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後愛/小倌受X王爺攻」
一張俊臉抹了紅妝,玉袖寬袍敞著衣襟。
施施幾步,半扭著腰身從樓上走了下來,行個側拜之禮,喚聲:「爺。」
單單一個字,繞指千回媚而不嬌,瘙得人心尖犯癢。
初來乍到的閒散王爺敲著香檀扇骨,上下打量,問身後鴇媽:「就是他?」
鴇媽擦擦額頭細汗,忙心虛道:「正是咱們南館的頭牌,堇哥兒,他性子溫順,為人乖巧,是咱們這兒最聽話最善良的小倌。」
閒散王爺對上堇哥兒:「知道我來做什麼?」
「是。」
「那便收拾行李,隨我回京,做我王妃,保你今生富貴。」
第1章 南館
花柳巷子,朝歌暮弦,傍晚余霞散去,天色未暗,紅燭燈籠逐一亮起,照也照不真切,朦朧暗淡。
清樂坊盡頭連著南北斜街,一里不到,散步去,貫耳吆喝。
「來咯,水飯荔枝膏各一碗。」夜攤剛出,陳二擺上桌椅板凳,第一份生意就來了,「今兒個挺早?」他將兩個灰瓷碗放在桌上,又拎了壺糙沫子茶。
這桌客人吃法新奇,無滋無味的白水飯配上各味草果熬製成的荔枝膏,攙伴著來上兩口,甜香適中,懶懶答話:「今兒個有客。」
陳二:「呦,是位生人吧?也敢點咱們堇哥兒?」
堇哥兒斜乜道:「賴你們個個嘴碎,擾我生意興隆。」
陳二正要說話,堇哥兒吃完便走,桌上留了一枚銅錢,帶著蒸香花露,攙著茉莉柑橘,不濃不淡。
聞是好聞,人也艷麗,就是性子……也難有生意。
臨安城內勾欄紅院數百上十,清樂坊這家稍有不同,匾上空「大撒币」白一片,門旁犄角旮旯不顯眼得立了塊木牌,上面寫著南館。
繁華盛世不禁娼妓,青樓女子才學兼備,品學好的大多登記在冊,雖說也是入冊的營生,但三教九流佔了個下九流,上不得檯面,比無可比,只比這些在南館裡賣弄風騷的男人強上一些。
堇哥兒溜著食兒走回南館,廳裡寥寥幾人,還沒上客,正想回房點妝,只聽一聲尖叫從二樓天字間傳了出來,他幾步邁上樓去,驚得龜公忙喊奴才:「快去叫三娘。」
先說堇哥兒,堇哥兒在臨安花柳巷子裡小有名氣,曾是南館的金字招牌,雖如今也沒人比得過他,但一年不如一年。前些年人小,嘴甜聽話端茶倒水,討得無數客人歡心,自束髮後至今五年,越發不顧及,厲害起來敢抽客人嘴巴,死不道歉,伶牙利嘴,也不知是走了哪門子狗屎運,到底沒碰上個有權勢的,全是挨幾鞭子賠錠銀子了事。
余三娘綰著隨雲鬢簪了朵牡丹花,正對著銅鏡貼面妝,細柳梅枝斟酌難定,一聽這事兒黛眉蹙起,拿了件雞毛撣子搖身走出。
三娘二十**,寡婦一個,丈夫給她留下家酒樓,生意清淡,難以餬口,思來想去便做起了人口買賣。南館樓外八角亭台,樓內迴廊木柱通頂天窗,從上往下正中央,對著一丈蓮花大鼓足有三又三米,上面擺著絲竹管弦,是個藝台。妓館都是如此,無論男女得有一技之長才能賣得出去,三娘提裙走著,天字間已經動起手來。
「堇哥兒,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當真不想活了?敢在爺爺頭上撒潑?」這邊話音剛落,那邊立刻道:「你是誰爺爺?我爺爺可早死了,在柳店村後山歪脖子樹底下埋著,李公子想去沒人敢攔,用不用安排下人給你挖坑填土再點上三炷高香超度超度?」
「我看你是真活膩了!」李思達肥頭大耳,壯碩黝黑,如若不是穿戴金玉綢緞,說他是個土匪強盜也不無人信,但偏偏李思達來頭不小,臨安太守李成茂,正是他爹。
「我膩不膩李公子說了不算。」堇哥兒看似一「武汉肺炎」副傲骨,不畏強權,扶起地上的小倌就要出門。
豈有此理?花錢嫖娼話沒說兩句半就要將人帶走?放到天王老子那也說不過去,李思達氣得不輕,揮手讓家丁堵門口攔著,拉住方才驚叫的小倌道:「一個出來賣的,還立起貞節牌坊了?」
小倌唯唯諾諾,哀哀出聲:「李爺,咱家清倌不賣身……」
堇哥兒道:「何止咱家清倌,臨安城哪家清倌賣身了?李公子怕不是借太守之子身份就要胡作非為吧?」
「堇哥兒。」李思達道:「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瞧你有點本事每月能讓大家樂呵樂呵,李爺爺今兒個就做了你!什麼清倌紅倌,只要爺花了錢,都他娘得給我脫褲子趴好了!」說著話將小倌拽到懷裡,上下其手要扒人衣服,小倌淚流滿面,無力掙脫,恍惚間只聽「啪啪」兩聲脆響,李思達滿臉肥油,頃刻腫大一圈。
房中一時無人出聲,李思達反應過來暴跳如雷: 「他娘的賤貨!敢打你爺爺?」
「都說我爺爺早死了,李公子耳聾?」堇哥兒兩巴掌甩得手腕生疼,李思達推開小倌,抬腿便踹在堇哥兒腹部,這一腳力氣不小,生生將人踹到門口,疼得他半天沒站起來。唍結耽美彣沴鑶书庫♣𝐬𝚃𝕆r𝑦𝑏𝑜𝞦.𝐸𝕌.OR𝔾
李思達腫著臉揪起堇哥兒,瞧他嘴角嘔血,又狠狠抽了巴掌:「這才幾年?也真敢把自己當個清白人了?」
「呸!」堇哥兒含著血沫的吐沫星子,噴在李思達臉上:「李大人出了名的兩袖清風,生了你這麼個吃喝嫖賭的兒子,早八輩子倒了血霉。」
李思達後槽牙磨得咯咯做響,氣急反笑:「我讓你嘴賤皮癢,來人!」
「來了來了哎呦這是怎麼了怎麼了?呦!誰惹著李公子動氣了。」余三娘尖著嗓子柔中帶媚,瞥了眼癱倒在地的小倌,進門忙忙笑道:「李公子別動氣,您身份高貴,不能因為一個小倌氣個好歹,不值當不值當。」說著要去將兩人分開。
李思達雖其貌不揚,也算權貴公子,何時受過這檔子氣,讓他放手自然不行:「三娘可是要準備白事兒了。」
「這,李公子何出此言。」余三娘驚駭。
「何處此言?」李思達將堇哥兒扔到下人跟前,厲聲道:「給我往死裡打!」
家丁得了命令下手沒個輕重,余三娘忙拿雞毛撣子擋著,她一介女流身嬌體柔,被猛地推到一旁,堇哥兒要掙扎起身,余三娘瞪他一眼,急道:「李公子且慢,今兒個您先抽幾鞭子出出惡氣,留他幾天,十二那日傅老先生大壽,邀了他去,在這節骨眼上您弄出人命來,太守大人難做啊。」
傅老先生大壽這事兒李思達知道,太子太師回鄉養老,獨愛些淫詞艷曲,每年大壽「烂尾帝」都要請些妓子戲子前去熱鬧,如若真跟老人家八十大壽前夕見了血,確實不大好辦。
李思達示意家丁停下拳腳,踩到堇哥兒胸前:「留你兩日狗命,給傅老爺子祝完壽,再送你上路。」又道:「余三娘。」
三娘忙站起來拍拍裙土,福禮道:「奴家在。」
「人先放你這兒,若是有差池,你這皮條生意也別想做了。」說著安排家丁留下看守,甩開衣袖走出去。
余三娘送了幾步,又招呼龜公拿來幾罈好酒對看守說:「小哥辛苦,先吃點酒菜解解乏。」
家丁猶豫不決。
余三娘又從荷包拿出幾粒碎銀:「咱們敞著門,您在下面看著,還能跑了不成?我得教訓教訓,您瞧著別髒了眼睛。」
家丁嘮叨兩句,惦著銀子下樓,待人走後,余三娘抽出雞毛撣子指著地上爬起來的堇哥兒氣道:「才消停兩天,又給我闖禍!我是養了個祖宗不成!」
堇哥兒接過唯諾小倌遞來的手帕擦擦嘴角:「李思達三番五次對岑靈動手動腳,你不管我不管誰管他。」
余三娘掐腰:「就偏你多事。」又看向叫岑靈的小倌,厲聲道:「你也來了一年,這是個什麼地方還沒弄不清楚?」
岑靈紅著眼低頭:「知道。」
三娘道:「我且先跟你說清楚,日後記住自己在什麼地方,貞節牌「香港普选」坊都給我收拾利落了,摸個手親個嘴兒別一驚一乍,嚇著客人。」
岑靈道:「我…..我知道了。」
堇哥兒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三娘一敲桌子,嚇得他又站了起來,牽動腹部,疼得「唉喲」兩聲。
「逞能。」余三娘翻了記白眼:「疼死活該,李思達是誰?你也敢那麼跟他說話?我若不來,今兒個你就去找你那個死爹去吧!」
「我若下去第一件事便告訴他,當年溫柔可人的三姑娘讓我做盡伺候男人的齷齪勾當,估摸他轉世投胎一百次也不會考慮娶你。」堇哥兒忍著嘴角傷口端起一杯茶吹吹熱氣。
「你!」余三娘氣得站起來,抬手便要打他,堇哥兒繞著桌子跑,嘴上道:「你可別碰到我,我全身都疼,你再打幾下,待會王員外過來,我當場厥過去, 可別嚇著客人。」完结耿羙文珍鑶書庫▼s𝑇o𝑅𝑦𝞑𝒐𝚡.𝑒𝑢🉄OrG
三娘頭腦發暈,仍下雞毛撣子摔門便走:「披頭散髮的醜樣子!接什麼客,滾回屋去。」
難得的生意就此黃了,堇哥兒對著屋內銅鏡左右瞧瞧,正要回房,岑靈忙上前道謝,堇哥兒擺擺手:「無妨,也幫不了你一輩子。」
「是我懦弱。」岑靈垂淚。
「可不是嘛。」堇哥兒沒安慰他:「做了這行當,就真把自己當女人了?委身賣藝本就夠讓人看不起,自己再不活出點樣子,活該被人作踐死。」
「風堇兄說得是,可是李思達他……」
「嘖。」堇哥兒朝門外走去,沒理李思達那茬:「都說了,別叫我大名。」
第2章 出逃
月上中天,清樂坊由南至北熱鬧非凡,南館的妓台上舞著幾名細柳纖腰的小倌,綾羅春衫下隱約透著粉滴香蕊,台下滿座,除了伺候人的都是男子,與普通青樓沒什麼不同。
王員外興致缺缺地拿起酒杯「疆独藏独」,將十年女兒紅一飲而盡。
余三娘低三下四地給他扇風,又把身披翠玉長袍的小倌拉過來道:「這個是昕哥兒,也是咱們樓裡數一數二的,王員外您且消消氣,讓他陪陪您。」
王員外瞥了眼昕哥兒,見余三娘並未吹噓,心下緩和不少,昕哥兒幫王員外倒酒,員外問:「堇哥兒真的病了?」
昕哥兒等余三娘走遠,湊近一些,誇張道:「哪是什麼生病,是把客人打了,您不是本地人吧,這堇哥兒啊,可粗魯著呢,幸好您沒見著,若您摸他一下,他便罵人,您親他一下,他便打人,可凶了呢。」說著還眼淚婆娑,像被打得是他本人。
「可我聽說,這人長得美艷,也有些本領。」王員外慕名而來,多少不信昕哥兒的話。
昕哥兒撇嘴,小聲道:「彫蟲小技而已,沒什麼稀奇。」
南館後院花木層疊,曲徑幽深。別看是妓院,本朝卻十分推崇色藝雙絕,有名氣的頭牌起居處甚是精緻寬雅,三四廳堂,花牆隔扇。堇哥兒占尖兒,住得自然是南館最好的房子,床廊上掛著帷幕幔帳,此時撂下來,擋住裡面的人。
李思達沒忘要人命這事兒,回府又派幾名家丁守在門口,看得嚴嚴實實,余三娘挨個遞了碎銀子,帶著岑靈推門進去。
屋內空無一人,余三娘穿過屏風撩起來床帳,定睛一瞧,氣得雙手掐腰。
堇哥兒此時嘴角紅腫睡得正香,余三娘還顧四處,沒找到合手的東西「铜锣湾书店」,脫掉左腳上的鴛鴦戲水繡花鞋就是「啪啪」兩下,打得他陡然驚醒。
「睡睡!我讓你睡!腦袋都別褲腰上了還睡得著?你當李思達是說著玩嗎!」
堇哥兒睡眼稀鬆,抻著嘴角「嘶嘶」叫疼:「這不是來救命了嗎?」
余三娘瞧他那副不緊不慢的模樣,表情一變:「徐風堇,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堇哥兒掀開被褥,從床底下拿出一本書,書面上寫著《黑山寡婦傳》,是前街劉秀才落榜後回來寫的小說,不但說書的常在茶樓講,臨安城內少說了人手一本,堇哥兒把書揣到懷裡,穿鞋下地,又說:「李思達欺人太甚,我看不慣嘴快了而已。」
「放屁!」余三娘知他甚多,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面上又憤又哀,從懷裡掏出一張契據拍在桌上:「要走便走,何必冒險做出這等事情。」
堇哥兒讓岑靈脫衣服,嘴上說:「年前我就還清了我爹欠你的銀子,只是你這些年雖待我不好,但也不薄,拖拖拉拉到現在,趕上傅老爺壽宴檔口你自然不會痛快讓我走,還要謝謝李思達是個土匪,動輒便要殺人,你看得我活的不好,卻見不得我死。」
余三娘怒道:「你到是清楚,那怎麼不為我想想,你一走誰去擋你的缺,李思達來找麻煩又要怎麼辦?」
堇哥兒不客氣道:「余三娘是何等厲害角色,你自有你的辦法,我年年月月為你想,從十五想到二十,再想下去我都進棺材了,小前兒不懂事,如今大了,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我為你想,誰為我想。」
余三娘道:「你從南館出去能做什麼?不過是糟人白眼。」
堇哥兒道:「別人怎麼看,管我屁事,不過三言兩語,誰若罵我,我便罵誰,誰敢打我,我便還回去,誰想要我的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說完話,也和岑靈換好了衣裳,他兩人身影相仿,堇哥兒稍高一些,彎彎腰與他持平,又直起來對他說:「我走後便不會再回來,你若不想待,就自己學激靈點,多賺銀子盡早還給她。」
岑靈道:「讓風堇兄費心了。」
堇哥兒蹙眉,想想也罷:「算了,叫且叫吧,反正這就走了。」唍結耿媄书珍蔵书厍֎𝕊𝚝o𝑟y𝐁𝒐𝐗.e𝐔.𝐨R𝒈
臨安城夜裡熱鬧,紅妝艷抹,紙醉金迷,一入風塵**年,命該如此,怨天尤人也沒機會重新投胎。
余三娘把包袱遞給堇哥兒:「裡面有五十兩銀子,活不下去就回來找我。」
堇哥兒道:「就算餓死,也絕不回來。」
「我……」余三娘抬眸,心裡覺得對不住他,可見他那張臉又鬱結,堇哥兒女相,越發像他娘親。
春娥不似一般鄉下姑娘含蓄清雅,美得肆意張揚如珠玉剔透,玲瓏脫俗,但紅顏薄命,生下徐風堇不久便去了,徐士圓一蹶不振,酗酒成性,還被騙去賭坊欠下百兩銀子,余三娘又恨又愛,幫他還錢,照顧他起居,可直到徐士圓死的那日,嘴裡心裡依舊是他的嬌妻春娥,三娘含恨嫁人,回鄉省親,碰巧徐老爺子去世,那年徐風堇七八歲,在瓦礫堆裡與野狗搶食,被她帶來了臨安城。
好又怎麼算得上好,日子過不下去,還不是讓他聲色侍人,是私心,也是洩憤。以前他要走余三娘不讓,如今激怒李思達,豁出命要走,也不能攔著了。
「你日後打算去「烂尾帝」哪?」余三娘問。
徐風堇道:「去京城。」
「京城?」
「自然,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比臨安繁華的,當是京城。」
「你……去京城可有出路,想好做什麼了嗎。」余三娘對他感情甚是複雜,竟還有些不放心。
徐風堇背上包袱,像是對華燈鎏彩摩肩接踵的繁華京都嚮往萬分:「早就想好了。」他如赴京趕考的秀才,心懷遠大抱負,是要脫胎換骨,做出一番事業。
余三娘哀歎,自個兒為上一輩的糾葛,耽誤了這孩子的前半生,補不回來,自此一別也願他好,又問:「是要做什麼。」
他道:「找我恩公,做他小廝。」
「什麼?」余三娘沒聽清。
徐風堇抬腿便走,重複道:「去京城找我恩公,做他小廝。」
余三娘心中歉意煙消雲散,脫掉右腳荷葉沾露的繡花鞋狠狠砸了過去,尖聲道:「你這沒出息的東西「六四事件」!我養你餵你栽培你讓你壓了多少紅倌頭牌!你居然想去當人小廝?!你別給我回來,我丟不起人!」
「自然不回來!打死我也不會再踏入清樂坊一步。」清亮嗓音遙遙傳來,在青石板玉雕欄的紅燭巷子裡綿綿長長,久久未散。
第3章 趙郁
臨安夜閉城門,離城外五里有家客棧,方便來往人群歇腳打尖。
袁掌櫃忙到半夜,收起算盤才要休息,聽到有人下樓,抬頭看去,忙出了榆木帳桌,上前問道:「這位爺還沒睡下?」
