃濃的笑意。

嘴上卻故作失落地說:「啊……你會讓溫宜年住酒店嗎?」

溫承書看著他臉上那副明顯詭計得逞的得意,額角突地跳動了一下。

第23章 要試試嗎

邢野最終還是靠著「怕黑,不敢一個人住酒店」這樣無恥的理由,死皮賴臉地跟著溫承書回了家。

天空中還在飄著零星小雨,車停在別墅門口。

邢野剛將車門推開一條窄縫,有微涼的雨絲吹在他臉上,伴著細雨的涼風灌進來,他下意識縮了下脖子,旁邊的人溫聲對他道了句「稍等」。

溫承書推開車門先行下了車,他撐開傘,從車尾繞到一側,十分自然地幫邢野拉開了車門,將雨傘舉過去。

邢野抬起眸子看了一眼面前神色如常的男人,頓了頓,邁下車與他並肩走上門口的幾步台階。

溫承書幫邢野拿拖鞋的時候,邢野悄悄往鞋櫃裡瞄了一眼,鞋櫃最上層擺著一大一小兩雙男士拖鞋,下層擺著幾排商務皮鞋與年輕款的球鞋,球鞋是溫宜年常穿的牌子。

看來家裡確實是沒別人,邢野想。

溫承書給邢野安排了一樓的客臥,邢野乖巧地點頭道了謝。

「洗漱用品在浴室的儲物櫃裡。」

「好「一‌​党‍​独‌裁」。」

溫承書離開後,邢野將自己跌進柔軟的大床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其實並不像剛才表面看上去那麼自如,畢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表白。

雖然這些話他在去餐廳的路上就在心裡打好了草稿,也在心裡模擬演練了許多邊,但真的說出口還是挺緊張的——手指關節捏得都有些酸了。

他雙手交叉活動了一會兒手指,這才掏出剛才震動了好幾次的手機看了一下,是郝飛。

[飛飛]:戰果如何?

[飛飛]:敵軍是否已被我方拿下?

[飛飛]:這個點了還不回來 看來是我方要被攻破了?

[野生的小野]:神經。。

邢野罵了他一句,很快又咧「红‌色‍资‌本」起嘴角得得瑟瑟地回復道。

[野生的小野]:不過

[野生的小野]:我方已經成功攻入敵方地界

[飛飛]:[流啤.jpg]

邢野撂下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樂了一會兒。從床上爬起身的時候隱約感覺有些頭暈,不知道是那兩杯紅酒的後勁兒上來了,還是被溫承書的美色沖昏了頭腦。

邢野覺得更傾向於後者。

不大的浴室裡氤氳著朦朧的白霧,熱氣蒸得邢野臉頰發燙,本就不算清明的頭腦也愈發昏沉起來。直到發覺週身的氧氣不大能夠支撐自己順暢呼吸時,他這才突然想起之前看網上說酒後不可以洗熱水澡。他忙草草沖洗掉身上的沐浴露泡沫,關了水,撈起置物架頂層的浴袍裹在身上。

沒在浴室的儲物櫃中找到梳子和吹風筒,只好用手指慢慢將頭髮理順,隨便拿毛巾擦了擦。打開浴室門的時候熱氣瀰散開來,空氣裡的涼意緩緩在週身流動,他裹緊了浴袍,踩在腳下有些鬆軟的地毯上,覺得自己的身體也輕飄飄的,如處雲端。

房門有節奏地被敲響了三聲,邢野走過去打開門。

站在門口的溫承書看到他的模樣時愣了一下,甚至有一瞬間懷疑面前的小孩兒是不是別有用心——小孩兒大概是剛洗完澡,臉頰被浴室的熱氣蒸得微微泛紅,狹長的眼睛裡也覆著一層迷濛的薄霧,濕漉漉的髮絲隨意地垂在肩膀上,腰間的帶子鬆鬆垮垮地繫了一下,雪白的浴袍領口微敞著,露出一小片沾染著水汽的胸膛。

這人偏偏還沒有半點自覺地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一截白膩纖細的手臂從寬鬆的袖口下露出來,他有些木訥看著溫承書,嗓音有些沙啞:「哥,怎麼了?」

奈何他的表情與動作都太自然了,溫承書的神色頓頓,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抬手將手裡疊好的衣服遞過去:「給你拿了一套睡衣。房間裡沒有吹風機嗎?」

邢野接過來,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櫃子裡好像沒有。」

「我去樓上拿。」

「不用麻煩了哥,我……咳,」邢野的喉嚨有些難受,他下意識微微皺了下眉,抬手揪了揪喉結處的頸肉,才接著說,「我頭髮太長了,吹起來很麻煩,擦一擦就行。」

「還是吹一下吧,濕著頭髮睡對身體不好。」溫承書正要往樓上走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他白皙的脖子上被自己揪紅的一小片痕跡,問,「你的喉嚨是咽炎?」完​结耿‌媄​㉆紾‍​蔵书庫۞S𝚝𝐎r‍𝒚⁠𝚩‍𝑜​𝐗​🉄𝒆‌u​.​𝕠‌​rg

邢野不明所以地低低「嗯」了一聲,溫承書沒再說什麼,轉身上樓了。

溫承書給他拿的睡衣是新的,吊牌還沒拆,淺藍色的睡衣上帶著星星圖「709​律师」案的印花。邢野換上以後才發現,身前還印著一個憨態可掬的卡通小熊。

邢野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溫承書正拿著吹風機從樓上下來。

「這是溫宜年的睡衣嗎?」邢野抬起頭,笑著說,「好可愛啊。」

「回來的路上讓秘書買的。」溫承書從樓梯上走下來。邢野比他預估的還要高一點,衣服不算合身,袖子和褲腳都短了一小截,「似乎不大合適,抱歉。」

邢野有些意外地睜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扯了扯身前的小熊圖案,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愉悅:「沒有啊,很合適。」

溫承書無奈地笑笑,把手裡的吹風機遞給他。

「謝謝哥。」

「不用客氣。」

溫承書轉身朝飄窗前走過去,一邊將襯衫的袖口挽上手臂,隨口問他:「要來看看小鳥嗎?」

「好啊!」邢野把吹風機放在門邊的櫃子上,跟了過去。

溫承書俯身把鳥籠的小門打開,伸手進去小心翼翼地將小鳥拿出來,遞給旁邊的邢野,溫承書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他右手虎口上的小痣。

溫承書暗自歎了口「铜‌‌锣⁠湾‌⁠书店」氣,把小鳥遞過去。

邢野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語氣輕輕:「好久不見呀小混蛋。」

一旁取出食盒的溫承書聞言,笑了:「為什麼叫它小混蛋?」

「因為它啄了你的手啊。」

邢野盤腿坐在飄窗前的地毯上,手肘抵在大理石面上,懶洋洋地撐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小鳥胖乎乎的身體,有意無意地碎碎念道:「你說你是不是小混蛋啊,爸爸好心把你撿回來,你就這樣對待我喜歡的人。」

溫承書眼底笑意微斂,眸子微垂輕睨了他一眼。

不作回應,拿著食盒起身:「我去洗一下。」

邢野轉過頭對他淺淺地笑了一下:「好。」

看著溫承書起身走向水池邊,邢野才轉過頭。他的腦袋有些發懵,其實兩杯紅酒還不至於喝醉,只是因為剛才洗了個熱水澡,酒精隨著加速流通的血液在身體裡活躍起來,導致他現在的狀態比回來時微醺的感覺還要再強烈一點。

撐著腦袋的手腕有點酸,他慢慢俯下身趴在飄窗上,讓自己的發熱的臉頰貼著冰涼的大理石面,企圖讓自己的腦袋再清醒一點。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但邢野懶得動。溫承書站在他身後「同‍‍志平‍权」,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啞著嗓子哼了聲:「嗯?」

「別趴在這裡,檯面涼。」溫承書說。

邢野悶悶地應了一聲「嗯」,卻還懶洋洋地趴著沒動。

旁邊的人站了片刻,似乎離開了,停了一會兒又走過來。

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托起他的額頭:「抬頭。」

邢野乖順地抬起頭,任由溫承書在他腦袋下墊上一個抱枕。

「別著涼了。」

「嗯。」

溫承書抬手把留著通風的窗關嚴了,在他身邊坐下,同往常一樣幫小鳥調配鳥糧。完结耽⁠⁠美​‍紋珍藏‌書‌​厙☼𝒔𝐓𝒐​r𝑦​‌𝞑​o⁠⁠𝒙.𝑬𝑼​‍🉄O‌𝐑‍‍𝕘

邢野的側臉貼在溫暖柔軟的抱枕上,偏著頭,微瞇著眼睛,目光專注地盯著溫承書手上的動作。

溫承書纖長的手指間勾著一把銀色的小剪刀,他慢條斯理地將青菜葉子剪得細碎,又細心地將碎葉攪拌進飼料中,再添水均速向同一方向攪拌。

缺少了屏幕的阻隔,旁邊人直勾勾的視線顯然也更為灼熱。溫承書微垂著眼眸,目光仍在自己手中的攪拌棒上,不疾不徐地開口:「你好像對調配鳥食很感興趣。」

邢野的目光微抬:「是對你感興趣。」

溫承書側眸,正好撞進邢野含著濃郁笑意的眸裡。

他目光輕斂,將食盒掛進鳥籠裡,拿起手帕將手指細細擦拭,聲音沉穩:「我很無趣。」

「你很有魅力,無論在做多枯燥的事情,都足夠吸引我。」

溫承書對這種司空見慣的台詞有些免疫,他伸手將邢野面前的小鳥拿起來,放進籠裡的食盒前。

見溫承書不語,他調整了一下姿勢,雙臂交疊搭在抱枕上。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邢野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了。

「而且我很有趣,「武⁠汉‌肺‍炎」剛好和你互補。」

「所以,」邢野趴在抱枕上,雙眼微瞇,透過醺醉眼眸望著溫承書,沙啞的聲音裡裹著些慵懶,「既然你也喜歡男人,為什麼不和我試試呢?我年輕,長相吧,既然能被你選來拍照,應該也不算醜吧?這年頭包養個大學生還要花不少錢呢,我又不圖你什麼,還能附送一顆真心,多划算啊。」

邢野本想斟酌一下言辭,但腦袋實在亂成一團漿糊,張開嘴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但看到始終一言不發的溫承書聽到這裡時眉頭略微地蹙了起來,邢野就知道自己大概沒說出什麼正經話來。

反正喝醉了,明天可以賴在酒上。

他自我安慰道。

他撐著面前的大理石檯面直起身子,叫了聲:「哥。」

邢野掩藏的太好,狀態看上去也太自然。溫承書一直到這會兒看到他臉頰上兩酡還沒消退下去的紅暈,總算察覺到了不對勁兒,聲線平緩:「你喝醉了?」

「嗯。」邢野毫不避諱地承認了。

「我去幫你倒杯蜂蜜水。」

溫承書正要起身,旁邊的邢野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衣領。醉酒的人手上顯然沒有輕重,溫承書措不及防地被他用力拽了一把,身體驀地朝他跌了過去。

溫承書常年健身,身材精壯結實,邢野自然撐不住他的重量,身體朝後仰去,本就昏昏沉沉的腦袋在厚實的地毯上磕出一聲悶響,雖然說不上多疼,但眼前還是一陣天旋地轉。

溫承書眼疾手快用小臂撐住地面,在邢野身體上方穩住了身子,打算起身坐直,邢野的手卻仍緊緊攥在他的衣領上,動彈不得。

溫承書神色無奈,只好俯身看著邢野:「你沒事吧?」

邢野沒說話,細長的雙眼含著迷濛的醺意。

他盯著眼前溫承書說話時細微滾動的喉結,抓在溫承書領口的手緩緩鬆了鬆,看「雪​山‌‌狮‍子旗」著他熨展的襯衫領口被自己攥出一團褶皺,鬼使神差地抬起雙臂纏上了他的脖頸。

溫承書停頓片刻的功夫,邢野已經勾著他的脖子微微仰起了身子,微涼的薄唇貼了上來。微濕的長髮垂在他撐在邢野身側的手背上,他看著面前的人雙眼輕闔,纖長濃密的睫毛輕微地顫動著,柔軟的唇瓣在他唇上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再無動作。

唇貼著唇僵了片刻,邢野終於探出舌尖笨拙地舔了一下他的唇縫,淡淡的酒香從邢野微分的唇齒中散了出來。溫承書這才微側過臉,抬手輕輕攬著他的後背將他扶起,不動聲色地退開。

邢野沒說話,盤腿坐在地毯上微微垂著眸子,纖長的眼睫遮擋住眸裡的情緒。

溫承書看了他一眼,門鈴響了一聲,他起身過去開門。

「溫總,您要的藥。內服的是治療咽炎的,這瓶是塗磕傷的。」

「辛苦了。」

溫承書接過藥合上門,倒了杯蜂蜜水走過來。他把拆開的藥和溫水放在邢野身邊的飄窗檯面上,轉身朝樓上走去。

「要試試嗎。」邢野微啞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溫承書腳下的步子沒停,聲音淡淡:「早點休息吧。」

第24章 我是他男朋友

溫承書上到二樓時,還是回頭看了一眼飄窗前的小孩兒。

邢野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坐著發呆了,正雙手捧著玻璃杯,噙著杯沿慢吞吞地喝水,潮濕的頭髮將他淺色睡衣的肩頸處洇出一片深藍。溫承書的目光沉沉地掠過邢野窄細的腰肢,嘴唇上彷彿還殘留著微涼柔軟的觸感,他輕抿雙唇,在對方抬眼望過來的前一刻將目光收斂,邁開步子朝臥室走去。

邢野看著溫承書筆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這才把眼睛收了回來,看向鳥籠裡熟睡的小白糰子。他不緊不慢地啜完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起身走過去把杯子簡單清洗了一下,回到房間裡,腦袋沾上鬆軟的枕頭,還沒來得及生出什麼思緒,意識就被強烈的睡意吞沒了。

藉著微醺換來一夜好眠。唍結​耽镁紋紾‌鑶​書厍→⁠S‌‍𝕥O​‍𝒓𝕪​𝜝𝑶‌​𝚡🉄e‌‌𝑈.𝐨​R𝐺

清晨,邢野洗漱完畢後從房間裡出來,客廳小沙發上端坐著一位中年男人,聞聲起身禮貌地向他道了聲:「邢先生早,我們可以出發了。」

邢野略微點頭,應了一聲,一邊抬起眸子在偌大的房子裡掃了一圈,問他:「溫承書呢?」

「溫總已經去公司了。」男人語氣平和,帶著他從別墅連同車庫的側門出來。上車後男人從車載保溫箱裡拿出一個精美別緻的飯盒遞給他,「給您準備的早餐。」

邢野點頭接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扛麦郎」「別『您』了,叔,叫我小野就行。」

男人有些侷促地笑了一下,沒說話,邢野也沒為難他。

汽車發動,緩緩駛出車庫時,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抬手打開廣播。

正好趕上晨間廣播整點播報,邢野這才意識到已經八點了,距離昨天與於琰約定好的拍攝時間已經晚了半個小時。開車的男人似乎能夠洞穿他的想法,抬眼從後視鏡裡對他笑笑,安慰道:「溫總交代過的,讓邢先生睡個好覺,您不用擔心。」

邢野難掩唇角笑意,只略微頷首,小聲應道:「喔。」

[野生的小野]:哥,早上好。

[野生的小野]:謝謝早餐^ ^

邢野捏著手機,一直等到下車對面都沒有回消息過來。

大清早就這麼忙嗎?

邢野撇了撇嘴,沒多想,把手機收了起來。

除了早上剛過去時於琰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以外,整個上午的拍攝都進行的很順利——主要也是多虧於邢野的配合,又加上前有難搞的小混血做對比,由此於琰對溫承書這個漂亮又乖順的『小情兒』也生出不少好感來。

由於邢野明天一早還要回學校上課,大家的工作進度都迫不得已地緊湊起來,一直到快一點,於琰才終於讓大伙停下來喘了口氣。

吃完了午飯後,造型團隊需要針對下午的拍攝開一個簡單的會議,沒有邢野什麼事兒,他便把外套穿上,打算去攝影棚門口抽根煙。

下了一整夜的雨,天空仍是灰濛濛的,空氣裹挾著涼颼颼的秋寒。

邢野蹲在房簷下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從兜裡掏出煙叼在嘴上,卻半天沒摸到打火機。正要起身去屋裡看看是不是掉了,耳邊『卡噠』一聲,把火遞了過來。

邢野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旁邊的於琰,湊頭過去,就著他的手把煙點著,叼著煙嘴含糊不清地道了聲謝。

於琰也叼著一支煙點著,偏過眸子覷了他一眼:「呦?小傢伙你還會抽煙呢?」

邢野偏過頭對著沒人的方向把煙吐了出去,「拆迁‍自⁠​焚」轉過頭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很奇怪嗎?」

於琰笑著搖搖頭,說:「沒有,就是以為你應該是那種……嗯,很乖的類型。」

「抽個煙就不乖了啊?」邢野有些啼笑皆非,「於哥,你這未免太刻板印象了。」

於琰笑了,抽了口煙,沒反駁。

停了一會兒,他又按耐不住好奇心,扭過頭問:「不過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跟著溫承書的?怎麼也沒聽他提起過。」

邢野一愣,更莫名其妙了,看著他:「我跟著他做什麼?」

「我的意思是,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溫承書的情人的?」於琰眼神裡帶著些許調侃的意味,「我當他都已經看破紅塵了,怪稀罕的。」

邢野微微蹙起眉頭,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聲音稍稍沉下來些,問道:「他有過很多情人嗎?」

「很久前有過吧,」於琰瞇起眼睛想了一會兒,「是個演員?還是歌手什麼的……反正現在的小明星今天發專輯,明天演電視劇的,誰知道呢。」

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瞥了一眼旁邊皺著眉頭的小孩兒,輕聲笑了起來,安撫道:「「烂尾​‍帝」放心吧,他顯然更喜歡你一點,今天一大早特地打電話交代我你可能要遲到一會兒。」

邢野的眸色微沉,目光盯著面前地上一小塊被來回踩了幾遍、髒兮兮的口香糖漬,沒說話。

「你剛剛工作的時候我拍了照片發給他,他還誇你鏡頭感與表現力很棒。」於琰將煙遞到嘴邊抽了一口,仰著頭吐出一團白霧,有些散漫地說,「他很少會這麼誇獎別人。」

邢野聽完這番話,卻半點都高興不起來,臉色繃得愈發難看:「你剛剛給他發微信了?」

「啊。」於琰扭頭看著他,「咋啦。」

小孩兒雙唇抿成一條線,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於琰用手臂輕輕碰了碰他:「想什麼呢?」

邢野這才抬起眼看他,皺著眉頭說:「我不是他的情人。」

一上午沒有空出時間喝水,加上剛就著涼風抽了幾口煙,他的嗓音更啞了些。唍結耿‍羙‍‌紋⁠紾‍鑶​書厍‌♫𝑆‌𝐭‌O‍​R⁠𝐘В‍O⁠𝐱.⁠EU​‌.o𝐑⁠‌𝐆

於琰沒有聽清楚:「嗯?」

「我是他男朋友。」邢野狠狠抽了一口煙,在對方震驚的目光中補充道,「我是說以後。」

於琰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沉默了片刻,將手裡的煙頭隨手碾滅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意味不明地道了聲:「加油。」

於琰起身離開後,邢野這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早上給溫承書發的消息還是沒有回復。

——靠。

第25章 哥哥我想吃烤山藥

邢野不死心,下午拍攝的間隙又給溫承書發去了幾條沒有什麼意義的問候,可一直到晚上拍攝結束,溫承書也沒回消息過來。

邢野坐在更衣室,看著手機裡空蕩蕩的提示頁面,心裡多少有點氣。

不就親了一下嗎?至於嗎。

但當他按住語音準備發作的時候,心裡的氣又沒由來地撒不出了,停頓片刻,聲音不由自主地軟下來些,語氣裡摻雜了點故作可憐的沮喪:「哥,我回學校了。」

對面不出意外地仍然沒有回應。

邢野換好了衣服出來,跟工作人「达‌赖喇嘛」員逐一打了招呼,離開攝影棚。

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邢野迅速鑽進車裡,拉上車門,跟前排的司機打了聲招呼:「麻煩了叔。」

司機還是上午那個上了些年齡的男人,溫和地笑笑:「不麻煩,直接回學校嗎?」

邢野點點頭,應了一聲:「嗯。」

車快駛上高速口的時候,窩在掌心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邢野連忙打開來看,溫承書回過來一條:合同明日擬好寄給你,一路順風。

邢野說不用了,反正也沒耽誤自己多少時間,又說自己不需要報酬,如果溫承書覺得過意不去不如請他吃飯。

溫承書卻沒再回復了。

邢野嘴裡輕輕吐出一口氣來,有些失落的情緒沉在了心口,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裡,偏頭望著窗外高架上快速閃過的燈影出神。

溫承書再一次垂眸掃了一眼桌上亮起的手機,眉頭略微蹙起。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他將手機鎖屏扣在桌上,很快恢復回以往的神色,揚聲道:「進。」

溫承書的工作確實很忙,也的確有心晾他——邢野年紀輕,才二十出頭,正處於心性難定的年齡,只要他不再過多理會,沒準兒過段時間小孩兒就忘了。

合同果然是第二天寄過來的,接到電話的時候邢野正百般無聊地一個人泡在畫室,幫鄰居家的妹妹畫一副對方拜託了很久的動漫插畫。

他直接在校園快遞點借了支黑色水筆,看也沒看便在合同尾頁上簽下名字,按照地址寄了回去。從快遞點出來的時候,邢野給溫承書發了條微信,告訴他寄回去了,溫承書這次回得很快:嗯。

邢野盯著這個冷冰冰的「嗯」字看了一會兒,手有些涼,鼻尖被凍得微微泛紅。他把手機收起來,輕輕吸了下鼻子,裹緊外套埋著頭快步朝畫室走去。唍结耿​​美文珍⁠藏书‌‌厙​​♫‍𝐬‍𝑻​𝑜​‌𝕣⁠𝒚𝐁‍​oX🉄𝑬𝕦‌.‍⁠O‌R​𝒈

一場雨讓文陽的氣溫驟「计​‌划生育」降,加速了寒秋的到來。

邢野還蓋著入秋那條薄被,半夜被凍醒了一回,剛好看到枕邊的手機亮起來。他瞇著朦朧的睡眼,艱難地把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將手機撈到眼前看了一眼,看清來消息的人時頓時打起幾分精神。

1:07am

[Wen]:[圖片]

邢野看著提示欄裡的微信消息,心裡隱隱泛出些許甜膩來,迷迷糊糊的臉上掛起笑意。他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將手機解鎖,一邊有些緊張又雀躍地在心裡琢磨,溫承書深更半夜地怎麼會發圖片給他,該不會是——

鳥照……

吧……

靠!

邢野皺著眉頭點開這張圖,兩根指頭扒拉著放大縮小來回看了半天,認命地確定了,這他媽還真的是一張鳥照——小混蛋正蜷在鳥窩裡酣睡,尖尖的鳥喙藏在柔軟潔白的羽毛下,只露出一顆湯圓般的小腦袋。

[野生的小「扛麦‍⁠郎」野]:……

對面停了一會兒,回復過來。

[Wen]:不看鳥了?

邢野憤憤地在手機上敲字:誰要看這個鳥了!我想看的是你d……

一句話還沒打完,邢野的理智逐漸回了籠,他沉沉地吁出一口氣,把框裡的話刪除,面無表情地回復道:不,是鳥太可愛了,可愛到我不知如何用言語表述,只能以……來概括。

點完發送,邢野立馬一把丟下手機,鑽回被窩裡,闔眼蹙眉。

更冷了,媽的。

一周的時間過得說快不快說慢不慢,中秋前一天晚上,邢野在宿舍跟他爸打電話。

「哎,二餅,我碰了!」邢立國斜眼看著面前的牌,嘴裡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兒子,你明天回家不?」

邢野屈起一條腿踩在椅子上,偏著頭,挑起麻辣燙裡的寬粉送進嘴裡,「计‍划‌生育」鼻尖冒出一層細密的薄汗:「回啊,大中秋的留你孤家寡人地賞月啊。」

「你要有事兒不回也行,那麼大老遠,麻煩。」

「多遠啊?我坐個公交算上等車時間都超不過四十分鐘的,不知道得以為我回家一趟得橫跨大西洋了呢。」邢野辣得直吸氣兒,拿起旁邊的冰鎮可樂灌了兩口,這才啞著嗓子接著說,「聽您這意思,明兒有安排?」

邢立國那邊兒呵呵笑了兩聲:「不愧是我兒子,我明兒約了老陳頭晚上去城南垂釣場夜釣。」

「……有了陳頭忘了兒。」邢野抽了張紙擦了擦嘴,「那我也得回。變天兒了,你兒子還蓋著夏涼被呢,這一個禮拜沒被凍死真算我命硬了。我得回去拿條被子,還有衣服什麼的。」

邢立國那邊打著牌,隨口應和:「行,那你愛回回吧。」

「——糊了!」

電話開的是免提,對面突然一嗓子嚎得後面吃飯的郝飛一激靈,郝飛抬起手豎了個大拇指,吃著東西口齒含糊地誇讚道:「叔叔中氣真足!」

「嘖。」邢野不滿地咂舌,「什麼叫我愛回回吧,老邢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啊。」

「拿錢拿錢,不帶賒賬的啊,老劉你上次賒我的五塊還沒給呢……」邢立國把錢壓在桌角的茶缸下頭,拿起手機說,「你那嗓子又疼了啊?聲兒聽著跟牙齒縫漏風一樣。明兒回來去上次那醫館再抓點中藥吧,前年是不是喝了倆禮拜頂了大半年沒犯毛病?」

「我不去,」邢野皺眉,「那味兒太噁心了,我一想起來就想吐。」

「良藥苦口嘛。」

對面『嘩啦啦』的洗牌聲響起,不知道誰說了句什麼,邢立國的聲兒聽著挺樂:「那是,文陽美術學院你們知道不,就那誰,反正好幾個特有名那個畫家就是文美出來的,我兒子以後也是要當藝術家的。」

邢野聽著電話那頭邢立國日常牌「长生‍​生‍物」桌尬吹,有點無奈,又覺得好笑。

自打小時候母親病逝,一直是由父親一人單獨將他撫養大,雖說邢立國確確實實不能算得上一個完美的父親,但他身上收穫的愛絕對不比任何孩子少。不論是他小時候任性要求留長髮,還是長大後毅然決然地選擇考藝術院校,邢立國始終無條件地支持他作出的一切決定,並引以為傲。他挺慶幸有這麼一個爹的。

「你繼續打吧,我掛了啊老邢。」

「哎,多喝點水,明天回來了給我打電話,我上車站接你去。」

「……公交站牌離咱家總共不到一百米。你早點回家,別在牌室通宵啊。」

「哎哎,好勒。」

溫承書披著浴袍從浴室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習慣性拿起手機,查看今天邢野發來的消息。

其實他一開始並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除了每天一張小鳥照片外不與邢野閒聊,他本以為冷了兩天邢野很快就會放棄,卻不料邢野竟仍雷打不動地每天向他問好,甚至比以前還多了分享日常這一項,也不管他回不回復,反正一個人自言自語地看上去也頗有興致,使得他一度有些懷疑小孩兒是不是把他的微信當樹洞了。

4:06pm唍​結⁠耿‍‌羙‍文‍紾‍蔵书‍库‍‍→𝐒‌𝑻𝕠𝑹‍​y‌‌𝐁‍𝑶⁠𝑋🉄e𝒖.‍‍o𝐑𝑔

[野生的小野]:今天去階梯教室上課,隔壁桌的姑娘塞給我一塊兒月餅,嘖,竟然是五仁的。

[野生的小野]:看到青紅絲瞬間胃口全無orz

[野生的小野]:你喜歡吃什麼餡「一党​专‌政」的月餅?我估計你沒什麼喜歡吃的。

[野生的小野]:我們學校這邊有一家鮮肉月餅,味道真的超絕!

6:27pm

[野生的小野]:[照片]

[野生的小野]:靠。本想拍個照饞你一下,結果這家竟然要排這麼長的隊!恭喜你看不到了,我溜了[抱拳.jpg]

[野生的小野]:下回人少了我再來

7:58pm

[野生的小野]:剛剛在宿舍樓下看到溫宜年跟一個妹子拉拉扯扯。

[野生的小野]:我這麼打小報告沒問題吧?噓,不要告訴他是我和你說的!

8:42pm

[野生的小野]:[分享微博視頻:四大洗腦叫賣聲]

[野生的小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瘋了

[野生的小野]:[語音消息 17〞]

溫承書點開語音,邢野故意掐著嗓子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哥哥我想吃烤山藥,吃,吃大塊滴,兩塊夠嗎?夠了,謝謝哥哥,哥哥真好——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滑稽的模仿以及自己破了功的狂笑惹得溫承書忍俊不禁,溫承書單手滑動著屏幕繼續往下翻,看著邢野實時匯報自己的動向,一邊慢條斯理地擦著頭髮。

唇角笑意漸濃,這小孩兒是挺有趣的。

第26章 「文字‌‍狱」可惡的有錢人

邢野從小就住在小柳巷。

準確的來說是從他父親的父親開始,他們家就一直住在這兒。唍結耿媄⁠紋紾​蔵‌書‍庫۩S​𝗧‍or​‍𝒚𝐛‍𝑶⁠𝝬🉄‌𝐄𝐔.‍𝕆‌r𝕘

其實小柳巷原來叫做大柳巷,只不過後來因為城市規劃的問題從巷子前頭拆了大半截兒,沒拆到的後半截兒就從原來的大柳巷變成了如今的小柳巷。

再後來巷頭被拆掉的地方蓋起了新的樓盤,一部分被用做拆遷安置房——於是,邢野家也自然而然的從原來的半條巷子變成了現在的半個小區。

每當想到這一點,邢野和邢立國就忍不住要去給老人家多上柱香,感謝老一輩『少生孩子多蓋房』的深謀遠慮,如今才能讓邢家這一老一小兩代獨苗苗混上了個拆二代、拆三代來。

邢野小的時候還挺羨慕別人住樓房的,邢立國卻說什麼都不肯搬,非要守著小柳巷剩下的舊房子,最後實在經不住邢野軟磨硬泡,索性在小柳巷裡蓋了棟五層小洋樓讓邢野過癮。

要麼怎麼說邢立國這人不靠譜,蓋樓前也不做什麼規劃。

一棟氣派的電梯小洋樓好不容易落成,門口立著兩根金漆盤龍羅馬柱,樓外頭修著寬敞漂亮的歐式大花園,花園裡種的是絲瓜蘿蔔西紅柿,池塘裡養的是鯽魚鯉魚白鰱魚,中西結合,經濟適用,土洋並進。

出了大門口,左臨油條煎包豆腐腦,右臨花生瓜子小賣鋪,一棟獨樓在中間閃閃發光——生怕別人看不出這家是個暴發戶。

邢野倒是完美繼承了父親這一點,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就將QQ暱稱改成了「涐Si、暴□戶」。父子二人一度以敗光家業為己任,奈何年僅9歲的邢野除了請同學吃個零食、沖個q幣也沒什麼地兒花得上錢。邢立國也是如此,除了打打小牌、喝喝小酒也沒什麼別的愛好,當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小柳巷也沒人願意跟他打五塊以上的——任務實屬艱巨,於是父子二人認命放棄,邢野也含淚把QQ暱稱改回了「尒爺、跩」。

吃完了中午飯,邢野就被轟出了家門。

出門前邢立國邊收拾桌子邊再三叮嚀催促他:「趕緊去趕緊去,趁著今天大中秋人都在家,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

邢野下了電梯,一出門就又看到正對著大門口立著的大衛雕像——這尊雕塑是兩年前邢立國為了慶祝他考上文美特意買的,就擺在花園中間。

只不過高大健碩的大衛此刻腰間圍著一條大紅牡丹床單,剛好遮擋住他雕刻精美的特殊部位。

邢野盯著這尊與菜園子相得益彰的雕塑樂了好一會兒,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溫承書。

–[圖片]

–迷惑行為大賞

邢立國交代他過去收租的幾戶邢野「反送‍中」已經熟得閉著眼都能摸到地址了。

這幾家都是租了不少年房子的老租戶了,尤其有些明明手頭也不是多緊,但每季的房租都要拖個十天巴月的,實在煩人。

邢野敲門前先揉了把臉,這才扯出一個看似溫和的笑容。

「哎,小野啊……」前來開門的男人看著他,臉上掛著有點尷尬的笑意,「吃飯了嗎?」

「中秋快樂啊劉叔,我吃過了。」邢野笑著說,「我爸說前兩天給您發微信一直沒等到回復,今天趁著中秋讓我過來看看您,您最近身體怎麼樣啊?」

男人在心裡啐了一聲,嘴上還得討著好話:「挺好挺好。你爸給我發微信了?哎,我這手機最近老聽不到聲兒,也不知道咋回事……你爸找我幹嘛啊?」

邢野蹭了蹭鼻尖兒:「您看這不是都九月底了嗎?這個季度的房租您是不是給忘了?」

男人一拍腦門,哈哈兩聲:「還真是!哎怎麼還專門跑一趟呢?打個電話的事兒。我這就進去給你拿啊,小野你先進來坐會兒。」

「不用了,我就在這兒等吧。」邢野沖男人的背影翻了個白眼,揚聲道,「您那手機不是聽不見聲兒嗎?」

大概是過節,今天的收租很是順利,沒像之前那樣挨家挨戶磨嘴皮子。

除了巷南群租房裡那位獨自帶孩子的單親媽媽,邢野看對方實在困難,加上她也再三保證下個月一定補上,邢野也沒好意思要,順手把上一戶塞他手裡的月餅送給了小朋友。

從群租房裡出來,邢野往嘴裡塞了顆喉糖,揣著兩兜現金往家走。

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嗡嗡嗡震動個不停,他這才終於閒下心掏出來看,群裡正聊得熱火朝天。他往上翻了兩頁,大致看了一眼,都是些瑣碎的閒聊。

[李苗苗]:今天怎麼不見小野呢?

[李苗苗]:咋的,情場得意,朋友就不要了?

[李苗苗]:邢野 出來挨打

[郝飛]:他回家過節了,留我一個人在宿舍孤苦伶仃

[郝飛]:孤單,寂寞,冷。唍⁠⁠结耿‍⁠美‍⁠妏​‍紾‌蔵‍⁠书库‍۞𝑠𝑇⁠𝐨𝕣​𝕪‌В‍‍𝑂⁠‍𝕏.𝐞​‍U.𝑂R𝑔

[邢野]:忙成陀螺

[郝飛]:大「文‍字‌狱」過節的忙啥呢?

[邢野]:收租

[郝飛]:靠。

[王辰]:他媽的!

[李苗苗]:……可惡的有錢人。

[李苗苗]:不過小可愛呢?今天怎麼也不出來

[李苗苗]:溫宜年 出來挨親

[邢野]:操!為什麼我就是挨打?

[溫宜年]:你們好熱鬧啊

[李苗苗]:哈哈哈大過節的可不熱鬧一點

[溫宜年]:[圖片]

邢野點開溫宜年發來的照片,寬敞的長方形餐「中‌华⁠民国」桌上擺了滿滿噹噹的菜品,看起來豐盛又豪華。

他在心裡感歎了一句:哇哦。

正要關掉圖片回復一句好豐盛,目光卻突然掃到餐桌正對面露出的半隻手,以及一半亮起的手機屏幕。邢野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頓了一下,兩根手指拖動著屏幕將照片放大,還沒等他看清屏幕裡是什麼,小認出了那條扎眼的大紅牡丹花床單——

[郝飛]:臥槽,你家這是吃得滿漢全席吧?

[王辰]:炫富 舉報了

[郝飛]:你們家這是來了多少親戚?未免過於豪華

[李苗苗]:……可惡的有錢人。

[溫宜年]:只有我和我哥。

[郝飛]:。??

[王辰]:???????

[李苗苗]:……可惡的有錢人。

[溫宜年]:我爸媽很早就不在了

[溫宜年]:所以家裡只有我和我哥

溫宜年這兩句話一出,群裡頓時安靜了下來,一時都不知該怎「疆⁠独藏⁠独」麼回了。溫宜年大概是察覺到了尷尬,很快把第一句撤回了。

邢野猶豫了片刻,手指在屏幕裡快速敲擊。唍⁠‌結耽美⁠书紾​‌藏‍書‌⁠库​™𝑆⁠‍𝖳‌‍o‌​𝐫‌y‌‍𝐵‌o​𝐗‌‍.‌𝒆‌𝕦​.‍o𝐑‌𝑔

[邢野]:那 歡迎我去你家做客嗎?

[李苗苗]:啊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郝飛]:舉手!!帶我一個!!!

[王辰]:還有我

第27章

見溫承書換好了衣服下樓,溫宜年放下懷裡的抱枕,從沙發上起身,看著他:「哥,不是說今天不去公司嗎?」

「臨時有個重要會議。」溫承書將袖口的扣子繫好,抬眼看著他臉上略微有些侷促,一副有話想說卻又不敢開口的表情。

「怎麼了?」溫承書問。

「那個,今天不是過節嗎……」溫宜年抬起眼睛有些小心地打量著他,「我想邀請朋友來家裡玩,可以嗎?」

「可以。」溫承書說,「但是不能喝酒。」

溫宜年立刻點頭,「长‍生​生物」答應下來:「好。」

溫承書走到鞋櫃前彎腰換鞋,餘光瞥見還站在旁邊的溫宜年,直起身看著他:「還有什麼事?」

溫宜年抿了抿嘴,又問:「那可以讓他們在我們家留宿嗎?」

溫承書心想,也不知是從哪兒學來的得寸進尺,無奈點頭,說:「可以。」

「謝謝哥!」溫宜年很快笑了,語氣也輕快起來,「路上注意安全。」

像是迫不及待地趕他出門。

溫承書無奈又好笑,正要出門,突然想到邢野之前給他發來的微信,說在宿舍樓下看到溫宜年和一個妹子拉拉扯扯。

他一邊按動門把,一邊漫不經心地試探:「是女孩子嗎?」

溫宜年的臉『騰』得一下紅了起來,磕磕絆絆地說:「有、有男有女,好幾個人呢……」

溫承書轉過頭掃了他一眼,溫宜年有些心虛地垂了下眼睛避開他的目光。

「注意安全,我走了。」

一直等溫承書關上門離開很久,溫宜年才突然反應過來他那句「注意安全」裡隱晦的含義,一下從臉頰燒到耳根。

什麼啊。

與海外分公司的越洋視訊會議一直開到了夜裡。

會議結束後,集團高層一一離去,溫承書摘下眼鏡,靠在會議室的軟椅上休息了片刻。完⁠結耿​美​书沴鑶書‌​厙‍☻S⁠𝐭​⁠𝐨⁠𝐫‌𝕐𝑩⁠​𝑶𝖷‌‌.‌eu⁠⁠.‍O⁠‌𝑟‌‍G

門被輕輕敲響,女秘書推開門走進來,說:「溫總,南風集團的黃總還在會客廳等您。」

溫承書直起身,略微皺眉:「他還沒走?」

「……是的。從下午一直等到了現在,說今天一定要見您一面。」

「知道了。」溫承書倚在靠背上捏了捏自己的山根,嗓音有些疲憊,「幫我在梨春苑訂個位置,讓老陳五分鐘後到公司樓下等我。」

「好的。」

與此同時,家裡的小朋友顯然早「文‌字狱」就把他出門前交代的話拋在腦後。

茶几和地板上空了的易拉罐東倒西歪地隨意丟放著,沒吃完的燒烤外賣還堆在餐桌上。

酒量最差的王辰早早地倒在沙發上睡了,李苗苗披著一條毛毯盤腿在飄窗前玩鳥。溫宜年的臉紅撲撲的,漆黑的眼睛也被酒意染得濕漉漉的,他拿了杯水遞給李苗苗,在她身邊坐下,趴在飄窗前,像只溫順的小奶狗。

牆上一百多寸的曲屏電視機泛著瑩瑩的光,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遊戲音效,郝飛盤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活生生把手柄遊戲完成了體感遊戲。

邢野手肘抵在茶几上,偏頭撐著腦袋,盯著屏幕裡的遊戲畫面出神。

旁邊的郝飛由於身體擺動幅度太大,後腰一不留神懟在茶几邊沿上,伴隨著一聲慘烈的嚎叫,屏幕上亮出一排顯眼的紅字:GAME OVER

這一聲沒能驚擾到邢野神遊,倒是把沙發上的王辰震得一個激靈,一翻身倏地從沙發上栽了下來,動靜不小,又連著把趴在飄窗前快睡著了的溫宜年嚇了一跳。

王辰迷迷瞪瞪地從地上坐起來,揉了揉腦袋:「……地震了?」

「沒有,該睡覺了。」李苗苗扭過頭對他說,又抬手在旁邊睜著兩隻眼睛發□症的溫宜年頭上揉了一把,「你也睡覺去吧。」

溫宜年的臉更紅了,他搖了搖頭,小聲說:「不睏。」

「快去睡吧,眼睛都直了。」李苗苗笑著起身,找了個垃圾袋將桌上的易拉罐收拾起來,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還坐在地上沒反應過來的王辰,「廢物弟弟們,散了散了。」

郝飛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站了起來,揉了揉後腰:「我們睡哪兒啊小可愛?」

大門突然被敲響了,撐著腦袋發呆的邢野倏地轉過頭,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李苗苗也朝門口看了一眼,奇怪道:「這麼晚了,誰呀?」

溫宜年起身走過去開門:「……應該是保潔阿姨,我剛剛叫的。」

邢野看著門口走進來的保潔阿姨,心裡燃起的期待落了空,眼眸裡的光也跟著黯淡下來。

最後沒忍住,逮著空小聲問溫宜年:「大中秋的你哥也不回家啊?」

溫宜年皺了下鼻子:「本來說是今天在家的。「老​​人干​政」但是下午突然說要去公司開會,就走了……」

邢野細微地蹙起了眉頭:「我們過來之前啊?」

溫宜年點頭:「是啊,中午吃了飯才走的。」

邢野心中微微一沉,抬頭掃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十分……什麼會能開到現在。

保潔阿姨在客廳打掃衛生,溫宜年帶著他們去客房,有點犯難:「不過我家只有三間客房……」

「嗨,多大點事兒啊。」郝飛抬起胳膊搭上邢野的肩膀,衝他揚了揚眉,「我倆擠一下得了唄?」

邢野神色懨懨,掀開他的胳膊,走進房間撲在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裡沉沉地歎了一口氣。

「靠,至於這麼嫌棄我嗎?」郝飛有點委屈地說。

靠,至於這麼嫌棄我嗎?邢野有點委屈地想。

第28章 情人

已近夜深,溫承書才裹著一身寒意回來。

他將門關好,扯鬆了領帶,抬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胃。

今晚的飯局目的性十分明確,從對方能夠願意在這大中秋花上半天時間坐在會客廳裡等他就不難看出來。往好了說是拿出了十足的誠意,從另一方面來說對方顯然也做出了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準備。完‌​结​耽​鎂文沴​‌蔵⁠書⁠‌庫☺​‍𝑠‌T​⁠O𝒓Y⁠𝒃𝒐​𝜲.​𝑬​𝒖.‌𝒐‍𝒓𝔾

可惜溫承書並沒有合作意向,也不願讓對方難堪。

南風是一家新的企業,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已經在同期企業中做到了領頭位置,溫承書欣賞對「小‍学⁠‍博士」方做事的態度與魄力,卻沒有做試驗品的想法——他的備選合作商中不乏比之更加穩妥的。

生意場上個個都是人精,一晚上的推杯換盞、你來我往,最後還是溫承書主動做了個順水人情,約定好擇日將他引薦給友商,事情總算是了了。

胃卻先撐不住了。

創業那幾年仗著自己年輕,工作起來不分晝夜,飲食與作息長期處於紊亂狀態,久而久之落下了這麼一個不大不小的毛病,平時注意著點倒也不常常犯,今天大概是酒喝的多了些,刺激到了腸胃。

他眉頭緊蹙,彎腰換鞋,起身時頭有點暈,一時沒扶穩,腳下一個踉蹌。黑暗裡一雙手扶上他的手臂,溫承書借力站穩了,以為是溫宜年,問:「怎麼還沒睡?」

「等你。」一道微啞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溫承書聽到邢野的聲音先是一愣,很快反應過來,溫宜年說要在家裡留宿的「朋友」。

他已經站直了,邢野的雙手卻還抓在他的胳膊上不放,於是他輕輕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邢野總算放開了他。

溫承書整理了一下表情,反手將燈打開,聲音波瀾不驚:「等我做什麼。」

驟然亮起的燈光晃了邢野的眼睛,他瞇了瞇眼睛,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面前的溫承書,語氣與眼神同樣直白:「想見你。」

邢野身上還穿著上次那件短了一小截的小熊睡衣,看樣子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幾縷頭髮有些凌亂地垂在肩上,眉頭輕蹙,眼下那顆小痣泛著淺淺的褐色,鼻尖有點紅。

語氣理直氣壯,看起來卻可憐巴巴的。

溫承書看不出情緒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邁開步子與他擦肩而過時,邢野嗅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酒氣與淡淡的煙草味,引起一陣心悸。

「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邢野轉過身快步跟上去,「……我晚上已經餵過它了。」

溫承書只好停下往飄窗前走的腳步,轉過身,微垂的目光在邢野赤裸的腳上停頓了一下,說:「怎麼光著腳。」

經他這麼一提醒,邢野這才低頭往腳上看了一眼。剛才從一聽到外面的車響就跑出來了,怕是溫承書,又怕不是溫承書,心裡一著急,沒顧得上穿鞋。

夜裡的溫度有點低,保潔阿姨走的時候留了窗戶通風,涼意正絲絲往屋裡滲,他身上單薄的一層睡衣早就被沁透了,凍得時間長了,赤著腳踩在冰冷得大理石面地板上,幾乎察覺不到溫度,所以也沒在意。

他抬起頭看著溫承書繼續問:「你是在躲我嗎?」

溫承書蹙眉,說:「去穿鞋。」

邢野不願意走開,站在原地有些「新‌疆​集⁠中营」執拗地說:「我有話想跟你說。」

溫承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暗自歎了口氣,走過去把窗戶關上,坐回沙發上,抬眸掃了一眼旁邊另一張沙發:「說吧。」

邢野卻徑直走過來,貼在他身側坐下,側身面對著他,緊著眉頭又問了一遍:「你是不是在躲我?」

邢野蜷起一條腿窩在沙發上,膝蓋抵著溫承書的腿,抻起的褲腳下露出削瘦漂亮的腳踝,皮膚在燈下是牛奶一樣的白。

溫承書不動聲色地將眼睛抬起:「是」

儘管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答案,邢野的心裡卻仍生出一股沉得發堵的失落,他扁了扁嘴:「我給你發的微信你都看到了,就是故意不回復我,想晾著我,冷處理,覺得我年齡小沒長性,三分鐘熱度過去了就把你忘了,對不對?」

這話音裡帶著氣,溫承書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小孩兒瞪著他的眼圈都隱約紅了起來,眼神裡卻還帶著虛張聲勢的狠勁兒。

溫承書停頓了一下,身體略微向後傾靠,倚進沙發裡合上眼,神色稍顯疲憊,沉著聲如實回答道:「對。」

「我還就告訴你了,不成!」邢野抬高的聲音裡帶著惡狠狠的架勢,他單膝跪撐在沙發上,扯了一把溫承書的胳膊,強迫他睜開眼睛看著自己,「我就是喜歡你。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去,就算你一個禮拜,一個月,一年不理我,我還是喜歡你,想見你。」

溫承書的胳膊由他拽著,睜開眼睛看著他,削薄的雙唇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線,眸色漸深。

邢野頂著這道有些冷漠的視線咬咬牙,皺著眉頭說:「我不是就親了你一下嗎?你至於躲我躲成這樣嗎?那我哪天要是真的氣急了給你下了藥,把你綁上床,你是不是直接就剃度出家吃齋念佛遠離凡塵去了?」

邢野知道自己這話有點死纏爛打了,他自知理虧「总⁠加​速⁠师」,卻又不肯丟了氣勢,只好硬著頭皮瞪著溫承書。

溫承書的臉色幾不可見地變了變,終於開了口:「我會報警。」

邢野從小到大還是頭一回受到這種委屈,心裡憋屈得很,啞口無言半晌,到底還是在他面前罵出一句髒話:「操。」

他鬆開抓在溫承書胳膊上的手,有些喪氣地在旁邊坐規矩了,只是肩膀略微塌了下來,像只癟了的氣球。

「……你就這麼看不上我嗎?」邢野好半天才說,他垂著眼睛,聲音裡明顯有些不服氣,「我唱歌也不難聽啊,我小學二年級還被文陽文工團挑去演過兒童舞台劇,我還會畫畫,我頭髮還長,我……我還是處男,我……」

溫承書皺著眉頭,打斷他嘴裡不著四六的話,聲音驀地沉下來:「你在說什麼?」

邢野抿了抿嘴,賭著氣說:「為什麼他可以,我就不行,因為我不是明星嗎?」

溫承書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總算稍微有些明白過來這小孩兒今天的反常。

——想必是於琰跟他胡說八道了些什麼。完‍‍結‍耽鎂文沴​蔵書‍‍庫⁠​۩𝒔⁠𝕥𝕠𝐑Y⁠𝐛𝑂⁠⁠𝚇🉄​𝐞​𝕌‍.‍𝐎𝒓g

他沉默著歎了一口氣,目光往邢野臉上掃去。邢野低垂著眼睛,睫毛密得像一把烏黑的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

「你明明也不討厭我啊。」他啞著嗓子低聲說,「你給我準備的睡衣還洗好了放在櫃子裡,我發給你的消息你也沒有屏蔽……我那天親你,你都沒有躲。」

溫承書頓了頓。

邢野的睫毛輕微地顫了一下,聲音很輕:「為什麼你可以讓別人做你的情人,我就不行。」

溫承書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本打算開口的解釋在口腔裡滾了一圈,鬼使神差地嚥了回去,停了停,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背上揉了揉眉心,故意說:「所以你是想做我的情人?」

第29章 不平等的買賣

「所以你是想做我的情人?」

溫承書這話一出,「酷‍⁠刑逼⁠⁠供」邢野幾乎呆住了。

這個問題顯然太過超出了他的意料範圍,他的腦袋空白了一秒後,大腦甚至來不及仔細分析『情人』這個詞背後所代表的含義,便迅速作出否定答案——他自然是想與溫承書戀愛的。

邢野慢慢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膝蓋。

但如果他現在否認,豈不是意味著兩個人仍會保持現狀?溫承書連他的微信消息都不肯回,又何談戀愛。

……如果同意了呢?