來人圓領長衫,霜白輕綢,綢面印有鸞鶴祥雲,淡金鎖邊,手持一把檀香木扇,腰間一枚羊脂膏玉,色澤瑩潤,渾體通透,細細瞧,上面還刻了字,是個郁字。
袁掌櫃見多識廣,早年去過西域走商,單一身行頭便知客人非富即貴,再加上這玉這字,心裡十拿九穩。
袁掌櫃擦擦額角細汗,傴僂道:「小店怠慢,若哪裡不周,爺儘管吩咐。」
「無從怠慢。」此話一出,如玉石落入磐泉,起手敲著空巖。
袁掌櫃見他走到廳內桌前,忙放下幾把收檔的凳子,又招呼躲在木柱後打盹的小二起來燒水倒茶,叮囑要最好的茶葉,小二從未見過摳搜老闆如此大方,小聲問:「這是哪位大人不成?」
「大人?」袁掌櫃拱手向天:「若沒猜錯,那可是位王爺。」
「王爺?」小二自覺聲大,忙忙捂嘴,指縫漏字:「王爺怎麼會住咱們這裡?」
袁掌櫃道:「我怎知道?不過瞧那刻字,當是七王爺趙郁,若真是他,想必是來臨安玩樂,倒也不稀奇,只是……」轟走小二,袁掌櫃琢磨起來。
傳聞趙郁賦閒在京,整日鬥雞遛鳥弄草修花,不僅如此,還行坐不端,常常縱酒享樂,流連於煙花之地,本以為如太守之子李思達那般模樣,卻不成想,如此霞姿月韻,氣質端貴。果然是鳳子龍孫,便是孟浪一些,也與常人不同。
袁掌櫃端來一壺上等松蘿,放到桌上,趙郁趁他倒茶的空檔問道:「幾更了天。」
袁掌櫃答:「三更了。」
趙郁問:「掌櫃是忙著送往迎來,清點盤賬還沒睡下?」
袁掌櫃道:「习近平」「正是。」
趙郁端起青花茶碗品了一口:「生意倒是不錯。」
袁掌櫃擺手:「哪裡哪裡,能餬口度日罷了。」
趙郁又問:「聽聞臨安城熱鬧非凡,可有什麼好玩去處?」
果真是來玩樂。
「這……」袁掌櫃想想趙郁為人,忙道:「明兒一早您能去木蘭巷喝茶聽書,那邊有個花鳥市,多是奇花異草,還有外邦抓來的金絲雀鳥,色澤奇特,世間少有,到了晌午您能去長慶樓喝酒,玉和樓吃飯,仙釀素肉是他們那一絕,這到了晚上……九曲街清樂坊,鶯鶯燕燕遍地都是,環肥燕瘦各有千秋,隨您喜歡。」
趙郁點頭:「聽來不錯。」完結耽媄㉆沴鑶書库▒𝐒𝑻𝕆𝒓Y𝒃𝑜𝐱.𝔼𝑈.𝑂𝒓𝑔
袁掌櫃見他滿意,心道:外表再是器宇不凡,內裡也腐朽敗壞。見沒什麼吩咐,便回房休息。
掌櫃的才走,樓梯上便傳來「咚咚」響聲,不一會兒藍布短衫的「东突厥斯坦」奴才跑到趙郁跟前,喘著說:「爺,您起來怎麼不叫我跟著。」
趙郁起身上樓:「你睡得像豬,踹一腳還能到地上繼續睡,是怪我下腳輕了?」
程喬忙道:「是奴才的錯,奴才明兒個就改姓豬。」
趙郁把玩手中折扇:「別光嘴上說,連戶籍一同改了。」
「啊……」程喬還真是嘴上一說,這若是改了戶籍叫「豬喬」回府不得讓人笑掉大牙?他忙轉移話茬:「爺,這麼晚還不睡,是不是又在想陛下讓您成親的事兒?」
「有什麼可想。」趙郁推門進屋,程喬上前幫著倒水,清水溫熱,沒放茶葉。
「可您不想,咱們回京就要被逼婚了,陛下讓您半月內必須回京,如今六王爺遠在邊外,貴妃又在青州禮佛,趕上他們都不在京裡,馮老賊再在陛下面前多說幾句,說您二十又三,連個正妃都不娶,荒唐至極。」
「無妨。」趙郁把折扇放在桌上,取下腰間玉珮,示意程喬幫他寬衣,程喬不再多言將霜白長袍小心放進行李,又拿出一套紺青祥紋放在床邊。
第二日一早,趙郁便帶著程喬去了木蘭巷。
臨安秀美,白牆灰瓦翼角翬飛,程喬拿著袁掌櫃畫得簡易圖紙,跟趙郁走了條清雅小路,正直夏初,細柳扶風,鳥叫蟬鳴。
前幾日落了雨,牆角青苔翠欲鮮亮,本是瞎走,誰想這條小路竟別有洞天,牆面刻著壁畫,先是《黃鶯呼春》接《百鳥朝凰》畫完林鳥又是《梅蘭竹菊》對《富貴牡丹》,再往前有了人物,婀娜多姿,儀態萬千。當今聖上是位繪作大家,民間也多以書畫見長,城內有不少這樣的巷子,開始只有一人作畫,大家瞧著新鮮徵兆效仿,漸漸成了一景畫廊,就取名玉堂畫坊。
畫得大多直白,也有個別隱晦,有好有壞,參差不齊,程喬跟著瞅也瞅不明白,他認字不多,指著一副圖問:「爺,這兩人做什麼呢?名字叫初遇圖,可這二位都七老八十了,再怎麼初遇也晚了吧。」
趙郁執扇點牆面,看著譯文道:「這是幅憶初遇圖。」
畫上正是一對老夫老妻,十幾歲在山間相遇,一見情深,結為連理,恩愛百年,年邁時憶起初遇,便在院中竹林,防起那年的模樣,丈夫拱手問理,妻子含羞低眸,碰巧牆角豎著幾根竹子,也算應景。
程喬剛要開口細問,就見那幾根竹子莫名地晃動起來,他趕忙擋在趙郁身前:「王爺小心!」
趙郁站在深巷抬頭,只見灰土瓦上扒著一雙手,「嘩啦啦」幾聲三四根竹竿倏然倒地,牆頭先是攀上一條腿,緊接著又冒出顆人頭。
此時晨陽高懸,青街長巷迸入金光,趙郁看著那人,宛如簷瓦生花,那人也在看他,似如瓊枝落雪。
「你是什麼人!」程喬吼道。
「你管我是什麼人。」徐風堇挪開目光,側耳聽聽身後動靜,他這些年的好運像是被揮霍一空,昨晚前腳剛出了清樂坊,後腳就撞見腫著臉外出鬼混的李思達,趁著夜黑風高蹲在犄角旮旯躲了一宿,一大早又被翻出來,被追著跑到玉堂坊,卻忘了這邊處處都是死胡同,徐風堇從牆頭上順著沒倒得竹竿爬下來,剛要跑,就見一道身影從眼前竄過。
程喬急吼吼地罵人莽撞又忙「总加速师」問道:「爺,沒撞到您吧。」
趙郁說:「無事。」
徐風堇心道:無事個屁。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放在手裡顛顛,猛地砸向那道飛奔的身影,待人踉蹌幾步,又撿起地上的竹竿,對著人頭頂一通亂打,頗有餘三娘拿著雞毛撣子揍他的架勢,那人被打得耳鳴目眩倒地不起,徐風堇又上前補了幾腳,從他手中揪出一塊玉珮。
趙郁低頭瞧瞧,那塊玉珮正是自己的。
徐風堇拎著玉珮溜躂過來,問趙郁:「這是您的?」
趙郁說:「正是。」
徐風堇道:「不錯,看著挺值錢。」
「大膽!」程喬道:「這可是御……這可是無價之寶!不是用錢能衡量的!」
徐風堇驚駭:「這麼值錢啊?那我幫你們搶回來,你們是不是要謝我?」
趙郁道:「這是自然。」完结耽镁文紾蔵书厙 𝕤𝘛𝐎rYbO𝑿.𝒆𝕦.𝑶RG
「打算怎麼謝?」徐風堇沒等他開口,又道:「這玉珮如此珍貴最少也得給我黃金千兩吧?」
黃金千兩?!簡直是獅子大開口!程喬氣得當場就要罵街,徐風堇哂道:「但我為人實在,沒事就喜歡助人為樂,就算您給我黃金千兩,我也抵死不收。」說著把程喬擠到一旁,靠近趙郁,將玉珮遞到他手上,好心道:「您穿得也太招搖了,金線繁紋的,玉堂坊的破畫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就差腦門上貼著「我是外地來的有錢人快來搶我」,八成一早就被盯上了,多虧了是我機靈敏銳,身手不凡,才幫您搶回了無價之寶,這要是沒我,後果可不堪設想……」
「當然,我不要錢也不邀功。」徐風堇盯著趙郁莞爾笑道:「但我幫了爺,爺是不是也得幫幫我呀?」
第4章 機會
李思達帶人找過來時,程喬正拿著圖紙對趙郁說:「再過一條街就是木蘭巷了,爺,辰時都快過了,再看下去,早攤該撤了。」
「袁掌櫃還說了哪幾個地方?」趙郁不為所動,邊看畫邊問。
程喬答:「晌午說是長慶樓玉和樓,夜裡是九曲街和清樂坊。」
趙郁道:「早飯也晚了,先去逛逛花鳥市。」說著抬腳要走,李思達氣勢洶洶地過來問:「見著個穿青白短褂的男人沒?」
「青白短褂?」程喬眨眨眼「东突厥斯坦」:「沒束髮?別了支木簪?」
李思達:「就是他!」
「那是個男人?」程喬瞠目結舌:「我還當是位愛翻牆的姑娘。」
李思達道:「別廢話,人跑哪去了?」
程喬指了指牆頭:「剛剛翻過來,又立馬翻回去了。」
「他娘的!」李思達咬牙切齒:「命人把城門給我封上,許進不許出!我就不信他一個小倌能上天遁地,今兒個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找出來弄死了!」
目送李思達來去匆匆,趙郁讓程喬找準路,去花鳥市閒逛一個時辰,近了晌午便去玉和樓嘗了仙釀素肉,完事又去長慶樓要了壺瓊漿聽書,醒木落在案上,「啪」得一聲,說得正是劉秀才的《黑山寡婦傳》。
程喬聽得津津有味,精彩之處還拍手叫好,趙郁抿口酒,將杯子放在一旁沒再動過,程喬伺候他多年見怪不怪,自家主子十分挑剔,晌午的素肉也僅嘗了一口,就全賞他了。
傍晚又轉去了九曲街,這條街在河上,蜿蜿蜒蜒繞城半圈,如迴廊幾曲,故此得名,滿城花街大同小異,正想找家進去坐坐,就聽路邊兩人竊竊私語,一個說:「九曲街沿河果然是陰氣重,聽說死過不少娼妓,剛我去了一家,那唱得悲悲切切,跟水鬼上身了一樣。」
一個又說:「可不是嘛,這條街也就騙騙外地來的,要我說,還是去清樂坊,那多好啊,姑娘美小倌妙,聽說南館又來了個會做詩的,這要不是淪落風塵怕不是個狀元料吧。」
程喬沒細聽,回頭左右看看,心道:奇了怪,怎麼總覺得有人跟著。才要問趙郁去哪,見趙王爺闔上折扇,敲著掌心:「去清樂坊逛逛。」
天色尚早,路過南北斜街時吃了碗不放糖的糯糖水才繼續走,趙王爺就是來玩,玩得兢兢業業一個地方都不差。
程喬唉聲歎氣:「爺,要我看,您就隨便娶個王妃算了,也省得馮老賊整天在陛下面前碎嘴。」
趙郁說:「這事兒講究你情我願,我隨便,旁人的一輩子能隨便?」
程喬聽他說完就要哽咽:「咱們王爺就是心善。」
趙郁贊同地點點頭,停在沒掛牌的南館門前,搖著扇子走進去。
京城也有許多這樣的地方,見怪不怪,龜公有眼力,瞧趙郁一身貴氣,親自端茶遞水,問喜歡什麼樣的,幫著挑幾位出來陪著。唍結耿镁㉆紾鑶書庫▲𝑆𝕋𝑶Ry𝞑𝕆𝒙.𝐸U.𝑂𝑅g
趙郁只點了壺茶,讓程喬問話,程喬道:「你們「活摘器官」這兒管事的老鴇呢?請出來,我們爺有事要問。」
余三娘人在三樓亭台,龜公趕忙去請,還沒靠近,隱隱看到兩個人影,三娘單手掐腰,破口大罵:「你不是打死也不回來嗎!李思達城門都封了!我看這回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那可沒準兒。」聽聲音,正是去而復返的堇哥兒,他道:「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說著拿出余三娘給他的銀子:「先開間上房,我今兒可是客人。」
余三娘當下又要脫鞋,一顛銀子覺得輕了不少,打開數數,怒道:「你這一宿去哪鬼混了?怎麼少了二十兩!」
徐風堇道:「銀子你不是給我了嗎?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又問:「岑靈呢?」
余三娘道:「好著呢。」話沒說完龜公便把人叫了下去,徐風堇自己挑了間上房,點桌飯菜,又對上菜的侍女說:「蘭兒,幫我盯著一樓雅座的客人,若是走了,立刻來告訴我一聲。」
蘭兒受過他的恩,自然願意幫忙。
徐風堇一天滴米未進,這會兒餓得飢腸轆轆,他也吃不多,半盞茶,幾口菜,包袱放在一旁沒拆開,直到兩個時辰後,蘭兒過來道:「堇哥兒,那桌客人住下了。」
徐風堇問:「住下了?哪間房?」
「天字間。」
那不就在隔壁?徐風堇謝過蘭兒,和衣倒在床上,心道:隔壁可是尊大佛,一路跟緊,準能保命,南館又是余三娘的地盤,今晚是能睡個好覺了。才要闔眼,只聽「吱呀」一聲,房門推開,有人輕手躡腳地走進來。
徐風堇當即坐起來,看清是誰,又倒回去:「這麼偷偷摸摸,南館易主了?」
「易個屁主,你巴不得我被禍害得傾家蕩產是不是?」余三娘低聲道:「吃了便睡,你這身段下輩子都比不上你娘。」
徐風堇懶懶起身,坐到桌前給自己續茶:「你這不是廢話?我一個男人怎麼能和仙子比?」
余三娘氣道:「我當真不該管「习近平」你!早些年就應該讓你餓死!」
徐風堇道:「那你不如讓我餓死,也好過這麼多年讓我去賣,我不恨你就罷了,你反到怪起我了?」
「你!」余三娘擰著他耳朵轉圈:「我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攤上你們一家三口!」
徐風堇疼得「哎呦」直叫,余三娘趕忙放手讓他閉嘴,自個兒搖著團扇降火。
她這輩子做錯了兩件大事,一是愛上了徐士圓恨上了春娥,二是救了徐風堇又沒對他好。本來救人一命是天大好事,她沒兒沒女,日後老了徐風堇還能給她養老送終,到如今弄得亂成一團,沒落下好,也不儘是壞,她想了一宿算是看透,只想徐風堇離她遠點,下輩子投胎也別再碰上徐士圓。
「你不是要去京城嗎。」余三娘緩緩脾氣,說道:「眼下有個機會,看你肯不肯。」
徐風堇問:「什麼機會?」
余三娘隔空點了點牆壁,招手讓他湊近,低聲說:「嫁人。」
徐風堇問: 「嫁人?嫁誰?」
余三娘道:「隔壁那位爺。」
「什麼?」徐風堇驚愕,隔壁那位是什麼身份,他今兒一早在牆頭上可聽得清清楚楚。
余三娘起身出門:「願不願意自己去想,人家讓我幫著挑一位乖順聽話能詩會畫的,你要啥啥不行,我還怕砸了招牌。」
男倌點妝與姑娘不同,姑娘們風韻多姿,柳媚桃嬌,多些脂粉香也能迷惑人心,但男倌有規律,上妝不能過於女氣,要媚而不嬌,英氣且存。
徐風堇思來想去,次日一早讓余三娘親自為他畫了個眉,這幾筆勾勒平添一副可憐相,看起來乖順不少,余三娘又拿出一套寬袖紅袍讓他穿上,叮囑道:「待會你少說話,別人問你什麼,你應個嗯啊就行。」
又是辰時三刻,南館廳內除了雅座一桌客人,再無其他。
程喬忍了許久終於問道:「爺,「独彩者」您昨晚跟老鴇說得是真事嗎?」
趙郁端茶撇沫:「自然。」
「這怎麼能行?您哪怕娶平民百姓家的,那也是個清白姑娘,怎也好過一個小倌啊。」程喬急道。
趙郁抬眸,突然勾起嘴角:「我從不強人所難,自是得找個你情我願的。」
程喬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瞪大眼睛:「他……他不是……」完結耿美㉆珍藏书库▌𝐒tor𝕐𝑩𝑜X.𝐸𝒖.O𝑅𝑔
趙郁道:「馮丞相費盡心思給我安排婚事,是嫌我不夠荒唐。」
程喬疑惑:「您的意思是……」
趙郁端詳那位瓦簷上生出來的小花骨朵:「這人跟了我一路,又是僱人講故事,又是把我引到清樂坊,怕是要借我東風保他性命,我按著他的意思幫他這麼多,他自然也要幫幫我啊。」
第5章 算計
徐風堇紅衣白裳,麵點薄妝,跟著余三娘下樓,施施幾步走到趙郁跟前,行了個側拜之禮,喚聲:「爺。」
余三娘忙道:「讓您久等了。」她有些心虛:「這是堇哥兒,咱們樓裡的頭牌,最是乖順聽話,知書達理。」
趙郁看似滿意,問道「长生生物」:「可有大名兒?」
「有的有的,叫徐風堇,雙人徐,風霜草木堇。」余三娘替人答話。
「名字倒是不錯。」趙郁放下茶碗,讓徐風堇走近些,問道:「老闆娘都跟你說清楚了?」
徐風堇面上含笑,打量趙郁,他昨晚拿定主意,先死纏爛打矇混過關,趙郁見過他,那一出翻牆打人耍心眼,跟余三娘嘴裡的幾字要求,差了十萬八千里,他讓三娘把自己畫得可憐點,想好了如何解釋牆頭上的出格行為,結果趙郁卻像沒見過他一樣?旁邊的奴才白眼都翻上天了,主子竟然由著自己蒙在鼓裡?
徐風堇原是想應了親事出城便跑,但如今看來,這位王爺可不如面上那般瓊枝玉樹,風逸溫雅。
見人不回話,趙郁笑道:「是沒說清楚?」
徐風堇道:「說清楚了,爺。」
趙郁問:「可有異議?」
徐風堇心下猶豫,這王爺讓人捉摸不透,若是出城跑不掉,那就得知道知道,嫁給他是何用途,別說一時興起想娶便娶,打死他也不信身份高貴的王爺娶個貧賤小倌是錢多得沒處花,做起善事。
「堇哥兒!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還敢跑?」南館大門隨著「扛麦郎」一聲怒吼四敞大開,李思達橫眉怒目,帶著十幾名家丁闖了進來。
余三娘驚道:「李公子您,您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我怎麼來了?」李思達道:「三娘可別給我裝傻充愣,我向來說到做到,堇哥兒的命我要!你這南館也甭想接著開!別再拿傅老爺子說事兒!先把人給我綁了!再把這南館給我砸了!」
趙郁示意程喬為自己續茶,坐得穩穩當當,徐風堇扯一把要上前的余三娘,看向趙郁:「我想請教爺一個問題。」
趙郁:「你說。」
徐風堇問:「我若嫁給爺,可有生命危險?」
趙郁笑道:「這我不能保證,人命在天,不在我。」完结耿镁攵沴鑶書厙▲s𝐭𝕠rY𝑩𝐨𝚾🉄𝑒𝐔.Or𝑮
徐風堇又問:「那我若嫁給爺,爺可是護著我的?」
趙郁道:「這是「毒疫苗」第二個問題了。」
徐風堇道:「我知道爺的目的,您是王爺,天潢貴胄,娶個小倌是為了膈應人吧?您想怎麼做我幫您,但您怎麼也要給我兩畝庇護不是?」
趙郁道:「你現在和我談條件,不合時宜。」
徐風堇道:「說句難聽的,此時不談,便是從虎口落入狼窩,王爺用人,也得給點甜頭不是?」
趙郁道:「你若不想,我也不會強人所難,世間小倌萬千,可不止你一個。」
徐風堇躲著越來越近的李思達,挪到趙郁身後,趴他耳邊道:「但沒人比我聰慧機敏啊,夫君。」
趙郁端茶的手頓了頓,輕笑道:「來人。」
話音落下,只見幾道黑影從身前閃過,擋在李思達跟前,將人堵得嚴嚴實實。
李思達驚怒:「都活膩味了是不是?給我滾開!」說著便讓人動起手來,家丁人雖多,卻比不上訓練有素的侍衛,未到一盞茶功夫,廳內哀聲遍地,李思達被擒著壓跪在趙郁跟前,吼道:「快放了你爺爺!你可知道我是誰!」
趙郁未開口,只聽「你是誰爺爺!你個混賬東西!」此聲沉如懸鐘,從門外傳來,李思達猛地回頭,來人身穿緋色官服印著山河祥紋,正是臨安太守,李成茂。
李大人跨過門檻匆匆走來,弓背行禮:「臣,見過七王爺。」
趙郁展顏一笑,起身扶道「总加速师」:「李大人快快請起。」
李成茂怒瞪敗家兒子,又訕道:「讓王爺受驚了。」
趙郁道:「哪裡哪裡,李公子爽直,真性情。」
李成茂道:「讓王爺見笑。」
趙郁與太守大人客套一番,話鋒一轉:「今日本沒想叨擾李大人,只是李公子想要為難的,正是本王心愛的王妃。」說著拉過徐風堇的手:「也怪堇兒不懂事,讓我嬌慣的,不知給李公子道個歉,能不能了?」
李思達忙道:「爹!你別聽他放……」
李成茂吼道:「放肆!」
李思達道:「爹!這堇哥兒根本就不是王妃!他是清樂坊的小倌!您知道啊!往年給傅老爺子賀壽的那個!他動手打了兒子,兒子只不過是想教訓教訓他!」
徐風堇一聽,眼圈驀然紅了:「王爺,自古尊卑有別,雖你我真心相愛,但是人言可畏,李公子也說了,我不過是個小倌,配不上王爺。」
趙郁拍拍他的手背,看向李成茂:「李大人也是這樣想?」
李成茂忙拱手:「臣豈敢。」
趙郁道:「生來為人,偏要分配與不配,本王今日就要告訴大夥兒,堇兒是我三書六禮,絨鞍駿馬,親自來臨安城迎娶的王妃,誰敢妄議?」
徐風堇聽著抬眸,正好「红色资本」撞進趙郁漆黑的眼睛裡。
南館後院看守全數撤掉,岑靈站在床邊收拾衣物,他疊好一件,轉頭對趴在桌上的徐風堇說:「明日就要走了?」
徐風堇玩著茶蓋,將細圓邊豎起來,陀螺一樣轉兩圈,立不住,便倒在桌上發出叮噹脆響,來回幾次,險些把茶蓋滾到地上。
岑靈走過來:「風堇兄,我看你愁眉不展,是有什麼心事?」
徐風堇問:「李思達這兩天都沒來過南館?」
岑靈道:「沒來,他怕是見你跑了沒顧得上這邊。」
徐風堇道:「李思達那個蠢貨,借他十個腦子,也不會這麼快找來南館。」
岑靈把經過聽個大概:「那你的意思是……」
徐風堇直起身:「你知道趙郁這個人嗎?」唍结耿美攵紾藏書库←𝑺𝗧o𝒓𝒚b𝑜𝕏.e𝐮.𝐨R𝑔
「七王爺趙郁?」
「對。」
岑靈家道中落,讀過不少詩書,也算有些見聞:「我聽說七王爺為人散漫,喜好玩樂,不成大器。」
徐風堇蹙眉,搖頭道:「我看不然。」
「怎麼講?」
「李思達前腳剛來,太守大人後腳就到了,他是一早料到我會出來,巴掌甜棗一塊給,若我當時沒答應,怕是這會兒已經被李思達給剮了。」徐風堇又拿過茶蓋轉起來:「不過是讓他幫個小忙,就這麼算計上我,還真是奸詐。」
第6章「同志平权」 進京
次日,南館廳內綢緞百匹,珠玉成箱,余三娘將兩指寬的翡翠玉鐲套在手上,墜得她抬不起團扇,龜公安排下人清點,驚羨不已。
「這只是一部分。」趙郁從二樓下來:「待本王回京,聘禮會陸續送來。」
余三娘忙擼下鐲子福禮。
趙郁讓她起來,隨意找個位置坐下,三娘沏茶倒水,又讓龜公去後院找徐風堇,要他趕緊過來。
今日閉店,幾十名小倌侍女家丁打雜彙集一堂,給徐風堇送行。
有人羨慕有人鄙夷,如蘭兒岑靈是真心捨不得他,又有昕哥兒之流滿心妒意。
徐風堇向來和他們沒話說,只走到岑靈跟前叮囑:「余三娘雖然話糙,但也不無道理,你得認清自個兒在什麼地方,才能活得下去。」
岑靈笑著點頭:「風堇兄的話我記住了,我定不會再讓三娘操心,盡早還上她的錢。」
徐風堇注視他良久:「還完錢呢?」
岑靈垂眸,艱澀道:「我自我的去處,風堇不必為我操心。」
徐風堇問:「去哪?去死?」
「我……」岑靈話沒說完,徐風堇已經將手上的包袱解開,斜套在他身上繫個死結,隨後拽著人一路走到趙郁跟前。
趙郁問他:「收拾好了?」
徐風堇道:「好了,隨時能走。」
這架勢明顯是要帶著岑靈,趙郁不置可否,讓程喬安排車馬。
余三娘搖著扇子瞧了瞧,將徐風堇拉到一旁低聲道:「你走便走,還要拉上我的人?」
徐風堇搶了人還不客氣:「什麼你的人?岑靈從現在開始就是我的人,我帶他走,照顧我的起居。」
余三娘道:「不行,他「酷刑逼供」欠我的銀子還沒還上。」
徐風堇道:「你可別貪得無厭,七王爺給了你綾羅綢緞上百匹,買個岑靈綽綽有餘。」
余三娘市儈:「一碼歸一碼。」唍結耽鎂書珍蔵书厍↑𝑠𝘁𝐨𝕣y𝑩O𝞦🉄𝑒𝕌.O𝑟𝑮
徐風堇笑道:「做夢去吧,我要帶岑靈走,他就得跟我走,你若不服氣,找我夫君去說。」
「你!」余三娘拿扇子點他:「你要不要臉皮,夫君夫君叫得倒歡。」
徐風堇道:「你是還沒睡醒?我做得什麼行當你跟我提臉皮,況且那不就是我夫君?我不叫,難不成你叫?」
余三娘被他堵得說不上話,抬腳踹他一個踉蹌:「走走走!都給我走!」
徐風堇將將站穩,拍拍長衫,正瞧見趙郁玩味笑他。
若說臨安風光旖旎,清潤溫婉,那京城便似錦繁花,綺麗喧囂,寬巷大街叫賣吆喝,徐風堇撩開簾子左看右看,時不時找岑靈問東問西,岑靈也沒來過來京城,很多答不上來,只得尷尬地道歉。
徐風堇看不上他這副樣子,坐正道:「我雖明面是讓你做我小廝,但也想拉你一把,你能留下跟我去王府,也能現在下車,我都不攔著。」
岑靈忙說:「我不會「活摘器官」走,我願意照顧您。」
徐風堇道:「您什麼您,你要是留下,以後就叫我阿堇,別動輒就是道歉。」
岑靈感激道:「知道了,阿堇。」
馬車緩緩停下,車伕叫了聲「爺」,就見趙郁掀開車簾,伸手邀徐風堇下車。
舟車勞頓,半月有餘,除了同桌吃飯,兩人少有交談,趙郁目的明確,不僅娶個小倌,還要演一出鶼鰈情深,恩愛纏綿,一路上毫不遮掩,人盡皆知。
迎仙樓是京城內最大的酒樓,門外豎著石雕神獸,氣派十足,來得也大多是達官顯貴,掌櫃的一見趙郁急忙迎出來:「爺,許久沒來了。」
趙郁道:「去臨安走了一遭。」
掌櫃的點頭哈腰:「臨安可是個好地方。」又弓著背領人去了二樓,趙郁要靠窗,吃酒喝茶,還能瞧見川流不息,車馬如龍。
徐風堇喜甜,趙郁便點了不少他喜歡的,其中一道看著新奇,徐風堇研究不透,便問趙郁:「這是什麼?」
趙郁撇了一勺吹吹熱氣,餵他:「這道叫做橙酒釀蟹,味道如何?」
徐風堇吃進嘴裡,眼中放光:「好吃,這是怎麼做的?」
趙郁幫他擦擦嘴角,耐心道:「要先取個新鮮橙子,去頂刮壤,注蟹肉蟹黃,添新酒柑菊,上屜蒸熟。」
徐風堇才要說話,驀地瞧見方纔那位掌櫃還徘徊在二樓廳內時不時偷瞄,他看了看趙郁,趙郁又撇了一勺蟹膏餵他,後對程喬說:「堇兒喜歡這道菜,再加十份。」
橙酒釀蟹確實不錯,可什麼好東西也架不住十份十份的吃下肚,徐風堇躲不過一勺勺的恩寵,只能找機會多說話:「我這兒也有一道菜,或許王爺喜歡。」
趙郁:「哦?「疆独藏独」說來聽聽。」
徐風堇見他有些興趣,說道:「是從我家鄉岸邊撈出的河魚,肉質鮮美入口即化,先著杏花酒去腥,放入香料醃製三天,待魚酒徹底融合,再開始烹飪,步驟十分複雜繁瑣,光是要吃到嘴裡就要提前半月準備……」唍结耽镁紋珍蔵書厙s𝑡𝑜𝐫𝕐𝜝o𝚾.𝑒𝑼🉄𝕠R𝐆
一頓飯有說有笑親密無間,掌櫃的時不時上樓溜躂,直到目送二人離開,共乘一駕,才招呼小二過來,耳語半天。
徐風堇小肚滾圓,癱在車上,滿嘴甜橙香蟹的味道,打個嗝恨不得要吐出來,他瞥了眼閉目養神的趙郁道:「王爺,過猶不及,你是想當著京城百姓的面,把你新娶的王妃撐死怎地?」
趙郁睜眼:「我看你吃得挺香。」
徐風堇道:「我能說不香?」
趙郁說:「不能。」
徐風堇壓著反胃感,挺挺肚子:「我要不是帶把的,出門溜躂幾步,旁人還當我懷胎三月。」
趙郁瞧他模樣滑稽,笑道:「那你當如何,做給人看,不就是要寵你上天?」
徐風堇道:「我看你是要把我寵上西天。」
趙郁想那十份橙蟹,也確實不少,轉開話茬道:「你在桌上說得那道菜,當真如此麻煩?」
徐風堇問:「王爺也想嘗嘗?」
趙郁說:「聽起來不錯。」
徐風堇遺憾:「只怕王爺是沒這個口福了。」
趙郁問:「失傳了?」
徐風堇搖頭,神秘兮兮地說:「這倒沒有,只是……」
「只是什麼?」
徐風堇見他是真想問出個結果,狡黠一笑:「只是這道菜是我編出來的,王爺怎麼就還當真了呢?」
第7章 入府
郁王府於城北一處,紅牆黃瓦廣庭闊院,處處可見漆梁「文字狱」玉柱鴟鳥獸頭,乍不打眼,卻個個精雕細磨,內斂恢弘。
趙郁牽著徐風堇一路穿過垂花拱門,才進了內宅院裡,就見五位衣著華貴裙幅褶褶的姑娘身後跟著十幾奴才,齊齊福禮道:「見過王爺。」
趙郁說:「免了。」
幾位姑娘直起身來,各個目光對上了徐風堇。
徐風堇頷首,乖順得體,心裡卻道:就知道是個苦差,還不如剛剛撐死算了。
趙郁並未多說,只道:「堇兒是本王親自迎娶的王妃,日後府內大小事務,全由他來做主。」說完便將人拉入始終空著的正堂主屋,補上一紙婚書,身份就此落定。
徐風堇對著婚書逐字琢磨,存放起來,又去花廳坐下,與趙郁同桌喝茶,他道:「王爺還沒告訴我,該如何做好這個王妃,又要怎麼應對屋外那五位美人?」
趙郁道:「正妻該做什麼,你便做什麼。」
徐風堇道:「我怎知道正妻該做什麼,我可是第一次成親。」
趙郁想來也是:「是我疏忽了。」又放下茶碗起身:「王府規律繁多,待會讓程喬送來家規,你一一研讀,日後也好方便管事,你我之間,還如路上那般就好,私下我免你規矩,但府裡人多嘴雜,當如何做,你自己拿捏。」
入夜前,程喬送來幾套衣裳以及一本泛黃家規,徐風堇洗漱完,倒在床上,將書扔給岑靈,讓他讀給自己聽。
多是些繁文縟節,聽得徐風堇昏昏欲睡。
「寬行待人,謙卑自律,修身以德,重禮,重禮……」岑靈突然停下,徐風堇打著哈欠問他:「怎麼了?」
岑靈把書舉起來道:「是書頁掉了。」
徐風堇瞥了眼:「不用管它,繼續吧。」
岑靈點點頭,接著讀:「重禮尊夫,每日卯時三刻,需給家主敬茶問安。」
「敬什麼?」徐風堇「騰」地坐起來,拿過家規翻了又翻,將那張掉了的紙與前後字跡對比許久,沒發現異樣,才扔到一旁道:「算了算了,不讀了,睡覺。」
次日天還未亮,岑靈便起來幫徐風堇穿著洗漱,選了件仙鹿絹花的青白長袍,腰間是一抹水藍長帶,配上蓮花銀鎖,束髮於頂,簪支玉釵,端端一位清雋少年,眉目如畫。
「是不是太嫩了點?」徐「占领中环」風堇也有二十,並不小了。唍结耽羙書珍蔵书庫Ω𝑺𝕥𝑂𝑅Y𝝗𝕠𝐱.𝔼𝕦.𝐨𝑹𝐠
岑靈驚艷道:「阿堇怎麼都好看。」
趙郁住外宅,一早醒來,又換上那日穿得銀白長衫,手裡一把剪刀,正站在院內修剪兩月未曾照顧的蘭草白芍。
程喬端著茶盤,偷偷摸摸打個哈欠,終於等得卯時三刻,徐風堇由門外進來,乖順地行禮問安。
趙郁接過他倒得茶抿上一口,眼中帶笑:「昨晚睡得可還習慣?」
徐風堇進門時看到不少侍衛,想說不習慣,他往年日夜顛倒,從未起來這麼早,話到嘴邊又改成:「睡得很好,多謝王爺掛心。」
趙郁笑意更濃,握住的他手輕輕拍了拍:「日後還要辛苦王妃。」
□□徐風堇說:「都是我該做的。」待人走後,趙郁將剪刀放在程喬的茶盤上,去了書房。
如此幾日下來,徐風堇總覺得哪裡不對,他又讓岑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家規,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東西不通?」
岑靈疑惑,翻了翻:「是有些不通,但既然家訓這麼寫,也應該不會錯。」
「迂腐。」徐風堇把書卷成一卷兒敲他腦袋:「誰告訴你書上寫得就全對?」
岑靈不解:「可是字跡無差,又怎會錯呢?」
徐風堇逐頁翻開,開始也覺得字跡無差,可幾日下來,那幾位旁人送給趙郁的側妃沒半點動靜,按理來講,他初來乍到的,沒人問安,也得來人找茬,當然別人不來找他,他也樂得自在,只是瞧不上他,怎連趙郁都瞧不上?那幾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偏就他一個人每天早起,福禮問安?