他抬起眸子朝身旁的溫承書臉上看去一眼。

總之,不會比現在更差吧……

邢野在心中斟酌片刻,咬了咬下唇,說:「是。」

溫承書抬眼,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邢野的眼神略微有些躲閃,他搭在身側的手指不安地摳著真皮沙發均勻平直的針腳,指尖被密密的棉線硌得有點疼。

「做唄。」邢野好似滿不在乎地說,他腦袋微垂下來,盯著自己泛白的指尖,低低地重複,「做就做唄,有什麼大不了的……」

聲音放得太輕,也不知是和誰說。

溫承書見他這副模樣,心裡總歸是有些不落忍了,但這壞人已經當了一半,怎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於是只好繼續演下去。

他摘下眼鏡隨手放在桌上,捏了捏山根,聲音微冷:「你不怕嗎?」

「……啊?」邢野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什麼?」

溫承書的目光輕輕抬起,掃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下一秒,一股淡淡的木質男香將邢野整個人籠罩住。溫承書迎著他的目光慢慢俯身過來,手就撐在他的身側,指尖彷彿已經觸碰到他搭在一旁的手背。邢野的身體本就冰涼,自然對溫度的感知格外敏感,他幾乎能夠感受到由於對方靠近而向他撲來的體溫。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赤裸的脖頸間,邢野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直了,抬起眼睛緊緊盯著溫承書。

沒有了冷冰冰的鏡片遮擋在眼前,溫承書的眼眸顯然褪去了幾分鋒芒與凌厲。邢野這才發現他的眼睛不是那種正統的黑,而是像一層濃郁的霧氣聚攏凝結出的黑,深邃而幽謐——不知是不是因為眸中含著微醺的酒意,眼神裡竟帶著些輕佻的意味。

溫承書便用著這樣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最終還是邢野先受不住了,內心暗罵一聲慫包,倉惶地垂下了眼睛,心下兵荒馬亂。

溫承書這才將眼神收斂起來,眼眸低垂,目光沉沉,視線沿著他光「总加‍‍速‌师」潔白皙的脖頸打量上來,最後停在他紅得快要低出血來的耳垂上。

目光頓頓,他微微向前俯身,刻意壓低下來的嗓音低沉而極富磁性,語氣卻淡淡,一如往常不掀波瀾:「不怕我也許有些別的癖好?」

他貼得太近了,微涼的唇若有似無地附在邢野的耳廓,性感的聲音伴隨著他淺柔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擊震著邢野的耳膜……邢野幾乎有一剎那疑惑溫承書剛剛是不是親吻了他的耳朵。呼吸間沾染著對方身上令人心神難穩的氣息,腦袋被溫承書攪和得一團亂,哪兒還注意得到他嘴裡說得是什麼。

——哪怕他提出再過分的要求,邢野這會兒恐怕也難以說出拒絕的話來。

他本能地呼吸微滯,目光輕輕垂下來,凝在溫承書領口扯松的領帶上。完‍結耿‌鎂妏‌‍沴藏​​书厙↕s​​𝑻​‌O⁠​𝐫𝒚bo‌​𝕏.𝔼‍‌𝐔.𝐨⁠r𝒈

領帶是深墨藍色,上面印著簡約的燙金紋理,小巧而精緻的領帶夾別在領帶中段,在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保留著這份散漫下唯一的禁慾氣息……

邢野盯著他的領帶癡癡地看了片刻,目光又不由自主地上抬些許,移向他襯衫領口下露出的一小塊肌膚。溫承書的皮膚也很白,鎖骨中間淺陷著性感的小窩,再往上是修長的脖頸與凸起的喉結。

盯著盯著,邢野的喉結也幾不可見地跟著滾動了一下,撐在身側的手指略微彎曲起來,指尖在沙發針腳上不動聲色地摳了一下,心中竟突然萌生出一股強烈的、近乎迫切的心情——他想用力扯住面前那根領帶,想狠狠地吻住這個糟踐自己心意的混蛋。

胸口下異常激烈的心跳反應卻清楚明白地告訴他——媽的,就連這樣混蛋的時刻他仍覺得溫承書有魅力得要死。

邢野近乎失控的想法還沒來得及付出於行動,耳邊「卡嗒」一聲輕響,在靜謐的午夜裡格外突兀,頓時打斷了兩人之間曖昧不明的氣氛。

兩人貼近的身體迅速分離。

站在客房門口的郝飛頂著拱成雞窩的錫紙燙,睡眼惺忪,手裡拿著一隻陶瓷杯,大概是半夜口渴出來喝水。他在門口站了一下,像是無所察覺,半瞇著眼睛夢遊似的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嘴裡邊一刻不停地碎碎念著什麼。

溫承書不知何時收斂起剛才那副模樣,在一旁坐直了,端回了以往那副人五人六的架勢,眉頭細微蹙起,看著面前的郝飛。

邢野也坐直了,皺眉盯著郝飛看。

客廳裡只剩下飲水機出水時的細微聲響。

郝飛艱難地頂著這兩道炙熱的目光,硬著頭皮將盛滿水的杯子拿起,轉身時腳步幾不可見地頓了一下,目不斜視地快步往房間走,碎碎念的聲音提高了些:「你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咚——

客臥的門被用力關上了。

客廳裡的氣氛「疆独‍‌藏独」卻凝固了起來。

邢野慢慢蜷起雙腿,赤裸的腳踩在沙發邊緣,低下頭,將臉埋進自己的掌心裡。不知是害羞還是別的什麼,反正遲遲沒再動過,將這個鴕鳥般的姿勢保持了很久。

他的頭髮攏在一側的胸前,垂著腦袋,紅紅的耳尖被燈光打得薄透,顯眼的深紅順著耳廓向下,像是一幅經過充分暈染的水粉畫,待到蔓延至光潔的頸側時,已經只剩下淡淡的粉紅。

溫承書的眼底蘊著很深的光暈,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他的手肘抵在沙發扶手上,偏過頭用手撐著稍微有些眩暈的腦袋,按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不是愛給自己找理由開脫的人,所以他也無法將剛才略顯出格的行為歸結於酒精的驅使——顯然是自己失了分寸。

「……我可以。」邢野悶悶的聲音從掌心下傳出來。

溫承書撩起眼皮:「可以什麼。」

邢野動作遲緩地將頭抬起來,眼尾的小痣亮亮的,眼睛也是,他帶著沙沙的嗓音說:「什麼都可以。」

語氣不是委屈,也不是妥協,而更像是下定了決心的堅定。

溫承書心頭微動,卻不露聲色,將身體慵懶愜意地靠回沙發裡,聲音平平:「你要什麼?」

邢野說:「我什麼也不要。」

溫承書對此並不意外,嗓音總算恢復回以往的沉穩,甚至帶了些溫柔:「那就回去睡覺,我不做不平等的買賣。」唍‍‍结耿‌美㉆⁠紾​​藏⁠书‍厍⁠♠‍⁠𝑆𝘁‌or⁠‍y⁠𝜝‍𝑜𝐗‌.‌𝐸𝐔🉄‌‌𝑜⁠𝑟‌𝐺

邢野陡然睜大了眼睛:「……?」

操!

邢野在心裡設想了許多種答案,卻怎麼也意料不到溫承書會這麼說,他忍不住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

還不等他想好接下來的對策,溫承書已「茉莉花革‍‍命」經站起身,邁開步子朝樓梯的方向走去。

「溫……」他連忙起身,著急地開口想要叫住他,卻被溫承書頭也不回地打斷。

「晚安。」

第30章 般配

邢野看著溫承書上樓,在原地沉默著站了一會兒,輕輕吐出一口氣來——廢物啊,剛才就應該直接乾脆地回答要錢的。

現在怎麼辦?

反悔要錢還來得及嗎?

他有些頭疼地邁開步子往房間走,伸手旋動門把手。

「卡嗒——」

邢野頓了頓,又握住門把用力擰了兩下。

「卡嗒卡嗒——」

看著面前紋絲不動的門鎖,邢野頓時明「总加速​‍师」白過來,這門是被人從裡面反鎖上了。

深更半夜怕打擾到別人休息,他只好輕輕敲了敲門,壓低了聲音叫道:「飛飛,開門。」

隔著門板從裡面悠悠傳出一句:「房間客滿了,客官再到別處去看看吧。」

邢野微微蹙眉,低聲正色道:「別鬧了,快開門!」

這次倒好,回應他的只剩下一片寂靜。

他仍堅持著在門口敲了一會兒,卻無人理會他,郝飛似乎打定了注意要把他往溫承書床上送,被關在門外的邢野被他的一番好意搞得哭笑不得。

邢野傾身將前額抵在門上,徹底束手無策,目光朝一旁的樓梯瞥過去,剎那間腦袋裡閃過無數問題,譬如:怎麼辦?要上去嗎?剛被拒絕就送上床合適嗎?要是再被拒絕呢?

以及……要是他真的報警了呢?

邢野輕輕抿了抿嘴,抬起頭,轉身朝樓梯走去。

去他媽的,報就報吧。

他站在二樓主臥門口猶豫了很久,抬手輕輕敲門。等了一會兒,沒人來開,他側耳貼在門上聽了聽,不知是因為房間隔音太好,還是屋裡壓根就沒有動靜。他停了一會兒,又抬手敲了敲門,仍然沒有人理會。

當他吐了口氣,正打算放棄,思考要不還是下樓睡沙發好了,面前的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溫承書見到門外的邢野,保持了整晚雲淡風輕的神色裡,終於閃過一秒驚詫或錯愕的情緒:「你……怎麼了?」

邢野的表情顯然比他更錯愕——面前的溫承書裹著淺灰色羊絨浴袍,領口敞得很開,露著一片結實的胸膛,霧黑的眸裡含著一層層水紋,髮梢還正往下滴水,像是剛洗完澡。

邢野離得不算遠,鼻間能夠嗅到面前人身上清新的味道:「客房的門被反鎖了,我沒有地方可以睡。」

聽起來可憐巴巴的,看起來也是。

溫承書略微垂下眼皮,看著跟前的小孩兒,忍不住揣測他的用心。

邢野的目光平直地放過去,盯著溫承書沾著水汽的下巴,聲音低低啞啞:「我今天可以和你睡嗎……」

溫承書頓頓,說「白​​纸运动」:「不可以。」

「……哦。」邢野有些低落地應了一聲,鼻尖有點紅,他輕輕吸了下鼻子,微微抬頭看著溫承書的眼睛,鼻音很重,「那你可以借給我一條毯子嗎……我有點冷。」

溫承書眼眸低垂,朝他赤裸的雙腳上掃去一眼——腳背是與肌膚相稱的奶白,趾關節卻泛著一點淡淡的紅,像是真的凍著了。

他「嗯」了一聲,轉過身去櫃子裡拿了一張白色的兔毛絨毯,遞給門口的小孩兒。

邢野接過來抱在懷裡,低聲很乖地道了句:「謝謝。」

溫承書看著他耷拉著肩膀,轉過身慢慢往樓下走,目光停在他染著淺粉的腳跟,收回視線將門關上。完結​耽‍美⁠妏​‍珍​蔵書厙☼⁠s‍T⁠O⁠𝐫𝑌𝞑‌‌𝕆𝚡‍‍.‍𝑒𝐔‍.‌𝑜𝐫​‍g

房門合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邢野聞聲瞪大了眼睛扭過頭,臉上哪兒還看得出一點剛才的可憐勁兒,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不可思議,耷拉著的肩膀也挺直了,低聲自語道:「臥槽,無情。」

眼看扮可憐失敗,他皺著眉頭心不甘情不願地轉過頭,憤憤地抖開毛毯披在身上,踩著樓梯下樓。

房間裡的溫承書這才微微蹙起眉頭,臉上漸漸褪去了血色,看起來明顯有些不好受。

他回到浴室,雙手撐在洗手池邊緣,輕輕吐了口氣,擰著眉等待胃裡這陣突如其來的絞「白‌纸运动」痛過去,這才拿起吹風筒將頭髮吹乾,換了套舒適的傢俱服,拿著水杯從房間裡出來。

他站在二樓的扶手邊朝下看了一眼。

邢野裹著奶白色的絨毯蜷縮在沙發上,枕著抱枕似乎已經睡著了,不知是怕黑還是什麼,在沙發邊留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被燈罩壓得很暗,在他露出的半個側臉上掃出一片淺淺的陰影,半個下巴埋在柔軟的毛毯下,像只無家可歸的小奶貓。

溫承書下樓,樓下的溫度比他剛才上樓時要低一些,他抬眼往窗前看過去,窗戶開了條縫,空氣裡殘留著一絲淡得快要散盡的煙味。

他扭過頭看向沙發上的小孩兒。

小孩兒纖長的睫毛被旁邊的暖光照得毛絨絨的,似乎是絨毛吃進了嘴裡,抿著嘴唇皺起眉頭,細微地揚了一下脖子,露出光潔的下巴尖兒。

溫承書目光稍斂,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慢慢喝著。

不知是飲水機的動靜吵醒了沙發上的人,還是邢野本來就還沒睡熟。他瞇著惺忪的眼睛坐起來,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將眼尾揉出一抹薄紅:「你怎麼下來了?」

「喝水。」

「我也想喝。」

邢野半瞇著眼睛仰頭,沙啞的嗓音裡挾裹著迷濛的慵懶,鼻音很濃,尾音微微挑起,像是撒嬌。

溫承書抬眼看他,轉過身,拿起一個透明的玻璃杯,接了杯溫水遞到他手裡。

邢野大概是睡迷糊了,沒想著伸手,湊頭過去,就著他的手含住杯沿,漆黑纖長的睫毛微垂著。

溫承書的手頓了頓,還是把杯子朝他略微傾斜過去些,等他不緊不慢啜了幾口以後,問:「還喝麼?」

邢野搖搖頭,又輕輕吸了下鼻子,慢吞吞地說:「不喝了。」

還是那副撒嬌般的,黏糊糊的嗓音——像感冒了。

溫承書把杯裡剩下的水隨手倒進飄窗前「六四‌事​⁠件」的花盆裡,沉著聲音說:「上樓睡。」

「哪兒啊……」沒等這句話問完,邢野的迷瞪勁兒突然散了個乾淨。

他陡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也愉悅地彎起來,追問道:「你房裡?」

溫承書沒回答,端著自己的杯子朝樓梯走去。邢野很快從沙發上爬起來,把毯子胡亂抱進懷裡,樂呵呵地跟了上來。

溫承書的房間和邢野想像裡差別挺大的。

沒有總裁裡那種動則五百平方米的大床,沒有嵌了滿面牆的奢侈品展示櫃,也沒有邢立國房間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花瓶字畫,就是普普通通的房間——哦,當然,比普通的房間大了不少。

房間的風格是與溫承書十分匹配的簡潔沉穩,房裡拉著厚實拖地的亞麻窗簾,窗簾是淡淡的煙灰色,床頭投著兩盞柔和的射燈。床上的羽絨被是那種極深的墨青色,床看起來很大,睡兩個人綽綽有餘——邢野覺得耳朵有點熱,眼睛也熱,站在原地突然有點不知道該幹嘛了。

溫承書從抽屜裡找出自己常備的胃藥,就著杯裡的溫水吃完,轉過頭就看見傻站在身後捏著耳垂發呆的小孩兒。

「去洗個澡。」溫承書抬手朝浴室的方向指了一下,「熱水往左。」

「哦。」邢野呆呆地應了,抱著毯子下意識往他指得方向走了兩步,腳步猛地一頓,抬頭看他。

背對而立的溫承書沒注意到他的目光,把桌上的藥盒收進抽屜裡,又拿起桌上充電的手機查收郵件,半天沒聽到浴室門響,這才轉過頭看了一眼。

邢野連忙將通紅的臉低下去,把懷裡抱著的毛毯擱在床上,快速朝浴室走去。

浴室氤氳的熱氣還沒散去,週身充斥著令人面紅心跳的馥郁香味,莫名給了邢野一種溫承書的氣息還瀰漫在狹窄的空間裡的錯覺。

他赤腳踩在溫熱潮濕的地面上,將浴室的門鎖好,慢吞吞地抬手脫下自己身上的睡衣,扭頭時目光突然瞥到旁邊溫承書脫下來放在那裡的灰色浴袍。他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那件浴袍,耳根幾乎紅透了——這會兒倒好像打定了主意要霸王硬上攻的人不是他了。

他扭過頭,做賊心虛地朝鎖好的門望了過去,收回目光,有些猶豫地伸出手,拿起那件羊絨浴袍,掌心裡沾著潮濕水汽的柔軟衣料讓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湊近。

隨著他艱澀的吞嚥,喉結在修長的脖頸間滾動了一下。他偷偷捧起浴袍送到面前輕輕嗅了嗅,鼻間縈繞著熟悉而又充滿了距離感的氣息,他忍不住,又嗅得深了些,這樣不知羞恥的行為使得他心口跳動的速度陡然加快,耳膜被自己的擾人的心跳震得突突直跳。

極度的羞恥心與強烈慾望碰撞出的火花頃刻間將他點燃,赤裸的肌膚慢慢染上緋色,攥著浴袍的手指卻泛白,呼吸亂了節奏,索性低下頭將臉埋進微涼泛潮的布料中去,竟還隱約生出一種貼在那人胸膛的錯覺來。

邢野如處雲端的大腦裡驀地想起溫承書先前貼在他耳邊的話,腦海無法控制地浮現出畫面——手腕上的金屬腕表泛著冷冽的寒光,腕骨清晰而充滿力量,虎口的小痣盈亮,修長瓷白手中握著一把細鞭,鞭子揚起時在空中甩出空響——這種令人呼吸停滯的美感讓他本能的小腹一緊。完‍‌结⁠⁠耽美㉆沴⁠鑶書‌厙۝​S𝒕⁠O𝕣𝒚​𝞑⁠𝕠𝚾🉄‍⁠𝐄U‍🉄‍𝕠r​𝐆

邢野的臉頰近乎癡迷地蹭著柔軟的羊絨,在耳邊擂鼓般的心跳聲中暈乎乎地想,真他媽變態。

般配。

第31章 「红色资⁠‍本」想和你談戀愛

邢野當然沒敢隔著磨砂的浴室門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洗完了澡從浴室裡出來,門口擺著一雙絨線拖鞋。

不用想也知道,是溫承書拿給他的。

邢野眼中蘊含著濃郁的笑意,像一圈圈擴散的漣漪,將那點心虛的赧色化開,他抬手把散在胸前的頭髮撩到背後去,低頭穿上拖鞋。

大概是在浴室待得久了,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膚都是粉的,沾染著潮濕的水汽,撲著蒸騰的熱氣,眼睛是含水的黑亮。

溫承書的眸色漸沉,神色晦暗,在對方抬頭前淡淡收回目光。

邢野趿著拖鞋慢慢走過去,這次自己乖乖在浴室吹好了頭髮,擦乾了身體,但還是沒好意思直接上床。

溫承書靠坐在床頭,拿著IPad不知在看什麼,眉頭是皺著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嚴肅。

邢野弓起膝蓋跪在床空著的一側,伸著腦袋過去,沒話找話:「在看什麼?」

邢野才一靠過來,一股熟悉的氣味便朝著溫承書撲過來,是他常用的那款薰衣草洗髮露的味道,但香味要明顯一些,不知是不是他頭髮比較長的緣故。

溫承書幾不可見地皺了下鼻子,頭也不抬地回答:「郵件。」

邢野抬手摸了摸鼻尖,問:「红⁠色资本」「這麼晚了還要工作啊?」

溫承書「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見他看起來不像是很有興趣聊天的樣子,邢野也不好意思再打擾他,悄悄抬眼看看他,小心翼翼地拉開被角鑽上了床。

仰面躺在枕頭裡,才發覺頭頂亮著的小燈微微有些刺眼,他有些不適地瞇了瞇眼睛。很快,旁邊的溫承書便放下了手裡的iPad,讓邢野很難不去聯想對方是不是想配合他的作息。

邢野的半張臉埋在墨青色的羽絨被下,只露出一對細長的眼睛與紅紅的耳尖,聲音壓得發悶,很乖地說:「你忙,我沒關係的。」

溫承書伸手將頂燈旋滅,視線裡陷入一片黑暗,他的聲音很低:「休息吧。」

邢野保持著一個姿勢待了一會兒,覺得身體繃得有些僵硬,便細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手臂與被面蹭動出窸窣的聲響,被靜謐的黑夜放大,搞得他動也不是,停也不是,維持著一個翻了一半的身,有點尷尬。

嘖,怎麼能把這麼好的機會浪費在尷尬上。

邢野在心裡給自己鼓勁兒,一咬牙,乾脆徹底翻過身,面朝著溫承書。唍结​耽⁠媄​⁠㉆​珍鑶⁠‍书‍库‌⁠֎S𝚃​𝕠𝑟⁠⁠𝕐𝝗‍𝑂⁠​𝒙🉄‍e‍𝕌🉄⁠⁠O𝒓𝕘

逐漸適應了黑暗的雙眼中,視線也逐漸清晰起來。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一道冷冷的月光從縫隙裡鑽進來,斜斜地傾灑在床上人高挺的鼻樑上。溫承書眉心略蹙,嘴唇也緊抿著,深邃的五官被這一抹冷白襯得有些冷峻。

溫承書睡得很靠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邢野放輕了呼吸,往前稍稍湊了些,看清楚溫承書的睫毛。溫承書的眼窩很深,睫毛也濃密,邢野的目光沿著他的鼻樑看下來,落在他薄薄的嘴唇上。

……很軟,很涼。

邢野癡癡地想著,身體有些熱起來。

溫承書聽著耳邊窸窸窣窣的動靜,縈繞在鼻間的香氣也愈發濃郁,他不動聲色地翻了個身,留給邢野一堵牆一樣寬闊的後背。

大概是剛吃了藥,藥勁兒還沒上來,胃裡又是一陣痙攣般的絞痛,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與燒灼感如浪潮般翻湧而來。

「哥。」身後的小「反送中」孩兒突然開口叫他。

溫承書的臉色有些蒼白,手按在自己的胃上,調整了一下自己被胃痛牽扯得發沉的呼吸,不帶任何情緒地「嗯」了一聲。

背後又是幾聲被面摩擦出的細微響動,沙沙的,聽得人耳根泛癢,緊接著後背被什麼東西抵上。

「溫承書。」邢野弓著身子,前額在他脊背上蹭了兩下,聲音認真地說道,「我剛剛很認真的想了一下……我好喜歡你啊。」

沙啞的聲音裡像帶著一把小鉤子,如同小奶貓那樣伸出爪子在聽者心上不輕不重地撓了一把,惹來心頭輕顫。

「我一點不想做你的情人。」邢野說,「我想和你談戀愛。」

溫承書眉頭緊鎖,胃痛得沒說出話來——也沒想到要說什麼來。

「我沒有喜歡過別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喜歡別人,我怕我的喜歡會給你帶來負擔,但我找不出別的辦法……在喜歡這件事上我好像開竅得有點晚,還沒辦法做到無師自通。」邢野像個得了多動症的小朋友,自顧自地講著,額頭在他後背上無意識地蹭動,「上樓前我還在想,要不要乾脆跟你從情人關係開始試試,也許時間長了你就喜歡上我了,但是現在我又不想了——畢竟是我的初戀啊,我有點貪心,想讓你也喜歡我。」

「你年齡比我大,比我懂得多「反送中」,也一定比我會喜歡別人。」

「你可以教我嗎?怎麼樣才能討你喜歡?」

「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啊,我……想學學看。」

「……SM也沒關係。」

邢野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一腔赤誠滾燙的愛意,遞向他。

儘管他後面補的那句話讓溫承書有些哭笑不得,但胸腔下那片波瀾不驚的心湖卻仍因他的話而蕩起層層漣漪——沒有人能抗拒這樣直白的喜歡。

「邢野。」溫承書輕輕吐了口氣,第一次正經地叫他的名字,沉著聲說,「你太小了。」

只是不知是說給邢野聽,還是說給自己。

「我不小。」邢野恬不知恥地往前湊過去,抬手從背後摟住溫承書,貼緊他的身體,向他展示自己身體某處赤裸的變化,搖著頭小聲重複,「我不小,早就成年了。」

溫承書切身感受到了他話裡的言外之意——小孩兒笨拙地用腿蹭蹭他的「习近平」後膝,冰涼的腳尖兒輕輕抵著他的腳踝,青澀的身體攜著明顯的企圖。

邢野在被窩裡蹭了半天,衣袖早被帶到小臂上,纖細卻有力的手臂箍在他的腰間,光滑細膩的皮膚貼在他睡衣下擺翻起的邊緣,滾燙的肌膚像是燃著火焰,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灼著他的腰間肌膚,星火燎原。

溫承書眉心突跳,有些慶幸絞痛的腸胃正在提醒著他保持理智,胃裡卻彷彿被他的體溫點燃了,辛辣灼熱的疼痛起來。

他抿唇忍耐了一會兒,還是抬手去按,試圖緩解胃部的強烈不適。身後的人卻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將他抬了一半的手截下來,輕輕握住。

邢野心中揣測著他突然將手遞給自己的意圖,心跳得很快。

又一想到自己正緊緊攥著夢寐中那只修長漂亮的手,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滯,他將漲紅的臉埋在溫承書的後背上,下腹緊得有些難受,不自覺繃直了身體,艱澀地開口,叫了聲:「……哥,你……」

溫承書略微弓起腰背,貼在後背的身體變得愈發滾燙,抵在後腰那兒的東西也明顯地發生變化。

就這麼喜歡我嗎。

溫承書抿了抿唇,輕輕抽「反‌送‌​中」了一下手,說:「胃疼。」

「……啊?」邢野的臉燒著滾燙的溫度,聞言一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連忙鬆開他的手,「啊!」

小孩兒火爐似的身體總算退開了,溫承書按著胃坐起來,伸手擰開檯燈。

突然亮起的光線讓邢野略微有些不適,他瞇著眼睛坐起來,看著溫承書,聲音有點焦急:「怎麼突然胃疼了?疼得厲害嗎?要不要去看醫生?」唍结​耽‍羙紋沴藏​书​​庫‍▼𝑺​‍𝑻⁠𝕆𝑟‌‌𝐲𝝗​𝒐𝑋‌‍.‍𝐞U.𝐎​𝑹‌𝑮

他的衣領垮到一側,露出半邊漂亮的鎖骨,落在腰間的羽絨被上還頂著一個小小的帳篷。

「沒事。」溫承書靠坐在床頭,揉了揉因疼痛跳動的太陽穴,「吃了藥了,一會兒就好。」

「那,那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沒等溫承書說話,邢野已經掀開被子跳下床,捧著他放在櫃子上的水杯跑出去。

又沒穿鞋,溫承書輕輕歎了口氣。

喝了半杯溫水,胃裡翻滾的疼痛總算稍微緩和些許,邢野赤腳站在床邊,緊張地看著他:「不行就去醫院看看吧,別撐著。」

溫承書搖頭,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不疼了。」

「騙人。」邢野的表情看起來倒像是比他還疼,「你的臉都白了。」

「真的沒事。」溫承書無奈地反倒安慰起他,「老毛病了,一會兒就好。」

關了燈以後,邢野還抱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機,伸手戳了戳背對著自己的溫承書:「把手給我。」

溫承書以為他又在動什麼亂七八糟「再‌教⁠育​营」的心思,無動於衷,說:「睡吧。」

邢野伸手強行將他的手臂拖過來:「你轉過來平躺。」

溫承書被他這麼拽著手,胳膊別得不太舒服,只好轉過身,聽他的話平躺著。

邢野抓著他的手,幾根手指貼著他的手腕不知道在測量什麼,來回比划了一會兒,指腹在他手腕往上幾厘米的位置按了一下:「有什麼感覺嗎?」

溫承書不明所以,如實回答:「沒有。」

「不應該啊?」邢野小聲嘀咕著,指腹又往旁邊偏移了一點,「這裡呢?」

「……有點熱。」

「那就是這兒了。」邢野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兩隻手交替著用大拇指按揉著他手腕的穴位,一邊解釋道,「網上說這裡好像叫什麼內關穴,按一會兒可以緩解胃疼,還可以安神助眠……」

溫承書的手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感受著他均勻的心跳,胃裡有沒有舒服一點不太容易察覺,手腕卻是真真切切地泛著暖意。

他的手指微微勾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抽回手。

第32章 夜晚與清晨

這一覺溫承書睡得並不安穩。

本身睡眠淺加上常年獨身,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多少「反‍送​中」有些不習慣——何況這小孩兒睡覺也實在稱不上老實。

半夜,邢野不知是冷還是怎麼,一個勁兒往溫承書懷裡鑽,冰涼的腳無意識地蹭著他褲腳下露出的小腿,胳膊也不安分地往他脖子裡掛,炙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肩頸裡。夜深人靜,又有軟玉在懷,溫承書作為一個身體素質各方面十分健康且正常的成年男性,若是不被他撩撥出什麼問題來才是真的出問題了。

邢野的手腳冰涼,身體卻暖烘烘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向溫承書傳遞過去,近乎灼熱的溫度裹得他渾身燥熱,邢野又粘人得厲害,溫承書只好沉著氣拉開他。

沒一會兒,邢野又鍥而不捨地貼上來,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來回幾次,索性隨他去了。

溫承書繃緊了下顎,拿開邢野不自覺摸上他胸膛的手,輕輕吐了口氣,將呼吸調整至與頸窩裡溫熱均勻的鼻息相同的頻率,合上雙眼。

清晨,一縷薄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鑽進來,落進臥房的大床上。驟亮的光線滲透過邢野薄薄的眼皮,強迫著他渙散的意識回籠,他略微蹙起眉,慢慢睜開眼睛,迷茫了片刻,忙扭頭四處張望。

溫承書已經不在房間裡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的。

……自己又是什麼時候睡到這邊去了?

邢野輕輕吸了下鼻子,從墨青色的羽絨被下伸出兩條細長的胳膊,弓起身體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地從床上坐起來。邢野靠在床頭發了會兒□症,喉嚨後知後覺有些乾澀,他一邊清了下嗓子,一邊俯身過去,從身旁另一個枕頭下面摸出自己的手機,撈到眼前看了一下。唍​​結‌耽‍‌镁⁠‍书⁠‌珍⁠蔵‌书⁠庫↔𝕤‍𝕥⁠𝑂‌R‍Y‍B​⁠𝐎𝝬.⁠𝒆‍𝒖​🉄O​𝐑⁠g

還不到「小‌学博士」七點。

邢野心中一沉,盯著手機發了會兒呆,心裡胡亂琢磨了一通,最後還是沒忍住,點開溫承書的微信,試探性地問道:哥,你這麼早就去工作了?

對面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

[Wen]:樓下。

屏幕裡彈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邢野立刻笑了起來。他放下手機掀開被子跳下床,往門口跑了兩步,腳步又停下來。他返回來把拖鞋穿好,又俯身乖乖地把床上凌亂的被子整理好,站在床邊繼續給溫承書發消息:你房間裡有沒有多餘的牙刷啊,我想洗漱一下。

[Wen]:浴室儲物櫃裡。

邢野打開浴室的儲物櫃,拿出一把新的牙刷——和他在客房用得一次性牙刷不同,這是溫承書留著備用的——這個念頭讓他心裡頓時泛起暖意。

他簡單洗漱完,把牙刷規規矩矩地擺進置物架的牙刷筒裡,看著兩支同款不同色的牙刷莫名其妙地樂了好一會兒,想了想,又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留作紀念。拍完了也沒把自己那把牙刷拿出來——讓溫承書拿吧,反正他爽了。邢野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美滋滋地想。

他在浴室裡多待了一會兒,等他慢吞吞地從二樓下來時,一眼就見溫承書背對著他站在客廳開放式的壁櫥前。

溫承書身材挺拔,深藍色的綢面家居服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寬闊而緊實的脊背,性感流暢的輪廓線條到腰線略微收緊,一雙長腿包裹在款型寬鬆的褲腿下,被垂感頗好的面料襯得筆直修長。

他的目光黏在溫承書的背影上,慢慢靠近,快走到溫承書背後時才聽到細微地滋滋聲響,充滿溫度與誘惑的聲音喚醒了他遲鈍的味蕾,肚子咕嚕叫了兩聲。他輕輕嗅了一下,約莫是食物的香味還沒來得及散發出來,他只嗅到溫承書身上縈繞著極淡的煙味,是一種充滿了雄性魅力的氣息,讓邢野大清早才剛平復下的生理反應再次蠢蠢欲動起來。

都說飽暖思淫慾,他這又冷又餓的怎麼也思得起來——嘖,年輕真好。

他在心裡胡思亂想著,差點把自己逗樂了。

溫承書聞聲,略微偏過頭「东突厥‍‌斯⁠坦」:「怎麼不多睡會兒。」

「醒了就睡不著了。」邢野抬起手欲蓋彌彰地蹭了蹭鼻尖,從溫承書身後探頭過去,「在做什麼?」

邢野突然湊過來,溫承書沒防備,鼻樑輕輕蹭過邢野的耳尖,神色幾不可見地一頓,將頭轉了回去:「煎蛋。」

邢野不動聲色地紅了耳朵,可他非但沒往後退,反而得寸進尺地扭頭看著溫承書,這次是一點不摻假的撒嬌,意圖赤裸裸地寫在眼睛裡:「哥,我也想吃。」

溫承書「嗯」了一聲,臉上沒看出什麼明顯的表情,眉目卻柔和。

邢野擅長察顏觀色,更擅長順桿爬,溫承書的縱容讓他樂得整個心花怒放,眼尾透著笑意:「還有別的能吃的嗎?我還在長身體呢,得多吃點。」

溫承書說:「三明治。」

邢野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溫承書後頭,一會兒問「要不要鹽」,一會兒說「我幫你拿盤子」,慇勤得實在有些過了頭。溫承書最後無奈地從他手裡接過糖罐,說:「去沙發上待著,看會兒電視,或者打會兒遊戲。」

邢野扁了扁嘴,拖著長音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好吧——」

「鳥還沒喂。」溫承書轉過身,把切好的土司片放進烤麵包機裡,「芝士要嗎?」

「要。」邢野盯著他的動作舔了下嘴唇,語氣明顯不太捨得,「那我去餵鳥了?」

「嗯。」溫承書說,「鳥糧在飄窗下的抽屜裡。」

「喔。」邢野只好應了一聲,踩著不合尺碼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跑開了。

耳根總算安靜下來了,周圍那股熟悉的須後水味道也隨著小孩兒跑開淡了下來—「总加速师」—昨晚蹭在他頸窩裡的下巴光潔滑膩,沒有一點硬茬,邢野顯然還沒開始冒胡茬。

這種類似於『偷穿大人外套』的行為讓溫承書心覺好笑,抬起眸子朝飄窗前掃去一眼。

邢野正背對著他在地毯上蹲下,家裡沒有發圈,他就用這一條白色的耳機線隨便將頭髮繫了起來,鬆鬆垮垮的睡衣領口外露出一小片雪白的後肩。可能是蹲得累了,索性赤著腳在飄窗前跪坐下來,溫承書這才注意到邢野腳上的拖鞋又不知道被他脫到哪裡去了,腳跟還是染著點淺淺的粉。

他無奈地收回目光,唇上勾出一道不太明顯的弧度。

「可以吃早餐了。」溫承書把早餐端上餐桌,從微波爐裡拿出熱好的牛奶倒進玻璃杯裡,對跑過來的邢野說,「洗手,穿鞋。」

「忘了……」邢野嘿嘿笑了一聲,跑回到窗邊穿上鞋,趿著拖鞋往洗手間跑去,發尾上墜著的兩隻耳機隨著他輕快的動作晃動著,滑稽裡透著點不修邊幅的可愛來,嘴裡哼著的小調被狹窄的洗手間裹上一層悶悶的混響。

溫承書眼裡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他輕輕抿唇,濃墨渲染過的眸裡蘊含著晦暗不明的情愫。

第33章 吻完⁠‌结‌耿‌​羙㉆珍‍鑶書厍▓⁠S‌​𝕥​𝐨‌R⁠y‌‍Β⁠o𝕏🉄‍𝐞‍𝑈‌.⁠​O‌R‍‍𝑮

邢野洗完手回來,在餐桌前坐下,抬眼看著對面慢條斯理吃著早餐的溫承書。

起床不久,溫承書沒戴眼鏡,也還沒來得及打理頭髮,髮絲自然隨意地搭在前額,看起來柔順細軟,被窗外鋪灑進來的晨光映成溫暖柔和的深茶色——連同他這個人也融進暖意裡。

邢野本來是想隨便跟他找些話題聊,奈何多看了兩眼,突然有些不捨得打破這份略顯微妙的氣氛。

大概是昨晚瘋得狠了,一直到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早餐,也不見其他人出來。

等溫承書吃完早餐,邢野率先起身,想要在他面前表現:「我去洗碗!」

溫承書走過來拿走他面前的餐盤:「有洗碗機。」

「……喔。」邢野跟在溫承書後面,看著他把盤子放進搶了風頭的洗碗機裡,「那我做點什麼?」

溫承書按下開關鍵,在洗碗機蹭蹭的運作聲裡睨了「六四事‌件」他一眼,說:「把牛奶喝完,長身體的小朋友。」

這聲「小朋友」叫得邢野心頭一暖,作勢不滿地反駁「不小」,笑意卻早已經從眼尾擴散到嘴角。

他捧著溫熱的玻璃杯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抿著牛奶,目光卻早就凝在茶几上昨晚隨手放下的煙盒上。邢野煙癮不大,在學校早晨起床先去陽台抽根煙的習慣保持了挺久,這會兒也確實是饞了。

他當然知道溫承書清楚他會抽煙,也知道溫承書清楚他的本性,畢竟頭一回見面就揭了個底掉,想蠻也難。

但他還是忍住了,畢竟要裝就得裝到底——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種強烈的潛意識,覺得溫承書會喜歡乖的。

溫承書早就留意到旁邊小孩兒眼眸微垂的方向,抽煙的人極少會介意別人在自己面前抽煙,但看小孩兒心不在焉地捧著牛奶裝乖,倒覺得有趣了。

「發什麼呆?」他故意問。

邢野回神,扭過頭衝他笑:「沒啊……這個牛奶怎麼一點也不甜啊?」

「脫脂的。」溫承書說。

「這樣啊。」邢野臉上笑得甜,心裡卻在罵娘,沒有甜味的牛奶流進喉嚨裡香得發膩,『溫承書親手熱的』這麼強悍的濾鏡都抵不住不和胃口的生理不適。

晨間新聞結束後,溫承書把電視台調到娛樂頻道上,放下遙控器從沙發上起身,大概是上樓換衣服去了。

喝一口也是喝了,喝一口也是喝了……

在心裡默默念了幾遍『不能對不起自己』原則,趁溫承書離開的時候,迅速起身把剩下的半杯牛奶倒進洗碗池裡。

溫承書回來的很快,邢野剛把杯子洗好放回杯架上,就見他從樓上下來,身上還穿著剛才的家居服,只是鼻樑上多了一副金絲半框眼鏡,泛著寒光的鏡片將他眼底的溫和略微遮去,表情比剛才看上去要稍嚴肅些。

邢野看著他遞到自己面前的銀行卡,先是一愣,心裡突然慌張起來,他遲疑地抬起頭,看著溫承書:「……這是?」

溫承書聲音平穩:「昨天晚上……」

話才剛開個頭,他吃早餐時隨手放在櫥櫃邊的手機鈴聲「香港普‌‍选」響了起來,溫承書道了聲「抱歉」,走過去接起電話。

邢野蹙緊了眉,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背影,似乎要將那道身影射穿,手心裡握緊的銀行卡硌得指根發疼,心口也猛地疼了一下,胸腔下彷彿有一口氣堵在半空中,上不來也下不去,憋得他難受得厲害。

李苗苗從房間裡出來,看到廚房旁邊的溫承書,有些詫異,禮貌地道了聲:「溫大哥好。」

溫承書似乎在與電話那頭聊什麼重要的事情,聞聲轉過頭,蹙著的眉頭微微舒展,拿著手機無聲地與她打了聲招呼,李苗苗見他在打電話,忙低聲說:「不好意思,您先忙。」

溫承書抱歉地衝她略微點了下頭,拿著手機往樓上走去。

「嘛呢?」李苗苗看著屈膝窩在沙發上發呆的邢野,伸手過來扯了扯他的睡衣肩膀,調侃道,「喲,你還把睡衣帶來了?不虧是我們文美一枝花兒,出個門也這麼精緻。」

邢野微微垂著腦袋,抿緊了嘴唇,也不說話。

見他情緒不大對勁兒,李苗苗在他旁邊坐下,低頭過去看他:「怎麼了這是?……哭了啊?咋啦?」

邢野眼瞼泛著明顯的紅,沒哭,但也分不出心情反駁。他垂著眼睛盯著面前的煙,心裡沒由來地升起一股煩躁,抬手一把扯下頭髮上繫著的耳機線,一隻耳機隨著他的動作甩過來,重重打在他的側臉上,他白皙的臉頰上很快泛起一塊兒指甲蓋大小的紅痕,火辣辣地燒灼著。完‌‌结耿‌鎂文​‍珍​蔵書‍‍厙۝S⁠𝐓‌‍𝒐⁠​𝐫Y𝞑‌𝐎𝒙​.𝐸⁠𝑈⁠​.​‍𝑜‌𝒓⁠𝐆

臉上與心裡這兩把火騰起,來勢洶洶,頓時燒得他腦袋發蒙,呼吸緊澀。他起身,沒有理會身後李苗苗擔憂地叫喊,起身往樓上跑去。

溫承書剛換好衣服,聽到敲門聲,扭頭朝房門看了一「扛‌麦郎」眼,沉聲對電話那頭說道:「先這樣,我很快過去。」

掛斷了電話,他抬手將領帶繫好,走過去開門。

剛把房門拉開一條縫,門外的人便急不可耐地擠了進來,接著門「砰」得一聲被來人重重拍上,又是一聲「卡嗒」,反手落了鎖。

溫承書看著面前滿臉寫著委屈的小孩兒,神色不動,聲音沉了沉:「怎麼了?」

邢野耷拉著肩膀站在他面前,目光微垂,聽到他問話也只是咬了咬嘴唇,不回答,只直勾勾地盯著他繫好的領帶。

溫承書只好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發生什麼事了?」

邢野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溫承書的領帶,將他拽到面前,又反身將他用力推在門板上,終於抬起眼睛,瞪著他,眼眶透紅,看樣子快哭了。

溫承書看著他臉頰上明顯的紅痕,微微有些腫,頓了頓,輕聲問:「臉上怎麼了?」

邢野刻意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又悶又啞:「溫承書你混蛋!」

溫承書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招惹過他,現下裡被他看似發狠地推在門上,其實並不是完全反抗不「活⁠摘器‍官」了的姿勢,只不過見他這幅可憐委屈的模樣,揪心的情緒大過於疑惑,便由著他:「我怎麼……」

還沒等他把話問完,邢野突然又狠狠拽了一把他的領帶,溫承書被他一拽又一推,後背撞回身後的門板上,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領帶被人緊緊攥在手裡,他被動地低頭。

邢野不等他反應,仰頭湊上去,不由分說地吻住他。

溫承書臉上閃過一瞬驚愕,便很快分不出心思了。

小孩兒青澀又直接的吻毫無章法可言,這個吻不同於上次雙唇輕觸的淺嘗輒止,對方的目的性很明確,咬住他的嘴唇便是依靠著本能與慾望**廝磨。興許是嘴唇貼著嘴唇吻又覺得不夠盡興,魯莽急躁地將軟舌伸進溫承書並不牢固的城門,纏上他不算主動卻也並不是全無反應的舌頭。

口腔裡是對方笨拙又意味十足的挑撥,約等於零的吻技對於他的吸引力幾乎蓋過了殘存的理智,唇齒糾纏間,愈發炙熱的呼吸在方寸間交換。壓抑許久的念頭與身體裡逐漸喚醒的情慾將他吞沒,溫承書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從什麼時候將小孩兒嵌進懷裡的,只知道在愈發紊亂薄弱的呼吸聲中,小孩兒的身體軟得像是沒了他的支撐便會立刻融化掉一般。

很明顯,這是邢野名副其實接過的第一個吻,穩不住的身體與缺氧的大腦讓他整個人如同融進柔軟的雲層裡。暈暈乎乎地被溫承書的氣息包裹著,溫承書身體上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溫度,溫承書手臂將他圈進懷裡的力量,溫承書手掌摩挲在他脊背與後腰的酥麻,以及溫承書炙熱滾燙的……某處變化,每一寸,每一點,每一個想法都讓他腦袋發暈。

在他的呼吸幾乎停止前,溫承書總算放開他,他緊緊攥著溫承書的襯衫,臉上泛著潮紅,他張著嘴,如同瀕死的魚終於找到水源,大口大口貪婪地呼吸著,兩道凌亂的喘息充斥在昏暗的房間裡。

溫承書後背貼靠在門板上,緩慢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邢野還死死攥著他的領帶,前額抵在他肩頭,急促的喘息聲也愈發平靜下來。

當下的局面顯然已經超出了他的可控範圍,逐漸回籠的理智也終於無法替他作出合適的決策,溫承書慢慢放開圈在邢野腰上的胳膊——懷裡人的呼吸頓時不自然起來,邢野抬起胳膊摟上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滾燙的溫度很快滲透薄薄的襯衫,在他的肩頸處洇開大片潮濕。

「我不想被你包養。」小孩兒死死摟著他的脖子,哭得身體微微有些顫抖,他輕輕吸著鼻子,染著顫抖的聲音委屈得不行,「你要是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再等等……我都說了,我想跟你談戀愛,我不要你的錢,我就想讓你喜歡我……」

溫承書原本被他哭得心軟,聽完話卻愣了,停了一會兒,總算琢磨過勁兒來,他拉開黏在懷裡的小孩兒:「你是說那張卡嗎?昨天晚上就想給你,但昨天的話題不太合適,就今天拿給你了。」

邢野低著頭悶悶地說:「我不要。」

「……這是上次的模特費用。」溫承書酸軟的心裡更多的是哭笑不得,無聲地歎了口氣,「上次寄給你的合同,匯款賬戶欄是空著的,我找人辦了張卡,原本打算讓小年拿給你,正好你來過了。」

「……」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有淺淺的呼吸聲。完​结耿鎂⁠书‌沴鑶書​厙☻𝕤𝕋‌O‍⁠rY𝐁‌𝕆‍‌𝕏🉄⁠‌𝐄⁠​𝑼🉄⁠⁠𝕠‌‌r𝕘

邢野站在溫承書面前,還是低著頭——這次是真的尷尬地抬不起頭了。

媽的,丟人。

真他媽丟人。

溫承書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好心「新疆‍集​中‍营」給他找了個台階下,也是給自己。

「我公司有點事情要處理……」

「我喜歡你。」邢野突然打斷他,抬起蒙著水霧的雙眼,哭紅的鼻尖泛著透亮的光澤,破罐子破摔,索性伸手再次摟住溫承書的脖子,把鼻涕眼淚都蹭在溫承書身上,不講道理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好了。」溫承書幾近溫柔地抬手摸了摸他在自己頸邊拱亂的腦袋,「我真的要走了。」

「你會和我在一起嗎?」邢野摟著他,很低地問。

溫承書安靜了一會兒,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乖,下去吧。」

第34章 瑪格麗特

溫承書的回答在意料之內,邢野心裡倒是沒多委屈了,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畢竟還在追求期,親了就是賺了——何況還親到他腿都軟了。最開始沒繃住情緒,其實主要是怕自己靠著城牆拐彎那麼厚的臉皮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就這麼被溫承書用一張卡打發了。

邢野依依不捨地放開手,揉了揉泛紅的鼻子,指著他襯衫肩膀那兒一小片拜自己所賜的淚痕說:「你衣服被我髒了,我拿回去幫你洗洗吧。」

「不用。」溫承書沒太在意,他側身從邢野身旁走過去,「早點回學校吧,下午有雨。」

邢野應了一聲「哦」,轉過頭去看溫承書,溫承書背對著他站在床邊,抬手解開襯衫紐扣,手臂抬起時寬闊的脊背微微繃緊,單薄的襯衫勾勒出結實又性感的肌肉輪廓,邢野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

溫承書手裡的動作卻停了下來,轉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窗簾縫隙間鑽進的一束陽光橫過他筆挺的鼻樑,勾勒出他下顎鋒利的弧線,深邃的濃眸融在黯淡的陰影中。

這個構圖好美,邢野想。

他看著邢野,沒說話,略微揚了下眉。

邢野只好收回目光,轉過頭去,旋開門鎖離開。

「……野、野哥?」溫宜年剛好從隔壁房間出來,神色詫異地看著面前身穿睡衣從房間裡出來的邢野,「你怎麼從我哥房間……」

邢野吸了下鼻子,若無其事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小年,早。」

「……早。」溫宜年這才注意到他微「文化‌大‌革‍‍命」紅的眼尾,遲疑地走上來,「你、怎麼了?」

「沒怎麼。」邢野隨口說,「你哥一大早就欺負我。」

「欺負你?」溫宜年驚訝,想像不出自己一向行事穩重的大哥會如何欺負別人。

面前的邢野衣衫褶皺,頭髮也凌亂,嘴唇上更是染著曖昧的紅,他看著看著,不知突然想到什麼,臉騰得一下紅了起來。

邢野沒有留意到他陡然變化的臉色,抬手揉了揉脖子,轉身下樓:「我先去換個衣服啊。」

郝飛已經起床了,正坐在沙發上跟李苗苗聊天,見他下來,將眼睛瞇成縫,欠嗖嗖地衝他挑了挑眉。

邢野回敬過去一根豎起的中指,打著哈欠進了房間。

換好了衣服打開臥室門,正好聽到王辰掐著嗓子嬌滴滴的一聲大哥再見,邢野連忙跑出來,在大門口追上溫承書。

「哥!」

溫承書踩在第二道台階的腳步頓了一下,略微偏過頭:「怎麼了。」

「那個,」邢野盯著他的背影,猶豫著開口,「以後……我是說,如果不忙的時候,可以偶爾回一下我的消息嗎?」完结耽⁠⁠镁⁠紋‌沴鑶​⁠书‍庫⁠♦𝐒𝗧​​𝐨𝐫​⁠𝒚𝐛​o​𝖷‍​.E‌‍𝑼.𝒐𝒓‌𝐆

他這話說得實在有點不好意思,畢竟誇下海口說「不會給對方添麻煩」的人是自己,這會兒又向他提出要求簡直犯規。

溫承書抬眸望了他一眼,邢野的眼睛還是濕漉漉的,不知是剛才的眼淚還沒擦乾,還是他的眼睛本就這麼亮。

「嗯。」溫承書轉過頭,邁著長腿朝停在門口的車走去。

邢野站在台階上望著他離去的身影,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發燙的耳垂,抿著嘴傻笑了很久,一直到那輛黑色的寶馬7系消失在拐角,這才慢吞吞收回目光,轉身回到屋裡。

文陽的天終於開始放晴了「东⁠突‍厥‍斯‌坦」,如同邢野的心情一樣。

從那個烏龍的吻開始,溫承書總算不像之前那樣冷漠了,儘管與他聊天時言語從未越過那條線,但『有回應』這件事仍讓邢野每天從醒來就樂得嘴角都拉不展。

心情是越來越好了,嗓子卻一點沒見好。邢立國知道以後,直接從去醫館開了幾副中藥,每天煎好了給他送過來,強迫著他喝下去再回。

邢野覺得麻煩,也怕邢立國辛苦,好說歹說才讓邢立國從一天送一次變成了三天送一次,煎好的中藥用密封袋分成每天的量,喝的時候用熱水燙一下就行,倒也方便。

——就是難喝。

他跟溫承書抱怨。

邢野捏著鼻子把難以下嚥的中藥灌進嗓子裡,接著迅速把剝好的牛奶糖塞進嘴裡嚼碎,讓味蕾用最快速度感受到香濃的奶甜味,這才拿起手機看溫承書的回復。

[Wen]:良藥苦口。

[野生的小野]:我以為只有我爸會這麼說

[野生的小野]:[真讓人頭大.jpg]

[Wen]:你父親比我應該大不了太多。

[野生的小野]:別激我,這招沒用

[野生的小野]:年齡大會疼人

[野生的小野]:↑這也是我爸說的

對面沒再回消息過來,邢野嘬著嘴裡的甜絲絲的奶糖渣,一想到溫承書吃癟無言的樣子就忍不住有點想樂。

面前桌上擺著的檯曆上,下週三的日期被淺粉色的馬克筆描繪出一個規整的桃心——0925是溫承書微信號後面跟著的日期,和溫承書之前說的還有兩個禮拜生日正好對上。邢野屈指在日曆上輕輕彈了一下,笑意漸濃,起身穿上外套,塞上耳機出門。

沒有課的時候,畫室往常不會太乾淨,地板上沾著無意中甩上去的彩色顏料,隨著走動的腳步踩得滿地到處都是。

邢野側身躲開沾了滿手水粉的同學,在自己的位置坐下,脫下外套才發現忘記拿發圈,他在包裡翻了一會兒,找出一條數據線,抬手把頭髮胡亂綁起來。

文陽美院有個很俗氣的傳統——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送他(她)一幅永不凋零的玫瑰。

很土,土到極致,「长生⁠生物」土到令人腳趾蜷縮。

邢野第一次聽到這個的時候,心說這他媽也太嘔了,絕壁是哪個窮逼為了省個花錢編出來的鬼話。

然而現在,每一個從他背後路過的人都要衝他樂上兩聲。

——「小野脫單了?恭喜啊!」

——「呦,校花兒談戀愛了?」

——「嘖,這小菊花兒畫得真好。」完結‍耿羙⁠㉆紾鑶書‍庫‍→​S𝑡⁠‌O⁠⁠𝑹‌𝑌‍𝐛𝐎‍​𝑿‌🉄E𝕦‌🉄⁠𝑜r​‌g

邢野終於忍無可忍地丟下畫筆,沖那人嚷嚷:「爹畫得這叫瑪格麗特,你們懂個屁,滾滾滾。」

「啥瑪格麗特啊,還起個洋名兒裝相。」旁邊一個人勾著他的肩膀,揚著下巴衝他畫板上點了點,「我們老家管這叫木茼蒿,後山上一大片兒,這小東西命糙得很,除去冷天兒吧,一年能開八九個月。」

邢野聞言稍微揚眉,本來就是簡單查了個花語,感覺寓意不錯便畫了,聽他這麼一說,越琢磨越覺得自己這花兒是畫對了,像他。

——只要溫承書給他點陽光,他就能可勁兒燦爛。

「傻樂啥啊?」那人好笑地在他肩頭搡了一把,「這都快入冬了,還思春呢?什麼情況啊小野,真談戀愛了?」

邢野含糊地應了一聲:「啊。」

應完了,任旁人怎麼問也不肯開口了,他眉眼「雨伞运动」裡染著濃郁的笑意,拿起畫筆繼續勾勒起來。

第35章 9.25

社團每週一次的例會開在週二下午,溫宜年中午那會兒給邢野發了個微信請假,只說家裡有事要回家一趟。

邢野很爽快地答應了。

晚上開完社團會,他裹著寒風去校外拿回自己委託裝裱的畫,捧著畫框朝宿舍走的路上,傍晚給溫承書發去的消息才終於收到回復,說要休息了。

邢野空不出手打字,回到宿舍後小心翼翼地把畫框放在桌上,把風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這才捧著手機回復晚安,那邊沒再回消息過來。

才十點過半,今天這麼早就睡了?

他坐在椅子上咬著拇指尖兒,心裡那點不安沒來得及發散,被從洗手間出來的郝飛打斷了:「畫拿來了?我看看!」

「嗯。」邢野心情頗好地拆開裹在畫框外的泡沫紙箱,語氣裡帶著炫耀,「看看,怎麼樣?哎哎只許看不許摸阿……」

週三一大早,邢野關掉鬧鐘從床上坐起來,迷迷瞪瞪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晨霧,昨晚從腦子裡丟出去的那份不安隨著氤氳的霧氣再度瀰漫進心裡。

他像往常一樣跟溫承書問了聲好,坐在床上發了會兒□症,爬下床洗漱。

霧氣一直到晌午才散去,天空浮動著灰濛濛的雲層,有泛白的薄光從雲間罅隙中穿過,又沒有預兆地忽而黯淡,狂風捲起枯黃落葉,撲撲簌簌刮得人心驚。

是熟悉的驟雨來臨前。

邢野從食堂出來,習慣性看了下手機,上午給溫承書發的消息沒有回復,之前他忙起來也有過一上午不回消息的時候,但邢野還是頭一次有這種強烈的心慌。

他跟溫承書說要下雨了,問他吃飯了嗎,又說今天難得從食堂的涮鍋水撈面裡吃到兩根肉絲。對面還是一片安靜。

果不其然,中午剛「疆‌独藏独」過雨就下起來了。

雨勢很大,在地上積水的坑窪裡濺起水花。

邢野喝完了中藥趴在陽台欄杆上,嘴裡含著一顆奶糖,含糊不清地嘀咕道:「這個天兒怎麼就跟我過不去了呢,表白下雨,今天還下雨。」

傍晚天色暗了下來,雨也終於薄了些。

他把畫框裡三層外三層地包裹嚴實了,在最外面又套上一層防水布,強行把躁動的心按回到肚子裡去,抱著畫框出門。

文陽到沂市的距離不算太遠,城際高鐵一個多小時就到了,他特意選了晚上錯過飯點才過來,一方面是擔心會打擾到溫承書原定的生日計劃,另一方面是拿準了溫承書這麼晚不會趕他回去。

出租車停在別墅門口,邢野推開車門,被灌了一脖子風。他動作小心地捧著畫框下車,縮著脖子做了幾次深呼吸,走上去按動門鈴,一邊在心裡琢磨溫承書看到他會是怎麼樣的反應。

門鈴響了幾聲,沒有人應。

他輕手輕腳地將畫框靠著門放好,掏出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溫宜年打個電話。

身後突然響起車輛轉彎時短促的鳴笛聲,邢野下意識地「大‌撒‍币」轉頭看了一眼,就見那輛熟悉的寶馬7系緩緩行駛過來。

邢野轉過身,看著停在門口的車,還未見人眼先含笑,心裡的慌張與不安在後車門打開的一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滿目濃郁的期待。

溫承書穿著一身熨帖的黑色風衣從車裡下來,身姿挺拔,手中舉著一把黑傘,昏暗的夜雨裡握傘的手背瓷白得反光。他繞過車後拉開另一側車門,從車裡出來的溫宜年也是一身嚴肅的黑色正裝,只是溫宜年略微垂首,看上去不太高興的樣子。

兩人共撐著一把雨傘走過來,穿過薄薄的雨霧,走近了,溫承書這才注意到門口的邢野。

天色太暗,邢野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到溫宜年紅腫的眼眶與濕漉漉的睫毛,是剛流過淚的模樣。完⁠结耿美妏⁠​珍⁠蔵‌‍书厙​‌Ω𝑠​‌𝑇⁠​𝕆R​𝕪‌‌𝚩⁠𝕆X🉄e𝐔.O𝐫g

「……小年怎麼了?」

溫宜年站在溫承書身後,低垂著眼睫一言不發。

溫承書微微斂去異樣的神色,抬起眼眸看著面前明顯侷促起來的邢野,聲音平平,聽不出情緒:「你怎麼來了。」

「……啊那個,」邢野磕磕絆絆地說,「我,我想說今天是你生日,所以沒打招呼就……」

溫承書的目光停在他身後那個立在門口的包裹上,略微停頓了一下,走過去按指紋密碼,聲音很輕。

「我的生日是明天,今天是我父母的祭日。」

第36章 生日快樂

這句話宛若一盆冷水澆頭而下,邢野渾身上下的血液頓時凝固,冰冷徹骨的寒氣迅速在他身體裡蔓延開來。邢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這漫長的30秒的,只知道當自己回過神來時,渾身冷得厲害,連同指尖都發涼。

邢野僵硬地站在門外,直到在門口換鞋的溫承書說「進來吧」,他這才咬了咬下唇,轉身跟進去。

他一路小心呵護著抱過來的畫框還靠在門邊放著,現在卻連抬眼看過去的勇氣都提不起來,他實在沒有辦法,也沒有臉再去面對自己所做的蠢事。

——像個傻逼。

他在心裡狠狠地罵自己,邢野你真是個大傻逼。

他反手把門帶上,低著頭,蹲在門口默不作聲地換鞋。

溫承書脫下的皮鞋隨意地擺在地上,漆亮的鞋面沾上幾點泥水,可能是沒心情收拾了吧。邢野換好了「习近‌平」拖鞋,把溫承書同他的鞋一起規規矩矩地擺回鞋架裡,又垂著腦袋沉沉地歎了一口氣,這才站起來。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溫宜年回來一句話沒說就上了樓,客廳裡只剩下溫承書和邢野兩個人。溫承書坐在沙發上抽煙,脫下的風衣隨手搭在沙發背上,邢野無措地站在一旁,頭一次在溫承書面前有這種說不上話的詞窮與心虛。

「……對不起。」邢野微垂著眼睛,聲音逐漸低了下來,「我不知道,我還以為,還以為今天……對不起……」

他心裡填滿了自責,強烈的酸澀從心口溢出到嗓子眼裡,喉嚨緊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像個惹了禍的小朋友,垂頭站著,耷拉著肩膀,身體被襯托得單薄。

溫承書徐徐吐出一口白霧,從還未瀰散開的煙霧裡撩眼看他,像是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房間裡還有別人在。

他俯身,將指間夾著的半支煙在煙灰缸裡碾滅,起身走到窗戶拉開一條縫,聲音被窗外灌進來的風吹得很淡:「吃飯了嗎?」

「嗯。」

邢野很輕地從鼻腔裡發出一個音節。

其實他還沒吃,只是這會兒他不能再給溫承書添麻煩了——儘管他的出現就是個麻煩。

溫承書朝他走過來,視線在他周圍輕輕掃了一圈,卻沒看到那個包裹,目光在他臉上微頓,問:「你帶了什麼過來?」

「沒什麼……」邢野抿了抿「毒‍疫​苗」唇,「你……小年還好嗎?」

溫承書看了他一會兒,無聲地歎了口氣,抬手在他頭頂輕柔地摸了一下,像是安慰他的難堪,聲音也緩和下來,聽起來有些柔軟:「不太好,上去陪他一會兒吧。」

他收回手時,邢野嗅到了他手指間淡淡苦澀的煙草味,心裡一酸,很想問那你需不需要人陪,最後還是很乖地點頭,說:「好。」

邢野敲了敲溫宜年的房門,停了一會兒,裡面傳出一聲悶悶的:「門沒鎖。」

邢野按動門把,推門進去,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路邊透進的一點燈影,將昏暗的臥室照出一片可視的光亮。溫宜年正趴在床上,半張臉埋在枕頭裡。

「小年。」邢野叫了他一聲。完结​​耽羙紋‍⁠沴藏⁠書‌‍厍↑​𝒔‌⁠𝗧𝕠R𝕐‍⁠𝐁‌𝒐⁠𝑿‌.⁠𝑒‌u‍.​‍𝐎‍𝕣𝔾

「野哥。」溫宜年慢慢從床上坐起來,鼻音很重,「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這個問題像是紮在邢野心頭的一根刺,每問一遍他就在他心尖上刺一下,邢野慢慢走過來,在看床邊的書桌前坐下,這才開口:「……我以為今天是你哥的生日。」

邢野緩緩歎了口氣,搭在膝上的雙手勾在一起,絞得指關節有點疼,他萬分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小年。」

溫宜年的眼睛裡閃著一點不明顯的碎光,臉頰也潮濕,大概是又哭了一會兒,他輕輕吸了下鼻子,搖了搖頭:「我哥不過生日的。」

邢野不知道該怎麼答了,只能幹干地回了一句:「……哦。」

「我哥已經很久沒有過過生日了,」溫宜年說著又要哭,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我都快忘了他的生日了,連你都記得,我都不記得。」

「……」邢野失語片刻,起身過去抱抱他,「你哥不會怪你的,別哭。」

從生日打開了話題,溫宜年憋在心裡多年的傾訴欲找到了宣洩口,時而哭時而笑地與邢野聊了好久,從童年時期有關父母的回憶,到大哥年少叛逆、不顧父母反對毅然決然地選擇出國留學,再到那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等溫宜年講累了,睡下了,腫成核桃眼的變成了邢野。

晚上九點「独‍‌彩者」鐘的事故。

C國,近三個小時的時差。

……接到國內電話的那一刻他應該很高興吧。

邢野一想到這裡,心就揪得厲害,連呼吸都緊得難受。

他輕輕把臥室門帶上,下了樓。

一樓的煙味明顯比兩個小時前他上樓時要濃些,是一股嗆人的苦澀,淡淡的白霧若有若無地繚繞在客廳的燈光周圍,合著窗外的夜雨寒風都散不乾淨。

那個本該在門外吹風的畫框不知什麼時候被溫承書拿了進來,被他裹得嚴實的包裝還沒拆,帶著醜陋的防水布躺在客廳的茶几中央。

溫承書還在坐在沙發上,身上穿著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修身熨帖的衣料勾勒出精瘦卻結實的身體。由於邢野刻意放輕了下樓的腳步聲,他眉宇間染著的疲倦還未來得及收斂,等他快要走到面前了,這才掐滅了手中的煙,嗓音微微有些沙啞:「小年睡了?」

邢野看著他,喉嚨發緊,應了一聲:「嗯。」

「我煮了粥,在鍋裡。」

見邢野站著不動,溫承書才抬起眼睛看他。

邢野烏黑濃密的睫毛沾染著濕氣,眼睛也濕,唇線微微抿成要哭不哭的弧度,濕潤柔軟的目光卻深深地凝在他臉上,眸色甚濃。

溫承書看著他抬起步子,慢慢向自己靠近,一步,兩步,直到自己面前。

沒有絲毫停頓,溫暖的體溫便將「零八宪​章」他包裹住,他的身體明顯地一僵。

邢野像剛才擁抱溫宜年那樣擁抱他,動作卻又不由自主地柔情得多。溫承書身上的薄羊毛衫觸感光滑卻沾著寒氣,他輕輕攬住溫承書冰涼的肩膀,忍不住將他往懷裡抱緊了些,抬起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

溫承書的臉頰貼著溫熱又柔軟的肚子,髮絲間的手指動作輕柔,他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被涼風沁透的身體融進這片讓人上癮的暖意裡。

耳邊只剩下兩人輕柔平緩的呼吸與鐘錶走針時細微流動的滴答聲。

滴答——

滴答——

卡嗒。

「是不是很久沒有人和你說生日快樂了啊。」邢野的眼睛又紅了,他的聲線帶著難以抑制的輕顫,他忍了一會兒,才沒讓眼裡噙著的淚從眼眶裡滾出來,「生日快樂,溫承書。」

第37章 「70‌9‍律‌‌师」下去,別鬧。

邢野透過眸裡盈滿的水霧望著的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他克制著自己不要低頭,怕安慰著安慰著自己的眼淚先掉下來,朦朧的視線越過沙發靠背,虛落在矮櫃上擺著的什麼上,大概是綠植,被他婆娑的淚眼暈成一大片綠色的光點。

他調整著自己發緊的呼吸,從唇縫裡極慢地吐出一口氣來,想把眼淚憋回去,但在一雙手臂輕輕環在他腰上的時候,他略微眨了下眼睛,隨著眼皮的擠壓,淚珠子吧嗒一下掉了出來,很快便在臉頰上匯成濕漉漉的一片。

溫承書摟在他腰上的力道輕得難以察覺,卻足夠讓邢野明白懷裡的人並不抗拒自己的擁抱——甚至是需要。

「謝謝。」溫承書微啞的嗓音裹在窗外淅瀝的雨聲中。

邢野閉上眼睛,溫熱的淚液滑過下巴,有些滲進毛衣領口,有些落進溫承書的髮絲間。他艱難地清了清嗓子,控制著顫抖的聲線,故作輕鬆地說:「就口頭謝啊,那你跟我在一起啊。」

溫承書輕柔地撫摸了兩下他垂在腰間的髮梢,慢慢放開了他。

邢野也適可而止地放手,微微側過身子,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亂在眼睛上蹭了蹭,這才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蠻不講理地說:「你這個人一點都不狠心。反正我們倆現在親過抱過也睡過了,我這個人雛鳥情節很嚴重的,你甩不掉的。」

邢野的眼尾被他外套袖子粗糙的布料蹭得很紅,眼眶的淚是擦掉了,眼瞼下那一顆褐色的小痣上還泛著濕潤的光澤,話說得不講道理,看著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像是溫承書只要敢說出一句重話來,他眼睛裡的金豆子就能立刻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唍结耽⁠镁攵紾​藏‌書⁠‌庫‌↕⁠S𝐓​o​𝑟𝐲‍‍𝝗O‌𝑿🉄𝐞𝐔⁠🉄𝐎‌‍R​‍g

溫承書從沙發上站起來,邢野的俯視就變成了仰視,氣勢立刻弱了下去。

「粥要涼了。」

溫承書從他身邊走過,走到廚房,伸手在煲粥的小鍋外層試了試溫度,還是溫熱的。他從廚具架上拿出一隻小白瓷勺,在鍋裡攪拌了一下,香菇丁與肉沫充分地融入進軟爛的米粒裡,取出一隻小碗。

「你平時常自己做飯嗎?」邢野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看著他把粥盛出來。

「嗯。」溫承書把粥碗遞給他,從櫃「总加‌速⁠‌师」子裡拿出一個湯匙,「不忙的時候。」

「好厲害。」邢野輕輕吸了下鼻子。

溫承書抬眼看他,邢野微抿了下嘴,故意抿著笑說:「好崇拜你哦。」

「……」

「話說這些話真的對男人有殺傷力嗎?」邢野努力活躍著氣氛,企圖讓現在的氛圍變得不那麼傷感,「我朋友總結了一套戀愛寶典讓我用在你身上,但是你好像不吃這套。聽起來很蠢嗎?」

「……還好。」溫承書說。

邢野從善如流:「那就是吃了。」

溫承書無言以對,轉身過去把透風的窗戶關上。

邢野盤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乖乖地小口小口喝粥,就見溫承書不知從哪裡找來一把小剪刀,看樣子是打算把他拿來的包裹拆開。

「先別拆。」邢野忙放下勺子,抬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點祈求的意味,「那個,等我走了再拆吧……」

溫承書抬眼看了看他潮濕的眼睛,像浸了水的琥珀,乾淨剔透,看得人心頭柔軟。他順應地放下剪刀,坐在沙發上,把手機開機。

手機打開的瞬間,有很多條消息彈進來。

他的下屬清楚今天是他一年一次的『休息日』,哪怕再緊急的工作都不會在今天過來打擾他,所以這些消息出自於同一個人——對面抬著眼睛悄悄打量他的小孩兒。

溫承書把邢野發來的瑣碎日常看完,對他說:「關機了,忘記和你說。」

邢野立刻搖搖頭,說:「沒關係,以後我會記得的。」

喝完了粥,邢野起身「文字‍狱」過去順手把碗給洗了。

溫承書拿著小鳥的飼料盒走過來,邢野說:「給我吧,別沾手了。」

他把飼料盒洗乾淨,溫承書拿去調配飼料,邢野就跪坐在旁邊和小鳥玩。小白文鳥在溫承書的悉心照料下,身體愈發圓滾滾了,臥在邢野手心裡,軟趴趴的像團糯米□粑。

邢野掏出手機對著它拍了半天,抬手輕輕捅了捅溫承書的胳膊,問:「你看小混蛋的嘴巴像不像草莓?」

溫承書抬眼看過去,回:「像。」

邢野又戳了戳小鳥的身體:「它什麼時候才能會飛呀?」

「一直都會。」溫承書無奈地提醒他,「它是受傷的是腳,不是翅膀。」

邢野猛地睜大了眼睛,這才突然反應過來:「對啊?那它怎麼從來都不飛啊?怪不得吃這麼胖!小懶球!」

小白文鳥似乎不滿他的稱呼,像是要證明自己是會飛,在他手心裡拍了兩下翅膀。

邢野眼裡剛剛燃起的期待,隨著它臥回去的動作,啪地一聲熄滅了:「……完啦?你這個小懶球!」

他戳著小鳥的腦袋,小鳥張著嘴細微地叫了一聲,黑溜溜的眼睛轉著。

「你還敢頂嘴?」

小鳥又是一聲。完‌結耿⁠‌媄‍紋珍​‍藏​书​​厙​▼𝕊𝚃‍‍o⁠​𝑹𝒚‍B⁠𝑶‍𝖷🉄⁠𝐄𝑢​🉄​‍𝐎​R‌𝔾

「嘿,爸爸三天沒打你了是吧?」

小鳥懶得搭理他,把圓滾滾的小「烂‌‌尾帝」腦袋藏進羽毛下面,裝做聽不見。

「你還給我裝起來了,作業寫完了嗎就睡覺!」

溫承書掃了一眼旁邊自己跟自己拌嘴拌得不亦樂乎的邢野,心裡壓抑了整天的沉悶在這樣難得的熱鬧裡散去了一些。

邢野把不搭理他的小鳥放回小窩裡,撇著嘴跟溫承書抱怨:「它不跟我玩兒了。」

「它該睡覺了。」溫承書把飼料盒卡回籠子裡,「你也該睡了。」

雨水打在窗上,無聲地在玻璃上流淌。

邢野扭過頭,眨了眨眼睛:「我今天可以跟你睡嗎?」

溫承書把鳥籠的小門扣上,拿起絨帕擦著手指:「不可以。」

「求你啦。」

「…「独彩​者」…」

邢野洗完澡,裹著浴袍從浴室裡出來,脖頸與胸膛上染著一片熱氣蒸出的緋紅,他趿著溫承書放在浴室門口的拖鞋走過來,拉開被角爬上床。

溫承書靠在床頭看一本很厚的英文原版,從浴室門響到床上細微的塌陷下來都沒有抬過一次頭。等邢野在旁邊躺下來,他才把手裡的書合上放在床頭,掀開被子下床,去浴室洗澡。

溫承書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時,床頭原本留著的一盞夜燈熄滅了,大概是邢野覺得刺眼便給關了。

房間裡很暗,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大了些,密集的雨點敲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溫承書走到床邊,拉開被子上床。

下一秒,一個暖烘烘的身體貼了上來,光滑細膩的手臂纏上他的脖子,赤裸的胸膛隔著他身上薄薄的絲綢睡袍緊貼著他的身體,一條長腿也勾上他的大腿,腳尖從他睡袍的縫隙挑開,蹭著他還沾著潮氣的肌膚。

「書都沒有翻過頁。」邢野很輕地說。

溫承書極度克制的嗓音沙啞起來:「下去,別鬧。」

「是誰在鬧啊。」邢野的聲音也被肌膚相觸的滾燙「香港‍普选」溫度燒灼得嘶啞,「明明是你太縱容我了,哥。」

邢野的臉頰癡迷地貼著他濕熱的脖頸,在他頸窩裡蹭了蹭,貪婪地嗅著他的氣息:「……搞得我總想得寸進尺。」

溫承書微微偏頭,避開他噴灑在自己脖頸的鼻息,呼吸卻明顯亂了節奏,他啞著嗓子說:「睡覺。」

邢野將他的臉扳過來,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你有點喜歡我,是不是?」

邢野的眸子在這樣濃稠的夜色仍是盈水的亮,溫承書略微瞇了下眼睛,漆黑的眼眸裡瀰漫著濃霧,他微微啟開雙唇,還沒發出聲音,就被湊上來的軟唇封住。

邢野只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皮,看著他說:「晚安,哥。」

說罷,便很快放開了他,連同勾在他身上的手腳。

第38章 一個很平靜的夜晚

邢野往旁邊挪的動作幅度很小,身體在被子裡蹭出沙沙的細響,沒捨得挪遠,只是將兩個人的身體間拉開一條稍稍側身就能觸碰上的窄縫。

雨水隔著厚厚的玻璃傳來稠密又悶沉的聲響,身旁人略顯粗重的呼吸合著雨聲融在靜謐的黑暗裡,聽得他耳根子發燙,抬手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把大半張臉埋進柔軟的羽絨被裡。

拉完被子,順勢把手貼在發熱的臉頰上,合上雙眼。

臉上彷彿還沾著溫承書脖頸間溫熱的水汽,鼻尖藏在溫暖的被窩裡,呼吸間儘是溫承書身上清冽微甘的沐浴露香,在聽覺與嗅覺的雙重刺激下,小腹發緊,他不由自主地屈起了膝蓋。

邢野不安分的小動作帶起窸窣的響動,他光滑的小腿無意間擦過溫承書的腿側,細微的觸碰像是在將熄的火苗中添上一把新柴,被抽走的空氣裡似有火星忽迸,燥熱的身體彷彿被重新點燃,讓溫承書極力保持的克制與忍耐幾乎功虧一簣。

他的聲音連同眸色沉下來:「睡衣呢。」

邢野屈膝的動作被他突然開口的問話打斷,又擦著溫承書的腿放回原位,老老實實回答道:「在樓下,我忘了拿上來……」

溫承書闔眼,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邢野忍不住琢磨了一下他的問題,突然很輕地笑了一聲,轉過身面向他,拖著笑音說:「喔,你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溫承書打斷了「占领中​​环」,聲音微冷:「是不是什麼?」

兩人離得太近,溫承書微偏過臉說話,炙熱的鼻息就掃過他的鼻樑,暖烘烘的。完‌结耽‍‌镁​㉆‍珍​鑶書‌庫⁠█S𝖳‍⁠𝒐‍𝕣Y​‌𝐛𝑂𝚇​.‌𝑬​‌𝑼🉄𝒐𝑟𝐠

「……唔。」邢野被他這樣認真地一反問,反而有些開不出玩笑了,他眼角的笑意若無其事地拉展了,扯著被子露出一雙無辜的眼睛,搖搖頭,「沒什麼。」

「邢野。」溫承書稍瞇著眼睛看著他,漆黑的眸子裡閃著凌冽的光,嚴肅起來的語氣帶上些警告的意味,「去你那邊睡。」

溫承書刻意的壓抑下嗓音低沉又性感,傳進邢野耳朵裡自然變了意味,導致他產生不出半分畏縮,反而被面前人這幅冷淡禁慾的模樣勾得愈發心猿意馬,膽子也頓時大了起來。

「我想貼著你睡。」邢野毫不怯懦地回視著他的眼睛,心臟突然跳得很快,像是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帶著幾分故意的情緒說,「還想趁你睡著以後偷偷親你,抱你。」

溫承書看著他,眸色漸深。

邢野用膝蓋輕輕碰了碰他,輕輕說:「你上次就是摟著我睡的,我知道。」

溫承書的眼皮因表情過度緊繃微抖了下,額角細小的青筋迸出明顯,聲音壓得很低:「你是故意的嗎?」

邢野裝傻:「故意什麼?」

話音剛落,他搭在羽絨被邊緣的雙手倏然被人抓了起來,那股令他暈頭轉向的氣息強勢地向他籠罩過來,被自己刻意撩撥許久的人壓在身下,也算得償所願,但他的眸裡還是飛快地閃過一抹不自然的慌亂,儘管很快被掩在輕顫的眼睫下。

邢野兩條纖細的手腕被人只用一隻手便輕而易舉地箍在頭頂,力道沒有大到讓「达⁠赖‌喇‌‍嘛」他掙脫不掉的程度,他也並沒有試圖掙脫,只是微垂著眼睫不敢與身上人對視。

溫承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灼熱而深邃的目光裡像有火在燒,聲音卻冷淡:「故意用這種方式勾引我操你。」

邢野想說我沒有,我只不過是忍不住想和你親近些,但溫承書說話時細細噴灑在邢野臉上的呼吸卻讓他頓時渾身酥軟,連同被他握住的手腕都軟得使不上力氣。他的呼吸紊亂,縱容著身體對身上人的渴望與癡迷,兩條長腿勾上他的腰,挺著胸膛將頭仰起來,漆黑的長髮流瀉在枕上。

他將唇湊上去,貼著溫承書微涼的嘴唇,軟綿綿地說:「你說是就是。」

溫承書濃霧染黑的眼眸裡似有黯光流動,沒有絲毫遲疑便傾身將這個湊上來的吻壓實了。

他的吻顯然要比邢野遊刃有餘得多,卻也同樣粗魯,他噙住邢野柔軟的唇瓣舔吻吮咬,帶著幾乎要將他吞之入腹的壓迫與炙熱。兩人熾熱的鼻息在方寸間相互交融,溫承書濕軟的舌頭毫不費力地鑽進邢野敞開的齒縫裡,侵略性十足地掃過他火熱的口腔裡每一寸角落,又迅速纏上邢野迎過來的軟舌勾繞。

邢野的雙手被他禁錮在頭頂動彈不得,只能被迫仰頭張著嘴承受他愈發強勢的進攻,彼此的舌頭在口腔裡火熱的攪動著,隨著不斷上升的體溫與周圍瀰漫的雄性荷爾蒙,大量分泌的津液在兩人糾纏間發出赧人的細微水聲。

邢野經不住他這樣的吻與挑撥,呼吸愈發急促起來,泛紅的眼尾因呼吸不暢而滲出細小薄淚。雖沒有過實戰經驗,卻也不至於純情到什麼也不懂的地步,身體的本能反應不經過大腦便給出了強烈的回應,他勾著溫承書的腰,討好似的將他帶到自己身上貼緊了,兩人的身體炙熱而緊密地相互貼合。

溫承書滾燙的掌心順著邢野的腰線撫摸上來,被他觸碰過的肌膚帶起微小的電流,耳後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讓邢野的身體忍不住細微地戰慄起來,他挺著胸膛難耐地貼進溫承書懷裡,雙腿緊緊夾住溫承書有力的腰胯,腳跟不自覺地磨蹭著溫承書的後腰。

他用力吮吸著溫承書的舌頭,無意識地從兩人纏綿的唇齒間瀉出一小聲幾不可聞的哼嚀。

溫承書快要觸碰上他胸膛的手倏地停了下來,他偏頭將吻從邢野微腫的唇上移開,逐漸回籠的理智將險些失控的場面拉回到不尷不尬的境地。他的手從邢野身體上退離,扣在邢野手腕上的力道也隨之鬆懈下來,他的呼吸粗重且急促,將壓在邢野身上的身體略微撐起,在兩人之間留出一道足以緩和的縫隙。

溫承書身上垂感極好的真絲睡袍鬆鬆垮垮地掃過他的胸膛,邢野合著雙眼陷在枕頭裡劇烈地喘息著,籠罩在身上的濃郁荷爾蒙逐漸褪去,旁邊的床墊微陷,溫承書拉開被子下了床。

邢野躺在床上粗聲喘著氣,抬眼看著往浴室方向走的背影,嗓音是還未從濃烈情慾中褪去的沙啞綿軟:「哥,你剛剛不是洗過了嗎?」

溫承書的腳步沒停,「砰」得一聲將浴室門關上。

床上的邢野兩條白皙纖細的手臂還交疊著搭在頭頂,藉著浴室磨砂玻璃上透出的一點光,睜著眼睛不著邊際地虛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盯了一會兒,耳邊響起裹在狹窄浴室裡悶悶的水流聲,他合上眼,柔軟的身體慢慢順著床單滑下來,將整張滾燙的臉都埋進被子裡。

合著胸口強烈的心跳,無聲地笑了起來。

溫承書很快從浴室裡出來,他掀開被子上床,邢野還躺在剛才的「烂​​尾⁠​帝」位置沒動,暖烘烘的體溫貼得很近,溫承書翻過身去背對著他。

「我可以抱著你睡嗎?」邢野在背後問。

溫承書雙眼輕合,淡聲道:「不可以。」

一條手臂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搭上他的腰,邢野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了上來,連同膝蓋也抵進他的腿彎裡。

邢野的側臉在他微涼的脊背上貪戀地蹭蹭,輕輕說:「晚安。」

「……」

第39章 預感

邢野在溫承書懷裡醒來的時候還有點迷糊,睜眼就看到一張貼得極近的臉,他的呼吸微滯,眼裡朦朧惺忪的睡意淡得很快,逐漸清明的目光停留在面前這張放大數倍卻仍然英俊得令人心動的臉上。唍结⁠耿‍鎂攵‌沴​​蔵⁠書库⁠◄𝐬⁠‌𝘁𝕠⁠r⁠y‍𝚩‍𝑂x.𝑒​𝕌🉄‌‌𝐨‍r​𝑔