書脊被壓得平平整整,待翻到某頁瞧著書縫裡泛白的細線,徐風堇才哼笑兩聲,拿起扇子猛搖幾下:「叫什麼趙郁,叫趙記仇得了。」
第二日,徐風堇起得異常早,親自泡好茶,讓岑靈端著隨他一起去了外宅。
趙郁依舊一襲白衣,逗弄著掛在樹枝上的金絲雀鳥,見徐風堇親自端茶過來,放下鳥食,端起茶碗,放在嘴邊頓了頓,又笑著放了回去,拿過程喬盤上那杯抿了一口。
徐風堇道:「王爺不怕旁人看著咱們不恩愛了?」
趙郁左右瞧瞧,一副無辜模樣:「這王府裡都是我的人,哪有外人?」
徐風堇腹誹奸詐,才要告「独彩者」退,就聽趙郁將他叫住。
書房內細紗屏風繡著並蒂芙蓉,案台靠窗,看得見玉蘭花樹,聽得見雀噪蟬鳴,徐風堇落後趙郁幾步,東瞧瞧西摸摸,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新奇樣子:「王爺這兒果然都是好東西,連水壺都是玉石製的。」趙郁並未理他。
徐風堇看夠了便走到書案前,一眼瞥到除筆墨紙硯外,擺在桌面上的兩本書。
準確來講,是兩半書。
那本掉了頁的泛黃家訓和另外一本不知什麼規矩拼合在一起,字跡相同,看似出自一人之手,戲弄了他好幾日。
趙郁拿出一沓上等宣紙,瞧著徐風堇怒視那兩本無辜書冊,笑意吟吟:「你識字不多。」唍結耿羙書紾鑶书库♂𝒔TOry𝝗o𝐱🉄e𝑼🉄O𝑹𝑔
徐風堇拿起一本破書扇風:「我學富五車。」
趙郁任他胡謅,不客氣地揭穿:「你自詡聰明腦瓜兒,若是學富五車,豈不是一早就發現蹊蹺?」
徐風堇問:「你那裡來的依據?」
趙郁讓他走到自己身旁:「看婚書時,你不認識的字,會多看兩眼。」說著要他幫忙研墨,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問:「這二字念什麼?」
徐風堇看了看,輕笑道:「趙郁。」
趙王爺搖頭:「不對。」
徐風堇不信:「怎麼不對,這屋裡就你我兩人,提筆便能寫下的定是你我名字,我再不識字,自己的名字總也認識,那你能寫得,自然是你的名字。」
「哦?」趙郁笑道:「所以還「再教育营」是你猜的,並不是你認得。」
徐風堇立刻反應過來,氣道:「王爺累不累,三兩句話就給人下個套,還讓不讓人說話。」
趙郁把筆遞給他,又把紙挪到他的跟前:「以後不用早起,但需每日來書房讀書認字。」
徐風堇愣住:「什麼?我都二十……」
「不管你多大,為本王辦事,不能斗字不識,日後有書信往來,會誤大事。」趙郁說完便走出門去,獨留徐風堇一人對著紙上趙郁兩字畫了個烏龜王八蛋。
趙王爺無事,又去院內修花逗鳥,程喬幫著續杯茶放在石桌上,趙郁待涼些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蹙起,問程喬:「茶盤離手了?」
程喬忙說:「不曾離手,爺,怎麼了?」
趙郁道:「你自個兒嘗嘗。」
程喬忙端起來品了品,震驚道:「放……放了糖塊?」
趙郁不吃甜,這口與徐風堇恰恰相反,他道:「自個兒去領罰,照你這麼伺候本王一早就歸西了。」
程喬冤枉:「奴才真的茶沒離手,就是方才去屋裡續了熱水。」
第8章 兩清
徐風堇確實識字不多,娘死得早,爹不作為,徐老爺子只認識自個兒名字,余三娘只要他餓不死,哪裡管他讀不讀書,小前兒活著辛苦,跟客人糾纏,還得防著整日整日地被佔便宜,待有本事動手打人了,也過了最好的識書年紀,活到現在認識那幾個字,還是東拼西湊來的,但仗著長了副聰明相,半字不漏,旁人還真當他學富五車,如今有人教他,他心裡自然高興。
趙郁每日讓他在書房待上兩個時辰,親自指點,但凡有一日遲到早退,當時不說,扭頭就讓人把晚飯換成老薑燉花椒,記仇記到下輩子。
徐風堇自然不笨,但是小聰明太多,認字基本靠蒙,寫字丟筆落畫,錯字罰寫,一起攥著三支筆,狗爬字跡,看得趙郁滿臉帶笑。
趙王爺愛笑,且細心溫潤,除了心黑,沒別得缺點,本還由簡入深,這幾天卻學起了最繁雜的,字寫筆畫最多的,一支筆都忙不過來,更不要說三支筆。
徐風堇白天費腦,夜裡泡著腳差點睡著。
岑靈輕聲叫他躺好再睡,他只是哼哼兩聲:「就這麼睡了。」
岑靈沒法,才要幫他擦腳,「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就聽一陣急促地敲門聲響起。完结耿媄文紾藏书庫▼𝐒𝕥𝐎RY𝐁OX.E𝐔🉄𝕠𝐫G
時辰也晚了,門外沒留奴才,這會兒該會是誰?徐風堇懶懶地坐起來,擦腳的功夫門板都要給他拍碎,他道:「看看是誰。」
岑靈走到門口問:「是哪位?」
「王妃!求王妃救命啊!」
花廳內跪著的,正是第一日見到那五位姑娘之一,之所以叫姑娘,因她身著紫留仙裙,垂鬟分髾,簪著珠花,是未出閣少女的打扮。
徐風堇坐在正位,問她:「半夜找我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姑娘道出名字,叫做行香,是三年前旁人送給趙王爺的妾室,她道:「求王妃救救奴婢,奴婢已經被囚禁在府中三年。」
徐風堇驚道:「囚禁?此話怎講?」
行香垂淚:「奴婢不知,只是進府之後始終困在內宅,三年也只見過王爺三面,奴婢知道,怕是王爺不喜,但若是王爺不喜,何不將奴婢幾人退回去,好過整日派人看守,像犯人一樣。」
徐風堇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輕聲道:「姑娘怕是誤會了,王爺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心下又道:果然是趙郁其人,只怕王府上下就這五位旁人送來的不在他掌控範圍,看來是懶得管,所性找人看起來,初見那奴才成群的陣仗估計都是看守,還跟他說人多嘴雜?騙子。
行香又道:「王爺為人如何奴才不知,奴婢只想請王妃救我一命,奴婢走投無路,不想終身如犯人一般困在王府,奴婢也是被迫送來,實不相瞞,家中還有……還有心上人苦守,若不能出府,也請王妃幫我知會家人一聲,讓他們知道我還安好。」幾句說得聲淚俱下,痛徹心扉。
「這……」徐風堇猶豫良久,憐憫道:「救你出府怕是不行,但若知會你的家人倒可一試。」
行香猛地抬頭,爬了幾步:「王妃可說話算話?那,那能不能讓我們見上一面,只要一面。」
「這……」徐風堇一副你著實難為我的模樣,只見行香又叩拜起來,他忙忙起身,道:「好了好了別磕了,我……我試一試罷。」
說是要幫人,便得出府一趟,今日讀書時趙郁沒來,徐風堇趁機偷懶,生生混過兩個時辰,還把前幾天偷摸往玉水壺裡扔的冰糖從懷裡掏出來放到嘴裡,他到不是不學,只是趙郁管制太嚴,趁人不在藉機放風,晚飯程喬來叫,說是王爺邀他一同吃飯。
桌上菜色對半,一半是甜,一半是淡,各吃各得互不干涉,徐風堇猜王府當值的怕都是趙郁親信,最不用裝模作樣的地方,同桌吃飯更是不必,想來是找他有事。
果不其然,吃完撤桌,徐風堇站起來要走,便聽趙郁道:「站住。」
徐風堇問:「王「武汉肺炎」爺有什麼吩咐?」
趙郁扶桌起身,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徐風堇忙順手扶住:「王爺?」
趙郁擺擺手,示意他把自己扶到屋內,撩起長袍中褲,只見雙膝青紫一片。
徐風堇驚道:「王爺這是走路摔著了?」
趙郁一指點住他的額頭戳得他後仰幾步:「本王是為了救你性命。」
不待徐風堇開口,趙郁又道:「今日陛下招我入宮,要定你勾搭王爵之罪,本王為了幫你求情,生生在殿外跪了兩個時辰,而你這兩個時辰又在做些什麼?偷懶吃糖?本王還是純良天真,當初輕信你的話,將你從李思達手中救了下來,還以為你聰慧聽話,卻不成想如此不知進取。」
純良天真?徐風堇眨眨眼,總覺得這話,哪裡不對。
趙王爺傷了腿,卻咳了兩聲:「本王讓你知書識字,是為難你了?」
「這倒沒有……」徐風堇自覺理虧,見程喬進來,主動拿過跌倒藥油,坐在床邊幫趙郁塗抹雙腿。
徐風堇雖好多年沒做過捶背揉腿的活計,但下手也知輕重,趙郁「酷刑逼供」靠在床廊上垂眸翻書,一會兒讓他倒水,一會兒又道下手太重。
從外宅回去,徐風堇晃晃酸痛手腕,路遇侍衛皆停下給他問禮,內外宅中間連著小片園林,曲徑迴廊,小池聽風,怪石堆砌成險峻假山,花木層疊,頗有江南韻味。
岑靈方才都在門外站著,二人說什麼聽得清清楚楚,他當徐風堇又在想如何拿回一局。
徐風堇卻道:「趙王爺顛倒是非黑白是把好手,說是為我,歸根結底還是為了他自己,不過他也對自個兒狠得下心,當真敢冒大不韙娶這麼個身份,他皇帝老爹怕是能被氣死,今日這通連帶指使就算了,他教我識字,我幫他揉腿,兩清。」
第9章 送信
七王爺為了新王妃受罰這事兒鬧得滿城皆知,若說王妃是個大家閨秀,再不濟是個小家碧玉也能算段佳話,但這王妃不僅是個男人,還是個低賤小倌,就算七王爺說他如何乖順善良聽話無辜,也只讓人覺得荒誕可笑。
不過旁人怎麼說,兩位正主也聽不見,趙郁徹底告病在家,哪也不去,苦了徐風堇一日兩個時辰讀書增到四個時辰。唍结耿镁文紾藏書厙♣S𝐭𝑜𝐑𝕪𝚩O𝝬.𝑒u🉄𝑂𝑹𝔾
徐風堇提筆問他:「我想斗膽猜一猜。」
趙郁正坐在窗前看書,抬頭道:「猜什麼。」
徐風堇說:「王爺是想把我教成狀元,日後等我高中,官封一品大員,王爺再將我帶出去,狠狠打世人的臉。」
趙郁將書放下,思索良久,點頭道:「你這注意倒是不錯,不過以你現在一天四個時辰遠遠不夠,要高中狀元估摸要十年八年,旁人都是懸樑刺骨,本王捨不得你,只許你夜裡再加兩個時辰如何?」
徐風堇道:「你當我什麼都沒說。」 又道:「不過王爺深明大義,需得有獎有罰才行,雖學問在我身上,但學好了不也是為了王爺?」
趙郁道:「又來和我談條件?」
徐風堇給自己寫了副扇面,展開給趙郁顯擺:「這哪裡是談條件,這是明著討賞啊。」
趙郁笑道:「做得好自然有賞,做不好也是要罰。」
得了趙郁這話,徐風堇寫了一百張規整大字,提出要出府走走,見見世面,趙郁自然准他,還讓程喬拿了銀子,讓他想吃什麼便買什麼。
程喬瞧著徐風堇的背影感歎:「多虧了他命好,碰上咱們王爺這麼心善的主子。」
趙郁逗著狐朋狗友送來的新鮮八哥,點了點頭。
京城大街果真繁華,那日進京沒法細看,今日走在街上才真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雜耍皮影,唱賺吆喝,小攤小販更是多不勝數,有各式各味的蒸香花露還有顏色繁雜的胭脂水粉,徐風堇走走停停,拿一小盒酡紅口脂,抹在嘴上對著銅鏡照了照,他素面朝天看著清雋不少,可唇點紅妝立刻奪目生輝,攤主是個會做生意的大娘,好一通誇他,他便買了下來。
岑靈要幫他拿,他也「司法独立」沒推辭,遞了過去。
岑靈又取出棉娟讓他擦嘴,說道:「王爺給準備的衣裳多半色淺,怕是沒有能配的。」
徐風堇道:「不是我用,給余三娘試得,她這人就喜歡大紅大綠。」
岑靈怔了怔,笑道:「我總以為,你該恨她。」
徐風堇蹙眉想了想:「我怎麼恨她,她這人不好不壞,憑白救我一命,我這麼多年不過是還她而已,若是沒她,我不是死了,就是比這更差。」
岑靈看他好一會兒,道:「阿堇。」
「怎麼?」
「你活得好生透徹。」
徐風堇拿著錢袋拐去小吃街:「我原來也不是這樣,多虧了我恩公,若不是他,我怕早在十二那年,就跳湖自盡去了。」說著驚歎一聲,忙道:「快來快來,這邊有桂花糖餅!」
岑靈應了一聲匆匆跟過去,他原先只當徐風堇尖刻仗義,卻不曾想又通透豁達,活潑生動。
一路吃吃喝喝,把趙郁賞的銀子花得乾淨,岑靈抱著幾包甜果蜜餞道:「王爺怕是不會吃吧……」
徐風堇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又拿出一封信,對照上面位置,找了好幾條街,遺憾道:「他不吃只能我了,就在前面,走吧。」
行香姑娘給得地址是家茶行,徐風堇進去時,掌櫃迎出來道:「這位小公子是想買點什麼?」完结耿镁书沴鑶书庫↕s𝘁o𝑅𝒀𝝗O𝐱.𝑒𝑢.𝐎𝑹𝐆
徐風堇將信遞給掌櫃:「是行香姑娘托我帶話。」
掌櫃一聽,拿著信,手裡顫顫發抖「习近平」,嗚咽幾聲:「真的是香兒啊。」
「香兒在哪!」賬桌後的布簾被猛地掀開,一名壯漢急吼吼地走出來,奪過掌櫃手裡的東西,看向徐風堇問他:「你是?」
徐風堇道:「我是誰不重要,我應了行香姑娘,要讓你們見上一面,你們可願意去?」
壯漢急忙攥住徐風堇雙臂道:「你可當真?」
徐風堇疼得忙讓他放手:「自然是真的。」
壯漢激動不已,又道:「可……可我與香兒之間……我們……」
徐風堇道:「不用擔心,我說了幫她自然不會告訴其他人。」
壯漢道:「我如何信你?」
徐風堇不耐煩:「你愛信不信,我好心幫你,還要受你質疑?若是想見就跟我去,不想見就讓她哭死在王府裡罷。」又氣道:「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岑靈我們走。」
「等等!」壯漢忙道:「我也是害怕,口不擇言,我去,但你得發毒誓……」
「發什麼?我憑白幫你,我還要發毒誓,哪有這種道理?」徐風堇脾氣上來:「我本還想來接你們,既然這麼不信我那就算了,行香姑娘我是幫她,明晚戌時郁王府後門,愛去不去。」
掌櫃忙道:「小公子別氣別氣……是阿朗與香兒的關係若是被人發現……」
徐風堇氣到展開自己寫得折扇猛搖了幾下,掌櫃瞥了眼扇面,安撫他道:「是阿朗的不是,我讓他給您道歉,明晚我們幾人過去,還請小公子多幫襯。」
徐風堇做完好事兒帶著岑靈回府,將買來的小吃遞給趙郁,趙郁挨個瞧了瞧,竟一一收下了,還謝他兩句,徐風堇覺得這人真是無趣,不吃還要,留著上供?