溫承書睡著時的表情不似平日裡的溫和,眉心稍稍蹙起一個略顯嚴肅的窩陷,深邃的眼窩裡雙眸閉得很緊,濃密漆黑的睫毛是沒有弧度的垂直,眼頭中央是筆挺齊下的鼻樑。

邢野的目光也跟著下移,盯住他削薄輕抿的唇,遲疑片刻,略微向前俯身,想要趁機偷來一個晨吻。

溫承書卻倏然睜開了雙眼,蹙眉與他對視。

被逮了個正著的邢野頓在原地,毫不慌張地垂下眼尾衝他笑,嗓音慵懶又輕快:「早安。」

溫承書眸裡氤氳的霧氣逐漸瀰散,他不著痕跡地收回搭在邢野腰間的手臂,將身體翻過去躺正,抬手揉去眉宇間的睏倦,慢慢坐起身來。

邢野把兩條細白的胳膊伸到被子外,舒展著腰背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問:「幾點了啊,哥?」

溫承書看了一眼床頭櫃上擺著的電子錶,起身下床,背對著邢野把睡袍腰間的繫帶繫好:「七點二十。」

「唔,要遲到了。」邢野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抬手抹掉眼尾滲出的薄淚,看著他被深藍色睡袍勾勒出的結實脊背,「你要上班了嗎?」

「嗯。」溫承書穿著拖鞋朝浴室走去,邁步時睡袍下擺露出性感緊繃的小腿肌肉,「再睡會兒吧,吃完早餐和小年一起回學校。」

邢野說好,看著他關上浴室門,便聽話地躺回了床上——拉起被子蒙過頭頂,在鬆軟的被窩裡咧著嘴打了幾個滾。

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再提起昨天晚上的事。

溫承書出門時邢野正和溫宜年坐在餐桌前吃著早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學校將在這週末舉辦的社團文化藝術節。

溫宜年扭頭看著俯身在門口換鞋的溫承書,在邢野的眼神鼓勵下,輕輕咬了下嘴唇,鼓起勇氣對他說了一句:「哥,生日快樂。」

溫承書的動作微頓,很快直起身來,說:「嗯。」

溫承書離開後,邢野拿著自己的餐盤起身,走過去摸了摸溫宜年的頭髮,輕語含笑:「你哥肯定很高興。」

溫宜年抬頭看著他,點頭,眉眼裡化開一抹笑:「嗯。」

邢野把他面前的空餐盤拿去,一起放進洗碗機。

晚上收到溫承書發來的消息時,邢野正在社團活動室跟幾人為了誰去校門口拿外賣進行『殊死搏鬥』。1v1solo的緊要關頭,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個提示框,邢野看了一眼的功夫,手機裡已經響起了一聲慷慨激昂的「——First Blood」。

郝飛哈哈笑著拍拍邢野的肩膀:「辛苦社長。」

邢野難得輸了沒耍賴皮,還挺樂呵,捧著手機打開微信,一邊低頭往外走。

[Wen]:禮物我很喜歡,謝謝。唍結耿‍‍媄​書‍⁠紾鑶‍‍書库‍⁠↓‌s𝐓𝑶‌𝒓‍Y​𝑏𝑶‍​𝚾⁠.𝑒U​🉄‍𝐎‌𝒓⁠⁠G

邢野看到他的消息眼尾染進笑意,按住語音問:「你下班了?」

[Wen]:嗯。

「那我可不可以和你通電話?」邢野又問。

對面顯示的正在輸入跳動了一會兒,又停了下來,邢野半天沒等來回復,低頭在手機裡打字,想說沒關係,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屏幕裡突然彈進來一個語音通話申請。

邢野輕輕深呼吸,接起來,語氣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嗨。」

「……」溫承書講不出那麼稚氣的『嗨』,也不好對他說『你好』,一時無言,略微停頓了一下,回道,「晚上好。」

「畫你看「零‌八宪⁠章」到了?」

「嗯。」溫承書把按了免提的手機放在桌上,將畫框靠牆立在沙發後的綠植旁,認真打量著面前這幅色彩淡雅、筆觸溫柔的油畫。

畫的背景鋪著極淡的灰藍,靠近畫面有一簇白花舒展著細長的花瓣,小小的花朵中間點綴著淺黃的花蕊,奶白的花瓣尖上染著一抹嫩粉,小花生長得旺盛,繾綣的粉白向遠處蔓延開來,綻放出遍野的花,細膩而柔和的朦朧美感讓人從視覺上感到愜意。

「這幅畫是你畫的嗎?」溫承書問。

邢野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嗯……畫得不好,你不嫌棄吧?」

溫承書雖不懂畫,但他將這幅畫拆開的第一眼便覺得舒服,他也並不吝嗇自己的誇讚,誠懇地說:「不會,畫得很好,我很喜歡。」

溫承書聽到電話那邊的邢野輕聲笑了起來,很開心地說了聲謝謝。

「該是我向你道謝。」溫承書又問,「這是什麼花,雛菊嗎?」

「百度百科上說它叫瑪格麗特。」邢野用手指蹭了蹭鼻尖,「嗯……也有個很接地氣的名字,叫木茼蒿,好像算是菊科的一種吧——不過和雛菊還是有一點區別,雛菊的花瓣是捲起來的。」

「我也是畫得時候才知道的。」邢野從社團活動中心出來,不緊不慢地朝學校門口走,一邊與溫承書閒聊,「而且你知道嗎,據說瑪格麗特可以預測愛情,所以它又叫做占卜花。以前有很多老電影裡都會有這樣的橋段,女主隨手摘下一朵野花,邊扯著花瓣邊念叨著『他愛我』、『他不愛我』,來預測心儀中人是不是與自己有同樣的心意,用的就是這種花。」

溫承書抬手扯鬆了脖頸間的領帶,邊聽他說話邊拿著手機回到沙發前坐下,本來想問怎麼想到畫這個,聽他講完,嘴裡的問題驀地打住了。

他略微挑了下眉,將擱在旁邊的筆記本電腦放在腿上,隨手在瀏覽器裡輸入了邢野剛才說過的花名,便佯裝隨意地回了一句:「是嗎?」

面前的瀏覽器裡跳出[瑪格麗特]的介紹頁面,他將腕表摘下來,解開襯衫領口繫著的扣子,盯著花卉介紹緩緩看下來。

對面的邢野當然聽出了他企圖把話題敷衍過去的意圖,又怎麼會這麼輕易放過他,聲音裡含著笑意:「所以我畫的花瓣都是單數。」

溫承書的目光也隨之停留在百度百科的花語象徵上——期待的愛。

邢野的聲音包裹在通訊信號的細微電流聲裡,笑意微斂,「70​9律‌‍师」語氣也稍微有些認真起來:「我有預感,我快等到了。」

溫承書的呼吸稍滯,眼皮極輕地抖了一下。

「啊,我們的外賣到了!」對面的邢野突然提高了聲音,「臥槽,這群人竟然讓我拿這麼多,我要瘋了!哥我先掛了啊,沒手了,一會兒回去再和你聊天,拜拜!」

第40章 行為藝術

距離社團文化節只剩不到一周的時間,剛當上社長的邢野這還是入社兩年頭一回獨挑大樑,從活動籌劃到主題宣傳資料再到設施籌備,每一關都需要他這個新任社長反覆檢查確認,再加上他還得從百忙之中硬擠出時間來『經營愛情』,這一周忙得他是天昏地暗、腳不沾地。唍​结耿⁠​羙⁠书​​紾‌‍蔵​書厍►‌‍𝕊𝑻𝐨‌𝑟‍𝒀𝐁‍o𝚾‍🉄​𝐸⁠𝑼.𝕆⁠⁠𝐑‍𝔾

但讓誰也沒有想到的是,這忙碌的一周還沒過完,一個視頻便在網絡上瘋傳起來。

視頻的拍攝角度有些刁鑽,開始時畫面抖動了片刻,驀地對上一張削瘦白皙的臉。被拍攝的男孩兒眼睛細長,眸子卻黯淡,微垂著的眼睫輕微地顫動著,眼神閃躲,臉上是極度驚恐的模樣,看起來對鏡頭十分抗拒。

畫面慢慢穩定下來,拿著手機的人圍著狹窄的鐵籠轉了一圈,將鏡頭拉遠,這才照清楚籠裡男孩兒的全貌。

男孩兒蜷縮在內部空間不足以站立的黑色鐵籠裡,脖頸上拴著拇指粗的鐵鏈,鏈子很短,另一端鎖在籠子的底部。為了保證呼吸順暢,他只能夠始終弓著身子,將脖子往下垂,身體擺出一個極為扭曲且詭異的姿勢。

四周很安靜,視頻無意中晃到的圍在籠子旁邊的人,大家都是屏息看著男孩兒。

男孩兒披在肩背上的漆黑長髮亂糟糟的打著結,他雖不是赤身裸體,但身體上也沒有多少布「活摘器官」料,殘破黑色衣衫下露出雪白的皮膚,而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卻遍佈著斑駁可怖的烏青與鞭痕。

一個帶著熊頭面具的人正是在這時出現在畫面裡的,他的手裡拿著一把細鞭,狠狠地抽打在鐵籠上,揚鞭落下時裹在風裡的甩鞭聲與鐵籠震耳欲聾的響動擦著男孩兒的耳根乍起,將籠裡的男孩兒嚇得陡然打了一個激靈,身體不自覺地戰慄起來,恐懼而慌亂地俯身趴回地上。

熊頭人再次揚鞭甩在鐵籠上,一言不發,男孩兒卻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乖順地將窄細的腰肢塌低,小腹貼著冰涼的地面,伸出舌頭小口舔舐著籠中瓷碗裡混濁的水。

舔了幾口,男孩兒突然抬起頭,在眾人緊張或疑惑的目光中,從嘴裡吐出一顆珍珠。

他臉上的表情沒繃住,俯身趴在地上狂笑起來:「操啊,奶茶摻水也就算了,能不能把珍珠給我篩出去啊?」

「哈哈哈哈——」

視頻停在四周響起的笑聲裡。

發出這段視頻的網媒將標題打得十分惹眼:國內某知名高校內#大尺度行為藝術#展出:是弘揚藝術還是譁眾取寵?

評論裡也髒得不像話。

有人氣憤地表示希望高校加強對學生的素質教育。有人對此表示疑惑,問這是在幹嘛?看不懂,覺得好可憐。但很快被人反駁有什麼好可憐的,你沒看他很享受嗎,最後還笑得那麼開心。還有人意味深長地說床上的愛好在家裡玩玩就算了,怎麼還拿到檯面上了呢?當有人在下面追問的時候,那人便故作神秘地回復一句,人家這是在做任務呢,你們不懂。

宣傳部經理看著辦公室後眸色驀然沉下來的男人,猶豫著開口問道:「溫總,我們的秋冬新品線下門店的海報投放原定在這週一,現在臨時鬧出這樣的事,會不會對我們的品牌形象造成不太好的影響……」

溫承書眉頭緊蹙,抿唇盯著屏幕裡重複播放的視頻畫面,視頻裡再次播放到邢野塌著腰爬過去啜水時,他黑著臉操控鼠標將畫面關掉。

「先不放了。」溫承書聲音發冷,臉色也不好看,「先推另一個系列。」

「好。」宣傳部經理抬眼暗暗打量著陡然變了臉色的溫承書,聲音也小心翼翼起來,「……那線上圖片還要用他的嗎?」

「這個系列暫時不上。」

「……整個系列都不上?」宣傳部經理神色詫異。

「嗯。」

溫承書蹙眉看著手機,邢野早晨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說今「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天校園文化節開幕,自己可能會很忙,讓溫承書別太想他。

——就是在忙這個?

溫宜年中午的時候發了一條朋友圈,是一張戴著黑熊頭套的照片,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從黑熊嘴巴縫裡露出來,看得出來笑得很開心。

溫承書合上手機,閉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暴起小細青筋的額角。

「這他媽說得都是什麼玩意兒?」郝飛跟無腦網友素質對噴了半個小時,氣憤地把手機鎖屏丟在桌上。完结⁠耽镁書​‍紾‌‍藏⁠書​⁠厙♪⁠‍𝕤‌‌𝑡𝕠‌r‍𝕪‍B𝕆‌‍𝚾‌🉄​​e‍U‌​.𝐨​𝕣g

「膚淺!」邢野從冰桶裡拿出一瓶啤酒,瓶口在桌角上磕了一下,瓶蓋應聲彈出去,他往嘴裡灌了一大口,又覺得不過癮,抬手召開服務生,「帥哥,開瓶黑桃A。」

「對!膚淺!」李苗苗也氣,她順手把旁邊溫宜年手裡捧了半天的半杯酒接過來,叼著根還沒點燃的煙含糊不清地說,「我們乾脆以後也別費那麼多功夫搞什麼宣傳手冊了,反正最後人家都是放個照片視頻什麼的,斷章取義就完事兒了。」

被強制禁酒的王辰無聊地在旁邊摳著新做的裸色美甲,一邊咂舌:「得。咱們辛辛苦苦策劃了小半個月,就策劃出一場大型sm表演,早知道我他媽就蹲門口收門票了。」

「我支持你收門票。」李苗苗扭頭看著他,惡狠狠地說,「下回咱就收,想看是吧,一人掏二十,加錢還可以親身體驗鞭抽快感。」

「唉。真煩。」王辰從沙發上站起來,怨念地看著他們,「來趟酒吧連酒也不讓喝,姐姐蹦迪去了。小可愛一塊嗎?」

溫宜年連忙擺手:「我不去了,我不會。」

李苗苗勾著他的脖子:「有什麼不會的,走走走,去了就會了。」

幾人離開後,卡座上頓時清淨下來。

郝飛用胳膊肘捅了捅邢野:「你不去啊?」

「不去。」邢野從兜裡掏出手機解鎖,溫承書一天都沒有聯繫過他,讓他本來就煩悶的心頓時又沉上幾分。他把手機丟在桌上,把杯子裡的酒乾了,拿著煙盒起身,「去個廁所。」

「嗯。」郝飛往他身上掃了一眼,抬頭繼續盯著dj台上勾著髒辮的女mc看。

廁所門口站著兩個人,邢野倚在牆邊排隊,拿煙抽的時候才發現他拿來的是李苗苗的煙。

女煙細長,濾嘴叼在嘴裡有股淡淡的甜味,他把煙點著抽了一口,咬碎濾嘴裡嵌著的爆珠,酸甜濃郁的果香混著尼古丁的微澀在口腔裡瀰散開來。

溫承書不回他消息這件事讓他有點提不起勁兒,一次又一次被媒體與網友惡意曲解也讓他心裡發堵,正心中鬱結,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來人語氣熟絡:「邢野?」

酒吧離學校不遠,常來這兒玩的不是美院的就是隔壁音樂學院的,被「同志平权」人認出來也不稀奇,只不過邢野卻對他沒有半點印象,也沒心情應付。

邢野從嘴裡吐出一團濃白的煙霧,散開的霧氣裡繚繞著淡香,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頭揉捏的手,冷淡地吐出一句:「滾。」

「這麼凶?」男生非但沒鬆手,反而玩味地笑笑,湊過來在他耳邊輕佻地吹了口氣兒,「小母狗,你主人呢?」

如果對方過於親暱的舉止只是讓他感覺反感的話,這句話就算是徹底戳了邢野的雷區。

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男生見他不語,顯然是誤會了什麼,按在他肩頭的手慢慢滑下來,隔著一層薄薄的線衣摩挲著他的腰,邊挑著眉饒有興趣地打量他:「小狗被主人遺棄了?要不要你叫聲爸爸,晚上爸爸帶你回家?」

邢野把煙遞到嘴邊深深抽了一口,吐出來的同時扭頭衝他勾了勾手指。

男生很快笑了起來,勾著他的腰將人撈進懷裡,同時將耳朵湊過來。

邢野在他耳邊輕笑了一聲,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媽,死,了。」

男生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陡然變了臉色,沒等他轉過臉,邢野已經扣住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用力一撇,將人拽到身前的同時,屈膝狠狠頂在他的胯間。

男生「嗷」得一聲弓著肚子栽倒在地上,小腹劇烈的疼痛逼得他臉色慘白,虛弱的聲音中染著顫抖:「……我操你媽!」

邢野順手從旁邊堆放的啤酒框裡拎出一個酒瓶,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男生瞪著他的眼神發狠,抬腿就衝他小腹踹過來。

邢野側了個身,扯起唇角輕而易舉地躲開,接著,手裡的啤酒瓶擦著男生的臉頰在地上碎裂,迸起的細小玻璃碴在男生側臉劃出一道極淺的血痕。

原本在旁邊排隊的和洗手間裡出來的人抱臂靠在門口看熱鬧:「哇哦,你們幾號桌的啊?用幫你們叫人不?」

男生的卡座大概離得不遠,沒等他說「青天白日​‍旗」話,他的朋友已經聽見聲音過來了。

邢野還蹲在旁邊,手裡拿著的半個碎酒瓶還在往下淌沫子,他抬眼淡淡地掃了一眼堵在走廊口的幾個人,碎了瓶底的啤酒瓶不緊不慢地移上男生的脖子,眉梢微挑:「怎麼著?」

幾人頓了頓,中間一個女孩兒迅速低頭撥了110。

「嘖,報警了啊。」邢野低頭看著臉色蒼白的男生,把散落下來的頭髮撩到耳後,有點可惜地說,「小子,記得回頭給警察叔叔送個錦旗啊,就寫:熱心民警,救我狗命。」

派出所離得不遠,所以警察來得很快。

上回來派出所還是遇上露陰癖那次,這次處理他們的也是同一個老民警,只不過邢野從上回在桌前頭坐著,變成了抱頭在角落裡蹲著。

「叔,咋又是你值夜班啊。」邢野蹲得腳脖子酸,索性盤腿在地上坐下來,閒來無事,跟面前這個和自己父親差不了多大的老民警搭話,「這麼大年齡了,天天熬夜對心臟不好。」

「你哪兒那麼多話,給我好好蹲著。」老民警拿圓珠筆尖敲了敲記錄本,「嘖」了一聲,「趕緊給你家裡人打電話。」唍‌結耽羙攵沴‍藏‍書厍⁠֎​𝐬𝚃‌𝑶Ry𝐛𝑜x.𝐞‍𝕦‍.​orG

「我家外地的,過不來啊。」邢野說。

老民警眼皮都沒撩一下:「別跟我胡扯,你身份信息這兒都能查著。」

邢野嘿嘿笑了兩聲:「那您要不先把我拘留了唄。等明兒早上我爸起了再打,他高血壓,半夜派出所給他打電話我怕他出點什麼事兒……」

「你說拘就拘啊,你當派出所是你家開的?」旁邊的年青民警吃完了泡麵起身過來,在他腳上踢了兩下,「蹲好了。」

「那你們放我走唄,我這正當防衛啊。」邢野撐著地板站起來,跺了跺發麻的腳,又很快在年青民警警告的眼神裡抱頭蹲下。

「你這算什麼正當防衛,你這是單方面毆打別人。」年青民警沒好氣兒地說,「得虧了人家沒啥事兒,也不跟你計較。」

「那他性騷擾我,我就只能站著不動被他搞啊?」邢野說,「他不跟我計較是因為理虧,我倆真去法院打官司指不定誰丟人。」

「他性騷擾你?他一個男的,你也是男的……」

「警察叔叔,你這就受害者有罪論了吧。你不去分析變態的心理,來分析我為什麼會被性騷擾?我是穿著暴露了還是臉上貼著條讓人來騷擾我啊?」

「那網上你都……」

「小劉。」老民警用眼神止住年青民警的話。

年青民警撇了撇嘴,轉過頭對邢野說「审‌‌查制‍度」:「趕緊打電話通知你家裡人過來。」

正說著話,派出所辦事大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西裝革履的男人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抬手輕輕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鏡架,氣質溫雅,沉穩有禮:「抱歉,來晚了。」

剛才還舌燦蓮花的『小刺蝟』聞聲,神色詫異地抬頭看過去,很快在對方看過來的目光裡縮成了鵪鶉。

溫承書將他從頭到腳上下打量了一遍,見他臉上和身上沒什麼明顯的傷痕,提了一路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邢野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簽字,交了保證金,蔫頭蔫腦地跟著他出了派出所大門。

迎面吹來的風瞬間沁透了邢野身上單薄的線衣,他下意識縮起了脖子,輕輕吸了下鼻子,雙手抱臂看著面前的背影,總算弱弱地開口問道:「……你怎麼來了啊?」

溫承書聽著身後略微顫抖的聲音,慢慢吐了口氣,抬手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轉過身很輕地披在他身上,說:「小年給我打電話了。」

帶著體溫的外套將邢野凍透的身體包裹進令他發昏的暖意裡,他下意識伸手攥住外套光滑熨帖的布料,低著頭說:「對不起啊,打擾你休息了吧。」

溫承書看著面前可憐巴巴的小孩兒,壓在心裡的氣也散去大半。

「走吧。」

第41章 想讓你懂

邢野跟著溫承書走到派出所的大院裡,見他繞過車頭往駕駛室走去,愣了愣:「你自己開車過來的?」

「嗯。」溫承書打開車門,跨了進去。

溫宜年晚上打來電話時,他正同於琰在辦公室商討有關秋冬新品第二個系列延緩上市的事宜。因為是晚上,司機已經下班了,臨時趕來公司至少需要半個小時,他沒耐心等下去,便拿了鑰匙自己開車過來。

邢野鑽進副駕駛,不等他提醒,自己乖乖繫好安全帶「清‍​零‍宗」,垂著眼睛不敢看他,手指摳著牛仔褲上做舊的毛邊。

溫承書開車駛出派出所大院,經過學校的時候沒停,邢野也沒問他要帶自己去哪裡,反正他知道,不管去哪自己都是願意跟著的。

溫承書車開得不快,窗外的夜景緩慢地向後移去,車裡很安靜,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邢野從貼了膜的車窗反射裡看著他微冷的表情,心裡有點悶悶的,像是自己做錯了事似的——雖然他也不清楚自己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對。

所以見溫承書這樣,他原本靠著打了一架發洩出來的那點不暢快又一點點堵回了心口去。

他頭一回有點生溫承書的氣。

我又沒做錯什麼,也沒想讓他這麼晚過來,他幹什麼給我臉色看。

邢野知道自己這個想法有點白眼狼了,但是就是忍不住覺得委屈。又冷又餓地在學校裡忙了一整天,又在網上被人罵得滿肚子憋屈,在派出所看到溫承書的時候他差點就要哭出來了,想著如果能在喜歡的人跟前撒撒嬌,好像今天也不算太糟糕。

結果這人從來了就板著個臉,也不搭理他。

……還不如不來。

邢野忍住鼻酸,有些惡劣地想。完⁠‌結‍耽⁠‌镁‌‌文‍沴⁠‌蔵⁠書‌库֎𝐬⁠‍T‌⁠𝕆‍‍𝑅​Y‌𝞑o𝑿​‍🉄E‌​u​​.𝕆‌𝕣𝑔

溫承書的目光不時掃過路邊的店舖,終於跟他說話了:「身份證帶了嗎。」

邢野悶悶地應了聲:「嗯。」

溫承書靠邊找了個車位把車停下,一個人下了車。

邢野這才扯著袖子抹了把微濕的眼睛,拉下副駕前面的鏡子照了照,確定自己看上去沒有什麼異常,這才硬生生從臉上擠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真醜。

他略微轉身,扒在車窗邊緣,看著溫承書從路邊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裡出來,心說不能是去買套了吧?

邢野微撇了一下嘴。

今天不高興,不做。

他這麼想著,等溫承書回到車裡後,看清楚了「新⁠疆‌⁠集‌中营」放在方向盤前格裡的塑料袋,又莫名有點失落。

——不是套啊原來。

溫承書將車子啟動,這次車輛行駛的速度顯然要比剛才快很多。

邢野扭過頭看著他的側臉,語氣裡帶著點商量的意味:「你能不能……」

溫承書不鹹不淡地掃過來一眼。

——能不能不要總皺眉啊。

邢野看著他眸裡毫無波瀾的神色,抿了抿唇,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低低地說了句:「算了。」

車停在文陽市區一家價格不菲的商務酒店樓下。

溫承書將車鑰匙遞給代替泊車的門童,邢野跟著他進去,在前台摸出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

酒店前台的女孩雙手接過他的身份證,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請問要幾間房?」

溫承書看了眼旁邊低頭不語的邢野,收回目光,對她道:「1809。」

女孩頓時瞭然,將房卡與邢野的身份證一同遞了回來:「您請。」

邢野低著頭不知道在發什麼呆,溫承書只好代替他伸手接過,目光卻無意中從他出生年份上掠過,神色微滯,很快不動聲色地將身份證遞到邢野眼前:「走了。」

邢野接過來塞回兜裡,跟著他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我上次說謊了,我還不到二「长​生生物」十二。」邢野跟在他後面說。

溫承書停下腳步,伸手按了電梯:「嗯。」

等電梯的同時,他從電梯門的鏡面反光裡看著自己的側後方,小孩兒正抱著他的外套垂著眼發怔,臉上也看不出什麼表情,反正從他耷拉著的肩膀就能看出挺低落的。

進到房間裡,溫承書先用門口的總控開關把浴室裡的暖氣打開,等邢野進來後把房門關上。

他轉過身走到沙發前坐下,摘下脖子上繫著的領帶,對邢野說:「去洗澡。」

邢野蹲在門口換上拖鞋,起身後胡亂把散在臉上的髮絲扒到一邊去,一言不發地朝浴室走去。

他出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剛才那件米白色的薄線衣,光著兩條細長的腿,寬鬆的線衣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的風光,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走到溫承書旁邊坐下。

溫承書的目光瞥過他兩隻膝蓋上紅腫的擦傷,掐滅了手裡的煙:「浴室裡有浴袍。」

邢野蜷腿窩在沙發裡,說:「只有一件,想留給你。」

溫承書俯身從茶几上的塑料袋裡拿出藥瓶擰開,用棉簽沾著深褐色的藥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邢野愣了一下,在他眼神的明示下慢慢把腿伸直,小心翼翼地把腿搭在他大腿上。

膝蓋下午被鐵籠下面那層細密的鐵絲網磨破了皮,不嚴重,邢野的疼痛神經也不算「70⁠9‍‌律⁠⁠师」敏感,從小磕磕碰碰多了,這點小傷根本看不到眼裡,便抬頭看著面前的溫承書。

溫承書只穿了一件煙灰色的緊身襯衫,領口上面開著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中間的淺窩。袖子挽過手肘,腕骨削瘦卻有力,用棉簽幫他上藥的動作輕柔而細緻,眼睫低垂,目光專注地凝在他膝蓋的傷處上,空出的一手輕輕按在他的小腿骨上。

邢野本來不疼的,加上溫承書買的藥裡大概是含有什麼止痛成分,塗在傷口上清清涼涼的。但溫承書太溫柔了,讓他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想喊疼。唍结‍耽镁書⁠‍珍⁠⁠藏書‌​厙‍۝𝑆‌t​​𝒐‍⁠𝕣‌​y​𝜝o⁠𝖷​.​⁠eU‌‌🉄o⁠‌𝑟​𝑔

好吧,原諒你了。

邢野沒骨氣地在心裡想。

「那條腿。」

邢野把這條腿收回面前,換腿過去的時候不自然地撈起一個抱枕壓在腿上,溫承書也只當沒看見,心無旁騖地幫他上完了藥,抬起眼睛看著他。

「袖子拉起來。」

邢野聽話地擼起袖子,伸出兩隻胳膊給他看,說:「沒有了。」

溫承書拉過他的胳膊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傷了,才「嗯」了一聲,正要俯身將藥瓶擰上,餘光瞥見旁邊的邢野抬手撩了下頭髮。

他的動作驀地停了下來,蹙眉看著邢野。

邢野愣愣地回視他:「怎,怎麼了?」

溫承書伸手過去挑起他的下巴,邢野的呼吸略微一滯,看著溫承「清‌零‍⁠宗」書那張俊朗的臉愈靠愈近,接著,就見他的眉頭蹙得更深了些。

溫承書的拇指在他脖頸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脖頸立刻感到一片火辣辣地疼,他沒忍住小聲抽了口涼氣兒,這才反應過來什麼。

溫承書看著他脖頸上一圈猩紅可怖的勒痕,

說一點也不心疼是假的。先前在辦公室裡看過的視頻卻又一次在他眼前回放起來,邢野塌著軟腰在眾人面前俯身爬行的模樣讓溫承書心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又竄了起來,他微微瞇了下眼睛,才剛緩和下來的冰冷又在眼裡蔓延開。

邢野抬眼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明白了個七七八八,抿著嘴有點不高興。

「抬頭。」

溫承書拿了一根新的棉簽,沾著藥水輕輕塗在他脖頸上,濃眉皺得有些嚴肅。邢野咬著微顫的嘴唇,呼吸有點抖,這次是真疼。

「……他們都不懂。」邢野說。

溫承書手裡的棉簽往下滑了一點,邢野很小聲地抽著氣兒,睨著他,語氣聽上去鬧脾氣似的,又軟又凶:「你也不懂。」

「你也覺得我們是在譁眾取寵是嗎?」

溫承書不說話,在邢野看來就等同於默認。

邢野扁了扁嘴,心裡不可避免地有點難過,他用手指絞著抱枕上的流蘇,小聲說:「他們都可以不懂,你不行……你不能那樣想我。」

溫承書手上的動作頓住,沉默著看了他一會兒,放下棉簽,坐直了,說:「你講給我聽。」

邢野紅著眼睛要哭不哭地看著他,繃了半天還是沒繃住,視線裡很快融出一片模糊的虛影,他拽著袖子在眼睛上胡亂蹭了一把,很用力地點頭:「嗯。」

第42章「小熊​维尼」 老公吃蝦

邢野不是很愛哭的人,最起碼在遇到溫承書以前不是,從意識到自己的情緒總在不知不覺中被溫承書牽著走那一刻,他就非常清楚這不是好事,卻又控制不住。有些還沒乾透的髮絲涼涼地貼在脖子裡,有點難受,他抬手把頭髮撥到一邊去,眼睛還垂著:「你現在要聽嗎?」

溫承書些微冷淡的臉色緩和下來,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語氣也軟了下來:「等一下吧。吃晚飯了嗎?」完结耿‌媄‌書‌沴蔵書​厍۝‍s​𝘛​𝑜‍𝑅​Y​​𝚩‌⁠𝐎‌𝑋‍.𝒆‍𝑢‍​.𝐎𝒓𝐠

邢野點了下頭,又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他,小聲說:「但是又餓了。」

溫承書用酒店座機叫了送餐服務,起身說:「我先去洗個澡。」

邢野抱著腿蜷在沙發裡,說:「好。」

溫承書微垂的目光在他那雙細白的腿上停留片刻,轉身從臥室裡拿來一件絲綢睡袍,站在他面前:「站起來。」

邢野赤腳站在厚實的長毛地毯上,抬手把身上的線衣脫下來,面無赧色地在溫承書面前赤裸著瘦削白皙的身體,伸著胳膊讓溫承書幫他套上睡袍寬鬆的衣袖。

溫承書低頭幫他繫腰間的繫帶,嗓音醇厚而柔和:「我確實對行為藝術有與大眾相同的刻板印象,但我並不是因為這個生氣。」

邢野的眼睛怔怔地盯著他講話時緩慢張合的嘴唇。

溫承書纖細修長的手指勾著兩根絲綢系,靈巧地打好了結,看著邢野攥在袖口,因緊張用力而泛白的手指關節,輕輕歎了口氣。

他抬起眼睛看著邢野,沉聲說:「我生氣的原因是那個人是你。」

直面自己的內心不是容易的事情,於是他的話說得也極輕。

邢野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一下,伸出手不太敢確定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裡頓時將心裡的試探顯露無疑:「我的預感,是不是要成真了?」

溫承書的心被他眸子裡那汪琥珀色的池水浸得柔軟,沉默一會兒,抬手衝他張開雙臂。

邢野沒有片刻遲疑,飛快撲進他懷裡,埋在他脖頸處小聲抽了下鼻子,聲音很悶:「哥……我等到了?」

「嗯。」溫承書抱住他,安撫般地溫柔撫摸著他的脊背,「所以你要好好想一個不讓我生氣的理由。」

邢野毛茸茸的腦袋在他懷裡蹭了兩下,也不知道是在點頭還是撒嬌。

溫承書抱了他一會兒,拍了「六​四‌‍事‍件」拍他的背:「我去洗澡。」

邢野摟著他沒松,抬起頭看著他,認真地說:「你不會生我氣,也不會生小年的氣。我們沒有錯。」

溫承書用指腹輕輕抹掉他眼尾泛光的淚痕,說:「好。」

溫承書洗完了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邢野正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剝蝦,手邊的盤子裡放著幾隻剝好的,見他出來,彎著哭腫的眼睛仰頭衝他笑,語氣無比自然:「老公吃蝦。」

邢野的角色轉換程度之快讓溫承書有點沒適應過來,腳下的步子倏地停頓住,眉頭極其不自然地輕皺了一下。

「啊,不喜歡這樣嗎?」邢野用手腕輕輕蹭了下鼻子,也有點不自在了,小聲解釋說,「我同學談戀愛都是這樣叫,我還以為大家都是……」

溫承書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我沒有談過戀愛。」邢野低著頭把盤子遞過來,「你別笑我。」

「……自然點就好。」

「哦。」邢野跪坐在茶几,盛了碗粥放在溫承書面前,「哥,喝粥。」

溫承書看著對面一邊尷尬一邊強行讓自己不顯得尷尬的小孩兒,沒忍住,很輕地笑了一聲。

邢野頓時紅了耳朵,抬眼惱羞成怒地睨了他一眼,埋下腦袋吃飯,再也不說話了。

吃完了宵夜,溫承書在客廳與於琰通了個電話,把今天晚「白​纸运动」上臨時中斷的會議進行最終敲定,掛了電話後回到臥室。

邢野靠坐在床頭,捧著平板電腦看得專注,直到溫承書走到旁邊,他才從屏幕裡抬起眼睛:「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嗯。」溫承書把手機充上電,上了床。

「對不起啊。」邢野看著他。

溫承書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伸手把他攬進懷裡,看向他手裡的平板:「在看什麼?」

邢野靠在他肩頭,低頭在瀏覽頁面裡滑動:「在找我高中的時候看過的一個紀錄片,是關於動物表演的暗訪。」

溫承書略微偏頭朝他臉上看了一眼,心裡似乎隱約明白些什麼。唍結耽鎂‍彣‍‍沴鑶⁠‍书​⁠厍‍◄𝑆𝐭⁠𝑂​⁠RyΒ𝐨x.⁠‍𝔼​𝒖.⁠‍O𝕣g

「你有看過馬戲團的黑熊表演嗎?」邢野邊在網上翻找當年看過的視頻,一邊隨口跟溫承書聊天,「黑熊可以站立行走,可以雙腳跳繩,甚至可以騎自行車。」

「嗯。」

「那你能想像出它們是怎麼做到的嗎?」邢野把找到的視頻點成全屏播放,舉起平板給他看,「為了讓黑熊可以完成模擬人類的表演,馬戲團裡的馴獸師們平時會把它們鎖進狹窄的籠子裡,在它們的脖子上套上鎖鏈,然後把鎖鏈另一端繫在籠子頂上。」

視頻裡的黑熊被吊在不足以活動的鐵籠裡,身體乾瘦,髒兮兮的皮毛下是數不清的細微瘡傷,渾身的重量壓在因飢餓而顯得瘦弱的雙腿上,它的身體懸立著,厚厚的雙腳有些顫抖,卻無法動彈,因為一旦站不穩,脖頸上過短的鐵鏈便會變成最殘酷的刑具,讓它面臨窒息的危險。

「他們表演時穿著滑稽可愛的衣服,在馴獸師的暴力暗示下瑟瑟發抖地作出憨態可掬的模樣,舞台總是離得很遠,沒有人能看到它們毛皮下千瘡百孔的身體。」

中年男人拿著拇指粗的麻鞭出現在鏡頭裡,溫承書清楚地感受到懷裡人身體上細微地顫慄,他側目看著邢野,邢野緊皺著眉頭,稍偏過些側臉貼在他懷裡,目光卻還緊緊盯著視頻。

兩米多的猛獸在看到這個體態纖瘦的中年男人接近時,竟然下意識將身體緊貼上身後的籠壁,企圖遠離男人。男人得意地哼笑一聲,從旁邊骯髒的塑料桶裡拿出幾個乾硬的饅頭丟進籠子裡,拿著鞭子敲打籠子,發出叮呤光啷的聲響。可憐的小熊聽到警示聲,又懼又餓,慢慢挪著步子走到男人面前,讓他幫自己解開鎖鏈,男人卻嫌它的動作慢,手裡的鞭子下一秒便狠狠甩在它的身上。

畫面抖動了一下,畫面外偷偷拍攝的人似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問他:「為什麼打它啊?」

男人扭過頭,憨憨地笑起來,操著一口鄉音理所應當地說:「不打不聽話啊,打得狠了它才能怕你,越怕你才越能賺越多的票票。」

邢野摳在平板邊緣的指尖泛白,呼吸也愈發緊澀。

溫承書從他手裡把平板抽走,鎖屏放在一邊,伸手關上燈。

「你說有些人怎麼能這麼壞啊?」邢野鑽進被窩裡,貼上去摟著溫承書的腰,悶悶地說,「我們的核心主題是「如果世「白⁠纸⁠运‍动」界顛倒,人類還會冷眼旁觀嗎?」,事實證明,不僅會,還要對你啐口水,還要說你穿得這麼少活該被鎖在籠子裡。」

溫承書的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手輕輕捏著他後頸的軟肉,沉聲對他說:「抱歉。」

「……」邢野沒說話,好一會兒才長長地歎出一口氣,有點鬱悶地說,「不怪你。要怪就怪那個盜攝的傻逼和搞不清楚事實就亂報道的媒體,我們那天表演前和結束後明明都有立意講解與動物保護宣傳,他們非要斷章取義,有毛病。哦,對了!」

邢野突然抬起頭,頭頂一不小心磕上溫承書的下巴,溫承書仰著頭疼得小聲抽了口氣兒。

「啊,你沒事吧,疼不疼啊?」邢野嚇了一跳,連忙抬手給他揉。

溫承書無奈地攥住他揉了半天也沒揉到地方的手,笑笑說:「沒事。你剛剛想說什麼?」

邢野的手被他包在溫暖的掌心裡,耳朵與臉都熱得發燙,如同擂鼓的心跳聲將他嘴裡的話也震得磕磕絆絆起來:「我,我回頭要找找有沒有人拍了全程,前面超可愛的,小年演一隻寶寶熊,還背著熊爸爸熊媽媽偷偷塞給我一串糖葫蘆……」

然而此刻暈暈乎乎的腦袋裡的想法卻與嘴裡說的話天差地別。

——酒店裡應該有套吧?

——沒有也,沒關係吧?

第43章 又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溫承書漫不經心地捏著他纖細的手骨:「我曾經以為的行為藝術,都是那種,嗯……」

他話音頓了頓,懷裡的邢野瞭然地把話接過:「脫衣服是嗎?」

溫承書「嗯」了一聲。

「也有吧。」邢野悶聲笑了,「我也脫過啊,就今年夏天那會兒,還上文陽晚報了。」

溫承書捏在他掌心裡的動作一頓,蹙眉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腦袋,眸色「达赖‍‍喇​嘛」略沉,但還是壓住了心裡然生出的那點不太舒服的感覺,問:「為什麼?」

「嗯……我們社團上一個社長是個有點胖胖的學長,他人特別好,說話也風趣,對我們這些後輩也一直很關照,後來他談了戀愛,整個人的狀態突然變得很奇怪。」邢野挺翹的鼻子蹭開他浴袍領口的縫隙,涼涼的鼻尖抵在他鎖骨中間的小窩裡,「直到今年他在畢業前社團聚餐的時候,喝多了酒,脫下T恤給我們看他從後背蔓延到腰上的白斑……」

溫承書被他蹭的有點癢,往後仰了仰身子,按住他不依不饒追上來的腦門,問:「白癜風?」

「嗯,還是很嚴重的那種。他平時總愛穿長袖長褲,說自己耐熱,其實是對自己的身體極度自卑,害怕被人嘲笑。」邢野的額頭在他手心裡蹭了兩下,總算在他的懷裡安分了點,「他說他很愛他女朋友,卻因為這個連親近她的勇氣都沒有。當時也是引起了很多共鳴吧,發現大家表面上每天都在嘻嘻哈哈,其實心裡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難以啟齒的事情一直在困擾著自己,導致自己時常會陷入自卑的情緒裡。所以當學長說他想在畢業的時候讓他女朋友看到真實的他,也想要勇敢的跨出一步,從自卑裡走出來時,我們就毅然決然地決定在學長畢業時為他策劃一場裸展,以裸為媒,希望能夠傳達出對渴望掙脫內心的枷鎖,直面真正的自己,這樣的一個概念。」

溫承書聽得很認真,時而回應他一個音節,聲音低沉又極富磁性,聽得邢野心裡一陣悸動,又耐不住了。完結‍耽​鎂文沴‌⁠蔵‍書‌⁠庫♪‍𝐒‍‍T‌o‍𝕣‌Y⁠𝞑O‌𝕩‍.𝔼‍𝕌​🉄​⁠o‍𝑹𝐠

「我們在他身上畫畫,讓他的每一片白斑裡都綻開漂亮的白玫瑰,也在自己身上作畫,在胎記上畫可愛的圖案,還有人會把一些對自己的自我否定寫在身體上。」邢野屈起一條腿擠進溫承書的雙腿之間,伸手去扯他浴袍上的繫帶,剛扯開便被溫承書按住手背,「在美術學院看到裸體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沒人把這當成多稀罕的事兒,每一個自發參與的學生都很開心,有很多可愛的同學走上來擁抱我們,我們甚至還在會場上遇到過一個同樣患有白癜風的女孩兒加入我們,還蠻令人感動的,最重要的是學長的女朋友看到後非常心疼地表示接受。」

「其實在現場那樣的氛圍裡,是不會有人冒出什麼奇怪的念頭或者想法的。」邢野往前湊了湊,把臉埋進他衣衫敞開的胸膛裡,從他掌心裡抽出手,摟住他小聲抱怨,「……都是被報道以後網上才開始抨擊我們的。好煩啊,他們什麼都不懂。」

溫承書捉住他往自己衣袍裡鑽的手,止住他作亂的動作,聲音微啞地哄了聲:「乖。」

邢野的手臂攀上他的脖子,在他頸窩裡拱了兩下腦袋,低聲問:「你不想和我做嗎?」

溫承書沒有回答,抬手摸摸他的「红色资‍‍本」後腦勺,問:「為什麼打架。」

「他耍流氓啊。」邢野勾著他的脖子,翻身覆在他的身體上,雙手攥住他的衣領,俯身湊唇過去親吻他的脖子,嘴唇貼著他凸起的喉結輕輕磨蹭,一邊故意地說,「他抱我摸我,還叫我小母狗,讓我叫他爸爸,還想和我上床。」

溫承書被他埋在脖頸間的腦袋頂著,略微仰著頭,聞言眸色驀地一黯,蹙眉的空隙邢野的吻已經從他的脖頸游上來,細細的親吻與炙熱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側,語氣像是不滿:「你都不想和我上床。」

他綿軟粘稠的聲音貼著溫承書的耳道傳進來,溫承書被他的呼吸灼得身體燥熱,耳根也被他細密的吻蔓上一陣酥癢,啞著嗓子叫了聲:「小野。」

令邢野萬分著迷的氣息將他整個人籠罩住,他的臉被溫承書身上散發出的荷爾蒙熏得滾燙。像現在這樣可以親吻,可以擁抱,可以埋進對方胸膛裡的強烈不真實感讓他腦袋有點飄,心裡又意外地平靜。就像是,如果他下一秒睜開眼睛,發現原來自己還躺在宿舍的小床上,也不會覺得意外,最多會可惜地感慨一句:啊,原來是夢啊。

所以,他需要做些什麼來給自己找一找真實感。

他拉過溫承書的手放在自己後腰上,語氣聽著像撒嬌,又像是故意想要惹惱溫承書:「哥,他摸我這裡。」

溫承書的掌心帶著滾燙的溫度,隔著薄薄一層光滑的絲綢傳遞上邢野腰間的肌膚,手搭著沒動,但邢野的身體仍被溫承書手心裡的溫度燙得快要融化。

「我好生氣啊,所以揍他了。」邢野的軟腰塌下來,貼在身下人浴袍散開而裸露的緊實腰腹上,放輕的聲音裡帶著催情的蠱惑,貼在他耳邊的嗓音略微帶上些細細的沙啞,「只有你能摸我。你想摸哪裡都可以。」

「邢野。」溫承書閉眼吐了口氣,努力控制著將他掀到身下的慾望,沉聲提醒他,也提醒自己,「你身上有傷。」

兩人的身體緊密貼合在一起,一丁點變化都能清楚的被對方感知到,他的話說得正直,身體的反應卻分明強烈地表示需要繼續。

「不痛。」邢野含住他的耳垂在舌尖裹吮吸出靡音,含糊的聲音綿軟而輕細,「我不怕痛,你對我做什麼都好,我願意的。」

他的嘴唇順著溫承書的下顎線移下來,柔軟的唇瓣貼上溫承書的下巴,張開嘴用牙齒輕輕啃咬著光潔的下巴,嘴裡含混不清地叫著「哥」。

溫承書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搭在他腰上的手明顯力道緊了些,手掌扣在他後「小熊维尼」腰與脊樑凹陷出的淺窩裡,嘴裡的拒絕也顯然沒什麼說服力:「乖,別鬧。」

邢野探出濕軟的舌尖沿著他的下巴舔上去,手也從他散開的浴袍縫隙摸進去,癡迷地撫摸著他的每一寸肌膚,他的手掌緩慢地順著溫承書平坦光滑的小腹往下,一邊親吻上他稍微有些乾燥的嘴唇,從兩人貼合的唇縫裡輕輕吐出一句:「哥,你好硬啊。」

第44章 一個無聊且漫長的夜晚

「邢野。」溫承書閉眼吐了口氣,努力控制著將他掀到身下的慾望,沉聲提醒他,也提醒自己,「你身上有傷。」

兩人的身體緊密貼合在一起,一丁點變化都能清楚的被對方感知到,他的話說得正直,身體的反應卻分明強烈地表示需要繼續。唍⁠⁠结耽‍⁠镁書紾⁠鑶‌书‍庫​​◄S⁠‌𝘛𝐨𝐑⁠YВ𝒐‌𝜲‌🉄E𝑢‌‍.𝐎‍Rg

「不痛。」邢野含住他的耳垂在舌尖裹吮吸出淫靡的口水聲,他含糊的聲音綿軟而輕細,「我不怕痛,你對我做什麼都好,我願意的。」

他的嘴唇順著溫承書的下顎線移下來,柔軟的唇瓣貼上溫承書的下巴,張開嘴用牙齒輕輕啃咬著光潔的下巴,嘴裡含混不清地叫著「哥」。

溫承書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搭在他腰上的手明顯力道緊了些,手掌扣在他後腰與脊樑凹陷出的淺窩裡,嘴裡的拒絕也顯然沒什麼說服力:「乖,別鬧。」

邢野探出濕軟的舌尖沿著他的下巴舔上去,手也從他散開的浴袍縫隙摸進去,癡迷地撫摸著他的每一寸肌膚,他的手掌緩慢地順著溫承書平坦光滑的小腹往下,隔著內褲撫摸著他胯間鼓鼓囊囊的大包,手指勾勒出他半勃性器的形狀,一邊親吻上他稍微有些乾燥的嘴唇,從兩人貼合的唇縫裡輕輕吐出一句:「哥,你好硬啊。」

邢野說話時手掌還在不斷隔著布料包裹著他的性器輕揉。溫承書額角青筋迸起,眸裡染著極深的情慾,耳邊是被身上人動作帶起的被子窸窣聲,他微微瞇眼,從濃稠的夜色裡望著邢野模糊的輪廓,被撩撥起的慾望逐漸燃燒著理智,也幾乎燒光了他本就不算堅定的意志,壓抑的慾望在胯間那隻手的挑逗下愈發堅挺。

邢野的從內褲包裹下那團沉甸甸且緊繃的囊袋撫摸上來,手掌貼在他的炙熱上,指腹碾過他的前端,端孔中分泌出的粘液迅速將薄薄的布料浸濕出一小片痕跡。

溫承書的鼻腔裡擠出一聲難抑的悶哼,他抬手捏住邢野的下巴,看著邢野盈亮而迷濛的眸子,嗓音沉沉:「你非要招我嗎?」

這聲低沉性感的音色無疑是給邢野打上一針興奮劑,他低頭吻住溫承書的唇,低低地哼了一聲嗯,小巧靈活的舌頭便鑽進溫承書微分的雙唇裡,勾纏溫承書的舌頭,撩撥之意溢於言表。

溫承書抬手按在邢野的腰窩裡,摩挲的力道逐漸變成搓揉,一邊將邢野緊按進懷裡,勾住他香軟的小舌加深對方青澀誘人的吻,將他的呼吸攪亂。

溫承書的吻總是讓邢野難以招架,舌頭被他吮得發麻,心跳也快,兩人纏綿的吻裡裹挾著津液交換的嘖聲,邢野被情慾侵佔的大腦裡殘留的全部念頭都只剩下,想要與他再親密一點,想要他舒服。

邢野的手指勾住溫承書的內褲邊緣,往下扯了一把,那根已經在他的撫弄下完全勃起的性器從內褲裡彈出來,性器碩大而炙熱,他的手握上去,能感受到莖柱上猙獰跳動的脈絡。那東西燙在手心裡,讓他從耳朵到臉全都紅透了,他艱難地握住那根粗碩高翹的性器,動作不算嫻熟地套弄起來。

耳邊溫承書的呼吸愈發粗重,一隻大手包裹住他的手,帶動著他在那根硬挺的性器上下套弄,邢野的手心手背都熱,又被他親的身體發軟,費盡了力氣才將吻依依不捨地從他嘴唇上移開。

被溫承書握著的手在性器上擼動的動作放得緩慢,邢野的唇沿著他的下巴向下蔓延。柔軟濡濕的舌頭舔過溫承書細微滾動的喉結,雙唇微分,將溫承書的喉結噙在口中含吮,用牙齒輕輕廝磨著那一點凸起。

溫承書仰頭喘息,手按在他的後腦勺上,脆弱的咽喉被他的牙「茉莉‌⁠花革​‍命」齒磨出細微疼痛,嗓音被慾望燒灼得有些澀:「寶寶,別咬。」

「唔……」邢野被他一聲寶寶叫得渾身像通了電似的酥麻難耐,含糊地應了一聲,便有些急切地扒開溫承書身上的浴袍,唇舌並用地從他的脖頸滑下來,細細啃吮他的鎖骨,舌尖在他鎖骨窩裡留戀許久,緩慢地滑下來幾近癡迷地舔他緊實漂亮的胸肌。

邢野散下的長髮掃在溫承書的肌膚上又癢又麻,溫承書修長的手指插進他的髮絲間,將他柔順的長髮撩起,指腹輕揉著邢野的頭皮。

「嗯……」邢野喉間極輕地哼了一聲,渾身顫慄著抬手扒開他按揉自己頭皮的手,「……好癢。」

溫承書便停下來,纖長的手指慢慢繞著他的髮絲。

邢野低頭含住溫承書的乳頭,將那一粒肉珠抵在柔軟濕潤的舌尖上逗弄,酥麻的快感牽起細小的電流流向四肢百骸,溫承書按在他腦後悶哼一聲。

但邢野並沒有在他身前逗留太久,唇便繼續向下蔓延,舌尖緩慢地過他腹肌上緊繃的溝稜,甚有下移的趨勢。溫承書小腹愈緊,伸手拉住邢野纖細的胳膊,沉聲制止道:「好了。」

邢野輕易地便掙脫了他的手,反手將五指嵌入他的指縫中,與他十指交扣的同時,低下頭含住他挺立的前端。

敏感的龜頭被包裹進火熱濡濕的口腔裡,溫承書的呼吸陡然一頓「习‍近平」,驀然將邢野扣過來的手握緊了,指腹在他分明的指節上摩挲。

濕滑的軟肉輕柔地拂過溫承書性器上的小孔,快感如同浪湧,頃刻間意志被燃燒進熱欲中去,他的雙唇間吐出一聲粗沉的歎息。

邢野的嘴巴被他的前端頂得鼓起,濕滑的龜頭上沾著透明的前列腺粘液,鹹腥的味道讓他略微有些不適,他只好先從口中退出來,伸出舌尖舔過他圓碩的龜頭,沿著冠狀溝細細地舔下來,再慢慢適應。

溫承書抬手溫柔地撫摸著邢野的頭,聲音柔軟:「算了。」

邢野跪趴在溫承書雙腿之間,將緊扣的那隻手拉到面前,虔誠地親吻他的手背,又戀戀不捨地鬆開,俯身用微涼的鼻尖抵在他大腿根處蹭了蹭,嗓音有些軟糯:「……開燈,哥。」

溫承書側身過去把檯燈擰成最暗的光線,他微微坐起身子,半靠在床頭,對跪坐在自己腿間的小孩兒伸開雙臂:「過來。」

邢野卻不動,伸手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腦後,琥珀色的眸子蒙著薄霧,眼尾那顆小痣是極深的紅褐色。完​结‌⁠耽羙​书‌沴藏書​厙░s𝐭𝐨𝐫⁠𝑦𝚩𝕆⁠𝝬⁠.𝒆𝑢‌​🉄‍𝐎​𝐑𝒈

「哥,你看著我。」他的語氣像含著一塊嚼爛的牛軋糖,甜黏裡帶著點撒嬌的奶氣,睫毛漆黑纖長,眨眼時像蝴蝶展翅那樣漂亮,「我想讓你看著我。」

溫承書的呼吸微滯,如他所願垂眼看著他,看著小孩兒乖順地跪爬到自己雙腿間,俯身將腰壓低,漆黑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散在背上,湊著紅潤微腫的嘴唇過來親吻他的陰莖。房間裡昏黃的光線將他纖長濃密的睫毛映成毛茸茸的淺金,又在他眼下掃出一小片陰影,使得他微垂著眸子看起來專注至極。

邢野身上深酒紅色的絲綢睡袍早在剛才的一番折騰裡鬆散開了,領口正大敞著,隨著他俯身的動作,露出裡面被絲袍襯得雪白而單薄的胸膛,胸前染著一片淺淺的緋色,兩粒從未經歷過情事的乳尖也是淡粉的,讓人看了就想在他青澀的身體上烙下些特別的痕跡。

溫承書搭在他腦袋後面的手慢慢滑下來撫摸他光滑白皙的臉,冷白修長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看著自己。

邢野抬頭時鼻尖劃過他猙獰聳立的陰莖,陰莖上的筋絡細微地跳動著,邢野含水的眸子裡染著迷濛的情慾,有些凌亂的髮絲貼在臉上,他癡癡地凝著溫承書的眼睛,在溫承書的注視下將柔軟的薄唇貼上他陰莖暴凸的青筋上,又伸出殷紅的舌頭緩慢地從莖柱頂端舔下來,嘴唇觸碰到溫承書性器根部捲曲的恥毛,他的鼻尖埋在溫承書茂密的恥毛中,用嘴唇親吻過他的莖根,膝蓋上的擦傷被床單磨得有些痛,他卻完全無心顧及,溫承書愈發深邃灼熱的視線讓他既羞恥又興奮,同時有種強烈滿足的心理快感。

溫承書的目光灼灼,手指再次勾住他的下巴,聲音嘶啞:「嘴巴張開。」

邢野乖順地將嘴巴分開,溫承書用拇指指腹用力地摩挲他「习近​平」嫣紅的嘴唇,將他唇角沾染的濕潤抹去,問:「難受嗎?」

邢野搖了搖頭,張嘴去含他的指尖:「喜歡。」

溫承書的拇指勾著他的舌頭,看著他唇縫裡殷紅的小舌,問:「喜歡什麼。」

邢野的舌頭被他的手指抵住,聲音含糊:「喜歡你……」

溫承書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玩弄著他的舌尖,目光凝著他愈發情迷意亂的眼睛,只想用最下流的話來弄髒身下乾淨漂亮的小孩兒:「喜歡我還是喜歡吃雞巴。」

邢野看著他目光微怔,臉頓時紅透了,從溫承書嘴裡聽到這樣的葷話讓他既覺得刺激又羞恥得要命,剛才那樣勾引人的從容頓時變成了慌亂,他垂下眼躲開溫承書的目光,小聲說:「……都,都喜歡……」

溫承書的眸色愈黯,看著他臉上的赧色,下腹緊得要命,那根東西漲得有些疼,卻仍不肯放過他:「都喜歡什麼?」

邢野的眼尾被發燙的臉染得深紅,他的嘴巴微微張合,聲音輕如蚊蚋:「……喜歡你,也喜歡……喜歡,吃……」

小孩兒太害羞了,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口,看上去幾乎要哭了。

溫承書終於沒再為難他,抽出手指,低頭看著他淫靡緋紅的嘴唇,說:「喜歡吃就用嘴。含住。」

溫承書剛洗過澡的身體沾著清新的沐浴露味道,邢野再度將溫承書的龜頭含進嘴裡,那股剛才令他有些不適的粘液在這樣的視線裡逐漸變成了催情的氣味,他用舌頭捲走所有的粘滑液體,口腔裡分泌出大量的津液,在他討好般的賣力吞吐中,唇角掛起細亮的銀絲,又沾染在溫承書跳動的脈絡上。

粗碩的肉柱頂端在他濕潤的小嘴裡來回進出,他的嘴太小了,只能完整地含住溫承書的龜頭,不難看出他每一次吞吐都極力想要含得再深一些,奈何溫承書的東西實在太大,那東西頂在他嘴裡最深處,含得眼尾泛紅,嘴巴也酸了,卻仍是只能含過三分之一。

溫承書屈起一條腿,腳踩在床上,俯視著小孩兒俯趴時流暢分明的腰背線條。

小孩兒沒有任何技巧的口交時而會用牙齒磕碰到他,導致所感受到的快感也不時被打斷,「独​‍彩者」但小孩兒笨拙又乖巧地想要討好他的樣子,卻讓他頭一次在床事中獲得莫大的心理愉悅。

他的手鼓勵地按在他後腦勺上,安靜的房間裡充斥著小孩兒吮吸吞吐時淫靡羞赧的水聲與他粗沉的喘息。

小孩兒吞的太深,沒一會兒喉間便發出幾聲不適的乾嘔。

溫承書這才無奈地按住他的額頭,伸手強制性將他拉起。

邢野的眼裡還蒙著剛剛被他那東西頂出的淚,順應地趴過來被他抱進懷裡,湊上去親他的臉和嘴唇,問:「不舒服嗎?」

「舒服。」溫承書摟著他的腰,側身把過去把燈關掉,「累嗎,嘴巴。」

小孩兒雙臂攀上他的肩膀,呼吸暖熱,小聲呢喃著:「不累,喜歡你,喜歡和你做這種事情,喜歡吃你的……你的那個……」

小孩兒的愛意太直白,又太濃烈,邁開長腿跪坐在他身上,一邊說著喜歡,邊不安分地湊上來,在黑暗裡親吻他。

溫承書摟著他的腰,縱容著他在自己唇上輕啄。

小孩兒親了一會兒,又伸出濡濕的舌尖在溫承書唇縫邊緣來回舔舐,待他真的分開雙唇時又故意離開,像只頑劣的奶貓不輕不重地在心裡撓了一把,勾得溫承書還未洩去的慾火高燃。

終於忍無可忍地將不停在身上撩火的小孩狠狠地壓向自己,把唇上挑逗游移的吻貼實了,一邊伸手扯開邢野身上鬆鬆垮垮的睡袍,手從他睡袍裡摸進去,大手用力摩挲著他光滑細膩的皮膚,小孩兒的嘴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鹹濕,是一種極其能夠催生情慾的味道,掌心下滾燙的肌膚也在燃燒著他的慾望,促使他再放縱一點。

邢野的舌頭被他勾著,原本還熱情靈活地與他纏繞,吻著吻著便鬆懈了力氣,變成被動的承受,溫承書的手所觸碰過的地方像是通過細小的電流,引得他單薄的身體顫慄連連。

溫承書咬住他的下唇,手指順著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地按上來,感受著他的身體在自己懷裡細微地顫抖著,下腹被包裹在內褲裡的性器硬得硌人,明明剛還信誓旦旦地要跟自己做愛,現在卻光是摸幾下就受不了了。

他扣住小孩兒纖細的腰肢,將自己還硬挺的那根東西抵進小孩兒的臀縫裡,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擠在他軟彈的臀肉間磨蹭,故意用龜頭去頂他的內褲包裹下緊縮的穴孔。

「還喜歡嗎?」溫承書親著他的耳朵,舔他的耳廓,在他耳道裡吹著熱氣兒。

邢野的耳朵被他的舌頭舔得發癢,耳後的肌膚泛起一層雞皮疙瘩,跪在他雙腿兩側的膝蓋有些顫抖,身體也軟趴趴地貼進他懷裡,嘴裡本來是「哥」,叫著叫著變成了又乖又甜地「哥哥」,後來被他親得實在受不了了,喉嚨裡只能發出細微的哼嚀,連偏頭躲開的力氣都用不上來,攥著他的浴袍衣領胡亂喘息著。

溫承書咬住他小巧圓潤的耳垂,呼吸噴灑在他耳畔:「嗯?」

邢野的臉埋在他頸窩裡,眼睛把溫承書的脖頸染出一片潮濕,身後穴處的布料也被溫承書的性器染濕,又熱又黏,有幾次「占‌领⁠中⁠​环」邢野甚至感覺溫承書的那東西頂了進來,後面酸酸漲漲的,又被他那東西的溫度灼得渾身發麻:「……喜,喜歡的……」

溫承書便摟住他的軟腰,輕而易舉地反身將懷裡柔軟的人壓在身下,吻從他的唇上移下來,一手順著腰線摸上他白皙平坦的胸膛,捻住一粒硬起的乳珠在指間輕搓。

「……哥。」邢野下腹緊得要命,他下意識夾緊雙腿想要蹭蹭腿間那根難耐至極的東西,兩條腿卻因為被溫承書嵌在中間,只能被迫分開著,他的眼睛裡被逼出薄淚,膝蓋在溫承書腰上受不了地磨蹭著,「難受……」

溫承書低頭,用嘴唇磨他粉嫩的小乳頭:「不是喜歡嗎。」唍結耿鎂⁠⁠忟沴⁠蔵书​​厙​►‍𝐒‍​T‌‌o𝑟​y𝒃𝑂X‍.𝐞‍𝑼​.‍o‍​𝒓𝐠

「唔……」胸前被溫承書要命地廝磨著,溫熱的唇抿著他的乳尖,酥麻傳遞至全身,身下卻硬得難受,得不到疏解的感覺讓邢野渾身難耐得幾乎要爆炸了,他合眼,腳背繃得很直,連同腳趾都緊緊蜷縮起來,胡亂抓他的頭髮,「好漲,哥,哥我想射了,想摸摸……」

溫承書伸手扯下他的內褲,溫熱的大手卻刻意不去觸碰他胯間顫巍巍地聳立著的性器,掌心在邢野小腹上揉了一把,邢野的腰猛地一顫,雙腿在溫承書腰間夾緊了,身體在床上扭動著,溫承書的手滑下去包裹著他柔軟的臀肉搓揉,性器沒有任何阻隔地貼上他的臀縫磨蹭。

邢野摟著他的脖頸,那東西明顯在他臀間微顫著漲大幾分,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顫慄的雙腿卻圈上溫承書的腰,挺起腰胯自己在溫承書的腹肌上磨蹭起來,頂端不住滲出的粘滑液體將溫承書緊繃的腹肌打濕出一片旖旎的水漬,濕濕滑滑的觸碰讓邢野舒服地瞇起了眼睛,細微的呻吟聲也不由自主地流瀉出來。

溫承書壓抑住碾進去的慾望,撫弄著他一邊的乳尖,揉在他臀上的手也滑上來摟住他顫抖的後背,挺著跨在他臀間細細地磨蹭著,聽著小孩兒不穩的呼吸,含著他的乳頭含混地問:「想要還是害怕?」

邢野瞇著眼睛說:「要……」

「要什麼?」溫承書的吻從他胸前抬起,吮著他細白的脖頸。

邢野掛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從他浴袍的領口摸進去,修剪圓潤的指甲抓在他結實的脊背上,不疼,更像是小奶貓用肉墊在他身上撓了一把,撩火的意味更濃。

溫承書的吻落在他唇上,含住他的下唇,命令道:「說話。」

邢野張著唇,眉頭微蹙著,聲音輕細而綿長:「……要哥,要哥操我……」

話音一落舌頭就與溫承書濕滑的舌攪在一起,溫承書微弓著背將浴袍脫下來丟在地上,手從他的睡袍裡摸進去揉抓他的臀肉,雙手捏住兩瓣軟肉將自己的性器夾住狠狠抽插起來。

臀縫太淺,被打濕又滑得厲害,粗碩的性器幾次從中間滑出,惹得溫承書有些惱火,扣住邢野的腰將人翻了過去。

溫承書跪在床上,撩起邢野身上礙事的睡袍,握著自己的性器,圓碩的龜頭在邢野濕滑的臀縫裡蹭動:「開燈。」

邢野聽話地趴下腰伸著胳膊過去將床頭的檯燈打開,溫承書瞇起眼睛看著雙腿大分著跪趴在自己身前的身體,睡袍半掛在肩膀上,下擺被他撩到腰上,雪白圓潤的臀肉上布著他剛剛揉捏出的指痕,臀縫是一片淫靡的水色,而中間染著水光的肉粉色小穴像一朵還未綻開的花苞,讓人只想狠狠將它破壞,看它綻出鮮紅漂亮的顏色。

溫承書握著濕漉漉的性器碾住那個小口,很輕地戳動著,呼吸粗重。碩大的龜頭在邢野穴口不時頂弄,他緊張又害怕,脊背繃得僵直,發軟的雙腿幾乎保持不住跪立的姿勢,俯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溫承書看著他這樣害怕卻仍然乖得讓人心疼的模樣,心裡軟得不像話,捨不得欺負「三权⁠‍分立」他,俯身將他攬進懷裡,胸膛緊貼著他的腰背,在他耳邊說:「乖寶,腿夾緊。」

邢野的身體用不上力氣,溫承書便用膝蓋將他的雙腿併攏,邊親吻著他顫抖的後頸,邊扶著自己脹痛的性器狠狠插進他的腿縫裡,模擬著性交的姿勢在他大腿根處的軟肉裡進出,一隻手順著他的腰摸上前去,去撫弄他因為緊張而略微有些軟下來的性器。

邢野的身體猛地顫慄一下。

——溫承書在幫他擼。

——溫承書的手正握在他,他……那個地方。

這個念頭充斥在邢野被情慾支配的大腦,使得他呼吸頓澀,緊得幾乎喘不上氣來,身體也止不住輕顫,眼尾有薄薄的淚水滲出來,他蹭著腰似是痛苦又快活地小聲哼嚀了起來。

溫承書明顯誤會了他的意思,大手輕柔地包著他柔軟的囊袋,一邊揉動,一邊親著他的耳根,呼吸紊亂且聲啞地哄道:「不怕,乖,老公不進去。」

邢野的臉埋在枕頭裡難受地哼了一聲,在枕頭上將眼淚蹭掉,才轉過頭,睫毛濕漉漉的,鼻尖也泛紅,軟糯的嗓音被他頂得支離破碎:「……進來……也,沒關係……」

溫承書吻住他的唇,握住在撫弄下逐漸勃起的性器,隨著在他體內抽插的頻率套弄起來。

邢野的呼吸很快再次亂了節奏,他的側臉趴在枕頭裡,腰軟軟地貼在床墊上,腿間的軟肉擠壓著溫承書炙熱堅硬的陰莖,大腿根被他磨得又疼又麻,卻仍是聽話地緊緊夾住雙腿,生怕懈怠了溫承書讓他覺得不舒服。

溫承書的吻溫柔得像是要將他融化,擺動的腰胯卻像是想要把他撞壞,龜頭撞在他卵蛋上的力道也愈發大了起來,邢野的呻吟從兩人相貼的唇裡傳出來,在溫承書的親吻下很快繃緊了身體。

手心裡的陰莖驀地微顫,溫承書的吻更深了些,在他腿間抽插的頻率變快,擺動著腰胯打樁似的狠狠撞擊他的軟臀,沉甸甸的卵蛋在他大腿根拍打出一片紅痕,手上套弄的頻率也加快。

小孩兒的呼吸愈發薄弱,溫承書的吻放開他,給他留出喘息的餘地,吻著他深紅的耳尖兒。

邢野的聲音裡帶上些哭腔,嘴裡又是「哥哥」,又是「老公」,又是「溫承書」地亂喊一通,終於在溫承書的指腹碾過他的前端時嘴裡的呻吟陡然變了調子。

一股股精液從顫抖的性器裡噴出時,邢野一把扯開溫承書攥在他性器上的手,胯間的「烂尾⁠‌帝」性器還在顫巍巍地射精,臉卻埋在枕頭裡,好一會才悶悶地發出幾聲極力壓抑的啜泣。

溫承書摟住他的背,想要去摸他高潮餘韻還未完全過去的陰莖,手卻被邢野死死按住。

「怎麼了?」溫承書親他的耳朵,哄著,「抬頭,老公看看。」

邢野的臉卻埋在枕頭裡死活不肯抬,肩膀聳動著埋頭哭了一會兒,染顫的聲線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弄髒了……」

溫承書愣了愣,以為他說將床單弄髒了,好笑又無奈地親他的耳朵,嗓音溫柔:「沒事,一會兒讓人來換。」

邢野卻還是埋著臉不肯起來,溫承書有些擔心地叫他:「小野?」

邢野這才悶悶地「嗯」了一聲。完‌‌结⁠‌耽‍羙‍书‌珍‌鑶書‌库‌◄⁠𝒔𝐭‍𝐨‌𝒓‌‌Y⁠𝝗‌​o⁠​𝐱🉄⁠‍𝑬⁠⁠𝑢.𝒐‌𝐫𝒈

「把臉抬起來。」溫承書說。

邢野好半天才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他,臉上還掛著明顯的淚痕,看得人心生柔軟。

溫承書將他抱進懷裡,輕聲笑:「是不是害怕了?」

邢野眼睫微垂著,搖頭,還是很小聲地說:「弄髒了……」

「沒關係……」

溫承書的話還沒說完,小孩兒已經慢慢托起他的右手,送到唇邊,伸出舌頭像小貓一般舔舐著溫承書細白修長的手「中⁠华民国」指,柔軟濡濕的舌頭捲走他手上沾著的星點白濁,動作專注而細緻——幾乎、幾乎像是對待一件珍貴至極的藝術品。

溫承書看著眼前淫靡的畫面,呼吸一緊,聲音低啞:「寶寶……」

邢野跪趴在床上,側臉貼在雪白鬆軟的枕頭裡,黑髮鋪了滿枕,他細長的眸微瞇,琥珀色的眼裡染著赤裸的慾望,幾近虔誠地托著他的手,殷紅的小舌一點點細細舔舐掉他手上的精液,清理乾淨後將他的指尖含進嘴裡裹吮。

指尖的酥麻與身下小孩兒淫蕩的模樣令溫承書的性器頓時又脹大幾分,他的眸色略沉,突然將手指整根塞進小孩兒的嘴裡,惡劣地玩弄著他濕軟的舌頭,聽著小孩兒瞇起蒙霧的眼睛,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邢野的口腔被他修長的手指塞滿,分泌出的津液無法吞嚥,從唇角拉出細長的銀絲,又有口水順著口腔裡的手指淌出來。 溫承書俯身貼上身下人的後背,又強勢地在他口中塞進一根手指,兩指併攏夾住他的舌頭,命令道:「夾腿。」

小孩兒被迫仰著頭張開嘴,喉嚨裡發出小聲的嗚咽,邊聽話地將雙腿夾緊,塌著軟腰跪趴在床上,任由溫承書將炙熱的性器插進他嫩白的腿間,猛烈地抽插起來……

第45章 枯燥漫長的夜晚終於結束了

在小孩兒身體上釋放出來後,溫承書將人翻過來摟進懷裡,親了親他濕漉漉的睫毛,低頭靠在他瘦得有些硌人的頸窩裡平復著自己粗重的呼吸。

小孩兒兩條手臂軟綿綿地掛在他脖子上,閉著眼睛輕輕喘息著,臉頰上染著欲潮漸褪的薄紅,抬起手溫柔地撫摸著埋在自己脖頸間的腦袋。

溫承書被他摸頭的動作惹得有些想笑,側過臉在他頸側親了一下,拉開撫在自己後腦勺上的手,微撐起身子注視著他半睜開的眸子,嗓音低醇:「去洗個澡?」

邢野懶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想動,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有些腫痛的嘴唇,啞著嗓子說:「好累。」

溫承書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浴缸的智能遙控,設置好了水位和溫度,放下遙控器,把人摟進懷裡溫存了一會兒,從床上坐起來,把掉落在地毯上的被子撿起來幫邢野蓋好。

邢野的半個下巴掩在被窩裡,看著他起身「占​‌领中​​环」下床,不捨地在身後小聲叫道:「哥。」

溫承書坐在床邊,伸手過來摸摸他的臉,說:「很快。」

邢野眨著眼睛,看著他彎腰將睡袍撿起,拿在手裡沒穿,赤著腳朝浴室走去,寬闊的脊背上緊繃的肌肉結實漂亮,後背靠近肩頭的地方布著幾道指甲撓出的紅痕,顏色很淺,卻讓邢野紅透了臉。

邢野把下半張臉埋進鬆軟的被子下,咬著下嘴唇,看他走進浴室。

溫承書沒關浴室門,浴缸放水時發出咕嚕嚕的輕細響動,很快被淋浴打開的聲音蓋過,邢野不滿地微撇了下嘴,看著打開的浴室門,眼睛眨了眨。

他艱難地支起身子,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腳踩在床邊的地毯上時,他才察覺到自己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險些一個踉蹌栽下去,好在眼疾手快扒在旁邊的桌子上撐了一下,這才沒當場下跪。

好不容易撐著桌子站穩了,有黏滑的東西隨著他的動作順著腿根往下流,染得兩條腿內側全都是濕噠噠的一片,回想到剛才那場不算激烈卻足夠令他面紅耳赤的情事,邢野幾乎連腰都有些發軟。

他脫下被弄髒而黏糊糊貼在身上的睡袍,赤身裸體地扶著牆慢吞吞往浴室挪步。

溫承書背對著門站在花灑下,大概是身高過高的緣故,他略微弓著背,抬手將打濕的頭髮擼到腦後,淋浴的水聲充斥在狹窄的浴室裡,掩住了邢野緩慢輕細的腳步聲。

邢野從背後摟住溫承書的腰時,溫承書稍側了下臉,餘光往貼在脊背上的人身上掃去一眼,邊抬手調小了淋浴噴頭的水流:「不是累了嗎?怎麼起來了?」

邢野的側臉被他脊背上淌下的水流打「小学⁠‍博‍士」濕,吸了下鼻子,小聲說:「想你。」

溫承書轉過身無奈地親了下他的鼻尖,好笑道:「我就沖個澡。」

「想跟你一起。」邢野抬起眼睛看著他,「我腿好酸啊哥。」

「在撒嬌嗎?」溫承書笑,還是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雙臂抬起來掛上自己的脖子,「抱著。」

邢野乖乖地摟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被他兜住兩條大腿抱起來。完​結​‌耿⁠鎂‌攵​珍‌蔵书厙‍↨𝒔𝘁𝕠R‌​𝑦‌‌𝐛‍𝕠‌𝚾⁠.E⁠u.‍𝕆‍r‌g

溫承書輕輕把他放進放了大半池溫水的浴缸裡,捧起溫水輕輕撫在他肩上:「先自己泡一會兒,我叫人來換床單。」

邢野摟住他的脖子不肯鬆開,軟聲軟語地要他再多抱一會兒,溫承書摸摸他的頭,說:「兩點了寶寶,該休息了,明天我還有事,你也要上學。」

邢野總算鬆開他,悶悶不樂地應了聲「哦」,看著他拿起浴巾擦了擦頭髮,披上浴袍離開浴室,順便帶上了浴室門。

邢野仰面將身體浸進水裡,閉上眼睛,浴室暖黃色的光線透過薄薄的眼皮,在他眼前恍出一片虛影,他鼓著腮幫子沉沉地出了口氣,那種不踏實的感覺又回來了——總覺得這場戀愛談得不真實,溫承書給他的感覺也不真實,連同剛才在他身上極力克制的溫柔也像是隨時要抽身般,讓他心裡總揣著些隱隱的不安。

第46章 我能親你一下麼

等客房服務人員換好床品離開後,溫承書拿著新送來的浴袍敲了敲浴室門,沒聽到回應,便直接推門進去。

邢野合眼躺在浴缸裡,像是睡著了,看起來有些單薄的身體浸泡在水中,臉被淺霧熏得泛起不自然的酡紅。溫承書輕輕歎了口氣,走過去將人從浴缸裡抱起來。

身體從溫暖的水裡離開,倏地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裡,邢野被熱氣蒸出淺粉的皮膚上泛起一小層雞皮疙瘩,他半夢半醒地將臉貼進溫承書懷裡蹭了蹭,軟綿綿地叫了聲「哥」。

溫承書把他放在地上,撈過浴巾幫他擦拭身體上的水,聲音很輕:「怎麼在這兒睡了?」

邢野的腳踩在他絨面的拖鞋上,雙臂環住他的脖子,熱乎乎的臉貼在他脖頸上,睡意朦朧的嗓音也慵懶:「抱。」

溫承書見他這副睏倦的模樣,放在旁邊的睡袍便也沒再幫他穿上,微俯身托住他的屁股,將懷裡沒有幾兩肉的小孩兒抱起來,離開浴室,放回床上。

小孩兒沾床就往他懷裡鑽,用膝蓋去頂他的腿,把一條光溜溜的長腿擠進溫承書兩條腿中間。溫承書反手把檯燈熄滅,摟住他輕輕拍了拍後背,低聲說:「睡吧。」

邢野埋在他懷裡的聲音輕得幾乎「三‍‌权‌分立」聽不清楚:「安……」

早晨,邢野被溫承書叫醒的時候還懵著,盯著溫承書傻看了好半天,直到溫承書身上淡淡的須後水味道朝他的臉撲過來,昨晚沒來得及反應的心動才怦然來臨。

邢野在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眼,手抵在溫承書下巴上:「還沒刷牙……」

溫承書眉眼中染著溫柔的笑意,倒沒強求,只在他無意中觸碰到自己唇上的指尖輕輕親了一下:「起床了。」

邢野的指尖頓時像是通了電一般,連同半條胳膊都一起麻了起來,他抬眼看著溫承書的眼睛,喉結極明顯的滾動了一下,強壓住那股強烈地想把人撲回床上的衝動,說:「好。」

等他把自己收拾好了,溫承書開車送他去學校。

路上他坐在副駕駛,嘬著溫承書提前讓人溫好的熱牛奶,眼睛都不眨地盯著溫承書看。

溫承書目不斜視地看著面前,說:「看什麼?」

「你。」邢野說。

溫承書的唇角微揚:「我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邢野認真地說,「哪兒都好看。」

溫承書笑笑,不語。

清早,大學城附近支起了很多早餐攤,學生也多,但溫「文字​狱」承書還是慢且平穩地把車開到了文陽美院正門口才停下。

邢野沒急著下車,溫承書也沒催,耐心地等著他咬著吸管不緊不慢地把手裡那盒甜牛奶喝完了,這才對上他抬起的眼睛。溫承書手肘抵在車窗沿上,偏頭撐著額角,濃墨渲染過的眸子裡染著淡笑,問:「嗯?」

邢野有些不自然地捏著空了的牛奶盒,抿了下唇,才問:「哥,我可以每天跟你通電話嗎?」

「如果不忙的話。」溫承書的嗓音柔和,眼神也很溫柔。完​結耿媄忟紾‍蔵书​​厙►⁠s𝚝⁠𝐨​r​‌y‌𝐛⁠𝕠𝞦⁠.𝑒U🉄𝐨‍𝕣‍𝔾

邢野輕輕點了下頭,表示理解,抬眼看著他,又問:「我下次什麼時候才可以再見到你啊。」

溫承書頓了片刻,說:「不確定。」

邢野鼓了下腮幫子:「那我可以去找你嗎……我馬上就放十一小長假了。」

不等溫承書說話,他又很快接著補道:「反正我放假也沒有事做啊。要是你有事情要忙也沒關係,我不會打擾你的,我可以等你下班,我每天只要見你一小會兒就行啦……」

溫承書在心裡暗歎了一口氣,坐直了,伸手在他泛紅的耳垂上輕輕捏了一下:「我不確定有沒有時間。」

「……哦。」邢野乾巴巴地應了一聲,等他的手收回去了,才也抬手捏了捏耳垂,說,「那哥,我走啦?」

溫承書說:「嗯。」

邢野慢吞吞地解下安全帶,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還坐著沒動。

等了一會兒,見溫承書沒反應,扭頭看著他,咬了咬嘴唇,問:「我能親你一下嗎?」

「學校門口人多……」

溫承書的話還沒說完,邢野已經起身將他推在駕駛位的靠背上用力親了上來,腿也跨坐上溫承書的大腿,雙手按著他的肩膀,吻接得像小孩子耍性子似的,雙唇剛觸上便急躁地將舌頭頂了進來,不依不饒地纏著他親。

溫承書只由著他親了一小會兒,便抬手捏了捏他的後頸,偏頭將這個短暫的吻結束,說:「好了乖,早上人多,去學校吧。」

邢野抬起頭看著他,「反‌‍送‍‌中」表情明顯有點生氣。

但很快還是從他身上下來,推開車門走了,溫承書看著他快速離去的背影在不遠處停了下來,站了片刻,又轉過身很快回到車前,拉開車門,皺著眉頭站在外面。

溫承書問:「怎麼了?」

邢野瞪著他:「注意安全!再見!」

——砰。

溫承書看著被他摔上的車門,有些好笑,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學校大門裡,這才發動了車子朝高速駛去。

第47章 你就不要想起我

溫承書一進公司,一早等在大廳的秘書便迎上來:「溫總,服飾品牌負責人與宣傳部的李總監已經在會議室等您了。」

「嗯。」溫承書腳步沒停,逕直走進私人電梯,秘書自覺搭乘另一部電梯上樓。

會議室裡的燈光暗了下來,投影上無聲地播放起一段黑熊被吊在籠中的視頻片段,畫面中殘忍的馴獸方式令在場眾人連連蹙眉,同時心中又都冒出同樣的疑惑,不知溫承書這是何意。直到視頻結束後,接下來播放起近日在網絡上迅速傳播發酵,引發了各大主流媒體與網友火熱探討的高校大尺度行為藝術表演,眾人這才恍然。

當熊頭人出現在畫面裡時,溫承書略微蹙眉,淡聲道:「好了。」

秘書應聲將視頻關閉,會議室裡燈光驟亮,顯露出眾人稍顯複雜的神色,宣傳部總監與對面的於琰對視一眼,不太確定地開口問道:「溫總,您的意思是以動物保護的主題對我們的新品模特消除負面影響嗎?」

於琰笑了一下,說:「是樹立正面形象。」

溫承書睨了他一眼,斂色沉聲安排道:「將擱置的新品宣傳與公益做一個結合,宣傳部門負責編輯軟文推送至品牌官方平台,與品牌這邊協調時間,這周內將新系列全面上市。」完⁠结‍耽⁠美⁠書‌‌沴‍鑶​书‌厙⁠​▼𝕤𝐓​𝐨‌𝑅⁠‌yВ𝐨​𝚇​‍🉄‌E𝐮‍.⁠​O‍‌𝒓g

宣傳部經理在記錄簿上記下工作要點,乾脆利落地應道:「好的溫總。」

「還有,新品發佈當天以品牌名義向動物保護協會捐贈八百萬元人民幣。」溫承書抬頭看向財務部主管,繼續說,「再以模特的個人名義捐贈二百……」

話沒說完,財務部主管與一旁的於琰同時怔住。

——為了樹立品牌形象捐款可以理解「同志平‍权」,但以模特個人名義捐款是什麼意思?