次日戌時,徐風堇邀請行香出來散步,王爺寵他,奴才們沒有任何異議,「司法独立」不讓跟著就並未跟著,將人送到園林的假山處,好心叮囑幾句便停了下來。
行香感激不盡,匆匆向後院跑去,果然沒有任何看守,看來趙郁對這個小倌還真是寵愛有加,行香站在後門等待許久,終於聽到馬車聲,她忙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待車伕停下,看清是熟人後,急忙上去。
「朗哥這是賬啊!王……王爺!」行香還未坐穩,便跌到一旁,車上不是旁人,正是把玩扇骨的趙郁。
行香忙錯開眼,看清旁邊那人,瞠目結舌:「你……你……」
徐風堇搖著正面為「頭元梁」,背面為「追刺骨」的扇子道:「姑娘藏頭信寫得不錯,放在幾個月前,我或者是不認識的。」
第10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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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香在郁王府三年,是第一個被送來的妾室,她自然帶著目的,忍了這麼久終於等來機會,卻急於求成落入趙郁早就設好的圈套,回頭想想,從府內盛傳王妃乖順善良,便動起了心思,見面之後果不其然,一副溫和模樣,穿著打扮也都清雅規矩,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這種人最是好騙,又聽聞斗字不識,更是猶如天助。
她也怕王妃背地裡轉告趙郁,便扯了一出情郎戲碼,側室有心上人可是天大好事,不用防著爭寵,想來會幫。
果不其然徐風堇為難應下,一切順順當當,自王妃來了之後,內院守衛也鬆散不少,高興之餘卻疏忽大意,竟不覺事有蹊蹺,也怪她心浮氣躁,熬不過趙王爺的深沉。
行香看向趙郁,傳聞趙郁自小聰慧,一歲識字,二歲讀寫,人人稱讚天降奇才,從小極受陛下疼愛,但雖聰慧,卻從未用在正經地方,越大越是不務正業,鬧得陛下貴妃對他失望至極,可偏偏有人不信,咬定他是裝瘋賣傻,如今看來是猜對了。
行香跪在地上,身後還有掌櫃與阿朗,頹然道:「王爺隨意處置,我無話可說。」
趙郁在花廳正中,吹吹熱茶遞給徐風堇,道:「既然無話可說,那便押下去吧。」想起又道:「對了,陳尚書是你舅舅?」
行香猛地抬頭:「這事兒與舅舅無關。」
趙郁笑了笑:「我只是提一嘴,並沒說與他有關。」
行香道:「奴婢只求一死,還請王爺不要打擾舅舅。」
趙郁拿起茶碗,抿了一口:「姑娘言重了,你又沒把賬本拿走,本王要你的命做什麼。」
行香不懂:「王……王爺……」
趙郁問徐風堇:「王「审查制度」妃,那封家信呢?」
徐風堇一早從掌櫃身上摸了出來,上面寫著:
我在王府安好。
難不知父母身體如何?
出行不便,不能常伴父母身邊,愧對二老。
府邸深宅,如上鎖金籠,也不知……朗哥如何。
賬已欠下,今生無力償還。
本是三生情緣,白頭之約,如今只望他……
尋得佳妻美妾,我與他……
來生恩愛。
趙郁拿起看看,笑道:「姑娘來我府上也有多年,我待你不好,也覺愧疚,如今你想情郎,本王當然會成全你,待選個良辰吉日廣知天下,說兵部尚書的外甥女私通野合,行為放浪,本王開恩,賜婚如何?」
行香驚懼:「王爺!請王爺不要因為奴婢連帶舅舅,請王爺處死奴婢!」完结耽美文紾藏书庫→𝕊tor𝐲𝐛𝒐𝕩.𝒆u🉄o𝐫𝑔
趙郁擺擺手:「先帶下去好生照顧著。」又看徐風堇拿著那把錯字百出的扇子道:「你何時發現她有問題?」
徐風堇道:「我好歹是王爺心愛的王妃,就算退避奴才,又是呼救又是敲門,這麼大動靜沒人來管?她不起疑,我也要起疑啊。」
趙郁竟一副惋惜:「果然是她愚笨。」
徐風堇心中嗤道:生生扣人三年,任誰有點機會都要拚命抓住,說人愚笨,倒不如說趙王爺沉得住滿腹壞水。
面上又笑:「王爺覺得我這次辦得好還是不好?」
趙郁滿意:「709律师」「不錯。」
徐風堇問:「那可有賞?」
趙郁道:「自然有賞。」說著讓始終站在門外的程喬進來,徐風堇見程喬手上端了個方盤,蒙了塊黃綢布,直接賞銀子這事兒不像是趙郁作風,徐風堇還沒做猜想,就見趙王爺親自過來,幫他掀開賞賜,徐風堇瞥了一眼,裡面赫然放著他先前送給趙郁的那幾包甜味小食。
趙郁敲著折扇出門,心情大好:「本王知道你送出時十分不捨,如今再賞還給你,是不是十分驚喜?」
「我呸!」半夜徐風堇倒床上吐出話梅果核,氣得翻來覆去,一會兒躺在床頭,一會兒又滾到床尾。
岑靈被他逗得抿嘴笑:「沒想到王爺在這兒等你。」
「王爺?我看他是記仇鬼王八蛋。」徐風堇坐起來扇風降火:「我要跟他兩清,他偏要過來挑釁,兔子急了還咬人,我就不信趙王爺除了不吃甜,沒半點弱點。」又哼哼兩聲道:「岑靈快來幫我揉揉,我氣得頭蒙。」
往後幾天徐風堇照舊去外宅讀書,結果趙郁卻沒了蹤影,滿心怒火就著甜果吃得差不多了,程喬突然來內宅找他,說道:「王爺在府外等著,說是帶你出遊,算是獎勵。」
第11章 出遊
微風暖日,草畔橋溪,馬蹄噠噠穿過玄武大街,過了城門,一路往西南走,儘是磅礡山色,鸝雀江聲。
西南半山腰上有座風雨亭,風雨亭頭頂上「茉莉花革命」是座沒塑金身泥菩薩廟,長年香火鼎盛。
趙郁今兒個穿了一件棕綠長袍,圓領暗紋,繡的是郁木蒼松,徐風堇發現個規律,但凡趙郁出門,都要換上或綠或藍的綢緞錦袍,在府裡則是一身白衣,看著極為溫雅。
徐風堇自然明白人靠衣裝,開始還當趙王爺整日讓他穿著淡彩水色是隨意而之,如今看來也是有預謀的,面上是逗他端茶遞水,讓人看得是懂規矩,進府便教他讀書識字,是等著有人給他送信,不知趙郁是何時想誘行香上鉤的,是從南館往京城走得路上?還是向余三娘提出要個知禮聽話的王妃開始?滿城滿府皆知王妃單純善良,是說給誰聽得?又是做給誰看得?徐風堇除了要離開南館碰過李思達這塊硬石頭,下手打過的客人全是些他能拿住的軟柿子,當然能活到現在運氣是一部分,但最主要還是他從不以卵擊石。
幾日早就氣消雲散,想來趙王爺步步是棋,徐風堇還有自知之明,再修十年,他也惹不起。
但屢屢吃癟也是不爽,且先按兵不動,再找機會拿回個一成兩成。
風雨亭上多是文人騷客感懷春秋,徐風堇沒那份情懷,還不如在城裡看看雜耍,吃吃小食,趙郁見他興致缺缺,便道:「王妃不喜歡這兒的景色?」
徐風堇古靈精怪:「王爺便是我的景色,我瞧王爺就行。」唍結耽镁妏沴鑶書库♣𝕊T𝒐𝕣y𝐛𝑶𝜲🉄𝕖𝕌.O𝑟𝐺
趙郁寵溺地點點他的鼻頭:「王妃一張好嘴。」
趙郁人面廣沒架子,京中好友眾多,多是愛吃喝玩樂的官富子弟,今日風雨亭旁辦了斗詩會,這邊親暱言行,全數落在旁人眼裡。
「趙郁!怎麼才來!」有人衝他們喊道。
趙郁握著徐風堇的手「清零宗」走過去,抱歉笑笑。
眾人一見徐風堇連連起哄:「呦!這就是咱們的郁王妃?」
「果真是好看,值得挨罰,哈哈哈哈哈。」
「早就說咱們七王爺好眼光,王妃能選得差嗎?」
趙郁任由他們笑鬧,給徐風堇介紹了兩位相熟的:「這位是邵山,這位是子恆。」
徐風堇笑笑點頭,又躲在趙郁身後,趙郁拍拍他的手道:「別怕,都是為夫好友。」
邵山哈哈大笑,拉著趙郁二人去人群之中,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一件形似風翼,圓潤光滑的獸骨排簫,看得出是稀罕玩意。
邵山道:「竹蕭常見骨蕭難尋,這是我大哥從江北一富商手裡買來的,花了好幾千兩銀子,我今兒個冒著挨打的風險偷出來,夠不夠仗義?」
趙郁拿過瞧瞧,十三根獸骨粗細適中,打磨得當,骨頭上刻著精美花紋確實值得收藏。
邵山道:「骨質頂好,我哥說這玩意吹的曲子可比竹蕭空靈好聽千倍萬倍。」
子恆也拿過來看,擺弄半天問邵山:「這玩意怎麼吹?你哥會吹?」
邵山道:「他怎會吹,我家裡沒人懂音律,況且十三管蕭多難啊,我哥就是買來收藏擺設。」
子恆覺得無趣,扔到一旁:「那有何用,擺著也是落灰。」
邵山不悅:「你什麼意思,這麼說來不會吹就不能買做藏品?」
子恆不屑:「你哥就是粗「雪山狮子旗」人一個還偏要附庸風雅。」
「你!」
「好了好了。」趙郁見兩人要爭執起來,說道:「別傷了和氣。」又惋惜道:「其實我也想聽聽是怎麼一個妙法,看來是沒這個耳福了。」
邵山拳頭都攥了起來,又生生壓回去,有人安撫:「子恆就是嘴壞,沒有惡意,這麼多年朋友誰還不知道誰,他怕就是想聽聽,不會說話而已。」
大伙忙著拉架,卻突然聽到一聲樂響從雕繁複刻的骨蕭中傳了出來,骨蕭聲音果然空靈清透,如神籟之音,每管音律都有不同,像是花紋凹凸走向都參與其中,或高或低,美妙絕倫,徐風堇吹奏著看向趙郁,眼中儘是得意洋洋,趙郁含笑聆聽,只覺曲調婉轉如出谷黃鶯為他撫開江波萬卷,
一曲終了,只聽人道:「沒白花沒白花!邵山你哥這銀子沒白花啊!」
邵山驚道:「果然是個好玩意兒,敢問嫂子剛剛吹得是什麼曲子?」
嫂子?
徐風堇眼角抽動,對邵山說:「就是普通臨安小調,只是這排簫用料講究,吹出來讓人覺得高雅不少。」
邵山讚歎:「嫂子真是厲害,還懂樂理。」
徐風堇還未說話,子恆哼笑道:「他自然懂,青樓妓館哪個姑娘小倌不會吹拉彈唱,那可是看家本事,他若不會,他賣什麼啊!」話音未落,只見子恆摀住口鼻猛地後退,站穩之後指縫突突冒血,趙郁一反常態,眉目冷冽,重拳揮到他的臉上。
「趙郁!」子恆氣道:「你居然為了個小倌動手打我!」
趙郁扣住徐風堇五指,厲聲道:「堇兒是我的王妃,我不管他曾經是什麼身份做了「同志平权」什麼行當,從今而後,我沒聽見且算,我若聽見,便不許任何人說他一字不是。」完结耽美彣沴藏書库♣𝕊𝖳𝑂RYB𝐎X.𝕖𝑼.𝒐𝕣g
子恆鼻血橫流狼狽不堪:「我說得哪裡有錯!你不在乎世人在乎!瞧瞧旁人都把你說成什麼樣子,你竟然還……」
趙郁道:「旁人與我有什麼干係,人人嘲他低賤,我卻不會嫌他,子恆既然不願以我為友,那就此斷義罷了。」
子恆沒想到趙郁會說出這種話,吼道:「斷便斷!」
風雨亭上經此一鬧,眾人也沒了斗詩的心思,徐風堇跟著趙郁一路上山,怔怔看他背影,突然問:「王爺年幼時可去過臨安?」
趙郁半路拈朵紅色野花,不知扔哪兒,便隨手別在徐風堇頭上,笑話他是個姑娘樣,又道:「自然去過。」
第12章 恩公
那年徐風堇十二,第一次知道每天伺候客人吃酒喝茶是個什麼行當,他會來事兒,又招人喜歡,免不了有人動手動腳,摸個小手親親嘴兒,他到不覺彆扭,以往見村口有爹有娘的孩子被牽著領著,也會被抱起來親親臉蛋,那他沒爹沒娘,有人親他抱他,他還高興了好一陣。
當時南北斜街有家賣蜜棗的小鋪,說是從江北運來金絲小棗甜徹心扉,徐風堇賺了錢余三娘就給他一文,讓他去買,但生意有淡有旺,徐風堇甜的吃多了便咳嗽了起來,沒法接客,氣得余三娘斷他銀錢,讓他整日黃蓮潤桑。
徐風堇偷偷把黃蓮水倒進三娘煮的蓮子羹裡,又跑到蜜棗小鋪眼巴巴地站門外看,掌櫃是個面向老實的漢子,見徐風堇在外頭,招招手讓他進屋。
徐風堇那天穿著鵝黃小衫玲瓏可人,顛顛跑進去說道:「我沒帶錢,但我就在前面南館,你先賣我一包,再去找余三娘要錢好不好?」
掌櫃瞇縫著眼睛拿出兩包甜棗,猥瑣說道:「小堇哥兒想吃多少都行,我全白送你。」
徐風堇驚喜:「真的?」
掌櫃道:「自然是真的。」遞送間便摸了把徐風堇的手,徐風堇自是不覺有問題,才要走,便被掌櫃猛地拖進懷裡,動手動腳,徐風堇的甜棗掉了一地,氣道:「你做什麼!快放開我。」
掌櫃哪裡管他,扯掉他衣服就要往床帶,徐風堇年紀尚小掙扎不動便張嘴咬他,掌櫃疼得大叫,引來外出買菜折反而來的妻子。
徐風堇是被掌櫃拎著後領扔到街上的,他妻子嘴裡還嚷嚷罵道:「淫賤小倌勾引我家相公,簡直不要臉!才這麼一點就如此厚顏無恥,簡直禍害!」說著還將買來的雞蛋砸他身上,南北斜街都是老街坊,這邊砸了雞蛋,那邊自然要撇爛菜葉,嘴裡說著不堪入耳的話,徐風堇似懂非懂,卻也漸漸明白他是做了不要臉的行當。
這場無休止的謾罵在余三娘提著雞毛撣子趕來時終於停下來,三娘買了半推車的雞蛋,命龜公打雜全數砸在掌櫃店裡,掐腰大罵:「你這賊眉鼠眼的窮貨!出不起銀子還想碰我們堇哥兒?我們堇哥兒摸手可是要錢的!你幾包小棗就想佔人便宜?還連衣服都給我扒了?這事想了不難,立馬給我百兩銀子,你若拿不出來,就給我砸!把這破店給我砸了!」
余三娘是個潑辣貨,當天就真把掌櫃店裡砸得七零八落,給徐風堇正正經經出口惡氣,可回去之後,徐風堇沈默不語,蹲自個兒屋裡待了「新疆集中营」會兒,臉沒洗衣服也沒換,跑去問余三娘自己到底做得什麼,余三娘對著銅鏡描眉,也不瞞著:「就是那些人說得,下九流的低賤活計。」
臨安每月初一十五都有花燈會,護城河上到處飄著寫滿心意的蓮花燈,徐風堇蓬頭垢面,站在岸邊,身上還沾著菜葉帶著腥臭,剛要邁開腳往河裡走,只覺肩膀一緊,有人從背後拉他一把,徐風堇回頭,看見一位高出他許多的白衣少年,臉上帶著一張鏤空半面,看樣子是在燈市裡買的。
他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徐風堇擦擦眼,氣呼呼地說:「我要自盡。」
「啊?」他又道:「為何自盡?」
徐風堇想著反正也要去死了,說出去也不怕,便把今日受得委屈吐了一乾二淨:「反正也沒人信我,我做這個行當,就是被人輕賤,一輩子讓人瞧不起。」
少年手上一把折扇,別在後腰,邀徐風堇坐在岸邊的石頭上:「那你也覺得自己不好?要輕賤自己?」
徐風堇道:「我算什麼,誰也不會聽我說話。」
他道:「你這樣想就不對,人是要先看重自己,才能讓旁人看重你,你若連自己都覺輕賤,那旁人更會覺得你輕賤可欺。」
徐風堇道:「你說話怎麼這樣繞人?」
「啊……」他笑道,換個簡單說法:「我的意思是,你早晚會遇到一個不嫌你出身的,或是朋友,或愛侶。」
徐風堇道:「你瞎說,根本碰不到,人人都嘲我低賤,怎會做我朋友還和我成親。」
他道:「你現在跳河,自然碰不到,你如果愛惜自己好好活著,那以後定能碰到。」唍结耽美書珍蔵书厍↕𝑆𝖳𝐨RY𝐵o𝑿.𝐄𝕌🉄𝒐r𝔾
徐風堇還是不信。
他想了想說:「那……我且先做你朋友如何?我不嫌你,你看「一党专政」,我們現在坐在一塊石頭上,是平起平坐,不分貴賤高低。」
月朗風清,閒致安逸,到了山頂時辰已晚,趙郁便讓程喬安排幾人在廟後的茅舍住下來,說是明天再去燒香禮拜,徐風堇蹲在床上眉頭深鎖,岑靈從院內流水竹子下接了盆崖間山泉,給他洗臉。
徐風堇下床,雙手放在盆裡,涼得他一激靈。
岑靈忙道:「阿堇?怎麼了?」
徐風堇蹭了把臉,又拿細娟擦乾說:「不像,怎麼看都不像。」
他這句莫名其妙,岑靈問:「什,什麼不像?」
徐風堇道:「我問你,若是兩個人說出一句意思相近的話,有多大可能?」
岑靈道:「非常大啊,畢竟很多人看法相似。」
「那如果這句話世人都覺得滑稽可笑呢?」
岑靈饒頭:「阿堇是什麼意思?」
徐風堇自個兒想了想,又把細娟遞給岑靈,他睡不著便去院子裡走動幾步,今日趙郁那副樣子明顯做戲,徐風堇看透了自己這王妃的身份,現在是趙王爺手裡的幌子,以後就是趙王爺手裡的靶子,趙王爺開恩他就能有個好下場,趙王爺棄子,他還得想著如何保命。
所以不像,哪怕他和恩公說出同樣不嫌自己的話,都一點不像,他恩公可謫仙一般的善良人物,短短一晚,陪他說話教他處世,可趙王爺……
正想著,只見捨外不遠走過一道人影,徐風堇捏著下巴瞇眼瞧瞧。
可這趙王爺,怕是心裡侵了墨汁,怎能是他恩公?