畢竟捐款要走的是公司賬目,財務部主管面色稍有猶豫,不知該不該過問。

溫承書不知想到什麼,眉心微蹙一下,話音稍頓,改口道:「以他的個人名義捐贈四十九萬八千元,從我的個人賬戶裡走。」

「好的溫總。」財務主管這才鬆了一口氣,雖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仍是一口應了下來。

會議結束後,於琰沒急著走,待到會議室裡的人都走光了,這才抱臂靠著會議桌,饒有興趣地打量他:「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人家模特費捐了,人同意了嗎?……哦也對,從你個人賬戶裡劃的——嘖嘖。」

溫承書放鬆身體靠進椅背裡,抬起眸子對上他玩味的眼神,佯裝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你還有什麼事嗎?」

「還有一點點小事兒。」於琰眼裡染著調侃的笑意,抬手朝自個兒脖子上一側點了點,「有點明顯哦老闆,年輕就是好,有激情。」

說完便迅速溜出那道泛著寒光的視線內。

溫承書結束一件工作後,習慣性掏出手機來看一眼。今天手機上空蕩蕩的,小孩兒大概是還在鬧脾氣,難得地整個清早都沒發消息過來。

他自然知道小孩兒在鬧什麼,又想要什麼。

邢野是他既定航線裡唯一一點偏差,源於他失控下的偏差。

邢野太小了,炙熱,赤誠,也衝動。

溫承書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也明白自己並不是他的良配。二十出頭的孩子需要的時間與精力溫承書自知給不了,性格與生活節奏的巨大差異也總會慢慢磨光小孩兒的熱情。

而他也早已經過了愛情至上的年紀,在最需要和憧憬感情的時候他被迫選擇事業,而在可以擁有感情的時候他卻早就習慣了將重心偏向於事業。

——況且他還沒有辦法清楚地判斷對邢野的喜歡是不是愛情。

溫承書收起手機從座椅上起身,離開會議室,朝自己辦公室走去。

進到電梯裡後,他才藉著鏡面的電梯壁反光中朝自己脖頸上看了一眼,靠近領口的地方星星點點這一片旖旎的痕跡,昨夜的畫面短暫地在腦海裡閃過,他雙唇微抿,想要主動去哄一哄小孩兒的心情驟起,但又很快被他壓了下去,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離開電梯。

小孩子沉不住氣,中午「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沒過就把消息發來了。

[野生的小野]:[分享單曲:《你就不要想起我》]

溫承書看到他沒頭沒尾地分享過來的歌曲,疑惑片刻,笑意慢慢染上眼梢,他將看了一半的文件放下,給邢野撥了個語音過去。

幾乎是剛撥通對面就接了起來,但小孩兒的聲音聽著卻還賭著氣,悶悶地問:「幹嘛。」

溫承書聽著他假模假樣的裝冷漠有點想笑,靠在椅背裡,問:「吃飯了嗎?」

「在吃。」邢野聽他這麼一問,那點冷漠勁兒頓時就繃不住了,嗓音都軟了下來,拖著的尾音裡帶點撒嬌的意味,「你吃飯了嗎,吃的什麼呀?」

「還沒。」溫承書說,「還沒忙完,等下吃。」

「啊……怎麼忙到這麼晚啊。」邢野有點心疼了,忙說,「那,那你先去忙,趕快把工作弄完去吃飯,我不打擾你了。」

「沒事。」溫承書聽著他慌裡慌張的語氣,幾乎能想像出他平時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樣子,聲音柔和下來,「不用怕打擾我,我若是忙的話不會回復你。」

本來是想哄他,沒想到卻起到了反效果,對面顯然聲音低落下來:「……好冷漠哦。」

溫宜年從小到大都沒讓溫承書操過什麼心,他「六‍‌四⁠‍事⁠件」很少有這種需要哄人的時候,一時也有些無言。

好在對面的小孩兒回血速度快,很快又活潑起來:「哥,我火了,我跟你講我今天回學校還有人偷拍我,絕了,搞得我中午都不敢去食堂吃飯了……」唍結‌耽美攵⁠紾⁠‍蔵‌書庫‍☼‍‍S‍𝗧‍⁠𝐨‌𝑹𝕪‍⁠𝞑𝒐‍𝐗⁠.𝐸​𝕌.o𝕣𝐆

溫承書頓了頓,問:「那你中午吃什麼?」

「酸辣粉啊,隔壁宿舍的老哥幫我帶的,用了一張合影抵跑路費。」邢野笑,「沒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也能靠出賣色相謀生了。」

溫承書卻聽得有些不舒服,出了這麼大的事,想必邢野今天在學校過得也不會多舒心,但他也沒拆穿邢野的話,只附和道:「嗯,那些東西少吃些,對身體沒好處。」

對面聞聲沉默了一下,溫承書這才意識到自己下意識把他當小年管了,他不想讓邢野覺得約束,正想點什麼找補一下,邢野很低地笑了兩聲:「哥,你真的好像我爸啊。」

「……」溫承書無奈地撐著額角,玩笑道,「怎麼,嫌我煩了?」

「哪有!」邢野很快反駁,接著又放低了聲音,像是怕別人聽到似的,小聲說,「我喜歡你管我,我想聽你的話。」

溫承書笑笑,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他只好對邢野說:「好了寶貝兒,吃飯吧,我工作了。」

「好,拜拜。」

「嗯。」溫承書掛了電話,花了些時間將有些過分的笑意收斂,抬頭正色道,「進。

第48章 異地的夜晚也可以很平靜

邢野發現溫承書是個挺嘴硬心軟的人。雖然說是如果不忙的話會每天跟他通電話,但其實就是他真的忙起來,也會抽出時間來跟他打電話,有時甚至不止一通。

儘管大多時候都是邢野在說,溫承書每次通話時的聲音和語氣都是沉穩內斂的,也很少用言語向邢野表達過什麼愛意,但他的耐心和溫柔,總是會讓邢野有一種他其實挺喜歡被自己黏著的感覺。

「剛洗完澡,我已經上床啦。」邢野盤腿坐在床上,拿著一塊毛巾慢吞吞地擦著頭髮,邊和溫承書打電話,「不過你不是老闆麼,為什麼還要自己去應酬啊?」

溫承書很輕地笑了一聲,說:「因為對方也是老闆啊。」

邢野以為他是笑自己的想法幼稚,有點懊惱地拿毛巾在頭上胡亂揉著,應了句:「啊,有道理。」

「你快休息吧。」溫承「反送​中」書說,「我過去了。」

「好。」邢野知道他應酬不可能不喝酒,又實在擔心他的胃,忍不住小聲說,「那你如果可以的話,盡量少喝一點酒,記得喝酒前要吃點東西,可別再胃疼了。」

「好。」

「你晚上回家的話發個微信告訴我。」

「嗯。」溫承書停了一下,又說,「別等我,快睡吧。」

「知道啦。」

邢野聽著他在電話那頭溫柔地跟自己道晚安,感覺整個人都要被這股順著信號傳過來的暖意融化了,寬大的毛巾蓋在頭上,只露出一對月牙一樣的眼睛,他傻乎乎笑了一會兒,才趕緊說:「你快去吧。」

溫承書掛了電話,拿起外套起身,從辦公室出來,對門外等了許久的秘書道:「走吧。」

溫承書不喜歡這樣的商務應酬,卻也極少推脫,他在事業上所獲得的成就自然與他待人的方式密不可分。秘書跟他工作久了,早已經習慣了他每次應酬前嚴肅與疲憊並存的神色,忽而從他眼裡看到一抹堪稱的上愉悅的情緒,微怔片刻,才忙拿起自己的外套跟上。

應酬結束已經是「青​天‍白‍‌日​旗」凌晨的事情了。完​結​‌耿​媄书珍‌​藏書库‌▲𝕤𝐓​‌𝕆​𝒓𝒀B‌𝒐𝞦.𝒆⁠u​.​‍𝕠​r‌𝑮

回去的路上,溫承書還是按照承諾給邢野發了條微信。不出所料,還沒等他到家,邢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溫承書打開門,俯身換鞋,邊拿著手機問:「怎麼還沒睡?」

「睡了,口渴起來喝點水,正好看到你的消息。」邢野嗓音裡帶著睡意迷濛時的沙啞與慵懶,講話時的鼻音有點濃,不像撒謊,「你到家了嗎?」

「剛到。」溫承書聽著他的聲音,心裡莫名軟下一塊,頭一回感覺空蕩蕩的家裡也沒有那麼安靜了,「喝完水了嗎?」

「沒有,不太想動了。」邢野啞著嗓子問他,「你怎麼樣,胃有沒有不舒服啊?」

「沒有,放心。」溫承書趿著拖鞋走到飄窗前,小白糰子的作息倒是規律,早早地就睡了,他把手伸進籠子裡輕輕摸了摸小鳥的腦袋,起身對邢野說,「起來喝點水,繼續睡吧。」

「想再和你說一會兒話……」邢野的聲音裡蘊含著濃濃的睡意,黏糊糊地說,「想你了哥哥。」

小孩兒犯困的時候總是哼哼唧唧地撒嬌,讓溫承書想到他半夜裡八爪魚一樣摟著自己爾時夢囈的模樣,也讓他想到小孩兒在自己身下情迷意亂時軟糯乖順的模樣,不知是不是還未揮散出去的酒精作祟,心裡竟無端生出些拿不上檯面的想法來。

電話那邊的小孩還毫無知覺地撩火,約莫是真的困得厲害了,嘴裡還迷迷糊糊地呢喃囈語著什麼。

溫承書脫下外套,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水,試圖將唇齒中殘留的清冽酒氣衝散:「困了就睡,乖點。」

小孩兒喃著:「不睏,想你……」

溫承書細微地瞇了下眼睛,喉結隨著溫水流進喉嚨的動作滾動了一下,他放下水杯,扯鬆了領帶,往樓上走去:「舍友呢?」

「……嗯?」邢野的腦袋半天沒轉過來,反應了一會兒才說話,聲音也稍稍清楚了些,「沒在,這幾天都只有我自己住,他好像談戀愛了最近,神神秘秘的……」

溫承書的嗓音裡染上一點沙啞,打斷道:「視頻嗎?」

邢野沒想到他會突然要求視頻,迷瞪了一下,怔怔地問:「啊?」

「乖寶,」溫承書聲音低沉,「讓老公看看你是怎麼想我的。」

溫承書性感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裹在微瑕的通訊信號裡,貼著耳道傳遞進來,語氣分明是溫柔的,卻讓邢野聽出了些許嚴肅意味。

邢野均勻平緩的心跳驀地漏掉一拍,他輕輕舔了下有些乾燥的嘴皮,合著胸腔下倏然加速的心跳應了聲:「嗯……」

溫承書只開了一盞很暗的檯燈,靠坐在床頭,單手摘下領帶,又不「小‍学博‍士」緊不慢地解開襯衫扣子,目光始終看著手機畫面裡的漂亮小孩兒。

邢野明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半倚在後牆上,頭髮在腦袋後面挽了個鬆散的髮髻,身上穿的大概是被他拿來當睡衣的棉質T恤,不知是穿久了還是款式如此,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裸露出昏暗光線下雪白得晃眼的肩頸,被散落在肩上幾縷漆黑的發襯得更白。

他的手機拿得近,眼尾那顆的小痣清晰可見,眼裡蘊著一抹不知是因為困還是別的什麼而顯得不太清明的淺霧,被咬了一會兒的嘴唇是好看的殷紅。

邢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他冷白的手背移向敞開的胸膛上,臉頰發熱,耳尖也紅得薄透:「……哥,你想看什麼?」

溫承書的眸色很深,漸沉的聲音裡也帶著不庸質疑的意味:「衣服撩起來。」

邢野半點不覺得被強迫,只覺得害羞。

他愛慘了溫承書這樣不同以往的模樣,對他的控制欲也好,言語上的粗魯也好,讓他覺得意外的同時又覺得好像溫承書平日裡那樣溫和的外表才是假象。

——只有我能看到。

這個想法讓他心尖像過了電一般酥麻又滿足,對溫承書的愛意簡直要從胸腔裡溢出來,他面紅耳赤地將手機放在被子上,從微啟的雙唇裡徐徐吐出一小口氣,平復了一下有些誇張的心跳,再拿起手機時他的眼眸略垂下來,實在不再好意思去看對面的人。

他輕咬了下唇,抬手捏著衣服下擺慢慢撩起來「于​朦‍胧被​自‌​杀​真‌相」,袒露出緊實平坦的腰腹,赤裸白皙的胸膛。

溫承書的目光在他半掩在衣物下的鎖骨處停留片刻,才順著那片因血液循環而變得極淺的紅色痕跡緩緩落下來,停在一對暴露在空氣裡不知何時立起的嗯嗯上。

小孩兒單薄的胸膛很快在他的視線下泛起薄薄一層緋色,白皮膚透粉,是讓人幾乎移不開視線的顏色。

溫承書抿唇,輕聲說:「摸摸。」

第49章 一次平平無奇的視頻通話

溫承書摘下了眼鏡,打了發膠的頭髮也被他隨手抓散了。他微側身把從溫宜年房間裡拿來的手機支架底座卡在床頭櫃上,將延伸架拉到面前,前置鏡頭對準自己的臉與大半敞露的胸膛。

手機屏幕上被放大的畫面實在有些暗,小孩兒纖細的手腕與漂亮的手骨卻仍是清晰分明,白而細長的手指微掩在垂散下來的單薄衣料下,指間的小動作將衣物帶起細微的聳動,小孩兒後腦勺抵在後牆掛著的黑色背景布上,下巴輕揚,白膩的頸項間拉出修長流暢的弧線,細長的眼睛微瞇起來,眼眸裡是濃郁的愛慕與情慾,原本乾燥的嘴唇也被他不時掃過的舌頭舔得紅潤。

溫承書的目光凝在屏幕上,手伸向床頭櫃上的煙盒,拿了支煙叼在嘴裡點上。他的後背自然地倚在真皮軟包的床頭靠背裡,從嘴裡吐出一縷濃白的煙霧,目光微揚:「手,讓我看到。」完结耿⁠镁‍書紾​鑶書‍‌厙۝st‌𝑶𝕣​‌Y𝑏𝑜‍𝒙⁠‌🉄​‍e​𝑈‍‌.𝒐‌RG

邢野聞言頓頓,他一隻手裡要拿著手機,另一隻手又要……實在空不出手來撩衣服。他咬了半天嘴唇,羞赧萬分地將衣擺拉起來,叼進嘴裡,青澀易羞的身體在戀人目光炙熱的觀賞下,緋色愈深,連同那點被指腹摩挲過的地方也從淡粉變得嫩紅。

溫承書的呼吸明顯比剛才粗重一些,他指間夾著煙,送到嘴邊抽了一口,煙霧在眼前瀰散的同時,沙沙的嗓音裡挾裹著直白的慾望:「繼續。」

邢野的呼吸也不穩,他聽話地將手再次摸上胸膛,生澀又難堪地用指腹去撥動自己挺立的乳頭,因叼著衣服而微分的雙唇間也不由自主地散出淺喘。

溫承書將煙灰撣進手邊的煙灰缸裡,把煙嘴叼進嘴裡,目光極深地盯住在邢野手指的撥弄下愈發殷紅的乳珠。

熨帖光滑的西褲下早已清晰地將胯間完全勃起的性物形狀勾勒出來,他將手伸下去解開褲鏈,將自己勃發的陰莖從褲子裡解放出來,握上緩慢地擼動著,啞聲說:「捏住。」

溫承書的聲線不大自然,手上的動作儘管沒有暴露在鏡頭下,但同為男性的邢野又怎會看不懂。身體裡像是燃著一把火,將他燒得口乾舌燥,連吞嚥的動作都變得艱難,明明應該是極度害羞的,眼睛卻凝在溫承書那雙被上飄的煙霧醺得微瞇的雙眼上,怎麼也移不開了。

只想按照溫承書的話做,只想讓他從自己的身體上得到快感,想讓他再喜歡一點。

嘴唇被衣服摩擦得有些紅,兩根手指在心上人的視線裡幾近討好地捻上自己那顆小小的乳頭。才初嘗情事的邢野對玩弄乳頭產生的生理快感仍是陌生,敏感的乳珠在指腹間輕輕揉搓便引起身體上巨大的反應,乳尖傳遞上來的酥麻難耐令他的身體不自覺地繃緊起來,纖長微垂的睫毛也不自然地顫動起來。壓抑的哼嚀聲被悶在嘴裡叼著的衣物裡,一抹紅色卻極其明顯地從耳後蔓延至細白的脖頸。

溫承書小腹收緊,在小孩兒純情又自然的誘惑下性器硬得脹痛,手上的動作卻仍是緩慢的。

邢野早早就硬了,本來半夢半醒的狀態就經不起挑撥,何況是溫承書這樣強勢又刺激的方式,被子下是兩條赤裸的長腿,包裹在內褲下的陰莖漲得難受,卻沒有辦法觸碰,只能緊緊夾著兩條大腿,膝蓋相互抵蹭著,用腿根的軟肉擠蹭莖根去緩解這股折磨人的難受。

指腹剮蹭過乳尖最頂端敏感至極的乳孔,快被撫慰的慾望折磨得瘋掉的邢野眼睛裡終於沒繃住滲出薄薄的淚水,眉頭微蹙。鼻尖泛紅,表情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咬住衣服的嘴裡支吾了幾聲。

溫承書將嘴裡快要燃盡的煙拿下來,碾進煙灰缸裡,吐出一口淺霧,抬眸看著邢野:「難受?」

沒得到應准的邢野還乖乖叼著衣裳,很委屈地看著「清‌零宗」他,眼睛水亮,像只可憐巴巴的小奶貓:「唔……」

溫承書看他這副模樣,本想讓他松嘴的想法在心頭轉了個彎,平白生出些想要繼續欺負他的慾望:「想摸?」

邢野眨著眼睛看著他,眼睛裡帶著點渴求的意味,含混地哼了聲:「嗯……」

「不准。」

邢野微微垂眼,眼神軟綿綿濕漉漉地盯著他看,哼哼唧唧地撒嬌。

「玩乳頭,」溫承書的眼神稍微帶點嚴肅,「那邊的。」

邢野腦袋裡似乎根本沒有反抗他的選項,聽他這麼說,便只好撇著嘴去摸另一邊的乳頭,經驗匱乏的身體敏感得厲害,沒一會兒呼吸便又亂了節奏。

溫承書聽著他凌亂的喘息,手上的動作逐漸加快了些,看著對面有些不穩的畫面,索性道:「寶貝兒,把攝像頭轉到後置。」

邢野被難耐的慾望折磨地根本沒有思考他話裡的意思,只當他終於肯放過自己,叼在嘴裡的衣裳鬆了下來,舔了舔被布料磨得紅腫的嘴唇,這才突然怔了一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慢慢拉開身上的被子,又把手機攝像頭翻轉到後置。

溫承書看著微晃的畫面裡出現一雙白細的長腿,屈起的膝蓋靠腿側的位置被磨蹭得微微泛紅,接著穩定下來的鏡頭對準了單薄布料下形狀分明的性器。

修長的手指勾住內褲邊緣拉下去,那根顏色稍淺的陰莖慢慢彈出來,嫩紅的前端早已滲染出一片晶亮的水色,畫面裡那隻手幾乎是立刻便想要去摸自己的性器,卻不料才剛觸碰上就被溫承書制止住了。

「不許碰。」

邢野兩條大腿來回磨蹭著,帶著點哭腔:「哥,想射……」

溫承書看著他始終得不到撫慰而微微顫動的性器,嗓音被體內慾望燒灼的沙啞而低沉,哄道:「聽話,乖,摸摸小乳頭。」

「哈……」

邢野的手機舉得靠近胸前,手背與衣物摩擦出的細微窸「同志​平权」窣聲,混著逐漸明顯的呻吟聲,傳進溫承書的耳朵裡。

畫面中堅挺的性器頂端那道小孔裡不斷有透明的液體滲出,晶亮的粘液順著嫩色的莖柱流淌下來,將他莖根稀疏色淺的恥毛打濕,溫承書喘著粗氣套弄著自己的陰莖,刻意臊小孩兒似的,嘴裡說著不入流的葷話:「寶貝好騷,水怎麼這麼多。」

隨著他的話,邢野白嫩地雙腿驀地繃緊了,兩條膝蓋緊緊夾在一起,他悶哼一聲,沒有觸碰過的陰莖跳動著射出一股股白色的濁液,帶著哭腔的聲音輕細:「哥,哥……」

溫承書手裡套弄的動作也加快,急促的呼吸裡聲音有點抖:「喜不喜歡哥。」

「喜歡,好喜歡……」高潮的餘韻未過,邢野渙散的意識還沒能完全清醒,聲音也軟糯得厲害,「喜歡溫承書,最喜歡你了……」完‍結耿媄书‌‌沴⁠藏‌書厙⁠۞⁠s𝑡o‌RYBo​​𝝬⁠‌🉄‌⁠𝐞‍𝕦.‍O‍𝐫𝒈

「嗯……」溫承書仰著頭,性感的喉結上掛著從脖頸上淌下來的汗珠,在耳邊小孩兒黏糊糊的情話裡粗喘著射出大股精液。

深夜裡一場荒唐的視頻性–愛結束後,兩道紊亂的喘息逐漸平息下來,邢野心裡的羞恥心在漸漸平復的心跳中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臉頰上剛剛褪去的潮紅很快捲土重來,灼熱的溫度將他從脖子連帶著耳根都燒得通紅。

他抽了幾張濕巾胡亂擦掉腿上的東西,視頻還在進行中的手機卻扣放在枕邊,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貼在耳邊是電話那頭溫承書愈發均勻的呼吸。

邢野的臉紅得發燙,抿了抿嘴唇,猶豫著小聲問:「哥,你是不是醉了?」

「嗯。」溫承書的呼吸平靜了下來,他停頓了片刻,輕歎一聲,聲音也恢復回平日裡的溫雅,「是有點醉了。是不是嚇到了?」

「沒。」邢野輕輕吸了下鼻子。

手機裡響起窸窣的聲響,邢野沒好意思拿手機去看,閉著眼睛猜想溫承書也在清理剛才弄的東西。溫承書衣衫敞開靠在床頭抽著煙,赤裸著緊實白皙的胸膛,在煙霧繚繞中瞇眼打量他的模樣無可抑制地再次浮現在他腦海中,讓他才剛平復的呼吸又有些要亂的趨勢。

「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溫承書在輕細的窸窣聲中沉聲道。

「你有。」邢野立刻反駁道,語氣有些耍賴地說,「你就是好,哪裡都好。」

溫承書聲音慵懶地輕聲笑起來:「等「三‍权分⁠立」你和我在一起久些就會一點點幻滅。」

從溫承書嘴裡聽到『在一起久些』這樣的話讓邢野有點高興,他抿著唇無聲地笑了一會兒,輕輕摸了摸鼻子,認真地問:「你舒服嗎?

「嗯?」

「和我在一起,舒服嗎?」

溫承書停頓了片刻,老老實實地回答:「挺舒服的。」

「我也挺舒服的。」說完,邢野停頓了一下,突然翻身趴在床上,把高溫久久不退的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只露出紅透的耳朵尖,有些不好意思的聲音放得很輕,「哥,你好色啊……我好喜歡。」

第50章 戀愛中的男人

溫承書又陪邢野說了會兒話,等哄著人喝完水睡下後,他把身上敞開的襯衫脫下,裸著半身過去將臥室窗戶打開換氣。天已經泛起灰青色的薄光,幾顆黯淡的星星還點綴在遠空,平靜地等待著漫長的晝夜更迭,冷空氣從打開的窗戶裡滲透進來,皮膚也沾上凌晨時分空氣裡微潤的涼意。

溫承書走進浴室洗澡,涼水沖散了他眼裡僅剩的那點醺意,從浴室出來後,濕著頭髮將自己的行李整理好,換好了衣服出發去機場,路上才打電話給秘書,要她幫自己訂最快去C國的機票。

秘書昨晚跟著他應酬到半夜才回去,現在明顯正在睡眠裡,朦朧中被叫醒訂票,一時沒反應過來,難得多了句嘴:「溫總,C國的行程不是後天才……」

「改到今天。」溫承書說完,頓了頓,突然「活摘‍器‌‍官」問了一句,「國內的大學國慶節放幾天假?」完⁠结耽⁠羙㉆紾藏‌書​‍厍۩⁠S‍𝘁o⁠​𝐫‌‌𝐲⁠Bo𝐗.‍E𝑢.⁠𝐨​‍𝒓​g

秘書雖有些疑惑,但還是很快回答:「一般是七天。」

「一號到七號?」

「是的。」秘書一邊回答一邊很麻利地幫他訂好了機票,「回程的時間需要調整嗎?」

「改成四號晚上。」溫承書膝上放著一部輕薄的筆電,快速查看著自己接下來的工作行程安排,「和C國的項目負責人對接一下,把六號的會議往前挪一挪。」

「好的溫總。」

溫承書將時間安排好,闔眼靠在椅背裡小憩,空閒下來的腦子裡是小孩兒睡著前唧噥著想要他抱抱的呢喏。

邢野很懂事,那天早晨溫承書跟他說忙的時候不能保證每天與他通電話,所以他便極少主動打電話過來,哪怕是想得緊了,也會先發消息問可不可以。他也會跟溫承書講情話,也不吝嗇表達自己的思念,卻從不提見面的事,可能是怕溫承書為難,也怕自己難堪。

溫承書時常覺得小孩兒乖得有些過頭,不像這個年齡的孩子該有的樣子,除了兩次勉強稱得上的床事外,身上看不出一點嬌氣,足夠獨立也足夠堅強,哪怕個人社交賬號已經被人扒出來罵了幾千條,也不曾跟他開口傾訴過什麼。

——儘管派出所的筆錄上清楚地記載著這個在自己跟前乖得不行的小孩兒是如何將人踹倒,又是如何用酒瓶劃傷人的臉的。

但邢野又足夠依賴他。

每天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告訴他,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會「疫‌​情隐​瞒」問他的意見,哪怕很多時候他回復過去時早就解決了。

邢野也會和他分享自己的計劃。

想養一條白色的小狗,想坐一次熱氣球,想買一個大房子,想要一間有落地窗的畫室,窗簾要那種可以被風吹起來的白紗,如果可以的話還想在畫室裡加一張辦公桌,這樣就算一整天都泡在畫室裡也能看到他了。

由於工作原因,溫承書不會時刻回復他的消息,所以邢野常常是一個人講,講完後總是很快就將這個話題帶過,好像不需要他的回應,也從不向他索取什麼。

體貼得讓人心生柔軟。

溫承書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跟他說過想要什麼就開口,溫承書心想,哪怕是愛,只要他開口。

但小孩兒佯裝認真地思索半天,最後皺著眉頭跟他抱怨食堂的灌湯包漲到16塊一屜了,都要吃不起了,然後把他轉過去的5000塊收了,再退回4984,樂呵呵地跟他說謝謝老闆。

溫承書甚至想過,邢野是不是故意用這種方式讓他心軟愧疚,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給邢野更多。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願意給。

.

郝飛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邢野還沒起床,迷迷糊糊間聽到爬床架的聲響,這才睡眼惺忪地看去一眼,郝飛爬上床,脫下外套就拱進了被窩裡。

「才回來啊?」邢野撈起枕邊的手機,瞇起眼睛看了一眼時間,「昨晚幹嘛去了啊?大清早的虛成這樣。」

郝飛趴在床上,少氣無力地說:「圖書館。」

「哪兒?」邢野的睡意頓時散了一大半,看「总加‍速⁠⁠师」著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你吃錯什麼藥了?」

「我對像馬上要考研了,我這不是每天陪她通宵泡圖書館呢麼。」郝飛嘿嘿笑了兩聲。

邢野莫名其妙:「她備考你跟著幹啥啊?你連個文言文都看不明白。」

「給她倒個水捏個腿,」郝飛說這話的時候還挺甜蜜,「她學習的時候我就坐旁邊打遊戲唄,還能幹啥。」

邢野忍不住問:「……你對像不嫌你煩啊?」

「煩啥啊?」

「就……天天見面什麼的啊。」邢野趴在床上看著他,慢慢說,「人家那麼忙,又要學習又要準備考試……」

「野哥你清醒一點,我們倆這在一起還沒一個禮拜呢,熱戀期就煩了還談什麼勁兒啊。」郝飛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沒一會兒又突然樂了,「小可愛他哥嫌你煩啊?」

「滾!」邢野皺著眉罵了他一句,翻過身臉對著牆,半天氣不過,又憤憤地補了一句,「你才煩!」

郝飛沒吭聲,大概是睡著了,等不到人拌嘴的邢野咬著嘴唇生悶氣。

我們這不也才沒一個禮拜。

他撇了撇嘴,打開手機給溫承書發微信,說自己睡醒了,問他睡得好嗎。

由於溫承書之前和他說十一不確定有沒有時間,邢野的小長假也沒做什麼安排,心裡還是隱約期待著溫承書能突然閒下來跟他見面,所以上完假期前的最後一節早課就直接打車回了家。

溫承書一直沒有回他信息,這他有些意外之餘又不免心慌起來,忐忑了許久,還是在工作時間給他發了一個電話,對方卻是關機狀態。

溫宜年說不接電話大概是在開會,讓邢野不要擔心,如果出了什麼事跟在溫承書身邊的人會打電話給他,邢野這才稍稍將心放下來一點。

溫承書的電話是在下午打過來的。

那會兒邢野正和邢立國計劃著要不要把花園裡最後幾「强迫‍劳‍⁠动」株月季刨了,種點春雪菜,回頭可以拿來醃鹹菜吃。完‍結耿镁​㉆‍⁠珍藏書庫​♥𝐬𝕋𝑂⁠r‍Y𝑏⁠o𝑿‍🉄‍⁠𝕖‌𝒖‌‌.‌𝒐R‍G

他最近很少上網了,一上網就生氣,索性把手機上亂七八糟的新聞社交軟件都卸載了,只留下日常與人聯繫用的微信,也不想打遊戲,開電腦就忍不住想去看別人是怎麼說他的,索性陪邢立國倒騰倒騰菜園子。

手邊沒有趁手的工具,邢野蹲在花園裡琢磨著怎麼徒手把月季刨出來,剛伸手扒開花葉,抓著大簇莖根就要拽,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沒留意手指被月季花莖上的尖刺紮了一下,指腹頓時就見了紅。

邢野疼得眉頭擰作一團,小聲抽了口氣兒:「嘶——」

「哎呦,扎手了吧?」邢立國正在旁邊擺弄菜籽,聽見聲音走過來看了一眼,「你這孩子,跟你說了別上手薅。我上屋裡給你拿個創可貼,去把手洗洗。」

手上沾著潮濕的泥土,邢野用兩根手指把手機從口袋裡捏出來,用手腕上劃著把電話接通,一邊用脖子夾著手機,邊起身去到池塘邊的水龍頭跟前洗手。

溫承書那邊有點吵,大概是剛看到他的微信,問他:「放假了?在做什麼?」

邢野聽見他的聲音就忍不住想樂,嘴角揚得老高,手上的傷口都不疼了,只覺得從心口往外滲花蜜,整個人都被浸得甜滋滋的:「我種菜呢。」

「嗯?」溫承書愣了一下,「種什麼菜?」

「春雪菜,長好了可以做醃菜,特別下飯。」邢野傻呵呵地笑,「你在幹嘛呀,才忙完嗎?」

溫承書溫吞吞地說:「我剛下……」

還沒說完,對面似乎有什麼人與他說話,打斷了他的話,邢野打了點肥皂搓著手指,安靜地等著。

「兒子,家裡沒普通的創可貼了,就剩下你侄子上回落咱家的這種卡通的。」邢立國拿了兩個創可貼出來,「上面有個黃不拉幾的海綿人,你湊合湊合用吧。」

「行,擱這兒吧。」邢野抬頭看了一眼,「电‌视认罪」邢立國見他在打電話,擱下創可貼就走了。

他在水龍頭下衝乾淨了手上的泡沫,把水蹭在自己衣服上,拿起夾在脖子上的電話:「哥,你剛剛說什麼?」

溫承書顯然已經聽到了邢立國的話,問他:「傷著哪兒了?」

「手被花刺紮了一下。」邢野說。

電話對面傳出一聲輕歎,罷了,溫柔地問他疼不疼,邢野只覺得自己挺蠢,用手指蹭了下鼻尖,說:「沒事兒,不疼。」

「怎麼在家裡也能受傷。」溫承書說。

「沒留意……」

那邊又有人和溫承書講話,溫承書不時用很低的字節應著。邢野聽他那邊在忙,也不好意思再打擾,只好讓他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

前來接機的海外項目負責人曾在一次嚴肅的視頻會議裡見過這位總裁先生的尊容,對方當時端坐在會議室中薄唇輕抿,雖沒有說話,臉上卻仍透出令人生杵的嚴峻。

他生怕怠慢,飛機落地兩小時前便早早過來等著。

那位長相俊朗,身量頎長的男人打著電話從vip通道出來,隨行的只有一位提著箱子的助理,項目負責人連忙迎上去,卻被對方稍顯抱歉地抬手止住。

負責人微怔,發覺這位溫總並不像想像裡那樣冷峻莊嚴,反而深邃的眉眼間裡「三权分立」蘊含著幾近柔情的笑意,只聽那人輕聲對電話那邊說:「好,晚點再打給你。」

掛斷了電話後,男人主動向他伸出手,溫聲道:「辛苦了。」

負責人連忙握住他的手,誠惶誠恐:「不辛苦不辛苦,您千里迢迢才是辛苦,車已經在門口了,您請。」

第51章 談戀愛好難

下午爺倆在院子裡種完了菜,又開著家裡那輛新能源小汽車去市裡逛了趟超市,晚上懶得做飯了,索性就直接在院裡支了架子吃燒烤。

十月裡的夜風是裹著潮氣的涼。

邢野把插在頭髮上的筷子抽下來,抬手把撲在臉上的碎發撥到一邊去,叫了聲:「爸。」

「嗯?」邢立國嘴裡叼著煙,麻利地把雞翅翻了個面,刷上燒烤醬,「咋啦?」

「今兒大禮拜天的,怎麼也不見你出去打牌了。」

「這不是你回來了嗎?」邢立國說,「老子陪兒子有什麼問題嗎?」

邢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邢立國遞過來一串烤得滋油的雞心。

「你最近上沒上網啊?」邢野接過來,漫不經心地從鐵簽上叼下一個,「兒子上新聞了你知道嗎?」

「多稀罕啊?」邢立國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頭一回。」

邢野皺了下鼻子,問:「你怎麼不罵我?」

「咋,那麼些人罵你還沒被罵夠啊?」邢立國把煙嘴遞到嘴邊抽了一口,嗓音聽著有些混濁,「雖說我也看不懂你們小年輕玩的玩意兒,但我知道我兒子不是那樣的人。」完​結耿‌美妏⁠珍蔵​書​厙‌‍☻‍𝕊‍𝕥‍‍𝕆​⁠R⁠Y‌‍𝞑‍𝕆𝚾🉄‌​𝐄U‌.⁠O𝑟‍𝑮

邢野嚼著烤雞心,喉嚨發緊,嘴裡也有點犯苦味,他含混地問:「我什麼樣兒的人啊。」

「你啊。」邢立國微微瞇起眼睛看他,「你打小就聰明,也懂事兒,雖說歪點子多得你那腦袋都快塞不下了,但是做不出啥出格事兒,這點信心你爹還是有的。」

邢野垂眼看著他面前的烤雞翅,鼻翼微微聳動,憋哧半天,最後還是沒繃住,慢慢紅了眼眶,他放下簽子,抽了張紙按在眼睛上。

雞翅上滲出的油滴進碳火裡,發出滋滋的聲響。邢立國叼「反‍⁠送⁠中」著煙,把烤好的雞翅放在他面前的盤子裡:「難受上了?」

邢野吸了下鼻子,發澀的嗓子有點啞:「一直都挺難受的,就是不知道跟誰說。」

邢立國在他對面坐下,從桌子底下拿了瓶二鍋頭:「喝兩杯?」

「行。」邢野把杯子遞過去。

邢立國把酒給他倒上,沒抬眼:「我看你一天樂呵呵的,當你多想得開呢。」

「也沒那麼想不開,就是有時候看著挺憋屈的,尤其看見你這禮拜天兒的在家待著。」邢野把杯子收回到跟前,「是不是叫人笑話了?」

「還怪我了?」邢立國笑了。

「是啊。」邢野耍賴,「那你不出去釣魚,我好不容易回趟家連個烤魚也吃不上。」

「嘿你這孩子,下午在超市不說想吃魚,回家淨作妖。」

邢野彎著眼睛笑。

「我還想問你呢。」邢立國拿起筷子叨了口花生米,「下午跟誰打電話呢,眼睛瞇得都看不見了,跟你爹都沒這麼親。」

邢野從小到大就沒跟邢立國撒過慌,反正考試考得差了就下次努力,想去網吧記得早點回家就行,哪怕是在學校打了架,被請家長,回來也頂多就挨兩句罵。

但這次不一樣,他談戀愛了,戀愛對像還是個男人。

所以在邢立國問他遇上什麼高興事兒了,笑得嘴角都拉不展的時候,他有點答不上話,不知道該答什麼。

邢立國也沒多問,給自己把酒斟滿,笑呵呵地朝他舉過來:「兒子大了,有心事了哈?」

邢野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口酒,這才慢吞吞地開口:「爸,我談戀愛了。」

「啊。」邢立國沒什麼反應,「談唄,我跟你這麼大的時候都跟你媽談兩年了。」

「但是我覺得挺奇怪的。」邢野放下酒杯,「就像剛才那些話,我跟他就說不出口。」

「你喜歡她不。」邢立國問。

邢野頓了頓,儘管邢立國對於他可以算得上是能無話不談的對象,但讓他在自己老爹說出喜歡這兩個字還是挺臊得慌的。

他揉了下鼻子,「习近平」說:「喜歡啊。」

「那就是了啊。」邢立國說,「我剛跟你媽處對像那會兒,也是報喜不報憂,給人去工地搭個架子,腿摔骨折了都能咬著牙說一點也不疼。那會兒是真喜歡。」

「為什麼?」邢野皺眉不解。

「嫌丟人唄,也怕你媽笑話,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張不開嘴說疼。」

邢野看他:「那後來呢?」

「後來跟你媽結婚以後,我夜裡騎自行車栽個跟頭回家都得跟你媽哭兩嗓子。」邢立國呵呵笑起來,「其實就擦破點皮兒,就想讓你媽心疼心疼我,看見你媽一邊罵我沒出息一邊給我端飯端水,心裡就特美。」

「真欠。」邢野忍不住笑道。

邢立國也笑,停了一會兒,端起酒杯抬眼看他:「她喜歡你不?」

「不知道,」邢野扁了扁嘴,「他沒說過,我……我也沒問過。」

邢立國略微點了下頭:「占领​中‌环」「你喜歡她多一點。」

邢野見被拆穿,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大大方方地認了,他偏頭撐著腦袋說:「是啊,本來就是我追的他,他好久才答應。我感覺他也挺喜歡我的,但是有的時候又覺得不太對勁……就是,感覺他有點把我當小孩兒看,我就挺不願意讓他覺得我靠不住的。」

「小女孩是會成熟一點。」邢立國說完,「不過喜歡這東西吧,不是靠說的。這人吧有的內斂一點,有的感情就外放一點,光靠嘴說沒用,你自己得從中體會,得自己去感覺。」唍⁠結耿⁠媄紋沴‍‍蔵書​库‍‍™⁠𝑆​​𝘛‌OR𝒀⁠𝚩O𝐗‌.‍‍𝐄‌‍𝑼🉄O⁠​r‌​𝐺

邢野撐著額角輕輕歎了口氣,心說這面都見不上,靠什麼感覺呢,一天一通電話嗎?

洗完澡,邢野從浴室裡出來,見擱在床上的手機亮著,頭髮還沒擦乾,啪嗒啪嗒地就踩著拖鞋跑了過來。

溫承書的電話剛好掛斷,邢野又撥過去,對面很快給掛了,發了條微信問他方不方便。

他按住語音說:「當然方便啊。」

語音剛發過去,對面的視頻就撥了過來。

網絡還沒接通,邢野就已經抑不住眼梢的笑意了,他看著屏幕上彈出的畫面,聲音輕快:「晚上好。」

對面的網絡似乎不是太好,視頻有些卡頓,畫面正停在溫承書手機拿得極近而放大的一雙含笑的眼眸上,聲音倒是沒有卡。

「頭髮怎麼不吹乾?」

「剛洗完澡就聽到電話了,還沒顧得上。」邢野捧著手機趴在床上,「你忙完啦?」

「暫時忙完了。」溫承書說,「傻笑什麼呢?」

邢野看著卡在畫面裡的眼睛,笑道:「在數你的睫毛。」

「嗯?」

「你那裡卡住啦!」

「是嗎?我切換一下網絡。」

對面的畫面很快從卡頓裡恢復過來,邢野眼裡的笑意卻淡了些,他看著畫面裡的溫承書穿著整齊,背窗坐在沙發上,身後只拉著薄紗簾的窗口透進來明亮的自然光。

——那裡是白天。

「……你在哪兒啊?」邢野怔怔地問。

「C「大​撒币」國。」

「出差嗎?」邢野問,「什麼時候過去的?怎麼沒聽你說啊。」

「昨晚的航班。」溫承書說,「上午沒回你消息就是在飛機上。」

「……哦。」邢野悶悶地應了一聲,心口倏然有些梗,原本攢了滿肚子的話一下都說不出口了。

突然有些煩躁。

雖然不至於生氣,但是。

這種被排除在對方世界之外的感覺,糟透了。

第52章 你願意教我嗎

溫承書很快察覺到了他情緒上的變化,耐心地追問了幾次,邢野才不情不願地小聲說:「你有半個晚上和整個下午的時間可以和我說。」

「嗯?」溫承書愣了片刻,「什麼?」

「……明明就只是打幾個字的事。」

溫承書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他不開心的原因,心中稍有遲疑,並沒有立刻意識到自己的所做有何不妥:「生氣了嗎?」

「沒有生氣。」邢野搖了搖頭,慢慢從床上坐起來,認真地對他說,「我不是生氣,只是覺得不舒服。」唍‍結耽​镁书​珍鑶書​庫™𝐬⁠𝗧⁠​𝑶‍r‌‌𝕐​b​⁠𝑜‍‍X‌‍🉄‍​E‍𝒖.𝕠⁠𝐫𝐠

「……抱歉。」溫承書揉了揉眉心「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我沒有和人報備行程的習慣。」

「哥,你現在有時間嗎?」邢野在心裡計算了一下時差,那邊現在是中午,溫承書應該是空閒的。

果不其然對面說:「有,想和我聊聊嗎?」

「嗯,可以嗎?」

「當然。」溫承書說。

邢野勾起手指繞著自己的髮梢,企圖掩蓋心裡那點的緊張,不知道為什麼,他在溫承書面前袒露心聲總是會緊張:「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待我們倆之間的感情的,但是我是很認真的,我對你很認真。」

「我知道我們倆之間有很大很大的差距,不管是從年齡上還是從社會地位上。但是我一直很努力地想要讓你走進我的生活裡,我會把每天做的事情都告訴你,會告訴你我今天穿什麼衣服,告訴你我今天見了什麼人,學校裡的小貓叫什麼名字,午餐吃了什麼……」邢野說到這兒停了下來,心裡莫名湧上些懊惱,聲音逐漸低了下去,「……這麼說起來感覺我好煩人啊,你看到的這些時候是不是很煩啊。」

溫承書聽到這裡時,表情才有了細微的變化,輕輕笑了一下,說:「不煩。」

邢野眨了眨眼睛,看著他有片刻怔神。

溫承書的神情沒有他想像裡那樣的不耐煩,反而聽得很專注,讓邢野突然有一種對面坐著的是個學前班小朋友,在認真聽老師講話的錯覺。

「還有呢?」

溫承書堪稱得上不恥下問的語氣讓邢野幾乎有一瞬忘詞。他停頓了一下,這才磕磕絆絆地說:「反正,反正我就是想讓你知道,就算我們倆見不了面也沒關係,你仍然在我的生活裡,也在我未來的計劃裡。」

溫承書笑得很溫柔:「我知道。」

邢野鼓了鼓腮幫子,垂眼錯開他的眼神,雙頰像扁了的氣球慢慢平了下來,低聲說:「可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我不知道你每天在想什麼,做什麼,也不敢問你想不想我,是不是喜歡我。」邢野說,「哪怕你每天都和我打電話,我還是覺得離你好遠。就好像我們倆明明說好了一起散步,可你總是走得很快,我追不上你,你也不等我。」

溫承書若有所思。

邢野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弱弱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上綱上線了。」

溫承書頓了頓,說:「沒有。」

「但是。」邢野嘟著嘴,佯裝不滿地給彼此找了個台階下,「一千公里的想念和一萬公里的,能一樣嗎。」

「我也很想你。」溫承書看著他說。

邢野心尖震顫,略微睜大了眼睛「白纸运⁠​动」,呆呆地回了句:「……啊?」

「我說,我很想你。」溫承書說,「分開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邢野笑了起來,細長的眼睛彎成一道月牙,唇角微微上揚,心裡所有的不安與不滿都在溫承書第一次向他表露心跡這件事中消失殆盡,半天才抬手捏了捏耳垂,說:「你突然這樣我好不適應啊……」

溫承書慢慢歎了口氣,說:「我以為你不會對我的生活感興趣。」

「會啊,我當然會。」邢野偏頭看著他,微濕的頭髮散在肩上,露出一邊微紅的耳廓,聲音很低,「你是我男朋友啊……」

「我或許不該總是等你主動向我開口。」溫承書認真地說,「對不起寶貝兒,我會改的。」

邢野笑眼明亮,聲音裡是宛若尋到寶藏般的喜悅:「哥,我發現你比我還不會談戀愛。」

溫承書手肘抵在沙發扶手上,偏頭撐著額角,苦澀又無奈地笑笑:「是啊,你願意教我嗎?」

第53章 嗯,我喜歡你

十二點剛過,手機上傳來頻繁且急促的震動,終於還是把剛入眠的邢野從睡夢裡吵醒了。他又困又煩地把手機摸到眼前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裡還不斷在有消息彈進來。唍‌结‍‍耽美‌紋‍珍⁠‍藏‍書库⁠░𝑠𝑇𝐨‍𝒓⁠yB𝐎​𝐗⁠.‍𝔼‌𝕌⁠🉄o⁠𝑹𝐠

嗡——

[郝飛]:臥槽!!!!野你睡了嗎!!!!

[郝飛]:快他媽起床別睡了!!

嗡——

[辰姐]:你男人牛逼[點贊]

[辰姐]:我瑞思拜了[點贊]

嗡「一​‍党‌​专⁠⁠政」——

[路甲]:我靠哥你也太帥了吧!?

[路乙]:校花兒牛逼!!!

什麼玩意兒。

邢野一頭霧水地刷下來,只覺得這一排感歎號震得他眼睛都快要聾了,才終於在最下面看到一條看得懂的消息。

[苗苗]:快!看!微!博!

邢野迷濛的意識頓時清明了幾分,猜想到事情可能有反轉,連忙去把微博下載回來,等待下載進度時縮在被窩裡咬著拇指尖兒瞎捉摸。

——難不成是有人拍了全程視頻?

——還是說有人猜到了主題立意?

邢野眼巴巴地盯著屏幕裡的進度條,主界面跳出下載完成的黃色圖標時,他的心跳也忽然提上了速度,從床上坐起來,有些緊張地戳開,一邊快速回憶著自己微博小號註冊是用的哪個郵箱。

還沒等他回憶起來,微博的動態開屏上跳出一排極具設計感的藝術字體——

「如果世界顛倒,你還會冷眼旁觀嗎?」

邢野整個人怔住,看著開屏視頻裡逐漸出現的字體穩定下來,又倏然破碎,緊接著畫面裡顯現出一張被裝進取景框裡的臉。鏡頭慢慢拉遠,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也愈發清晰——在這種措手不及的狀況下看到自己的感覺有點奇怪,但腦袋裡又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出來,只能茫然地盯著畫面看。

這是先前在攝影棚拍攝時不知誰錄製下來的視頻。他身上穿得是是一件款式非常簡單的淺灰色線衫,衣裳寬鬆,勾線也稀疏「茉莉花‌革​命」,有些鬆散的線腳間隱約透出他過於白皙的肌膚,近腰的長髮做了自然蓬鬆的微卷,有幾縷髮絲凌亂而不邋遢地垂在肩頭。完​結耿媄⁠妏紾鑶书​厙‍⁠►⁠‍𝕤𝑻𝑜R⁠𝕐𝑩𝕠‌𝝬🉄‍​e𝕌‍🉄‌o𝕣‍𝔾

那天夜裡為了趕進度拍到很晚了,他累得不行,笑了一天的臉酸到幾乎連表情都快牽不起來了,好在於琰對他也算體恤,只要求他狀態自然點就好。

視頻經過了剪輯,調色,以及配樂,從他側身面對著鏡頭,微微揚起下巴,最後定格在他面無表情地看向鏡頭時略微瞇起的眼睛上。

視頻總長度不到五秒,播放結束後便自動跳進微博頁面。

邢野盯著登錄界面愣了一會兒,將微博後台關掉,重新點擊進入,開屏沒有變化,還是自己的臉。

——他,在幹什麼?

邢野盯著屏幕右上角那個極不顯眼的品牌Logo,下意識伸手用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微博很快自動跳轉進入一個圖文頁面。

——不是品牌官網。

他疑惑著皺了下眉,手指滑動頁面下翻。

被吊在籠子裡的黑熊,拿著鞭子出現的馴獸師。

被鎖在籠子裡的男孩「长​‌生‌生物」,套著熊頭面具的人。

詳細的圖文講解與動保呼籲洋洋灑灑地佔了幾版頁面,中間穿插著對斷章取義與網絡暴力的批判,文章中雖沒提及任何新聞媒體,但還是無聲地狠狠打了那些做不實報道的新聞媒體人的臉。

邢野快速瀏覽了一遍圖文內容,一直翻到頁面最底下,才終於在文章結尾看到一句關於品牌新品的線上折扣活動。

讓他有點想笑,想問溫承書為什麼不和他商量就把他的模特費捐了,又想問溫承書這樣做宣傳真的不會賠錢嗎,還想問溫承書幹嘛要一口氣得罪這麼多媒體。鼻子卻酸得厲害。

他輕輕吸了下鼻子,這才切進微信去看社團群裡炸鍋般瘋狂@他的消息轟炸,想了想,慢吞吞地在滿屏的感歎號中插入一句。

[邢野]:也許這就是愛情吧。

[郝飛]:……

[王辰]:……

[李苗苗]:……

[溫宜年]:QAQ

[邢野]:[臉紅「小​‌熊‍维‌尼」][臉紅][臉紅]

邢野在群裡跟他們貧了兩句,關閉了微信消息提示,躺回床上,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又沒忍住撈起手機給溫承書發微信。

[野生的小野]:哥哥[可憐]

溫承書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

[Wen]:還沒睡?

[野生的小野]:醒了

溫承書那邊停了不到一分鐘,發過來一張圖片,是兩條同色不同款的領帶。一條上凹燙著暗藍色的斜條紋,一條上是立體的豎條紋。

[Wen]:那幫我選一條?

邢野感覺眼睛有點澀,不知道是因為關燈玩手機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裹緊了被子,從被子下抻出半截手揉了下眼睛,按住語音說:「……你幹嘛啊。」

他鼻子有點堵,嗓音也悶悶的,溫承書大概是聽出來了,電話立刻打了過來。完結耽​羙书沴鑶书‌库↓‍⁠𝑠​𝕥‍o⁠‍𝐫𝑦‍𝐵​‍𝑶𝐱.E‌𝕦⁠.⁠o‍𝐫g

他接起來,軟綿綿地說:「喂。」

「怎麼醒了?不舒服?」

「沒有,剛剛睡到一半被手機吵醒了。」邢野頓了頓,「他們讓我去看微博。」

那邊停了一會兒,溫承書像是這才剛想起廣告投放的事情,先主動認錯:「今天事情太多,忘了宣傳日期,沒能提前和你說……」

邢野輕輕笑了兩聲,打斷他:「你真好。」

溫承書說了一半的話停下來,聲音也溫柔起來:「嗯?」

「我爸說,喜歡這個東西不用非得聽他說出來,要自己去感覺。」邢野的鼻音有點濃,聲音也低,聽起來卻很舒服,「我感覺出來了,你喜歡我。」

電話裡安靜了下來,耳邊只剩下彼此平緩的呼吸聲。

半天,溫承書低低地嗯了「司​法独‌立」一聲,說:「我喜歡你。」

邢野合著雙眼,側身躺在床上,貼在耳邊的手機屏幕裡泛起的螢光透過眼皮,在眼前鋪上一片暖融融的薄光,他抬手慢慢按住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心口,掩藏在黑暗裡的笑意濃郁。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選第一條。」

「什麼?」溫承書微怔。

「斜條紋的那條,我覺得那條比較好看。」

第54章 需要特殊服務嗎,先生

飛機落地前艙內響起廣播報時,邢野緊張之餘才突然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點衝動了——被戀人一句「喜歡」撩得深更半夜搭紅眼航班來千里送,實在是有點不矜持。

但是,來都來了。

邢野輕輕吐了口氣,在心裡給自己鼓氣。

飛機降落平穩後,他把手機開機,溫承書兩個小時前發來微信說已經在回酒店的路上了,問他起床了嗎。

邢野不安地咬著下嘴唇,打字回復:我剛睡醒,你休息了嗎?

溫承書沒回,邢野稍有失落地猜想他可能是睡了,轉念一想,溫承書待會兒可能裹著睡袍,睡意迷濛地給他開門,又兀地臉紅起來。

看到自己會驚喜嗎?還是生氣?

邢野咬著拇指尖,再次找溫宜年確定溫承書的住址。

溫宜年很快回了消息過來,讓他放心,說房間號是找溫承書的隨行助理問的,不會有錯。

凌晨的機場依然燈火通明,讓邢野在昏暗通道中躁動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國內的凌晨有些冷,他出門前特意穿了件帶絨毛的白色毛衣,仍是單薄,勉強可以御寒,不料下了飛機竟熱起來。正懊惱著自己忘記查天氣,又出發倉促沒帶換洗衣物這回事,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溫承書。

[Wen]:還沒有「于‍朦胧被‍自‌​杀真相」,這邊剛過十二點。

[Wen]:等一下就休息,別擔心。

邢野擔心露出馬腳,有點不敢回話了,他拉起袖子,露出細白的胳膊,到機場門口打了輛車。

上了車又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動,捏著手機小心翼翼地回復:你在房間嗎?吃飯了嗎?唍‌​结​耿镁彣‍珍蔵⁠‍書厍​♫‍𝑺𝖳𝒐⁠‌r‍𝐲𝐛‍𝑜​𝒙.E𝐔.‍O𝑹⁠𝕘

點了發送以後又忍不住忐忑。

他會不會打電話過來?

萬一發了視頻呢?

接還是不接?

邢野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好多拒絕通話的借口,結果溫承書並沒有給他實踐的機會,好半天才回復過來:在房間,吃過了。

從機場到酒店用了將近一個小時。

邢野下車的時候心裡還有點慌張,但當他從電梯裡出來,腳下踩著厚實的地毯,數著長廊中的門牌號一點一點接近溫承書的房間時,恍然察覺到自己心裡的那點緊張與不安早就散了個乾淨,而那震擊耳鼓的心跳聲源於即將與戀人相見的心悸與期待。

撲稜著長長的睫毛,琥珀般剔透的眼眸似有光流動,腳下的步子加快了速度,最後幾步甚至是小跑著過去的。

他深呼吸,極力拉展了嘴角的笑意,抬手敲門。

房門被叩響片刻,裡面「强‍​迫‌​劳‌动」傳出清冷而熟悉的聲音。

「哪位。」

「客房服務。」

邢野的英文不算蹩腳,但還是使用了中文回答,甚至沒有刻意壓低或是捏著嗓子偽裝聲線。

他不怕溫承書聽出來。

他太想念溫承書了,想念到連等待的耐心都沒有了,他迫切地需要溫承書聽到他的聲音,需要溫承書看到他,需要溫承書抱他。

房門內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乍聽上去是沉穩的,細聽卻不難發覺其中的緊促。

門開得很快,高大挺拔的身形擋去房內大半的光,邢野需要微揚起臉才能看清門裡人的表情。

他背光而立,高挺的鼻樑與鋒利的下顎線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有些凌厲,立體的眉骨在眼窩處形成小片陰影,眼窩中的雙眸而顯得更為深邃,目光停在門外人臉上,濃霧渲染的眸底霎時柔水暗湧,頃刻間,整張臉就被眼中漫出的溫柔浸染。

邢野伸手扯住他的領帶,傾身貼上前去,眼梢唇角儘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嗓音也是在蜜糖罐子裡浸泡過般,散發著甜膩又直白的引誘:「需要特殊服務嗎,先生。」

溫承書嘴唇微動,不等開口,邢野便攀上他的脖子吻上他削薄的唇,軟甜的小舌鑽進他一雙柔軟的唇間,急迫地去勾引他的舌頭。

溫承書被他撲得身體微撤半步,停頓了一瞬,才抬起手臂輕輕搭在他腰間,迎上他的軟舌,還予他一個充滿柔情的吻。

他的動作溫柔極了,像是克制,又像是安撫。

這個與預料中不大相同的反應讓邢野有些不滿,耍性子似的攪亂他唇齒間有條不紊的步調,毫無章法地親吻與深入,在兩人間帶起晦靡赧人的口水交纏聲。

想要挑起他更深更惡劣的慾望。

邢野將胸膛緊緊貼上去,掛在他脖子上的雙手也順著「于​朦‌胧被⁠‌自‌杀​真相」他的脖頸慢慢滑了下來,不安分地在他胸膛上摸索。

溫承書驀然按住那雙試圖解開他襯衫扣子的手,修長的手指插入他的髮絲間,輕柔地捏了捏他的後頸,止住邢野愈發過火的動作。

溫承書微揚起下巴錯開他的吻,在邢野蹙眉染怒的目光裡輕輕歎了口氣,聲音溫柔又無奈。

「寶寶,還有人在。」

邢野愣了片刻,眼裡閃過一片茫然,呆滯又僵硬地朝他身後看去。

茶几兩側的沙發裡坐了幾個人,正整齊劃一地埋低了頭,十分努力地裝作自己不存在。唍结耿媄書⁠⁠沴‍‌鑶书​⁠厙♦⁠st⁠⁠𝑶𝑟‌Y𝐵‍O​𝝬.𝐸‌‌u.⁠o‌R​‍𝑔

邢野的大腦當機空白了幾秒,怔怔地問:「……你們在幹嘛?」

「開會。」溫承書看著面前整個呆住的小孩兒,有點想笑,極力斂住了,向他解釋道,「晚上有些突發狀況,所以要開個臨時會議。」

「……」

邢野的臉騰得一下燒了起來,眼前『讓我們來比一比現在誰更尷尬』的狀況讓他的大腦停止了正常運作,不知道該說什麼,「中华民⁠‌国」更不知道該怎麼做,無措中竟有些腿軟,於是在當場給大伙表演磕頭前,二話不說轉頭拉開還沒來得及關嚴的門就往外走。

溫承書沉聲對會議被打斷的下屬們道了聲「稍等」,既擔心又哭笑不得地跟出去,就見小孩兒靠著門口的牆邊蹲下,撈起寬鬆的毛衣下擺兜住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個毛茸茸的小白糰子,紅透的臉也埋在腿上。

溫承書沒忍住很輕地笑了一聲,微微清了清嗓子,在他面前蹲下,摸了摸小孩兒的腦袋:「害羞了?」

邢野的鼻尖悶在厚毛衣裡,聲音很低:「……你進去開會,不用管我,我緩緩……」

「沒關係。」溫承書強忍住笑意溫聲安慰他,「寶寶,我很高興。」

小孩兒停頓了一會兒,微抬起薄霧氤氳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連眼皮兒都被染紅了,看得人心裡軟乎乎的。

溫承書俯身向前輕輕親了下他的額頭,看著他的眼睛重複道:「真的,看到你很高興。」

小孩兒總算慢慢把整張臉抬了起來,嘴唇紅得像熟透的櫻桃,不知是親的還是臊的,睫毛微微垂下來,小聲對他說:「我也好高興。」

「我知道。」溫承書又笑了。

他摸著邢野的頭,說:「跟我回房間?」

邢野很乖地點了下頭,正要起身時又蹲了回去,再度把臉埋回膝蓋上。

「怎麼了?」溫承書耐著性子問他。

「……你,你先進去吧,我等一下自己進去。」

在他不依不饒的追問下,小孩兒軟而輕細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要哭了:「我那個……還沒下去,還得再緩緩……」

第55章 出差的夜晚真是有夠無聊

房間裡還有人等著溫承書過去開會,沒辦法在這裡陪著小孩兒再緩緩,只好答應了讓他一個人待會兒的要求。

離開前,他溫暖的手掌撫摸上小孩兒發燙的側臉,聲音溫柔:「抬頭。」

走廊的燈光比白日裡要暗些,邢野細密柔軟的眼睫毛顫動著抬起,覆著壁燈灑下的絨光,毛茸茸的,如同漂亮卻脆弱的蝶,只想讓溫承書小心翼翼地捧在心尖上疼。

溫承書的目光專注而深情,讓邢野看著看著,喉結不由自主地輕輕滾動了一下。他在溫承書愈發靠近的動作下慢慢闔眼,全身心投入地感受著這個春水化冰般,柔情又充滿愛意的親吻。

溫承書的吻淺嘗輒止,離開他的「小学‌‌博士」唇後,捏了捏他白膩光滑的臉蛋。

邢野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近在咫尺這張英俊得令他心動的臉,很想很想再親一下。

「我進去了?」溫承書說,「你一個人可以嗎?」

邢野不捨地盯著他分合的唇,輕輕點了下頭,說:「你去吧。」

溫承書的手掌在他後腦勺上很輕地揉了一把,起身回到房間,門沒有關嚴。

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後,邢野才收回視線,抬起手掌慢慢摀住自己的臉。

……怎麼又起來了啊!

溫承書回到客廳裡,在空下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神色自若地拿起剛才隨手擱在桌上的企劃案。

兩側沙發上的幾人悄悄抬眼相互對視,怎麼看都覺得自家老闆現在整個一副貌岸然的模樣,越看越不正經。

擔心誤了老闆的『正事兒』,項目執行總監遲疑了片刻,率先開口道:「那個,溫總,我們今天的會議要不要先……」

溫承書抬頭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睛裡看不出一點情緒。執行總監以為他是想苛責自己的不專業,腦門上的汗頓時就要往下滴,殊不知對面的「文⁠化大⁠革命」溫承書因為他句話在心中做了多大一番心裡鬥爭,好不容易才讓理智占回了上風,淡淡地將目光收回,平聲道:「把今天原定的內容講完。」

「好,好。」執行總監悄悄抹了一把汗,給旁邊的人使了個眼神,那人會意,繼續講起剛才會議中斷前的話題。說話的語速卻明顯比先前要快上許多。

溫承書自以為認真地聽著,卻不知自己不時往門口瞟的眼神早被眾人捕捉到了。他收回的目光無意掃過面前齊刷刷看著他的幾雙眼睛,眉宇中稍染不滿,幾人立刻眼神收斂正襟危坐。

房門被極輕地推響時,溫承書再度抬眼看過去。完⁠結耽‌鎂⁠妏‍珍蔵‌‍書​‌厙☻⁠‌s‍𝕋‌𝑂⁠𝐑𝒚‍𝑏⁠𝕠𝖷‍.‌𝑬⁠𝑢🉄‍​𝑜‌𝑟‍𝐆

小孩兒特意放輕的動作,側身從門口進來。

他紅透的臉色終於緩和過來些,有些大的領口露出削瘦的一字型鎖骨,皮膚只有在白毛衣的襯托下才看出透著些淺粉的顏色,他微微垂首,沒敢抬頭往客廳看,轉過身輕手輕腳地把門關好,埋著頭朝關著的木門走去,按住把手開門的同時才聽溫承書說:「那裡是洗手間。」

邢野覺得今晚就是老天爺專門用來整他的尷尬日。他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操,不露聲色地把門關上,其實早已經恨不得在面前挖個洞把自己整個埋起來。

給自己做了足足五秒的心裡建設,他這才轉過頭:「那個,臥室在哪兒……」

一扭頭就撞上溫承「青⁠‌天白‍日‌​旗」書那雙含笑的眼眸。

他是故意的。

太過分了。

邢野扁著嘴,要嗔不嗔要怒不怒地看著他,簡直可愛至極。溫承書自然知道他是在責備自己讓他出糗,手指掩在鼻尖前極其克制地笑了一下,小孩兒瞪著他的眼神慢慢軟下來,變成了求助般的可憐。

見小孩兒的脖子又要紅起來了,溫承書沒捨得再逗他,抬手給他指了指臥室的正確方向。

邢野便迅速埋下頭匆匆鑽了進去。

溫承書沒能收斂住臉上柔和的表情,唇角輕輕牽動,對從邢野進來就自動靜音的下屬說:「繼續。」

會議結束在半個小時後,茶几兩側的幾人明顯如釋重負地將挺直的身板放鬆下來,接著迅速從沙發上彈起來向溫承書道別。

溫承書點頭,目送他們離開,起身將門反鎖,回到房間。

臥室裡的燈開著,卻不見人,溫承書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聽到沒有水聲的浴室裡傳出細微的響動,小孩兒不知是準備洗澡還是已經洗完了。

溫承書坐在沙發上,慢慢地摘下自己的腕表。

浴室門被推開時發出一「反送⁠中」聲輕細的『吱呀——』

他聞聲抬眼,目光略頓,眸裡有極不明顯的暗光一閃而過,接著燃起的便是作為男性本能的慾望。

溫承書微微瞇眼,看著穿在小孩兒身上顯得有些寬大的襯衫,他連襯衫扣子也沒規規矩矩地繫好,只挑著繫了幾顆,敞開的領口下是被熱氣蒸得泛著薄粉的肌膚,兩條白皙勻稱的長腿上還沾著沒耐心擦乾的水汽。

小孩兒赤著腳站在浴室門口,似乎沒想到他會在房間裡,眨著眼睛怔了下神,長睫毛被水浸濕成縷,慢慢朝他走過來,細聲細語地說:「你忙完啦?」

「你是在勾引我嗎?」

溫承書聽見自己有些沙啞的聲音。

「我忘記帶衣服,看床上有你脫下的,所以……」

白色的襯衫下擺微微蓋過聳起的臀峰,雙腿邁步時牽動衣衫下擺,春光若隱若現,他的小孩兒走到面前,便抬腿跨坐在他大腿上,細白的手臂環住他的脖子,吐出的氣息有意無意地掃在他的唇邊。

「……你也可以把這當成是勾引,哥哥。」

溫承書的手從他的衣擺摸進去,一雙大手輕易地握住他細瘦的腰肢,乾燥的掌心裡藏著滾燙的溫度,沿著的腰線向上撫摸,又像是揉搓,手下的肌膚太滑太嫩,耳邊的嗓音又太過甜膩,直勾得人心底深處暗藏的惡劣分子不安地躁動,瘋狂叫囂著掙脫桎梏。

小孩兒的膝蓋跪撐在沙發窩裡,身體軟得撐不住,卻被他掐著腰強迫著支起脊背,想要湊上前去親親,被他躲開,難過的眼睛裡蒙著水汽,小聲地衝著他哼唧:「要親……」

溫承書半瞇著眼睛看著他情慾迷濛的臉,嗓音低沉:「不是要服務嗎?」

邢野盯著他說話時分合的薄嘴唇,無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下嘴唇。

溫承書的小腹倏地收緊,扣在小孩兒腰間的手剛鬆懈些力度,小孩兒立刻將胸膛黏進他懷裡,微嘟起嘴唇湊上來撒嬌似的親他,沒等雙唇貼合,下巴就被人用兩根手指擒住。唍‍結⁠耿‌⁠鎂書⁠沴藏书库⁠▌​𝐬𝚝‌​O‍‍r‌‌𝒀​‌𝞑⁠𝒐‍‍𝚾⁠.⁠‌𝐄‍‍𝑈⁠.‌𝐨⁠⁠𝑹𝕘

小孩兒不滿地蹭了蹭臉,溫承書安撫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到不易察覺的吻,接著柔軟的唇擦著光滑的臉頰滑過,湊在他耳邊,撩人的吐息中夾雜著的聲音溫柔卻又極度惡劣。

「乖,服務好了就操你。」

第5「于‌朦‍胧被‍自杀​真‌相」6章

「乖,服務好了就操你。」

溫承書的手指在邢野白瘦的下巴上捏出沒有血色的白痕,邢野的眼睛濕亮,不知是剛才洗澡時的水汽還沒蒸乾,還是討不到吻所以委屈,哼唧道:「嗯……先預支一下服務費……」

懷裡的小孩兒霧眼婆娑地看人,簡直要把溫承書的心捂化了,手上慢慢鬆了力道,看著他下巴上的指痕一點點恢復自然的顏色,抬手勾住邢野的下巴尖將嘴唇覆上來,以邢野最難以抗拒的方式,舌頭強勢地纏住他軟嫩的小舌,邊摟住他襯衫下的細腰,大手在他光滑的肌膚上肆意遊走,將人按在懷裡吻得七葷八素。

小孩兒彷彿連同呼吸都被他支配,隨著他逐漸加深的吻身體愈發綿軟無力,呼吸也愈發輕弱,只知道勾住他的脖子支撐住自己的身體,竭盡所有的本能去迎合他的吻。

溫承書在小孩兒瞇起眼睛喘息的時候放開他,抿咬著他柔軟紅潤的上嘴唇,聲音低啞:「幫我脫衣服。」

但當邢野的手急切地摸上他的胸膛時卻又被他按住,溫承書離開他的唇,撫摸著他的下顎,指腹碾他紅潤的唇,看著他濕潤的眼睛說:「用嘴。」

邢野有些遲鈍地盯著他深邃的眼睛,還沒從剛才那個充滿慾望的吻中□症過來,勾在他腰間的手已經將他柔軟的身體扶正。胸膛與溫承書的身體分離,像離水的魚,他下意識掙扎著想要貼近剛才的熱源,卻被溫承書抵住肩膀無法靠近,只好哼嚀著說:「哥……」

「嗯。」溫承書懶散地靠在沙發裡,修長白皙的手指正勾著他肩頭散落的一縷長髮在指間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似乎擁有無盡的耐心可以等待他,摸進襯衫裡那隻手按著邢野由於太瘦而顯得突出的脊樑,一寸一寸向上,語氣是與行為十分不匹配的正經,「費用已經支付過了,現在是不是需要給我等價的回報?」

溫承書說著話,漸漸落下的目光凝在邢野被自己吻得紅腫的唇上,小孩兒有漂亮的唇珠,嵌在上唇中間,被親「司法‍​独⁠‌立」紅了以後盈著些濕潤的光澤,顯得飽滿圓潤,看起來總像是嘟著嘴,好似不滿,又像是不依不饒地繼續索吻。

邢野被他炙熱又勾人的目光盯得面紅耳赤,又口乾舌燥,抿著唇低下頭,看著溫承書身上還整齊熨帖的襯衫。他的衣扣嚴肅地系到最頂上一顆,衣領下的暗藍斜紋領帶打得規整,折疊的角度都像是經過精準測量,中段別著的領帶扣上鑲嵌著不太明顯的碎鑽,只有在燈下才被折射出細碎冷冽的閃光。

相比之下邢野的衣衫顯得凌亂得多,他只穿了一件過大的襯衫,還被溫承書伸進的手扯得鬆散。幾顆扣子間咧開的扣縫起不到太大遮擋身體的作用,奶白的胸膛早早就裸露在對方的視線裡,褶皺的襯衫被他挺立的乳尖頂起兩個小尖,泛著淡粉的乳暈隱約可見。

溫承書勾著邢野的髮梢,有意無意地掃過他的胸口,邢野被他弄得很癢,坐在他腿上細微地扭了一下身子,赤裸的臀稍一動就碰上光滑布料下堅硬炙熱的東西,他像是被那東西燙到一般,紅著臉,慢慢弓下背來,用嘴巴叼住他的領帶。

邢野在情事上實在太乖順,根本想不到反抗溫承書的要求,說讓他用嘴就只用嘴,雙手老老實實地搭在溫承書雙臂上,用牙齒咬著他的領帶艱難地扯了半天,口水將領結的布料洇出一片墨藍,也不過是將領帶稍微扯鬆了些。

溫承書居高臨下地睨著他:「你選的,喜歡嗎?」

邢野咬著他的領帶支吾著發不出完整的字節,只好抬著眼看著他小奶貓似的小聲哼哼。

溫承書倒沒難為他,手指插進他嘴裡勾弄他的舌頭,邢野的呼吸一緊,不自覺鬆開他的領帶,含住嘴裡細長微涼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裹吮。

邢野的臉頰滾燙,他覺得自己下身硬得要命,甚至已經開始有液體順著頂端流出來。他猜自己的東西肯定會滴在溫承書的西褲上,會把溫承書的褲子弄濕,弄髒,他一想到這裡就覺得羞恥得不行,但他沒辦法停下來。完‌结‌耿美​文紾藏‍书‍‍庫↑⁠𝐒⁠​𝕋O​⁠R𝕪​𝜝‌o⁠‌𝚡‌.⁠𝐸𝕦.‌𝕆‌𝑅‌𝕘

他含著溫承書的手指,濕軟的舌頭像是要幫溫承書將手指暖熱,細緻又癡迷地摹繪著他手指與指甲的形狀,又十分小心地將整個指節含住。

溫承書一邊在他濕熱的口腔裡以調情的方式緩慢攪動,邊把「计‍划‌生⁠育」另一隻手從他襯衫裡拿出來,單手嫻熟地解下自己的領帶。

正要將手指從邢野嘴裡抽出來的時候,手指被緊緊含住,濕滑的舌頭舔過他清晰分明的手指骨節,牙齒極輕地在他指尖輕輕啃咬,小孩兒單薄的身體開始顫慄,甚至難以抑制地從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呻吟。

溫承書若有所思地看著小孩兒微瞇的雙眼中濃郁膠著的慾望,突然回想到上次在床上也是,邢野用舌頭幫他舔乾淨手指上的精液,跪趴著被他操得腿根磨疼的時候也哭著吮他的手指。

這樣的性癖讓溫承書有些意外,也覺得新奇。

他略微挑了下眉,試探性地並起中指塞進邢野嘴裡,愈往裡伸,小孩兒夾在他大腿上的膝蓋並得愈緊。

舌頭舔過指縫,有點癢,溫承書輕輕夾住他滑溜溜的舌頭,模擬著性交的動作,手指在他火熱濡濕的口腔裡緩慢地進出起來。

果不其然,邢野整個身體失了力,依附在他的懷裡,吮著他的手指夾緊雙腿難耐地磨蹭起來,嘴裡散出的呻吟中摻雜著細細的哭腔。

溫承書摟住他的腰,俯身親著他的耳朵,手指在他口中攪動著,嗓音低沉含笑:「喜歡?」

邢野被他聲音裡的笑意臊紅了臉,覺得羞恥得快要爆炸了,卻無法停止自己下流至極又難以啟齒的慾望。

溫承書一定覺「司‌‌法⁠独​‍立」得他是個變態。

邢野的喉嚨裡發緊,嘴裡含著的兩根手指慢慢頂進他的口腔,他抑制不住收縮的喉嚨不時夾著溫承書的指尖,頂得太深了,讓他幾乎想要乾嘔,又含住他的手指上癮般得不允許溫承書將手指撤出去:「唔……」

溫承書感受到他喉間不自然的縮緊,想要退出來的手指被他吸住。小孩兒陰莖上分泌出的淫液打濕了他的褲子,高高翹起的性器前端偶爾又蹭過他的小腹,將他的襯衫也染出一片潮濕,種種反應讓他清楚邢野喜歡這樣。

於是兩根手指玩著他的舌頭,指腹在他舌面上輕輕打轉,慢慢抽插著,每次退出,都留下一個指節在他嘴裡,又一寸一寸將手指推進去,被邢野的小舌頭纏得緊緊的。

另一隻手順著邢野的小腹摸下去,手指撩過他捲曲稀疏的恥毛,恥毛上沾著從莖柱上流下的濕滑粘液,他的手指在邢野毛髮根部按揉了一會兒,溫熱的大手握住了那根濕漉漉的陰莖。

邢野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挺著腰胯將陰莖送進他手心裡,不等他套弄,自己就想方設法地依靠著碾磨他的手獲得快感,一邊哼哼唧唧地挺著胯在他手裡蹭。

溫承書手指用力,夾住他的舌頭,揪著他的舌頭把他的臉拉到面前。邢野的口腔裡分泌出大量的津液,被迫張著嘴而盛不住的口水順著嘴裡的手指流下來,嘴唇與下巴上也沾滿了淫靡的水色。

溫承書湊唇過去啃咬他的下巴,舌頭細細地捲走他下巴上晶亮的津液與嘴角滲掛出的銀絲,手指再度在他嘴裡抽插起來,另一隻手握著他性器套弄,拇指的指腹邊狠狠碾在他粉嫩敏感的龜頭頂端那個冒著潺泉的小孔上,嘴裡含糊地叫他:「小變態。」

指尖抵到深處時的生理不適與心理上快要承受不住的羞恥心將邢野眼中蒙著的淚徹底逼了出來,但快感卻如約而至地將他吞噬。

溫承書的指尖摳弄著他的馬眼,他整個人被這份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覺折磨得快要崩潰,身體支撐不住,嘴裡也被堵著說不出話來,只能支吾著承受身體裡一波又一波如同電流湧入的快感。

他難耐地哼嚀著,溫熱的淚花先是從泛紅的眼尾滲出來,隨即像是開閘決堤般往外湧出,淚水滾過臉頰,順著下巴往下淌,哭得身體一顫一顫的,他吸吮著溫承書的手指,雙腿繃不住地發抖,性器也跟著顫巍巍地持續射出一股一股滾燙的精液。

溫承書的指尖還摳在他持續射精的嫩紅色小孔上,粘稠的白色濁液一股股淋在他的手上,空氣裡麝「同⁠志⁠⁠平权」香的氣味濃郁,邢野咬著他的手指,又不敢用力,哭得牙齒輕顫著蹭在溫承書的手指上,又癢又麻。完結耽鎂妏⁠紾‌藏書库​⁠↨​𝕊𝘛‍⁠o⁠r​y𝚩𝐎‍‌𝒙.‌𝒆‌u🉄𝑶​r𝕘

溫承書輕輕歎了口氣,手指微微往後退了些,避開他的喉頭,任由他放在嘴裡含著。另一隻手用粘稠滑膩的指腹在他慢慢射完精的龜頭上溫柔地撫慰了兩下,抹掉他莖柱上流下來的精液,這才好笑又無奈地將他摟進懷裡,手在他顫抖的後背上一下一下順著,問:「哭什麼?」

小孩兒一邊哭,一邊叼著他的手指,含混不清地抽噎:「變,變態……」

溫承書愣了一下,不太確定地問:「……我?」

小孩兒聲音裡的哭腔更濃了:「我……」

他說話時口腔裡分泌出的津液混著眼淚從嘴角流下來,順著溫承書的手指往袖口淌,把襯衫衣袖弄得濕漉漉地貼在手腕上。溫承書哭笑不得地在他鬆懈下來時將手指抽出來,拇指抹去他嘴角的口水,親了親他濕乎乎的眼睛,又親了親他的嘴巴。

「這就變態了?」

溫承書將他從自己身上扶起來,讓他雙膝跪撐在沙發上。 溫承書用沾著精液的手從旁邊的小桌子上拿起剛剛從自己脖子上摘下的領帶,翻起邢野身上的襯衫衣領,在他脖子上將領帶規規矩矩地打好,又不緊不慢地解開他襯衫上隔三差五繫著的扣子,讓他徹底將胸膛暴露在敞開的襯衫外。

邢野的渾身上下唯有衣領好好繫著,暗藍紋的領帶上沾染著白色的濁液,領帶搭在削瘦緊實的胸膛間,有奶白的皮膚與粉紅的乳尖襯著,略帶著一股微腥的情慾氣味,是令人血液噴張的性感。

邢野的雙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身體還輕輕抽動著,不敢抬眼看他,打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眼淚還無聲地往下淌著,咬著紅紅的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一副任由擺佈的模樣。

——是那種足夠勾起人施虐心起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他,想要看他被欺負到極致時或哭著求饒或紅著眼睛掙扎的模樣。

溫承書的雙手從他後腰滑下來,手掌包裹住他兩瓣雪白柔軟的臀瓣揉「香港‌‍普‍选」弄了兩把,突然抬手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今天怎麼這麼會哭。」

清脆的巴掌聲突兀地響起,邢野措不及防膝蓋一軟,先是微愣,才感覺到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了一片。

意識到溫承書做了什麼後,他立馬軟乎乎地趴在溫承書懷裡,恃寵而驕似的委屈,眼淚一個勁兒往人脖子裡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也不知道是真疼還是裝可憐,反正撒起嬌來挺粘人的:「……疼,哥……」

「我變態嗎?」溫承書側頭在他耳邊柔聲問。

邢野埋在他脖頸間搖頭,毛茸茸的小腦袋蹭在溫承書的脖子裡,勾得人心癢難耐:「不,哥好……」

溫承書險些被懷裡的小孩兒逗笑了,分明被自己欺負的直掉眼淚嘴裡還軟聲軟氣地說他好。

他偏頭親著小孩兒白皙的後頸,手在被他打過的臀肉上輕輕揉起來,溫柔地安撫起來,慢慢叼住邢野的頸肉細細啃吮,含糊地說:「那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邢野的抽噎聲發悶:「什麼……」

「寶貝兒的小嘴好會吸。」被口水潤濕的手指順著光滑的臀峰朝裡滑,溫承書的吻慢慢移上來,親著他耳後那一小塊兒嫩白敏感的肌膚,「後面那張小嘴是不是也這麼會吸。」

「哥……」邢野的耳後肉眼可見地爬上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嗯……」

他濕潤的指腹沿著兩瓣軟肉中間的窄縫細細撫摸起來,指尖不時從小孩兒縮緊褶皺的穴口上滑過,埋在頸間的呼吸逐漸變了節奏,兩條手臂軟綿綿地掛在他脖頸上,聽到懷裡人小聲哼哼了兩聲,小孩兒胯間那根剛剛因為射精而疲軟下來的性器明顯又被他三言兩語挑逗得半勃起來。

「小穴這麼緊,」溫承書早就發覺小孩兒喜歡聽這些,索性也不抑制自己,叼住他的耳垂,低聲在他耳邊說著讓他臉紅的葷話,「讓不讓老公操?」

邢野很快從一種羞恥進入到另外一種羞恥中去,這樣的溫承書總是讓他的心跳加速,心口跳動地連同耳根都感覺得到震顫,耳朵被溫承書炙熱的呼吸烤著,將整張臉都燒得紅透了,他很低地應了聲「嗯」。

溫承書看著他白皙的耳朵上一點點蔓延上緋色,直到剔透的小耳尖紅得幾乎滴得出血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邢野熱乎乎的耳朵尖,問:「嗯?說話。」

「讓。」邢野覺得自己的眼皮兒都發燙,他微微闔眼,睫毛輕顫,不等溫承書繼續逼問就自己乖乖開口,「讓操,讓老公操。」

溫承書感覺自己胯下的性器更硬了,他雙手環著小孩兒兩條白膩的大腿往兩邊扳:「把腿分開。」

邢野把臉埋在他肩頭,雙手扒著他的肩膀支撐自己的身體,兩條大腿隨著溫承書的動作往兩側分,直到膝蓋抵上單人沙發的兩邊扶手,才唧噥著叫:「老公,哥……」

溫承書被他甜膩的嗓音叫得幾乎快要耐不住性子,偏頭咬著他的小耳朵,嗓音沙啞地責備:「淨會發騷。」

他的鼻息輕輕灑在邢野的耳朵裡,邢野敏感地偏頭想躲,被溫承書咬著耳垂動彈不得,只能從鼻腔裡哼出一聲難耐的:「嗯……」

溫承書的呼吸愈發粗重,他的舌尖舔過邢野的耳廓,又慢慢朝他的耳道裡深入,舌尖在他敏感至極的耳朵裡碾磨進出,如同在替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提前為小孩兒打上預防針。

濡濕的軟舌在耳道中頂弄時發出淫靡至極的口水聲,聲音貼著幾乎耳膜「零‍​八‍宪章」傳遞上邢野的神經,邢野的睫毛顫動得更厲害,呼吸也急促而紊亂起來。

溫承書的手順著他光滑的大腿往裡滑,指腹終於按在他淺嫩的小穴口處,指尖在褶皺的緊穴口輕輕劃弄,感受著小孩兒在懷中微微抖動的身體,放輕聲音:「戀手癖?」

邢野徹底臊得說不出話,叼著他肩頭的布料,濕潤的嘴唇將他的襯衫弄濕一大片。

溫承書親吻他的頭髮,聲音含笑:「那老公先用手指把寶貝兒的小緊穴操開,好不好。」唍結‌耿鎂‍書珍蔵書⁠厙♠‍​𝕤𝚃𝕆⁠𝕣⁠yΒ𝒐​‍𝚇‍.e‍⁠𝕦.‍‍o‍‍𝐫G

邢野被他的輕笑惹得心臟抽抽,以為他是嘲笑自己奇怪的癖好,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忍不住往外滲,張開嘴又不知道要說什麼,只好微微分開雙唇隔著薄薄的襯衫啃他的肩膀。

溫承書的手指在他的穴口打圈,另一隻手抓住他一瓣嫩臀搓揉:「喜歡我的手還是好看的都喜歡?」

酥癢的感覺從尾巴骨爬上脊背,邢野趴在他身上,咬著他的肩膀悶聲說:「……只,只喜歡,你的……」

溫承書的試探著將指尖抵進穴口,從未經歷過情事的小穴乾燥又緊繃得厲害,他帶著精液的手指濕滑,卻硬是連一個指節都擠不進去,反而讓邢野緊張得下意識將小穴眼縮得更緊了。

溫承書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指尖狠狠碾在他縮動的穴眼上,聲音微涼:「就是這樣喜歡的?」

「……哥,」邢野當然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氣,但還是努力放鬆了身體,支起腰抬眼看著他,雙手捧著他的臉,湊上去親他的嘴唇,濕潤的睫毛掃過他的眼睛,輕聲呢喃道,「我太緊張了哥……你親親我,親親我就好了……」

小孩兒太會撒嬌,拿準了他吃這一套,可勁兒跟他賣乖。溫承書摟著他的腰,在他唇上輕點了「扛麦​⁠郎」一下,動作還是不由自主地軟下來,耐著性子在他褶皺的穴口揉碾:「繼續,幫我脫衣服。」

邢野啄著他的唇,兩隻手伸下去解他的襯衫扣子,溫承書含住他的下唇瓣輕抿,慢慢將指尖推進他極力放鬆卻仍緊致的小穴中。

緊澀的甬道被他推進去的一個指節打開,穴口處一張一合地裹著他的手指,邢野輕抽著氣兒,滾燙的鼻息一下一下地噴灑在溫承書的臉上。

「閉上眼睛。」溫承書放開他微腫的下唇,唇與唇相互觸碰著,兩人炙熱的鼻息在方寸間交融,凌亂的喘息聲在耳邊放大,「不是喜歡手嗎?那就好好感受一下我是怎麼用手操你的。」

邢野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嘴唇微抿著,再度翹起的陰莖抵在溫承書的小腹上,把溫承書的襯衫染得黏濕溫熱。

溫承書的手指慢慢往甬道深處探入,指腹勾蹭著柔軟火熱的肉壁,另一隻手摸過來撫慰他的前端,舔了舔小孩兒嘟起的嘴巴:「又硬了寶寶。」

邢野微微蹙眉,溫承書的手指修長勻稱,在他盡力將身體放鬆之下,進入的雖然不算順利,倒也不算太艱難,但後面的小穴還是第一次承受這樣的入侵,難免有些不適應,過度充實的感覺讓他連呼吸都忍不住收緊。

溫承書的舌頭探進邢野的唇縫裡,去挑逗他的小舌,整根手指緩慢地嵌入到甬道最深處的時候,邢野微微抬著臀,蹋著腰趴在他身上喘氣兒,單薄的胸膛起伏著,軟甜的小舌尖無力地舔著他的舌頭。

手指被軟肉緊緊包裹住,微微打旋,清晰的指節刮蹭著火熱的嫩肉,難耐的充漲感中突然湧入一絲酥癢,邢野嘬住嘴裡的舌頭,嘴裡散出帶著細微哭腔的哼嚀。

溫承書的舌根被他吮得發麻,握住他身前愈發堅挺的性器,配合著手指在肉穴裡進出的頻率,緩慢套弄著,幫他適應第一次被進入的不適。

一根手指在甬道裡進出的漸漸順利起來,溫承書將手指從他的軟穴裡慢慢抽出來,並起第二根手指要往裡頂,穴口的褶皺被他碾展,兩根指尖才剛探進花穴中心,小穴便緊緊吸住他的手指。

小孩兒立刻放開勾著他的舌頭,微瞇著氤氳水汽的眼睛,囁嚅著喊疼。

溫承書險些忘了沒有潤滑過的小穴承受了一根手指已經是極限了,很快把手指抽出來,親吻他淡粉的眼皮與微潤的眼尾。

他摟住小孩兒的軟腰,將他的嫩臀緊緊按在自己的胯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用早已「强‍‌迫​劳​‌动」完全勃起的性器磨他的臀縫:「小穴緊得兩根手指都操不進去,是不是不想讓我進去?」

邢野瞇著眼睛半天也想不出辦法,只會抓著他的衣領軟噥噥地叫哥。

溫承書拉開他的襯衫啃咬他的鎖骨,手指過去捻他胸前逐漸變成朱紅色的嫩珠,邊挺著胯在他臀上撞,應著:「嗯。」

邢野的乳頭被他揪在指間掐著,後面空下的軟穴也被他隔著褲子頂弄,雪白的脖子和胸膛慢慢紅成一片,他微揚著脖子,蒙著水的眼睛半瞇,喘著氣兒說:「我想和你做愛,哥,你操我吧……」

頸間的領帶倏地被人攥住一拽,邢野被迫低下頭,溫承書粗暴的吻覆上來,咬他的舌頭,嘴唇,將他的呼吸徹底攪亂。一雙滾燙的大手順著他光滑流暢的腰線摸上來,扣在他腋窩下,拇指指腹按住他一對立起的小乳頭用力碾壓搓蹭。

他的動作近乎暴戾,邢野承受不住,胸口兩點被他弄得殷紅腫痛,嘴唇也被咬得發麻,但也不記得反抗,抓著他的衣領甕聲哼哼,嗓子裡呼嚕呼嚕的,像只沒有防禦能力的小動物。完结⁠耿‌⁠美​妏‍沴⁠蔵書⁠​厙▓s𝑻⁠𝕠‌𝒓‌Y‍​𝐁‌𝑂⁠𝑋‍.⁠eU‍.𝑜‍⁠r‍‍G

溫承書扯亂他的襯衫,啃咬他的下巴,大手在他光滑的肌膚上遊走。

「老公操你。」溫承書放開邢野,濃墨般的眼眸裡蘊含著深深的慾望,撫摸著小孩兒奶白滑嫩的臉頰,嗓子啞得厲害,「乖寶,去把床頭櫃裡的潤滑劑和套子拿來。」

從沙發到床頭櫃的距離不過五米,邢野卻走得尤為艱難,不知道原來只靠著這樣催情旖旎的前戲就能讓他的腿軟到這種地步。床頭櫃很矮,他需要蹲下來才可以拉開抽屜,他微屈的膝蓋還沒蹲下,就驀地失力跪在地上,好在腳下鋪著厚實的長毛地毯,不疼。

耳邊是溫承書的喘息與金屬質地的皮帶扣解開時發出的輕響,邢野的耳朵尖發燙,他伸手拉開抽屜,酒店的東西很齊全,除了溫承書要他拿的潤滑劑和套子以外,還有些其他的玩意兒,邢野面紅耳赤地拿出要用的東西以後快速關上抽屜。

溫承書拉下西褲拉鏈,看著邢野扶著床起身,襯衫下擺露出雪白圓潤的翹臀,白嫩的臀肉上布著淡紅色的指痕,被玩弄的殷紅穴口半掩在臀縫中,讓溫承書眼睛發熱,恨不得掰開他兩瓣蜜桃般的軟臀看看裡面會不會滲出甜蜜的汁水。

勒在西褲裡的碩大陰莖好不容易解放出來,挺立在胯間,頂端濕淋淋的龜頭脹得紫紅,透明粘液順著青筋虯結的陰莖流下來,滴進黑硬捲曲的毛髮中。

溫承書雙腿微分靠在沙發裡,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微瞇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的小孩兒:「過來。」

邢野站在床邊看著自己即將要承受的粗碩性器心裡有些發怵,抿著唇,慢慢走過來,跨坐在溫承書的腿上,細嫩的手掌握住他胯間的性器,立刻便感覺到那東西上猙獰的筋絡正難耐地跳動著。

溫承書伸手拿過他隨手放在小桌子上的盒子,修長的手指摳著紙盒邊緣拆開,拿出瓶子擰開蓋,一邊往手心裡擠,一邊吻了吻小孩兒的唇:「套呢?」

邢野低頭看著他的陰莖,一邊笨拙地套弄著「扛麦‍郎」,一邊小聲說:「……不要套。」

指尖沾著冰涼的潤滑液,再次探進小孩兒火熱的小穴裡,手指耐心地在緊穴中開擴,小孩兒的手軟乎乎地在自己陰莖上撫弄,低聲在他耳邊嬌氣的喘息。

「嗯?你要給我生寶寶嗎?」溫承書的指腹在他敏感脆弱的腸壁上打圈,另一隻手揉著他的平坦光滑的小腹,「寶貝兒的小肚子裝得下嗎。」

火熱的掌心灼著邢野的小腹,後穴又擠進一根手指,兩根手指併攏著在柔軟的穴肉中攪動,溫承書的手指刮蹭過他腸壁某一處的褶皺,酥麻感如同電流從尾椎傳上全身,邢野難以抑制地揚起脖子低吟出聲。

邢野的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水汽,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太舒服還是漲得難受。

「想,可我不,不會生……」

他嘴裡乖巧又含糊地回應著溫承書的葷話,邊俯身向前,前額抵在溫承書的脖頸裡,眼淚把溫承書的襯衫浸濕,兩根炙熱堅硬的陰莖貼在一起,被他兩隻手握在一起又搓又揉。

溫承書漸漸在他手中的動作下失去了耐心,呼吸愈粗,兩根手指在他身體裡打著旋揉弄了一會兒,碾平他穴壁中凹凸的平的褶皺,兩根手指微微撐開在他甬道裡抽插了兩下,緩緩又探入一個指節。

第三根手指杵在穴口邊緣艱難卻十分溫柔地按揉他的穴口,裡面的兩根手指時而勾起指腹在他軟濕的腸肉上刮蹭,小孩兒顫慄著將身體繃緊,後穴也不斷收縮著。

溫承書把手指抽出來時有濕滑的液體跟著流出來,剛還難以承受的小穴吸著他的指尖,不捨地發出「啵」的水聲。

「小騷穴「白纸运‍‍动」流水了。」

溫承書的指腹抹掉他穴中帶出的潤滑液,又按揉了兩下小孩兒不斷開合的小口,手指湊近了就被濕潤的穴口咬住,溫承書的指尖在他穴口逗弄了一會兒,捏住他的臀肉輕輕掐了一下,伸手撈起桌上的潤滑劑,又往手心裡擠了不少。