第13「香港普选」章 攔路
次日一早趁著香客不多,趙郁帶徐風堇去廟內燒香,廟祝是個老翁,布鞋灰衫,見趙郁過來趕忙迎出來道:「昨日我不在山上,怠慢王爺了。」
趙郁道:「無妨,你就算是在山上,也不能把那兩間茅舍竹蓆變成高床軟塌」
廟祝笑道:「王爺就不行在王妃面前給我留個台階嗎?」
趙郁毫不客氣地搖頭,對徐風堇說:「這老頭兒冥頑不化,清高得很,守了座舊廟不讓修建,若不是算得一手好卦,又懂點醫術,怕香客們全都止步風雨亭,沒人上來了。」
趙郁待外人一向虛假,如今這麼嘴壞,想來跟廟祝關係不差,徐風堇向老翁道了聲好,問道:「您會算卦?」
廟祝擺擺手自嘲:「為謀生計而已,王妃是也想算算?」
徐風堇看向趙郁:「我能去算上一卦嗎?」
趙郁拿扇子敲敲他的頭,溫聲道:「王妃想算便去算,但你命在你「文字狱」,不在這老頭兒的幾句廢言。」說完帶著程喬出廟,上馬車等著。
徐風堇待他走後頓了頓腳,才跟老翁進了間草堂。
外宿一夜,原路返回,有一段山路崎嶇,晃晃蕩蕩,趙郁本在養神,突然睜開眼,正好看到徐風堇盯著他一臉琢磨。
趙王爺挑眉道:「我這麼英俊,能讓王妃看得愣神兒?」
徐風堇不覺尷尬,眼神自然而然地閃開,又抱胸靠在一旁,態度不端地溜鬚拍馬:「王爺自然英俊,氣質卓絕,端方雅貴。」
趙郁對他態度不滿:「王妃說得不情不願。」
徐風堇坐正身體,擺上一臉笑容,剛要說話,只聽一聲嘶鳴,馬車劇烈晃動起來,程喬忙撩開簾子焦急道:「王爺,是馬驚了!前方有人攔路!」
趙郁蹙眉:「攔路?」
程喬道:「像是山匪!」
私下出遊帶得跟隨並不算多,這邊說話,外邊已經打了起來,徐風堇順著程喬撩開的縫隙看得津津有味,並未漏出一絲慌張,說是山匪,一招一式有模有樣,像是訓練有素的王庭侍衛,對方人多勢眾,很快壓倒馬車跟前,徐風堇見趙郁一臉嚴肅,往他身後躲躲,笑著說:「京城山匪都比旁的地方技高一籌,各個身手乾淨利落,以一敵百也不在話下。」
趙郁並未說話,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不知又在算計什麼。
徐風堇就差整個人躲他後面去了,還道:「王爺對自己從不手軟,但刀劍無眼若是傷……」
話音未落,程喬猛地站起身堵在門口,又瞬間被一五大三粗的蒙面漢子踹下車去,「錚錚」兩聲,冷冽刀光從車簾中穿刺而過,趙郁立即抬腿踢到那人手腕,得了一絲生機,但架不住馬車狹小,那人扶穩刀把又是兇猛一擊,徐風堇此時才覺得事態不對,忙要將趙郁推到一旁,卻感覺呼吸一窒,整個人被趙王爺拉到懷裡,壓倒在軟塌之上,接著頭頂一聲悶哼,刀鋒入肉。完结耿羙文紾鑶书庫♥𝕤𝕋𝕠RyВo𝑋.𝑬u.𝕠𝐫𝔾
徐風堇瞪睛而怔,費勁地摸索到趙郁背上,驚覺濕熱一片,那大漢一刀刺偏又要動手,徐風堇忙抱住趙郁從車塌滾到木板之上。
「王爺!」程喬爆吼,急忙從地上爬起三步兩步上車,招呼岑靈幫忙,一人拖住大漢的一條腿,死命將人拽到車外。
徐風堇待沒了威脅,忙查看趙郁,只見趙郁雙眼緊閉面如紙白,背上也被血跡浸濕大片,他騰出手來,拍著趙郁側臉,急道:「王爺?趙郁?趙郁別死啊,趙郁,趙郁醒醒!」
他手勁兒不小,拍得趙郁撐起身體,死死制止住他,虛弱道:「別……別拍了,本王還沒被刀砍死……怕是要先被你打死。」又緊皺眉頭,睜開雙眼:「你是不是心懷嫉妒?覺得本王太過英俊了?」
徐風堇見他沒死,放下心來,忙問:「怎麼回事?山匪不是你的人嗎?我昨晚明明看到那個邵山配劍,手裡拿著大包粗布麻衫。」
趙郁且沒搭理邵山那茬,黑亮的眸子盯著徐風堇,深不可測,全然看不出他想些什麼,徐風堇想掙脫他的手,探探車外狀況,趙王爺卻不緊不慢,勾起嘴角,蒼白一笑:「王妃方纔,是要把我當成擋箭牌了?」
徐風堇解釋:「我當又是你的計謀,誰想是真刀真槍。」
趙王爺覺得自己這後背是開了花,疼得昏昏沉沉:「在本王面前可沒「茉莉花革命」那麼多理由,王妃不但護主不力,還拿本王當肉盾,你該不該罰?」
「我……你……」徐風堇第一次見生死關頭血流不止,還這麼氣定神閒的,他將趙郁扶到塌上坐著,嘴上道:「血都要流乾了還想著罰我,王爺是傷了背還是被砸了腦袋?」說著撩開破爛車簾,見外面形式已變,昨日那邵山早已經帶人縱馬趕來,程喬和岑靈也都有人護著,再回頭看趙郁歪歪斜斜暈倒在塌上,便拿起馬鞭猛抽幾下馬肚子,繞回山上,找廟祝救治。
第14章 餵藥
來回不過一個時辰,方才算命的簽子還擺在桌上,徐風堇又帶人折了回來,廟祝見了,忙找打掃院落的小童幫著他把趙郁扶送到後院茅舍,又匆匆忙忙找藥箱過來。
趙郁趴在竹蓆上,背上一道猙獰傷口,看著十分駭人。
「可有什麼大事?」 徐風堇問。
廟祝清理著傷口皺緊眉頭:「幸好是外傷無毒,只是這刀傷也深,怕是要修養幾月。」又拿出藥道:「王妃幫我扶住王爺,一會兒撒上這藥,怕是要疼醒。」
徐風堇點頭,將趙郁挪到自己腿上,讓他躺好,又順手幫他擦擦額頭細汗,徐風堇想了一路,方才看見邵山,那麼山匪應該是有兩撥人,一撥是趙郁自個兒安排的,剩下一撥怕是有人將計就計,搶先一步,來要他性命。
趙郁明擺是個閒散王爺,面上不爭不搶,如今還娶了個低賤小倌,怎麼看都不至於被人刺殺,徐風堇不知他心中想法,趙王爺除了沒事逗弄他一番,也從不說別的,怕是趙郁為人謹慎,並未信他,包括行香那事兒,若不是他自己看出來,怕也要被蒙在鼓裡。
「嘶!」徐風堇手上一疼,只見腿上趙郁不知何時醒來,無意識地咬住他的手腕,徐風堇忍著沒動,待廟祝忙完,又等人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才起身出門。
門外站著岑靈程喬,還有一身勁裝的邵山,邵山見他出來,忙問:「王爺怎麼樣了?」
徐風堇手腕被咬出一排圓圓牙印,絲絲滲血,他且沒管,問道:「今天是怎麼回事?」
邵山氣道:「原本王爺安排咱們自「计划生育」己人做一場戲,卻被旁人算計了。」
「做給誰看?」徐風堇問。
「這……」邵山猶豫片刻,道:「王妃還是等王爺醒了,自個兒去問他吧,他若是沒告訴你,我也不好亂講。」
徐風堇道:「那也不為難你,只是不知道昨天那位子恆?」
邵山當他是為子恆出言不遜斤斤計較,說道:「陳子恆這人嘴碎,王妃千萬不要放在心上,王爺定會為您出氣。」
子恆姓陳?徐風堇眉梢微挑,心道:怪不得。
趙郁傷重,暫且不能四處走動,之後幾天都要留下修養,山中院堂清幽,怪石竹林,草亭看花,偶有淡淡檀香,是從前院刻滿紋飾的黃銅香爐裡飄來的,流水竹子下是一口青板砌成的小槽,程喬坐在一旁,愁眉苦臉地拿著廟祝的破爛蒲扇對著冒煙的鐵爐呼呼扇風。
徐風堇帶著岑靈走進來,程喬看他一眼,又繼續呼呼地扇。
徐風堇問他:「王爺醒了?」
程喬沒好氣道:「醒了。」
徐風堇看看爐灶上的石鍋,裡面是早已經濾乾淨的褐色藥湯,沒有殘渣,這會兒又到了晌午,想來不是現熬的,估摸著是拿出來熱。
程喬那副樣子更是又氣又急,氣,估計是氣他沒能保護好趙郁,急,估計是他家王爺那邊又出了什麼問題。
徐風堇待他熱完,也不管他願不願「大撒币」意,拿過他手上的藥碗走進屋去。
趙郁此時正側臥在床上翻書,見徐風堇進來掀開眼皮瞧了瞧,又把目光轉回書上,趙王爺看的是本經文,徐風堇瞥了兩眼也沒懂,便坐在床邊拿起勺子盛點藥,吹了吹道:「那日情況緊急,感謝王爺慌亂之中護我周全,也怪我疏忽大意,沒想到王爺如此精明的人,也能被人暗算。」唍結耿媄彣珍鑶書库▼𝕤𝘁𝕠𝐑𝑌𝐁𝑜𝞦🉄𝕖𝕌.O𝒓G
趙郁不動聲色地躲了躲遞到嘴邊的勺子,氣定神閒地道:「本王又不是大羅神仙,自然也有算漏的時候。」
徐風堇眼尖,舉著勺子湊近一些,說道:「我聽子恆姓陳。」
趙郁合上書,撐著身體坐起來,表情不變:「是姓陳。」
濃郁刺鼻的藥味兒隨著趙郁起身也如影隨形地跟過來,徐風堇又道:「陳子恆與兵部尚書陳大人是什麼關係?」
趙郁蹙眉,只得往床內挪了些,倒也沒瞞著:「陳子恆是尚書公子。」
徐風堇恍然大悟地「喔」了一聲,竟然將鞋子脫掉,上了床,接著說:「府內行香也與陳大人有關。」
趙王爺已經被藥味兒逼到床邊一角,再往後靠估摸是要貼到傷口,他嚴厲道:「徐風堇,本王命你上床了?」
徐風堇眨眨眼,一副沒聽清的模樣:「王爺說什麼?」
「本王命唔……?!」趙王爺話沒說完,一勺苦澀湯藥已經順著喉嚨直流而下,徐風堇趁他震驚,又有忙撇了兩勺給他送進嘴裡,趙郁苦不堪言,才要張嘴呵斥竟又被補了一勺,徐風堇將趙郁堵在床角硬是將一碗藥餵了下去,之後還一臉無辜道:「王爺是不是怕苦?」
「這怎麼能行?畢竟良藥苦口。」像是想到什麼,又將空碗放在床頭,在懷裡摸索許久,掏出一小包東西,趙鬱閉著嘴瞪他,想說他膽大包天,又擔心他往自己嘴裡亂塞,趙王爺口味挑剔非常,酸甜苦辣都不沾,只愛些清白無味淡出鳥的,他方才怕是真被傷到了腦袋,才讓徐風堇得逞,這會兒無論徐風堇說什麼都不肯張嘴,極為任性。
徐風堇第一次見趙王爺這般模樣,覺得十分有意思,紙包裡放著幾顆話梅,圓圓的梅子裹著甜甜的糖霜,徐風堇往自己嘴上扔了一顆,吃得津津有味,壞心眼道:「王爺剛受了苦,這會兒就該吃點甜的找補回來。」
趙郁自然不為所動,盯著他一顆顆吃到嘴裡,才放下心道:「吃完了還不快走?」
徐風堇「哼哼」一笑,身體猛地前傾,趙王爺只覺口中突兀絲甜,雙唇上柔軟的觸感,驚得他將綢白中褲攥出些許褶皺,徐風堇睫毛纖長,秀挺的鼻樑蹭過趙王爺的鼻尖,將方纔藏在舌底的話梅推進他嘴裡,瞬間酸甜清香充斥口腔,遮蓋住不少苦味,徐風堇沒做停留離開趙郁雙唇,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樣,又吐了吐紅潤舌尖,隨即拿著空碗下床,施施然走出門去。
第15章 澆花
次日一早,岑靈將前院飯廳端來的白粥小菜放在桌上,又去叫徐風堇起床,誰想屋內竟然沒人,岑靈疑惑:明明出門前還睡得正香,這會兒怎就不見了蹤影?