他拉開邢野的手,握住兩個人的性器擼了兩把,偏頭親小孩兒的臉頰:「摟著脖子。」

邢野抬手摟緊了他的脖子,微微將身子撐起來,溫承書兩條大腿往外分,將小孩兒兩條細白的長腿分得更開。

圓碩炙熱的龜頭抵上小孩兒鬆軟濡濕的穴口時,小孩兒掛在他脖子上哼唧了兩聲。

溫承書一手托著他的腰,一手扒開他的臀縫,陰莖在他的穴口處慢吞吞地戳著:「是想要還是不要?」

每當邢野感覺那東西快要頂進來的時候,溫承書就使壞地退出去,經過兩指擴張的甬道空虛得厲害,他微微往下沉了沉身子,用屁股去蹭溫承書的龜頭,溫承書叼著他的耳朵,問:「要不要老公插進去?」

「嗯……要,」邢野趴在他肩膀上,「給我……」

「給你什麼?」

「哥……」邢野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聲線略微有些顫抖,「進,進來,求求你了……想要你……」

「乖寶,哥進來了。」溫承書扣著他的腰,慢慢將龜頭抵進他的小穴裡,聲音低沉,「疼的話和我說。」

「不疼……要你……」

性器前端剛剛探入就被溫熱的腸壁緊裹起來,肉刃進入身體時將那個狹窄的小穴撐到極致,軟嫩的肉壁緊緊吮吸著炙熱的陰莖,溫承書靠在沙發上粗聲喘息。

小孩兒細細地抽著氣兒,裡面也一縮一縮的,用腸肉絞緊他的陰莖,溫承書一邊極力克制著自己不管不顧想要連根插入的慾望,撫在他小孩兒腰上的手慢慢順著他的脊背,幫他放鬆:「疼嗎?」

頸間的小腦袋蹭了蹭,不知是點頭還是搖頭,把他摟得更緊了。

溫承書一寸一寸將自己的性器嵌入他的身體中去,「青‍天​白‍⁠日⁠​旗」小孩兒裡面的又緊又熱,咬得他舒服得長出一口氣。

「抬頭。」溫承書摸了摸肩頭的腦袋。

邢野抬起頭,眼尾紅得厲害,噙著淚的雙眼迷離渙散,溫承書捏著他的下巴輕輕親:「疼壞了吧?」

「不疼……」邢野抽噎著,後穴裡卻是撕裂一般火辣辣地疼痛,他的身體緊緊夾著溫承書,穴裡軟肉擠出描繪出溫承書那東西的形狀,搖著頭說,「還要……」

溫承書抹去他眼眶裡滾出的淚,環住他的細腰,手從他後腰摸下去,輕柔地按揉著兩人交合的位置,哄道:「不哭,親我。」

邢野張嘴咬他的嘴唇,兩顆小小的尖牙咬得他嘴唇有點痛,但溫承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陰莖上跳動的青筋被一團濡濕的嫩肉擠壓著,快感幾乎沒頂,鼻息越發綿長。額角有細小的青筋暴起,他托著小孩兒的雙臀,極力抑制著自己的慾望,緩慢地將性器頂入小孩兒最溫暖緊致的甬道深處,再極為緩慢地抽出,幫他適應。完‍结耿媄攵⁠珍蔵書厙⁠↓‌S𝖳𝑶⁠𝑅𝑌⁠𝒃‍𝑶𝑿.e𝒖‍‍.o‌​𝒓​𝔾

陰莖被熾熱的肉壁包裹著,吮吸著,讓他每一次離開的動作都艱難無比,小孩兒的身體軟成一團,咬在他嘴唇的力道也鬆了下來,輕吮著他的下唇,環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也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你是我的了。」邢野漆黑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眨下幾滴水珠,「哥,我好喜歡你……」

「是你的。」溫承書抱緊他,拉著他的手摸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慢慢講性器頂進他身體的最深處,掐著他的腰在自己胯上碾磨,「感受到了嗎?都是你的。」

捲曲的毛髮摩擦著邢野敏感的穴口,癢得身體發軟,埋在身體裡那根陰莖上青筋盤虯,蹭著他從未承受過性事的穴肉,漲到極致的難受裡慢慢湧出一些前所未有過的感覺,細微又不易察覺,只有溫承書碾到他身體一點的時候,如同破冰的春水慢慢流動起來,再次喚醒他本能的慾望。

胯間剛才因為疼痛而微軟下來的性器又慢慢挺立起來,他環著溫承書的脖子,羞赧又坦率地在他耳邊傾訴自己的感受:「哥……舒服……裡面碰到一個地方的時候想射……」

溫承書被他這副模樣勾得頓時血氣上湧,托在他臀上的手用力在兩人連接處拍了一巴掌,換來小孩兒一聲奶貓叫喚似的哼嚀。

他的大手掐著小孩兒軟嫩的屁股搓揉,陰莖又朝深處碾進去些,幾乎要將沉甸甸的囊袋都一齊塞進小孩兒的嫩穴裡才過癮,俯身湊在小孩兒耳邊說:「舒服就自己動。」

邢野眼中情慾與愛意交織的水光瀰漫,他難耐地挺直了背,雙手捧著溫承書的臉虔誠地親吻,一邊擺動起柔軟的腰肢,在他那根猙獰的性器上蹭動,青澀地尋找著能夠讓自己獲得快感的點。

當蹭到某一處時他喉嚨裡突然擠出一聲綿長的呻吟,他潔白的牙齒咬住下嘴唇,微揚起頭,光潔白皙的下巴與脖頸拉出一條優美流暢的弧線,小小的喉結細微滾動著。

溫承書深深地望著他淪陷於情慾中而泛起潮紅的面頰,呼吸粗重而灼熱,雙手按住他的腰胯,再也無法克制地狠狠將性器頂撞進他身體裡去。

邢野被他撞得雙腿失去力氣,接著被他雙手托著屁股抱起來,幾步走過去丟在柔「六⁠四事‌件」軟的大床上,傾身覆上來,抬起他的雙腿便狠狠插了進來,用力地在他體內衝撞。

小孩兒仰著脖子承受著他一次又一次的猛操,琥珀般漂亮的眼睛被情色浸染出晦暗的水光,微微張開雙唇,軟甜的呻吟被他撞得支離破碎:「哥……再,再深一點,喜歡……喜歡被你操……」

溫承書一把抓起他脖子上的領帶:「我是誰。」

小孩兒被迫仰起單薄的胸膛,任由溫承書的大手粗戾地捏住他腫立的乳頭,白皙的身體在情事中染上一層薄紅的顏色,朦朧模糊的眸子癡迷地望著自己珍愛的男人:「老公……溫承書……」

溫承書的眸底是翻騰的愛慾,他俯身將小孩兒的長腿折在胸前,挺動著腰胯在小孩兒的情話裡打樁般猛幹起來。

第57章 聽到了嗎

雪白的絨被下伸出一條細長勻稱的手臂,被子下的人慢慢撐著床坐起來,絨被掉落在腰間,裸露在外的脖頸與胸膛上遍佈著曖昧的痕跡。

房間裡的窗簾緊緊拉著,燈也沒有開,邢野不知道時間,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昏沉的大腦裡最後的印象是被溫承書抱著放進浴缸裡,健碩緊實的腰擠進他用不上力的雙腿之間,溫熱有力的大手握住他纖細的腳腕。他的嗓子早早就啞了「武​‍汉​肺‌炎」,身體浸在熱水中,被熱氣熏得眼皮發沉,連開口討饒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瞇著眼睛,任由著溫承書俯身貼近他,親吻他,又將滿池的熱水撲出水花。

他伸手摸了摸旁邊空著的床,是冷的。溫承書應該是去工作了,昨晚他進門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他們的時間安排,這幾天似乎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手機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邢野懶得去找,也不想打擾他。

反正溫承書會回來,他會在。

他抬手攏了一把撲在臉上的頭髮,黑色長髮如瀑般柔順地披散在後背上,伸手按開床頭的檯燈。

他掀開被子坐在床邊,身體雖然有些隱約的酸痛,但很乾爽,溫承書幫他裡裡外外都清理得乾淨仔細,他甚至還聞到自己身上有淡淡的藥香。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在床頭櫃上看到好幾種藥膏。

邢野伸手拿過來隨便看了看,有止痛的,也有消腫的,功效還挺齊全。嗓子很痛,想喝水。腳踩在地毯上時邢野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在打顫。

——太猛了吧也。

邢野臉紅又驕傲地胡亂想著,也不知道在得意什麼。

扶著牆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又慢吞吞地拿著水杯在旁邊的小沙發上坐下,小口啜著水,嘴咧到了耳根,牙齒有一下沒一下的碰著玻璃杯沿,發出輕響。

和溫承書睡覺了。

在現在坐著的沙發上,剛剛躺「小‍学‌博士」過的床上,昨晚用過的浴室裡。

他的耳朵尖有點紅,心裡卻沒那麼害羞了。

邢野放下水杯的時候,看到手邊的茶几上放著昨晚用過的潤滑劑,蓋子還沒擰上。他鬼使神差地拿過來,往手心裡擠了一點,指尖點著微涼濕滑的透明液體玩了會兒,又做賊心虛地抽了張紙巾擦掉,把紙巾團成一個小球丟進垃圾桶裡。

小桌子上還放著溫承書的煙。

邢野抱著腿窩在沙發裡,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裡點著,學著之前溫承書與他視頻時的模樣,微微後傾靠進沙發裡,揚著下巴,用泛紅微腫的嘴巴咬著褐黃色的過濾煙嘴。唍‍结‍​耿​美⁠书‌⁠珍鑶书庫⁠░𝕊​​𝑇‌𝑂‌𝑟‍𝕪𝜝o⁠⁠𝑋​.​𝑒U​.𝒐r𝐺

溫承書的煙比他平時抽的要嗆一些,苦澀的煙味瀰漫了整個口腔,細縷白煙滑過喉嚨的時候有些辛辣的刺痛感,辣得嗓子有點不太舒服。

他緩緩從嘴裡吐出一團濃白的煙霧,咳嗽了兩聲,心想以後不可以讓溫承書抽這種煙了。

溫承書會聽他的嗎?

應該會吧?

他想著,又把煙遞到嘴邊抽了一口,無意間嗅到房間裡瀰漫著的淡淡熏香,這才突然想起來忘記開窗通風。

從沙發上起身時腿彎發軟,騰地一下膝蓋著地跪在地毯上,沒等他扶著桌子借力站起來,房間門卡嗒一聲被人推開了,邢野轉過頭。

從外面進來的溫承書看著邢野赤身裸體跪在沙發前,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從他手裡拿下快要戳到下巴上的煙,叼在自己嘴上,眼睛被上飄的煙霧醺得微瞇起來,他伸出胳膊攬住邢野纖瘦的肩膀,扶著他起身,叼著煙的聲音稍微有些含糊:「什麼時候醒的?」

「剛「文⁠字狱」剛。」

溫承書的懷抱裡沾染著一層涼意,邢野順勢環住他的脖子,將自己暖烘烘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上去。溫承書沒有噴香水,衣服上有清新好聞的洗滌劑香味,他著迷地將鼻尖貼在溫承書領口外裸露的肌膚上,感受著他脖頸上傳來的體溫。

溫承書抬手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揚著下巴吐了縷煙,一條手臂環住他的腰:「睡得好嗎?」

邢野搖搖頭,鼻尖蹭著溫承書的脖子,溫承書微涼的嘴唇摩挲著他赤裸的肩膀:「想我了?」

邢野埋在他肩窩裡用力點頭,噥噥道:「這個煙好嗆。」

「嗯?」溫承書抱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伸手把煙碾滅進煙灰缸裡,看著他紅潤的嘴唇,「嗆還抽?」

「別抽這個牌子了。」邢野側坐在他的大腿上,抬眼看著他,「我抽了兩口,嗓子好疼。」

溫承書笑起來,勾住他的下巴,慢慢覆上來:「嗯,以後不抽了。」

邢野沒聽懂他是說以後都不再抽這個牌子了,還是以後都不抽煙了,卻也無暇顧及。

他癡癡地凝著溫承書深邃的眼瞳裡裝不下的溫柔與笑意,心尖就像是雨滴打顫了濃秋裡搖搖欲墜的枯葉,搖著,晃著,同他眼前的整個世界都飄蕩起來,盛了滿腔濃郁的愛意,將他整顆心浸得柔軟至極。

邢野忍不住抓起溫承書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無聲地要求他親自感受自己因他而瘋狂的心跳。

——聽到了嗎?

邢野閉上眼睛,迎上他柔軟的唇,專心致志地與他接吻。

——我「长生‌‍生​物」愛你。

※※※※※※※※※※※※※※※※※※※※

事後一支煙 快樂似神仙。下一章或者下下一章就完結啦!

第58章 完結

邢野陪溫承書在C國待了幾天,溫承書比他想像裡還要忙,大多數時間是沒有辦法回來陪他吃飯的,卻總是不忘記讓人避開他的忌口,準時准點送餐到房間裡來。

溫承書時常到深更半夜才裹著一身寒意回來,再把等他等到在客廳小沙發上睡著的邢野抱回房間,有的時候是摟著睡覺,被迷迷糊糊的邢野蹭起火氣的時候就按著他做愛。

溫承書出去工作的時候,邢野偶爾一個人出門逛逛,搭環城巴士兜風,或者購物,還有一天搭了酒店專車獨自去附近的遊樂場玩了一圈,回來神采奕奕地跟溫承書分享傳說中的斷軌式過山車究竟有多恐怖多刺激。

溫承書認真地聽他講完,摸著他柔順的黑髮說,抱歉,沒有空出時間陪你。

邢野沒心沒肺地抓著他的手笑,問他是不是很羨慕,以後有機會再帶他玩。

溫承書心頭柔軟,抱著他說,好。

溫承書結束工作的那天,在酒店房「烂尾‍帝」間裡摟著邢野的腰睡了一整個下午。

起初邢野忍不住一會兒碰碰溫承書的睫毛,一會兒摸摸溫承書的鼻樑,最後被溫承書抓起手感受他身體某處炙熱的變化,啞著嗓子問邢野:「還玩嗎?」

邢野抿了抿唇,強行壓下自己蕩漾的春心,十分體貼地抽回了手,眨著眼睛柔聲說:「先好好睡覺吧,乖乖。」

溫承書被他一句「乖乖」逗得埋在他頸窩裡抖了好久,邢野好似一本正經地抱住他的肩膀,像哄小朋友似的在他背上輕輕地拍著,頸邊的呼吸逐漸均勻起來。

到後來邢野也蜷在他懷裡睡著了。

不過到了傍晚,邢野還是被他咬在耳朵上的酥癢喚醒了,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溫承書翻了過去,睡前身上好好穿著的棉t也被撩到了胸口上,赤裸著的胸膛陷入柔軟的床墊裡,緊貼在後背上是結實有力的胸膛,他甚至能數清楚溫承書的心跳。

邢野微微偏了一下頭,半夢半醒間的嗓音裡帶著些慵懶與軟儂,低低地哼了一聲:「嗯……」

「醒了?」溫承書叼著他的耳垂低聲問,手一邊從床墊與他身體的縫隙間摸進去,朝他身前探。完结‌耽⁠⁠羙忟‌紾蔵⁠书⁠​厍▌​𝒔‍𝘛⁠𝒐⁠⁠𝑅𝕪𝐛𝑂‌𝞦​🉄​EU⁠.‍‍𝑂𝐫G

「沒呢……」邢野半瞇著眼睛,睫毛輕顫了兩下又懶洋洋地合上,微噘著嘴說,「才醒了一半。」

溫承書的吻從他耳側蔓延上眼下那顆泛紅的小痣,又落在他嘟起索吻雙唇上,輕輕咬著他的唇珠,手包裹著他敏感的位置逗弄:「我看你挺精神的。」

邢野反手摸著他的脖子,喘息稍亂:「嗯……讓它先醒了……」

溫承書輕聲笑了,圈著他的腰往上提:「小東西,屁股抬起來一點。」

「唔……」

.

晚上有一場慶功宴,本來溫承書是沒打算去的,但邢野過來了,時間上自然也鬆散下來,他作為宴會主角若不露面有些說不過去。

被要求陪同出席的邢野難得面露慌張,一直到溫承書讓人將衣服送來,他都有點緊張。

「頭髮撩起來。」

邢野揚手抓起自己的頭髮,漆黑柔軟的長髮從他白皙的指間瀉下來,虛垂在後背。

溫承書耐心地幫他把襯衫扣子一顆一顆繫好,又挑了條和衣服搭配的領帶幫他打好,指著手邊桌子上的兩個領帶夾,問:「喜歡哪個?」

「都行。」邢野看都沒看就隨口應了,抬眼看著他,眉頭微皺著,「你帶我去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有人說你什麼閒話,我,我前段時間鬧出那種新聞,好丟臉,會不會讓你難堪……」

溫承書抬起他的手,把攥在一起的手指慢慢分開,神色自始至終都沉穩自如,拿起一隻工藝相對精緻的領帶夾幫他別上,又自顧自地環抱雙臂欣賞了片刻,眼睛裡是濃郁的笑意——溫承書是很會笑的人,他的睫毛「长生​‍生‌物」很濃密,導致笑起來時的眼睛看起來黑而深邃。邢野逐漸分得清楚他臉上的笑容是敷衍是禮貌還是真的,他真的笑時眼裡會有很好看的光,讓人移不開眼睛,比如現在看著他的時候,也比如每一次看著他的時候。

「寶貝兒穿正裝也漂亮。」

溫承書沒回答他的話,而是揚著唇角輕聲誇讚。

他的聲音輕柔,很奇怪,邢野很快就不慌了。

他拉起溫承書冷白修長的手,親了下他的手背,揚著笑眼俏皮地說:「要是有人說我不好,你要罩著我。」

「不會。」溫承書順勢揚手撓了撓他的下巴,像逗弄一隻小貓,「你是最好的。」

邢野環抱住他的腰,抬臉看著他,眉眼柔軟而溫柔:「你也是。」

.

慶功宴的舉辦地點就在他們所住酒店一樓的宴會大廳,進門前邢野經過了好一番心理鬥爭。

現在是要牽手還是挽臂?

牽手會不會太像小學生春遊?

挽手臂的話是不是有點娘?

況且也太正式了吧,又不是結婚典禮……

他轉過頭抬眼看看溫承書,溫承書明顯是沒領會他的潛台詞,反而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柔軟的掌心裡搓了兩下,還沒等他開口,身後聽到有人叫了一聲:「溫總。」

溫承書沒鬆開邢野的手,轉過頭「同志‌平‍​权」,禮貌地道了聲:「阮先生。」唍⁠結耿羙‌书‌紾‍蔵书‌庫‍♥‍S𝒕O‍‌R𝑌​‌B𝕠⁠⁠𝝬‍.𝐞‍𝒖​.⁠𝕆⁠RG

「怎麼不進去?」

來人著一身煙灰色西服,右胸口別著一顆略顯浮誇的鑽石胸針,在燈下甚是閃眼,他的長相倒是白淨,只是稍有幾分奶油相,平白讓邢野看出幾分眼熟來。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溫承書身旁站著的邢野臉上,稍稍挑眉,話卻是對著溫承書說的:「難得見你帶了人。」

溫承書嘴角拉出微微上翹的弧度,眼睛裡沒有太多笑意,淡淡地應了聲:「嗯。」

邢野餘光留意到這點,有些奇怪,抬眼看著對面的人,眼睛裡可能不自覺帶上了些打量的意味,對面的人卻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目光,毫不介意地任他看。

「怎麼了小朋友?」那人開口,眉眼中儘是戲謔,輕聲笑了一下,「這麼直白的眼神,如果你身邊站著的不是溫承書,我今晚可不會放過你。」

邢野微微瞇了下眼睛,把對他不舒服的態度也坦率地擺在臉上。

溫承書唇角的笑意冷了些,握著邢野的手改為攬上他的腰,以一種十分有侵略性的姿勢將人半擁進懷裡,溫聲道:「小孩兒沒見過人,失禮了,阮先生見怪了。」

那人見他護得這麼緊,若無其事地微聳了下肩,道了聲「沒事」,便推門進去。

溫承書的手臂搭在小孩兒腰間,帶著他走進去,邢野偏頭在他耳邊小聲解釋:「我沒看他。」

溫承書跟與他打招呼的人點了下頭,臉上帶著淺「电视认‍‌罪」淺的笑容,壓低下來的聲音卻淡:「你看了。」

「……」邢野被他突如其來的醋意惹得無奈地笑了一下,只好承認,「好吧,我看了。我就是覺得他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嗯……」溫承書剛應了一聲,還沒等他說完,又聽到遠遠有人喚了一聲:「Wen?」

一個西裝革履的金髮男人端著香檳迎面朝他們走過來,溫承書對邢野道了聲「稍等」,從手邊端起一杯香檳,與來人碰杯寒暄起來。

邢野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其實他的英文還行,但兩個人聊天的時候偶爾用到一些專業名詞就讓他有些雲裡霧裡了,最後百無聊賴地拿起旁邊的小糕點撕著紙衣小口吃著,邊眨著眼睛四處亂瞟。

進門時那位「阮先生」就在不遠處,半擁著一個男孩談笑風生,兩人的目光無意中相接,那人大方地抬手向他舉起香檳,邢野遲疑了片刻,見那人還盯著自己,呆呆地舉了一下手裡啃了兩口的紙杯蛋糕,與他隔空相碰。

那人頗得趣味地笑起來,玩味地看著他,將細長的高腳杯送到嘴邊,抿了口淺金剔透的酒液。

溫承書原本輕柔地搭在邢野後背上的手突然輕輕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邢野扭頭看他,他正與人談話,手卻一邊從他背上滑到腰上。

等面前的外國男人離開了,邢野才好笑地問:「我沒有故意要看他,是他跟我舉杯的,我都沒有拿酒。」

「不許亂看。」溫承書把喝了兩口的香檳放回桌上,帶著他往人少的地方走,「你應該見過他。他近兩年在國內發展的不錯,去年有部上星的刑偵劇,據說收視率還不錯。」

「嗯?他是藝人啊,怪不得。」邢野恍然,被他帶著走了兩步又驀地停下來,扭頭看著他,眉頭蹙起,「他是藝人?」

「嗯。」

「那他是不是就是你那個,那什麼……」邢野皺著一張小臉,有點賭氣地撇開他的手,「怪不得從剛才就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

溫承書神色複雜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臉上是真有薄怒,萬分無奈地歎了口氣,說:「他是想吃了你,所以離他遠點。」

溫承書帶著邢野去了露台,C國的天氣還處於初秋,晚風清爽。

邢野半俯在陽台上,手肘抵在大理石檯面上,撐著腦袋偏頭看著溫承書,撇著嘴說:「你和他還沒有斷啊。」

「想什麼呢。」溫承書幫他理了下被風吹起的頭髮,「你知道B.O娛樂嗎?」

「好像聽說過,是個經紀公司?」

「嗯。他是B.O娛樂的幕後老闆,也是C國這個合資項目的另一位出資方。前幾年與我公司也有過不少合作,由於他的職業特性與身份的特殊性,所以我們時常會把工作事宜放在正常工作時間後在公司會面,偶爾被公司加班的職員看到,就有了莫名其妙的流言傳出來。」看著邢野將信將疑的表情,溫承書好笑地在他鼻尖捏了一下,「我們倆屬性都是一樣的。」

「啊!」邢野睜大了眼「烂‍尾‌帝」睛,「原來他是……」

溫承書細長的手指在他唇上點了點:「噓。」

邢野忙摀住嘴,扭頭朝身後張望了一下,見沒人才小聲歎了口氣:「唉,我還以為你們……剛剛還有點傷心。」

「歎什麼氣。」溫承書好笑地捏他軟乎乎的臉,「怎麼感覺你還挺失望的?」

「哪有啊。」邢野傻笑了一會兒,在他含笑的目光裡說,「好吧,只有一點點……本來以為有個明星情敵,結果還不是輸給我一個純情男大學生。」

溫承書勾著他纖細的腰,覆在他耳邊的嗓音低沉而極富磁性:「你勾人的時候可一點也不純情。」

邢野迅速紅了耳朵,抓著他的袖口,撇開眼睛嘴硬道:「年輕人本來就是定力差啊,誰讓你總亂撩撥我。」

露台上亮著幾盞暖色的球形裝飾燈,淡淡的光線從籐球的縫隙裡透出來,將小孩兒眼下的淚痣映出柔軟的淺紅。完‌結耿媄㉆沴​‍鑶‍書厍♂‌𝐬⁠𝑇​​o‍‌𝕣‍𝐘‌𝐛𝑶‍‌𝝬.‍𝕖‍u‍.or⁠𝔾

溫承書湊唇在他眼下的小痣上輕輕吻了一下,問他:「等下想去散步嗎?」

邢野把被風拂上臉頰的髮絲扒開,靠在他懷裡,眼梢染笑:「好啊。」

溫承書握住他纖細的手,將五指嵌入他的指縫中,兩隻手緊緊相扣。

「這次我會走慢一點,不會再讓你追。」

第59章 番外:小日常

幾個月前大張旗鼓的微博開屏讓邢野在網絡上小火了一把,原本學校裡不少對邢野有想法的小男生小女生介於他是搞行為藝術的,多少有點打退堂鼓,這麼一來倒是好,邢野的偉岸形象是立起來了,桃花也源源不斷地冒出來了。

溫承書坐在車裡,看著不遠處不知道第多少次被自己親眼撞見的搭訕現場,撐著額角有點吃味,尤其是看到他拿手機掃了姑娘的二維碼以後,眼睛微瞇,差點沒衝動下車把小傢伙從學校門口拎回來。

邢野掃完了碼,還笑著把手機遞過去讓人備註,作死水平再創新高。

溫承書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方向盤,盯著邢野跟人道了別,把包甩在背後,笑著朝他的車一路小跑過來。

拉開車門鑽進來,邢野就伸著胳膊往溫承書身上撲,勾著他的脖子就要討吻,被溫承書偏頭躲開臉上有點不悅,抱著他的脖子微噘著嘴:「嗯……快親一下!」

溫承書撩開他微涼的長髮,手在他脊椎上按了「酷刑‍‍逼​⁠供」一下,半瞇著眼睛蹙眉看他:「幹嘛呢剛剛?」

邢野略微睜大了些眼睛,呆呆地問:「啊?」

溫承書輕佻了下眉,邢野後知後覺地揚起下巴「喔」了一聲,說:「剛才那個啊?大學生創業啊,讓幫忙掃碼支持一下,好像是賣手工零食的。」

溫承書頓了頓:「……大學生創業?」

「嗯。」邢野放開他在副駕坐下,拉開副駕前的儲物格,拿出一包奶糖拆開,「現在有挺多學生在做這些的,可以節省平台費和門店費……」

糖球鼓在腮幫子裡,說話有點含混不清,邢野溫吞吞地跟他解釋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麼,話音一頓。

他煞有其事地皺了皺鼻子:「哥,今天這奶糖怎麼是酸的啊?」

「過期了?」溫承書從他手裡拿過包裝看了一下日期,發現日期是新鮮的,還是抽了張紙巾墊在手心裡,將手遞過去,「乖,不吃了,吐出來。」

邢野往前湊了湊,把下巴搭在他手心裡,細長的眼睛彎出好看的弧度:「嘖,原來是有人吃醋了。」

「……」被拆穿的溫承書眼裡有些無奈的笑意,隔著紙巾摸了摸他的臉,坦然承認道,「是啊。」

邢野偏頭把側臉貼進他的手掌上,一邊蹭一邊笑著說:「放心吧,我全世界最最最喜歡你了……唔。」

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就被溫承書捏住下巴堵住了嘴,沒說完的喜歡只好融進兩人交纏的唇舌間。

溫承書輕輕裹纏著邢野的舌尖,汲取他舌頭上甜絲絲的奶香味,又用舌頭撥弄著他口腔裡的糖球,在他舌頭上挑弄著,這樣新奇又纏綿的吻法讓邢野有些招架不住,伸開雙臂環住溫承書的脖子,從而加深了這個吻。

溫承書一隻手上還托著他的下巴和紙巾,另一隻手從他敞開的大衣裡摸進去,勾住他的腰,掌心隔著貼身的羊毛衫在他腰側摩挲著。

一吻結束,炙熱的呼吸逐漸平息,副駕旁的車窗被很輕地敲了兩下。

心跳還沒緩和下來的邢野被這突如其來的敲窗聲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扭頭看過去,當他看清「文化大革⁠命」外面的人後,頓時尷尬地無地自容,小聲低罵了一句:「我操,小年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沒注意。」溫承書小聲回答,邊鎮定自若地把車窗降下來。

站在車旁的溫宜年眼睛都不敢往車窗裡瞟,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見他把車窗搖下來才弱聲問:「哥,野哥……我能上車了嗎……」唍​结‌​耽镁⁠书珍‌‍藏書⁠厍‍‌►​𝕤‌‌𝕥𝕠⁠𝑟Y​В​ox.⁠⁠e𝐔​⁠.OR⁠g

邢野尷尬地沒控制住嗓門,衝著溫宜年就嚎了一聲:「上!」

這平地一聲帶劈叉的驚雷把溫家哥倆震得夠嗆。

緩過神後的溫承書擔心邢野難堪,拿手指蹭著鼻尖,虛掩著自己沒忍住的笑容。

溫宜年被他吼得慌了下神:「哦,哦哦知道了……」

邢野更尷尬了,等溫宜年坐上車,才從後視鏡裡看著他,悻悻地解釋道:「那啥,我沒吼你,我是說能……咳,你什麼時候來的啊?苗苗剛剛發微信說你今天有節課要上到六點多了,哦,現在就六點多了啊……」

溫宜年也更尷尬了,如坐針氈地在後座上小幅度地挪了挪位置:「你們那個的時候,我沒好意思打擾……」

邢野:「啊……哈哈。」

溫宜年:「呵呵呵……」

車裡的暖氣開得足,邢野把外套脫下來「雪山狮‍子旗」放在後座,手機連接了車載藍牙放音樂。

溫宜年抱著手機窩在後排發信息,邢野幾乎能想像到他在跟李苗苗吐槽什麼內容,輕輕咳嗽了一聲,說:「咱們等會兒吃什麼啊?」

溫承書想了想,問:「小年想吃什麼?」

溫宜年抬起頭:「我,我都可以,看野哥吧。」

「嗯……」邢野摸著下巴想了想,說,「要不吃烤肉?」

「油太大了。」溫承書提醒他,「你最近不是總胃不舒服嗎。」

溫宜年剛出口的一句「好」被默默地堵了回來。

邢野看了看同樣蠢蠢欲動的溫宜年,試探著說:「那……火鍋?」

「你這幾天不能吃辣。」溫承書又說。

溫宜年的「可以」也吞回了肚子裡。

「……我可以吃清湯的。」邢野說完,緊接著又歎「雪‍山‌​狮子旗」了口氣,「算了,清湯的跟白水煮菜有什麼區別。」

溫宜年瘋狂點頭表示贊同。

「燒烤……」邢野瞄了溫承書一眼,「好吧,肯定也不行。」

邢野:「要不炒菜?」

溫宜年:「我哥覺得外面做得不健康,油鹽都太重。要不然去雲繾?」

邢野想起之前被鵝肝支配的恐懼,揉了揉肚子說:「我有點吃不慣西餐……」完结⁠耽鎂⁠紋‍沴‌藏⁠書厙↔‍‍S⁠𝐭𝑜‌⁠𝕣​yB𝐎X‍🉄⁠𝔼‌U.⁠O⁠‌𝒓​𝔾

溫宜年沉默了一會兒,偷偷看了看溫承書的臉色,說:「……那要不還是回去吃吧。」

邢野也悄悄打量了一下溫承書,說:「……好的。」

至始至終都平靜地開著車的溫承書:「……」

過了一會兒,邢野靠在副駕樂了起來,溫承書問他笑什麼,他也搖著頭不回答。

會想到剛開學那會兒天天帶著溫宜年蹦迪喝酒曠課,到現在倆人都被溫承書管得服服帖帖,想想還挺可樂的。

邢野翹著腿跟著音樂哼起了歌。

溫承書打轉向的時候往他身上掃了一眼,輕聲說:「別抖腿。」

邢野立刻收起腿坐正「一党​⁠专政」了:「……好的哥。」

作者有話說:

本來今天想寫個play,但是miu手感,所以先寫個無聊的小日常玩玩!預計後面還有小野帶溫總和小年回家過年的番外,以及畫室普雷or辦公室普雷的番外,都很無聊,所以不確定什麼時候更新

第60章 番外:初雪

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溫承書動作很輕地把手臂從被子下伸出來,微側著身子關閉了鬧鐘。手臂離開邢野的腰還沒有半分鐘,邢野立馬又貼了上來,細瘦的胳膊和長腿纏在他身上黏得緊。

他的側臉靠在溫承書肩頭,墨藍色的羽絨被搭在下巴邊兒,迷迷糊糊地說:「想再睡一會兒……」

溫承書摟住他,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說:「睡吧。」

等小孩兒再次睡著了,溫承書慢慢放開他,披了睡袍起身下床。

洗漱完從浴室出來,床上的人還是剛才的姿勢,側身霸佔了他半個枕頭,睡得正熟。

溫承書沒打擾他休息,頂著毛巾擦著頭髮,走到窗邊勾著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冬季的清晨總是氤氳著令人生寒的淡白霧氣,今天冷霧更濃,溫承書這才想起昨天晚餐的時候似乎是聽天氣預報裡說今天要降溫。

「哥。」背後有人小聲叫了一聲。完結​耽​羙​文‍紾‌鑶书‍库 ‌𝑠𝒕‌𝑶​R‌‌𝒀B​​o⁠x​‍.⁠𝑬⁠​𝕌.𝐨‌‌𝐫⁠G

溫承書轉過頭,小孩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打著哈欠問:「你要去上班了嗎?」

「嗯。」溫承書把窗簾拉上,走到床邊坐下,把被子幫他往身上堆了些,問,「昨晚忘記問你,寒假有什麼計劃嗎?想不想和小年一起出國玩幾天?」

邢野搖搖頭,抱著腿坐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張小臉,用商量的語氣問他:「我能陪你去上班嗎?」

溫承書看著他,輕佻了一下眉梢。

邢野有點尷尬,差不多要開口說「算了」的時候,溫承書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揉了一把:「降溫了,穿厚一點。」

猜想到溫承書工作的時候可能沒有什麼時間搭理他,邢野出門前拎了自己的雙肩包,把昨天晚上買的酸奶和酒心巧克力,以及平板電腦一股腦裝了進去,臨出門前想了想,又拿了部掌機塞進包裡。

溫承書看著他跑來跑去地忙活了一通「习近‌‌平」,哭笑不得道:「你是要去春遊嗎?」

邢野這才老實了,沒再去琢磨要不要乾脆把上回過來的時候沒看完的漫畫拿上,他把書包背好,低頭換好了鞋。

溫承書從衣架上拿了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幫他圍上,邢野的臉小,厚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基本上就只剩下了一雙提溜轉的眼睛,眼尾帶著笑意,發悶的聲音從圍巾下傳出來:「春遊小分隊出發!」

「出發。」溫承書勾著他的肩膀帶著他出門,把他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裡,朝別墅大門口停著的車走去。

溫承書的辦公室裡是有沙發和休息室的,但邢野還是輕手輕腳地搬起一把椅子到辦公桌正對面坐下。溫承書聽到動靜從電腦屏幕裡抬起眼,對面的邢野忙抬手在嘴上比了一個拉鏈的動作,又指了指他的電腦,示意他繼續,自己則俯身趴在桌上玩手機。

溫承書無奈地笑了,低頭繼續投入自己的工作。

小孩兒倒是乖,不大會弄出什麼動靜分他的心,偶爾有人敲門,他就默默地捧著自己的手機啊平板什麼的跑到沙發上去坐著,等人關好了門離開,又輕手輕腳地捧著東西回來。

溫承書忙完了手頭裡的工作,抬起頭看向邢野。

邢野坐在對面,耳朵裡塞著一副白色的無線耳機,平板就支在溫承書面前的顯示器背後,不知道在看什麼,還挺專注,表情凝重,眉頭皺出了十里地,手裡拿著一顆酒心巧克力,心不在焉地剝著巧克力外層的錫紙。

辦公室的暖風開得有點足,邢野的外套丟在沙發上,身上還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圓圓的領口箍在脖頸上,連片鎖骨都沒露出來,小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幾顆酒心巧克力吃的。

酒心巧克力的外形像一個迷你的紅酒瓶,邢野用兩個手指頭捏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邊漫不經心地在細瓶嘴上咬開一個小口,微嘟著嘴巴,慢慢地嘬著裡面的酒心。

溫承書抿唇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見他完全沒有留意到自己,抬手叩了下桌子。

邢野有些迷茫地抬頭,緊接著堆了滿眼笑意,把耳朵上掛著的兩隻耳機摘下來:「你忙完啦?」

「嗯。」溫承書俯身前傾,雙手交疊搭在桌上,「在看什麼?」

「家庭倫理大戲,」邢野把平板轉過去給他看,「《都不好》,那誰和那誰演的,太氣人了裡面這個糟老頭子。」

溫承書對電視劇不太感興趣,只跟著他的動作往屏幕上掃了一眼,便往後撤了下轉椅,拍了拍自己的腿:「過來。」

邢野一邊按了暫停,一邊『卡吧卡吧』兩口把酒心巧克力咬碎,屁顛屁顛地就從寬辦公桌旁邊繞過去,邁開長腿跨坐在他腰上,在他肩膀上捏捏捶捶,問:「累吧?」

邢野開口時唇縫間散出朗姆酒的清冽與巧克力的甜味,溫承書的手從他毛衣下擺摸進去,在他肌膚上摩挲了一會兒,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問:「親嗎?」

邢野自然不用問,聽完他的話立刻就猴急地往前湊,溫承書只在他唇上輕輕蹭了一下就後撤著躲開了,輕聲笑著追問:「嗯?」

「親。」被戲弄的邢野憤憤地咬上他的嘴唇,「親死你……」唍⁠​结‌‍耿⁠⁠镁⁠​攵沴蔵書库‌↑‌‌S​𝑡‍𝕠​r⁠𝕪​‍𝑩‌o‍𝞦‌.𝒆𝑼⁠.𝕠rg

期末這段時間邢野忙著趕功課,瘦了不少,「独彩‍者」倒是方便了溫承書順著他後腰摸進去的手。

溫承書親著他的耳朵,又低聲重複了一次:「不好好吃飯,身上還有肉嗎?」

邢野摟著他的脖子:「你昨晚都說了一萬次了。」

「我還說什麼了?」

「說,要好好吃飯……」

邢野開口時唇縫間散出朗姆酒的清冽與巧克力的甜味,溫承書的手從他毛衣下擺摸進去,在他肌膚上摩挲了一會兒,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問:「親嗎?」

邢野自然不用問,聽完他的話立刻就猴急地往前湊,溫承書只在他唇上輕輕蹭了一下就後撤著躲開了,輕聲笑著追問:「嗯?」

「親。」被戲弄的邢野憤憤地咬上他的嘴唇,「親死你……」

期末這段時間邢野忙著趕功課,瘦了不少,倒是方便了溫承書順著他後腰摸進去的手。

溫承書揉捏著他光滑的屁股蛋,親著他的耳朵,又低聲重複了一次:「不好好吃飯,身上還有肉嗎?」

邢野摟著他的脖子:「你昨晚都說了一萬次了。」

「我還說什麼了?」

「說,要好好吃飯……」

溫承書的手指順著他的臀縫滑進去,揉他昨晚才被過度使用過的地方,邢野突然有點緊張地趴在他身上,小聲說:「……哥,這裡是公司。」

昨晚弄到半夜,身體顯然還沒從那樣的情慾裡完全脫離,儘管沒有潤滑,手指進入得仍然不算困難。邢野的裡面軟嫩,只是因為身體緊張而不斷收縮,溫承書的手指每往裡抵進一點便要被他夾一下,他一邊慢慢旋動手指在他內壁上的褶皺中輕按,幫他放鬆,一邊問:「想不想?」

邢野發熱的臉埋在他頸間安靜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茉莉花革‌‌命」有淺淺的笑意,呼吸卻亂了:「其實,還挺刺激的……」

話音沒落,止進一聲短促的輕喘中。

溫承書毫無預兆地將另一根手指也頂了進去,兩根修長的手指在柔軟的嫩穴裡攪弄,另一隻手從他毛衣裡摸進去,輕輕在他乳頭上掐了一把,指腹在肉粒上逗弄著,感受著它在手指的觸碰下越來越硬。

邢野很快就被挑弄得噤了聲,只能軟軟地小聲哼著。溫承書將椅子略微調整了一個方向,邢野的呼吸頓時有些沉。

溫承書的椅背抵在辦公室的落地窗上,辦公室裡充足的暖氣在玻璃上形成一層模糊的霧氣,宛如給玻璃做了層令人有安全感的磨砂效果。

邢野的雙膝跪在他的椅子上,腿側抵著轉椅扶手兩邊,忍不住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下,視線正好能透過小片清透的玻璃望到窗外同樣籠罩著茫白霧氣的半空。

樓層過高導致視線被阻隔在霧氣裡,下面是模糊的一大片,上面也虛茫茫的,讓心裡莫名有種踩在雲朵上的不踏實感。

「哥哥。」邢野身體酥軟,心裡越覺得空,手就越抓得緊,還紅著臉在他身上蹭,「這樣看外面,好像我們倆在半空中做愛……」

邢野一邊說一邊被自己的神經發言逗得直想樂,後穴不由自主地絞著溫承書的手指吸吮,又被他的骨節弄得裡面舒服又難耐,他的手指緊緊攥住溫承書的襯衫,小聲道:「怪不得人家都喜歡在落地窗前面弄……」

溫承書不在意他將自己肩頭的襯衫抓皺,只輕笑道:「哪兒來的那麼多話。」

他伸手把邢野的衣裳撩起來,將頭埋在邢野胸前,叼住他挺立的小乳尖。

「嗯……」邢野糯聲哼唧著,窗外「7⁠​0⁠9⁠律‍​师」的濃霧不知何時漫進了他的眼眸裡。

耳邊聽到腰帶和褲鏈拉開的聲音,他抓著溫承書的衣領,褲子很快被人褪了下去,敏感脆弱的地方暴露在空氣裡,接著就被熟悉而炙熱的東西抵住。完‌结​耿​⁠镁文沴⁠蔵书‍⁠库▓⁠𝐒‍𝕋‌𝒐‍‍𝑟𝕪​𝑩𝑶𝖷​​.𝑬𝐔‍​.𝕠⁠R​𝐆

「小東西。」溫承書嗓音微啞,雙手扣著他雪白纖細的腰,慢慢將自己的東西頂了進去,「看著我。」

邢野被進入時微瞇起了眼睛,喘息聲也壓抑又勾人,卻難得沒聽他的話低下頭,目光略怔地望著窗外。

如絨毛般幾不可見的雪花輕盈地在朦朧白霧中緩緩飄落,在高空中看雪的感覺與往年不太一樣,雪花輕飄飄的怎麼也落不到地的感覺,看起來靜謐而聖潔。

是今年的初雪。

溫承書從他胸前抬起頭,細細地啃咬著他的下巴,雙手按住他削瘦的腰窩,問:「看什麼呢?」

邢野終於收回了目光,蒙著情慾的霧眸中帶著閃爍的驚喜,叫了聲:「哥。」

邢野的雙手按著溫承書的肩膀,低頭啄他的嘴唇,又慢慢將他那根東西吃進身體裡去,溫承書的呼吸有些粗重,挺著胯將自己的陰莖送進他軟熱的穴中。

邢野有些單薄的胸口在被進入時不規律地起伏著,炙熱紊亂的鼻息均勻的噴灑在溫承書的臉上,不算平穩的聲音裡卻是暖化成一汪春水的柔軟。

「下雪了,哥。」

「嗯,我愛你。」

「小東西。」溫承書嗓音微啞,雙手扣著他雪白纖細的腰,「看著我。」

邢野微瞇起了眼睛,喘息聲也壓抑又勾人,卻難得沒聽他的話低下頭,目光略怔地望著窗外。

如絨毛般幾不可見的雪花輕盈地在朦朧白霧中緩緩飄落,在高空中看雪的感覺與往年不太一樣,雪花輕飄飄的,彷彿怎麼也落不到地上,有點像小時候玩的水晶球。

是今年的初雪。

溫承書抬起頭,細細地啃咬著他的下巴,雙手按住他削瘦的腰窩,問:「看什麼呢?」

邢野的雙手按著溫承書的肩膀,低頭啄他的嘴唇,有些單薄的胸口不規律地起伏著,炙熱「红‍色‌资本」紊亂的鼻息均勻的噴灑在溫承書的臉上,不算平穩的聲音裡卻是暖化成一汪春水的柔軟。

「下雪了,哥。」

「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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