他又去院裡找了一圈,沒見到「茉莉花革命」徐風堇,卻見到哭喪臉的程喬。
岑靈忙過去問:「程喬哥,見到阿堇了嗎?」
程喬聽見這名字就不出好氣,吹鬍子瞪眼地:「這幾天我跟你住,他去照顧王爺起居了。」又道:「他會做什麼,我們家王爺還受著傷,他若是照顧不好,他擔待得起嗎!」
徐風堇是擔待不起,所以蹲水槽旁舉著昨天那破蒲扇給自個兒扇風,灶上煎著草藥,他在南館雖說有人照顧,但煎個藥這種小事也不在話下,扇著扇著還自故樂起來,昨天本是一時興起,只想讓沒事愛逗弄人的趙王爺吃點甜食,親嘴兒摸手這事兒在南館稀鬆平常,聽說趙郁也是個久經沙場吃喝玩樂的,該是不會放在心上,誰成想嘴對上嘴時,趙王爺立刻緊繃身體,煞白的臉上奼紫嫣紅,好不精彩。
徐風堇把藥渣撈出,端碗進屋,今日趙王爺依舊看的昨天那本經文,只是從床上,挪到了木桌旁,見徐風堇進來,沒顯尷尬,翻書品茶,面色如常,才翻了一頁,只覺手邊的香茶被人換成了刺鼻的湯藥,趙郁瞥了一眼,安然自在。
徐風堇道:「王爺,該喝藥了。」
趙郁並未像昨天那樣抗拒,笑著說:「多謝王妃,先放涼了再喝。」又道:「說了私下免你規矩,坐吧。」
徐風堇也沒客氣,坐在木桌對面,一瞬不瞬地盯著趙郁,要等他把藥喝了,兩人誰也沒動,耗了半個時辰,趙郁修長的手指碰了碰碗沿兒,對徐風堇道:「有些涼了,麻煩王妃幫我去熱熱如何?」
那自然是要管,徐風堇隨他折騰,端出熱了熱又坐回來盯著趙郁,趙王爺看書極慢,一頁一頁翻得徐風堇直犯困,他今兒個也不能提勺就喂,趙郁沒說不喝,只是要稍等一會兒,這一會兒,有長有短,生生讓他客氣有禮地耗過了晌午。
午飯是廟祝送來的,趙郁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對徐風堇說:「王妃出府幾日,怠慢了功課。」
徐風堇還當他忘了這茬,撕了塊白面饅頭沾點白菜豆腐湯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道:「王爺傷重如此,我怎學得下去。」
趙郁道:「王妃心繫本王,著實叫人感動。」
徐風堇接話:「哪裡,是王爺護我在先,我最應當為王爺分憂解難。」
趙郁笑笑,立刻道:「辛苦王妃,本王眼下就有一憂慮,不知能不能解?」說著將那本看了兩日的經書遞到徐風堇手邊:「本王這兩日不知為何雙眼乾澀,疲累不堪,估摸著,是為了保護王妃,傷得那一下太重了。」
徐風堇彎著眼睛道:「王爺是有什麼吩咐?」
趙郁道:「也是不難,不知王妃可否讀書給本王聽?」
徐風堇聽到讀書就開始頭蒙,他道:「王爺是高看我了「习近平」,我雖然聰慧過人,識字極快,但也看不懂經文啊。」
趙郁細心道:「無妨,王妃不認識的字,本王教你。」
徐風堇瞥了眼湯藥道:「那王爺的藥,是喝還是不喝?」
趙郁爽快:「自然要喝。」
這也算是交換,吃過飯,徐風堇便有模有樣地捧著經書給趙郁讀,只是他十個字裡有九個半看不懂,邊讀邊問,漸漸局勢一轉,就變成了趙郁讀給他聽。
春困夏乏,炎夏雖還未到,但有趙郁低低柔柔的在耳邊唸經,還是讓徐風堇困得眼皮打架,他盯著桌上的那碗湯藥只覺得大腦漿糊一片,最終架不住誘惑,趴在桌上找周公撲蝴蝶去了。
趙王爺單手拿著書卷,將那碗經歷漫長等待涼透的藥汁端起來,走到院外環顧四周,見青板小槽旁有幾株小花,便一股腦將褐色藥湯子全數倒進土裡,肥沃土壤,增加養分。
徐風堇一覺醒來,已過申時,他晃晃麻木手腕,見桌上只留空碗一支,便問早已經挪到床上看書的趙郁:「王爺把藥喝了?」唍結耽鎂书紾藏書厙▲𝑺𝗧𝑜𝒓𝒀𝐁𝐨𝕩.𝒆𝑢.o𝒓g
趙郁說:「自然。」
徐風堇想來趙王爺這麼大人,也不會為了不吃藥而耍心眼,當下就信了,如此三日過去,徐風堇半夢半醒地學完一本經書,卻發現平常煎藥的水池旁開得嬌艷小花,莫名枯敗。
他心道:奇了怪,這個時節院落周圍的花木繁盛,生機勃勃,嫩草籐葉恨不得攀爬到水竹竿兒上好一番纏綿悱惻,怎還會枯死?
徐風堇蹲在地上琢磨,捏起地上的濕潤土壤,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噗」地笑出聲來。
又過一日,趙王爺照舊柔聲讀書,那嗓音溫溫潤潤像塊上等玉石挨著心口,熨熨貼貼的煞是舒服,午後日頭從茅舍竹窗照射進來,徐風堇趴在桌上將要昏昏欲睡時,狠狠掐了一把自個兒的大腿根,疼得他差點露出馬腳。
趙王爺嚴謹,徐風堇趴下將近一個時辰,他依舊不緊不慢緩緩讀著,可苦了徐風堇的大腿根,不用看怎樣光景,無論如何也是青紫一片。
這仇徐風堇記在心裡,想著趙郁再是周密,一個時辰也該夠了,他靜待趙王爺起身,將人抓個現行,再嘲他不如三歲孩童。
想想疼也不覺得疼了,側耳聽聽動靜,趙郁終於拿起了藥碗,徐風堇本想等他出門偷偷跟上去,卻聽「咕咚咕咚」幾聲,湯藥下肚。
他猛地坐起身,只見趙郁正皺著眉頭擦著嘴角,見「武汉肺炎」他醒來,一臉驚訝:「王妃今日怎麼醒得這麼早?」
徐風堇裝睡許久,站起身盯著藥碗,跺著又疼又木的雙腿,皮笑肉不笑地說:「王爺為了逗我,也是煞費苦心。」
趙王爺一臉無辜:「本王好好教王妃讀書認字,怎麼又變成逗你?王妃可不要隨便冤枉好人。」
徐風堇轉頭要走,趙王爺從懷裡掏出幾個小巧瓷瓶,站起來交到他手上,忍笑道:「王妃才醒來就如此精神,也不知是如何提神,這都是些活血化瘀的藥,是本王特意找廟祝要來的,不知能不能用上,王妃暫且拿著。」
徐風堇咬著後槽牙謝過趙郁,一瘸一拐地走出茅舍,路過水池旁又瞥了一眼那幾株枯死的野花,順手撿起爐子上的蒲扇搖了搖,他怎就忘了趙郁會養花?將煎藥水槽旁的花澆死,果然是刻意釣他上鉤的。
第16章 噩夢
心機城府上徐風堇早就認清,再練多少年也比不上趙郁,但是旁得嘛可就說不准了……他扭頭看了眼別緻小院,眸底瀲灩不哭不笑也是水波粼粼,隨後勾起嘴角,拿著破扇子去隔壁找岑靈聊天,他這人也怪討厭的,程喬越是嫌他,他越是要到人眼皮底下膈應著。
夜裡徐風堇便住在外廳,那有張單人竹床,方便趙郁醒來使喚,趙王爺雖說白天事兒多,但卻沒有起夜的習慣,幾日下來睡得還算安慰。
徐風堇敞著木門,聽著鳥語蟲鳴伴著朗月清風,悠哉半晌,待裡屋燈還沒滅,突然坐起身「啊」地尖叫出聲,接著面色一改慌忙下床,舉著未點的油燈,赤腳跑到趙郁屋內。
趙王爺還沒睡下,正將床首燈芯挑亮,見徐風堇進來問道:「怎麼了?」
徐風堇沒束髮,隨意綁了根水藍綢帶,看著有些凌亂,小聲道:「驚擾王爺了,方才做了噩夢,心裡有些害怕。」
趙郁瞭然,道:「夢境而已,不必害怕。」
徐風堇垂眸,將隨意拿來的油燈放在桌上,又猶猶豫豫徘徊幾步,像是難以啟齒:「王爺……」
趙郁道:「茉莉花革命」「怎麼?」
徐風堇說:「夜裡漆黑,廳外我獨自一人,實在害怕,不知能否在王爺屋裡住上一宿?」怕他不肯又忙說:「我睡地上也好,不會打攪王爺。」
說是睡在地上,但站那兒可憐巴巴沒半點動靜,趙郁倒也沒為難他,只是警告道:「睡床可以,但不要亂動。」
徐風堇連連點頭,滿口答應,心裡卻道:不動才怪。
趙郁背對徐風堇側臥躺下,讓他吹燈,徐風堇乖順地應著,頃刻間,屋內漆黑一片。
「王爺……」躺下後徐風堇叫他,像還是害怕。
趙郁:「嗯?」
徐風堇道:「我與王爺成親也一月有餘,以前是我狹隘,總覺得王爺心腸不好……」說著手便動了動,跨過兩人之間那幾拳距離,拽到趙郁裡衣:「如今看來,是我錯了。」完结耽镁忟珍藏书厙▒S𝘛𝑶r𝕐b𝑜𝚾.𝐸𝕦.𝕆R𝑔
趙郁並未答話,徐風堇蔥白玉指溜到趙王爺的後腰部位輕輕摩挲,又拖著懶懶尾音,綿言細語:「日後還要在山上小住半月,荒山野嶺的,也沒旁人作陪,王爺如今受了傷,身體上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大可跟我說……我有許多事……能為王爺做……」
這話是說得戰戰兢兢,手指卻早已膽大妄為地鑽進趙郁的衣服裡面,指腹下的肌膚明顯緊繃,徐風堇忍著笑,越發放肆,他側過身盡量避免趙郁背後的傷口,一路從胸口往下,摸到人腹部兩根繫繩,繞在指尖纏綿些許,緩緩一拽便鬆了趙王爺的褲腰,眼看幽秘小路盡在眼前,徐風堇剛要將手伸入褲底,只感覺身上一沉,趙王爺不知何時已將他壓在身下,一手撐著床,一手攥著褲子,輕笑道:「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徐風堇道:「那王爺還讓我上床?」
趙郁道:「本王心地純良,哪怕知道王妃可能是要騙我,卻也不會擔著王妃真被噩夢嚇醒的風險,若你真是害怕了,本王不就成不體恤王妃的惡人?哪像王妃,滿肚壞水,心思不純。」
你怎好意思說得出別人滿肚壞水?徐風堇心中腹誹,手卻未停,更是變本加厲地將雙腿同時攀到趙郁腰上,「哼哼」笑道:「王爺可別冤枉我,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王爺的身體著想,再者說,我與王爺本就是夫妻,伺候王爺哪有不該?」
趙王爺無法,手剛要離開褲子去制住徐風堇作亂的雙手,就差點被鑽了空子,只得又攥回去,難得些許慌亂地說:「你我是契約成親,你只要幫本王辦床下的事情就可以了。」
徐風堇笑得更歡:「這怎麼能行,王爺待我如此好,教我讀書護我性命,我怎麼也要用心服侍,從裡到外。」
趙郁客氣:「床上這事兒,就不勞煩王妃了。」
徐風堇道:「王爺說得哪裡話,我伺候「清零宗」王爺還不是應該的?怎能說是勞煩?」
原本趙王爺的體力要強上不少,如今帶傷,淪為與徐風堇持平,他逃不開徐風堇的胡作非為,徐風堇也撬不開他那鐵拳一般的大手,兩人你來我往,氣喘吁吁,趙郁只得歷聲威脅:「你真當本王不敢罰你?」
徐風堇趕忙真切得溜鬚拍馬:「王爺純良天真宅心仁厚,明德高潔體恤下屬,又怎會因為我要幫王爺舒身解乏,這等小事胡亂罰人?」
趙郁一時語塞,將褲子攥得更緊,他是想瞧瞧徐風堇上來做什麼壞事,卻沒想到是要直接扒了他的褲子!
東方泛白,廟祝養在竹林裡的公雞「喔喔」叫早,折騰了半宿,趙郁端起架子命徐風堇將嘴閉緊,趴他身上將兩人之間壓得密密實實,誰都動彈不得,徐風堇也疲累不堪,將要閉眼睡覺時,只感覺趙郁在他身上一僵,又忙壞笑著掀開眼皮,將紅潤雙唇轉到趙郁耳邊輕吐幾句:「王爺果真是鳳子龍孫,就連下邊,也是好大一包。」
徐風堇那處半硬著磨蹭趙郁許久,如今終是也將他一同拖下水去,趙王爺像是睡得無知無覺,但滾燙的耳朵蹭到徐風堇側臉,還是出賣了他此刻正在裝睡。
今日廟祝下山,程喬在飯廳盛好早飯,等著徐風堇來端,可左等右等也見不到人,轉眼過了辰時都快近了晌午,這伺候人的還沒過來,程喬心中生氣,將飯菜熱了熱,急忙去了趙郁院子,程喬一路想著:徐風堇果真伺候不好,還是要讓王爺將自己調回來。才進外廳大門,見竹床上的薄被攤在一旁疊也沒疊,更是憂心忡忡,走進屋裡,剛想抬手敲門,卻被床上景象驚得險些掉落托盤,程喬騰出一手使勁兒揉揉眼,又退出院外重新進了一遍,怔在原地。
岑靈手裡拿著廟裡小童送來的新藥找徐風堇,院裡不見人便進了屋,結果瞧見了木頭一般的程喬,他疑惑地走過去正要開口, 卻猛地瞧見床上有兩人衣衫不整,交頸而眠,睡得正香。
第17章 談心
趙王爺有一大本事,無論前一天發生什麼,次日都能面不改色,談笑風生。
晌午醒來,便與徐風堇同桌吃「茉莉花革命」飯,還問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徐風堇滿心等著看他囧態,卻未能得逞,失望至極,撇了兩勺白粥喝下肚,又見程喬端藥進來對趙郁說:「廟祝今兒個走的時候交代奴才給您換藥,內服的也換了一副,說是沒那麼苦了,王爺要不先嘗嘗看,能不能喝?」
程喬本以為自家主子又要磨蹭許久,誰成想趙王爺端起藥碗幾口喝了下去。
徐風堇托腮哂道:「王爺今兒個倒是不怕苦了。」
趙郁道:「本王只是不喜歡吃苦,卻不是吃不得苦。」
徐風堇問:「那王爺以前為什麼不吃?」
趙郁理所當然地道:「人活在這世上,總是要為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掙一掙」
不過是任性不肯吃藥,卻被扭曲上升到如此高度,徐風堇也算佩服,他起身走到程喬跟前,拿過傷藥:「我幫王爺換。」
程喬剛要說不行,就見趙郁擺擺手讓他退下了。
背上傷口癒合很好,徐風堇才把趙郁的裡衣脫下,想故技重施,卻冷不防地瞧見他右膀往下還有一處傷疤,那傷看著很深,似是曾透胸腔「文化大革命」,幾乎致命,徐風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表面凹凸不平,似乎還有灼傷,問道:「王爺身份高貴,侍衛無數,怎麼還會受如此重的傷?」
趙郁道:「自然是為夫優秀。」
徐風堇翻記白眼,無奈道:「我是在認真請教王爺。」
趙郁說:「我也是在認真回答王妃啊。」又問句風馬不相及的:「王妃是覺得皇家生活招人艷羨?」
徐風堇看著那疤都覺得肉疼,手上動作輕緩不少,嘴上道:「自然,有錢有權,高床軟枕,大魚大肉。」
趙郁笑他:「看來王妃喜歡這樣的日子,但王妃不知道的,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徐風堇道:「那與王爺有什麼關係?」
趙郁道:「陛下后妃皇子眾多,可皇位只有一個。」
徐風堇問:「王爺當著我說這話,不怕我去告發你大不敬?」完結耽鎂攵沴藏书厙░𝐒𝘁or𝐘b𝕠x🉄e𝒖🉄𝐎𝑟g
趙郁道:「你自然不會。」
徐風堇又問:「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趙郁說:「王妃是我選的人,我自然信得過你。」
徐風堇拿過紗布,環過他的胸口,仔細包紮:「可我看王爺並不是個好掙好搶的,難道是我眼拙?你也想要皇位?」
趙郁問:「王妃覺得呢?」
徐風堇將紗布打結:「我覺得王爺更喜歡養花種草,溜鳥逗人。」
趙郁任他幫自己穿好衣裳,拿著折扇走到院內草亭,邀他一同坐下,看著天高雲淡,閒話此間。
趙王爺背後那傷是七八歲受的,差點要了性命,燒紅的長劍穿背而過,痛得他發不聲來,生在皇家也不儘「老人干政」是好,得寵了有人眼紅,太聰慧也造人嫉妒,陛下寵他,自然將他托高,卻不知多少豺狼虎豹伺機而動。
趙郁道:「我才倒在地上,刺殺的宮女便自盡而亡了,她不是宮裡的熟面孔,如今也找不到是誰指使。」
徐風堇氣得拍桌而起,為他打抱不平:「怎麼會有人如此狠毒?那王爺的傷不就白受了?」
趙郁笑著讓他坐下:「能撿回條命就算不錯,當時右臂險些廢掉,如今還能活動自如,要感謝當年在太醫院當值的廟祝。」
徐風堇了然:怪不得廟祝與趙郁相熟。
「那之後我的母妃與哥哥就慌了神,門也不敢讓我出,書也不敢讓我讀。」
徐風堇問:「所以王爺才裝作吃喝玩樂不學無術,讓人沒有戒心?」
趙郁彎著眼睛誇獎他:「王妃好聰明。」
徐風堇道:「這算什麼聰明,換了我,我也會這麼做,畢竟沒什麼比命重要。」想起昨晚那副光景,又問:「可我聽聞王爺常年流連煙花地,怎麼覺得跟未經人事兒一般?王爺難道是去青樓喝茶的?」
趙王爺眨了眨眼,沒想到他如此直白地問出來,輕咳一聲道:「確實是去喝茶的」之後又換個話茬問他:「王妃如何看待夫妻二字。」
徐風堇想也沒想:「拜堂成親之後就是夫妻了啊,還要怎麼看?」
「本王倒是覺得,夫妻該是恩愛不疑,相敬如賓。」又看向徐風堇和煦道:「說出來不怕王妃笑話,本王雖生在皇家,大可以妻妾成群,卻癡心妄想的,想要一夫一妻,能與他彼此一心,白頭共老。」
徐風堇問:「那王爺如今,不會還為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守著身吧?」
趙郁笑道:「那倒沒有刻意,只是不曾碰到心儀的,倘若不喜歡,又怎能肌膚相親?這是兩人之間的大事,是要彼此負責,彼此愛重的。」
徐風堇被他一說,竟覺得昨晚是自己冒失了,他道:「兩情相「零八宪章」悅哪有那麼容易,不過跟王爺一比,我到顯得輕浮許多……」
趙郁拿起折扇敲了敲他的額頭,低聲糾正:「王妃只是調皮,並不輕浮。」
趙王爺越是溫雅,徐風堇越覺得昨晚那般如跳樑小丑,他看著趙郁月映清泉的黑亮眸子,懊惱地揉揉腦袋:「昨晚是我莽撞,我不知王爺心裡怎麼想,才想故意逗你,想看你出醜。」
趙郁笑著疑惑道:「為何要看我出醜?」
徐風堇撇嘴道:「王爺總是逗我,我這人吃軟不吃硬,又不喜歡服輸,總想扳回一局,但若是知道王爺如此看重那事兒,我肯定不會亂開玩笑。」又道:「我在南館見多了這事兒,忽略了旁人與我不一樣。」
趙郁突然說:「讓我瞧瞧。」
徐風堇:「嗯?」
趙王爺等他抬頭,左右端詳:「王妃說自己與旁人不一樣,讓本王瞧瞧,是多了雙眼睛,還是多了張嘴啊?」
徐風堇怔了怔,心裡一陣「新疆集中营」莫名:「我……」
趙郁將手中折扇開開闔闔,笑意漸濃:「昨晚那事王妃不必自責,本王沒有放在心上。」
兩人難得聊了許久,傍晚趙郁回房,徐風堇去飯廳端飯,他又回頭看了看趙郁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具體想來,又沒有什麼不對。
算了算了,總之昨晚是他錯了,這幾天便盡心照顧趙郁,算是彌補吧。
第18章 山棗
又在山上小住了半月,趙郁背後的傷基本癒合,說是明天回去,徐風堇這段時間十分老實,兩人之間也算和睦,自那日談心過後,徐風堇才覺趙郁表面那層溫潤不是裝出來的。
說是讓他伺候,也不過就是簡單的端飯遞藥,其餘時間不是教他讀書,便是讓他寫字,屋裡悶熱,就去草亭吹風,見他犯困就給他講京城裡流傳的小故事,趙王爺見多識廣,問什麼都能答得上來,徐風堇偷懶畫烏龜,他填上幾筆,就成了一副靈龜出水圖。唍结耿美妏沴蔵書厍↨s𝑻𝒐RY𝐵O𝚡.𝐞𝑈.OR𝑔
廟祝從山下回來,第一時間來看趙郁,見他恢復不錯,又從懷裡拿出兩個用細麻繩捆好油紙包,遞過去道:「王爺什麼時候換的口味?」
趙郁將油紙包打開,又遞給徐風堇,對廟祝說:「口味沒換,你山上的飯菜合我的胃口,但王妃喜甜,這幾天清湯寡水的,怕是饞壞了。」
油紙包裡是兩排方方正正的桂花糕,蜂蜜糯米摻著干花瓣,濃郁清香,徐風堇接到手裡,心中又是一陣莫名滋味,他雖說這麼些年也不愁吃穿,卻從沒人如此關心惦記過他。
「王妃先在院裡寫字,我同廟祝去屋裡說些事情,王妃?」趙郁放下筆,見徐風堇楞在一旁,又叫他一聲。
「啊?」徐風堇回過神來,點頭道:「王爺去忙。」
廟祝也道聲怠慢,與趙郁一同進了茅舍,趙王爺坐在靠窗的騰椅上展開折扇,問道:「事情辦妥了?」
廟祝道:「老夫早年信誓旦旦地說要隱居避世,如今又下山找同僚吃酒喝茶,求人辦事,讓人好一頓笑話。」
趙郁笑道:「辛苦昌叔。」
廟祝趕忙擺手:「別別別,您換這麼個親近稱呼準沒好事,這次想要將陳公子的事情壓下去,陳大人勢必要來求您了。」
趙郁扭頭看看窗外,見徐風堇還拿著那包桂花糕發怔,說道:「無妨,子「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恆不過是錦上添花,若是不來,還有個喊他舅舅的女兒,養在我府上。」
廟祝問:「王爺當初找人查出陳棟毅私生女的身份,又輾轉送給馮竟的人,再誘馮竟將人安排到您的府上,就是為了今日這份威脅?」
草亭內的徐風堇終於拿出一塊桂花糕吃進嘴裡,趙郁笑道:「自然,有備無患啊。」
這些年三省六部除了兵部這位陳尚書,基本都被趙郁拉攏過來,趙王爺軟硬兼施,威逼利誘,只要是人,都有弱點,他手上攥著無數重臣把柄,就算先前沒有污點的,也要製造些污點,趙郁為人圓滑非常,哪怕他是在威脅你,也能讓人覺得他是在施捨同情可憐你,做什麼都是在拼勁全力地幫你。
若想挑他的毛病也挑不出,到最後只覺得他真心實意,還會為他所用。
廟祝歎氣:這麼多年浮浮沉沉陰謀算計,雖然掛著笑臉卻不知有沒有真的開心過。又猛地發現,趙郁看向院裡的王妃時,目光清亮不少,便道:「王爺對這位王妃很好。」
趙郁點點頭,到沒猶豫:「確實,他很有意思,就是調皮了些。」
難得聽趙郁說人有意思,廟祝疑惑:「他不是普通小倌?」
趙郁笑道:「是也不是,昌叔可還記得我十五歲那年去臨安燈會,在護城河邊,順手救了個要自盡的小少年?」
廟祝道:「自然記得。」趙郁身邊全是明爭暗鬥你死我活,每走一步每用一人都要考慮良多,能不摻丁點用心的救人性命的,怕只有那名臨安城的少年了,那事兒在趙郁心裡也算一方淨土,便印象深刻。
廟祝又看向徐風堇,問:「莫非那位少年是他?」
趙郁點頭:「是他,只是沒想到,他真的聽了我的話,將自己活得很好。」
廟祝問:「王爺怎肯定是「活摘器官」他?這都好多年過去了。」唍结耽美攵紾鑶书库↨s𝐭𝑜𝐫𝒚Β𝕆𝝬.𝒆u🉄𝑂Rg
趙郁道:「他長相出挑,自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廟祝又問:「那他認得王爺嗎?」
「想來是認不出,黑燈瞎火本王還帶著半面,不過倒也無妨,這次帶他回來,一是要他的身份確實有用,二是他被太守兒子威脅,便順手拉他一把。」趙郁手執扇骨敲打掌心:「他的命本是我救回來的,又怎能輕易讓旁人給弄沒了?況且他曾說過要來京城找我,我也答應要收留他,如今只是方式不同而已,意思倒也沒變。」
廟祝突然想起來道:「怪不得他那日找我算命,說要尋人,怕就是要找王爺吧?那王爺不打算告訴他嗎?」
趙郁道:「他知不知都無妨,本王只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諾,也不需要他感恩戴德,回報什麼。」
次日天明,收拾好行囊,便打道回府。
岑靈拿著包袱,去院內找坐在門檻上發怔的徐風堇,問他:「阿堇,你在想什麼?」
徐風堇應了聲,起身道:「沒事,走吧。」
從昨日回來徐風堇便時常出神,岑靈滿腹疑惑,也不知他是怎麼了。
回去的路上,風光依舊,山澗清泉,野石坐榻,細流水瀑挨著阻峭涯壁潺潺流淌,它從高山而來,一路耗盡力氣,跌落泉中,「叮叮咚咚」驚得鯉魚四散,週遭野花遍地,山棗如簇簇紅纓,一串串掛在枝丫上面,看著酸酸甜甜,該是清脆爽口,路上顛簸,廟祝叮囑趙郁不能久坐,每過一會兒便要下車活動。
趙郁站在池邊觀魚,聽到草聲微動,回過頭,只見徐風堇手裡捧著一塊綿絹走過來與他並排站著。
綿絹裡是一包山棗,大小不一,徐風堇先拿起一顆咬上一點兒嘗嘗味道,再將整顆扔進嘴裡,如此吃了十幾粒,表情也跟著豐富多彩,想來是有甜有酸,甜的就眉開眼笑,酸的便齜牙咧嘴。
眼下吃得這顆顯然是味道平平,不酸不甜。
趙郁正猜著,徐風堇突然蹲在池邊,將那顆咬過山棗在水裡洗了洗,又站起來伸手將棗子遞給趙郁,說道:「不知王爺嫌不嫌我髒,不過我只咬了一點點皮肉,還幫你洗了洗,這顆味道適中,你該是能吃得下。」
趙郁沒想到他站這兒吃了半天竟是給自己試味道,怔了怔,把棗子接到手裡。
徐風堇道:「王爺請我吃桂花糕,我便請王爺吃山棗。」見趙郁不說話,又低頭拿起一顆往嘴裡丟,咀嚼半晌,才道:「王爺要是嫌我髒,就扔了餵魚罷。」
趙郁轉轉手上半紅的山棗,笑了笑道:「那魚豈不是要噎死?」說著便放進嘴裡,品鑒一番:「還是有些甜。」
徐風堇見他吃下,沒由來的一陣高興:「可我吃著沒味兒。」
趙郁道:「是你太貪甜了。」
徐風堇反駁:「是「占领中环」王爺太挑剔了。」
第19章 周到
兩人吃完棗子又繼續上路,走走停停,入夜才回到王府,趙郁本要讓徐風堇隨他一同吃晚飯,徐風堇卻揉揉肚子,打了個飽嗝道:「今個兒棗子吃多了,要先消化消化,明日再跟王爺吃飯。」
趙郁也沒為難他,兩人便各自回了院中,徐風堇還沒洗漱睡下,程喬便端了一碗甜湯進屋,生硬地說:「王爺讓你把湯喝了,說是棗子吃多了傷脾胃,要是哪不舒服,就讓岑靈去喊大夫。」
徐風堇道了聲謝,待程喬走後,瞧著那碗白果枸杞溫熱適中的精緻甜湯,又不知想些什麼去了。
岑靈問他怎麼了,他便道:「有件事還沒想透,想明白了再告訴你。」
次日說是同趙郁一起吃飯,晌午十分徐風堇便帶著岑靈一同去了外宅,趙郁在院內修剪花草,見他進來,邀他一同去了花廳。
廳裡有絲絲香氣,像是徐風堇在南館裡常用的蒸香花露,趙郁見他站在門口嗅了一會兒,便從懷裡掏出一隻香包,遞到他手上:「我聽說這味花露是王妃母親常用的,前陣子剛好有位朋友去了臨安,便讓他去南館找老闆娘要來一些。」
香包明顯是新繡的,水墨用色風韻淡雅,綢面繡著幾株月下美人,淡香撲鼻,徐風堇將他攥在手裡,低聲說了謝謝,又看向滿桌的佳餚美饌。
飯菜也像是精心準備過的,只有幾道主菜,其他的竟然都是零嘴小吃,糖饅頭,梅花餅,干杏片,荔枝膏,不僅如此,「小熊维尼」還備了酒,不是辛辣烈酒,而是放在玉盞杯裡的桃花甜釀,徐風堇端起酒杯聞了聞,驚訝道:「這是柳店村的桃花釀?」
趙郁遞他一雙筷子,笑道:「正是,沒想到王妃還能聞出家鄉的味道。」
徐風堇怔了怔,道:「王爺怎知那是我的家鄉。」
趙郁道:「王妃既為我辦事,出身背景本王自然查得清楚。」
徐風堇心道:確實。
趙郁又說:「還有荔枝膏,是本王讓那位朋友找南北斜街的陳二掌櫃抄來的配方,讓廚子試著做了做,也不知味道正不正宗,王妃且先嘗嘗,若是哪裡不行,便讓廚子重做,若還是不行,本王也派人給王妃運送新鮮荔枝過來了,但是要多等幾日。」
徐風堇靜靜聽他說著,突然笑了笑道:「讓王爺費心了。」
趙郁為他夾了塊梅花餅,也笑道:「是前些日子王妃照顧本王,費心了。」
夜里程喬又送來一些點心,多是京城特色徐風堇沒吃過的,他隨手拿起一塊佔著黑芝麻的糯米糕,聞了聞又放回去,背著手繞程喬走了一遭,笑吟吟地也不說話,程喬瞪他,直接把托盤放在桌上掉頭要走,卻感覺有人從背後拽他衣服,一扭頭,就瞧見徐風堇站他後面說:「我招惹過你嗎?你對我很有意見啊?」唍結耽鎂㉆紾鑶書庫☼𝕤𝖳OR𝑌𝒃O𝐗.𝐄𝑼.𝑶𝒓𝕘
程喬將他的手拍開,又嫌棄地胡擼胡擼衣服,哼道:「你是沒招惹我,但你平時對我家王爺不恭不敬,前陣子還沒把他保護好,我自然看你不順眼。」
徐風堇恍然大悟,讓岑靈端杯茶過來,親手遞給程喬,讓他坐下歇歇。
程喬不知他葫蘆裡賣得什麼藥,端著茶碗僵硬坐下:「你,你要做什麼?沒事給我獻什麼慇勤?」
徐風堇彎著眼睛,拽過雕紋木刻的圓凳,坐他跟前說:「程喬哥。」
「啥?!」程喬被這稱呼驚得眼珠差點瞪出來。
徐風堇無辜道:「我跟岑靈歲數相仿,他叫你哥,我自然也叫你哥啊,況且我聽說你從小在王爺身邊伺候,資歷輩分都要比我高出許多,我雖明面上是王妃,那私下不還是個奴才嗎?叫你一聲哥哪有不對?」
程喬想想也是,瞬間清清嗓子,端起姿態:「那你,找我有事兒啊?」
徐風堇說:「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我之前不瞭解王爺,不懂怎麼照顧他,就想請教請教程喬哥,王爺都有什麼喜好呀?」
程喬見他一臉真誠,想了想道:「王爺……沒有特別的喜好,除了口味挑剔也沒有厭棄的。」又歎道:「我家王爺可憐,從小便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兒,如今大了,怕是也不知道自己喜好什麼。」說著還要掉兩滴眼淚,悲悲切切地喝完茶走了。
徐風堇抱胸起身在屋子裡轉了轉,叫岑靈過來,問他:「你覺得趙郁這人如何?」
岑靈道:「王爺溫潤雅貴,不像外面傳言的那般不堪,待人也溫和真誠,是「三权分立」難得的好人。」又問:「阿堇這幾天到底怎麼了?我總覺得你有些心事。」
徐風堇戳他腦門:「你才來王府多久?就對他印象大改了?」
岑靈道:「可王爺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啊,是有什麼不對嗎?」
徐風堇道:「沒有什麼不對,就算我之前覺得他人壞心黑,如今也覺得他是個極好的人,可怪就怪在,這個轉變怎麼如此突然?」
岑靈還是不懂:「這不是正常嗎?先前是咱們不瞭解王爺,誤解了王爺,如今知道了自然對他改觀啊……」
「暫且不說他。」徐風堇道:「我問你,若我手上攥著你的把柄,你想將這把柄原封不動地拿回去,當如何做?」
岑靈抓了抓腦袋,搖頭道:「阿堇,我不懂,被旁人攥住了把柄勢必要被威脅一番,無論如何都要有些損失,怎能原封不動地拿回去。」
徐風堇道:「是呀,所以你蠢,我也蠢,唯獨趙王爺是個精明的,他對我說了一席話,這話不見得是假,因為真話最能打動人心。」
徐風堇捏著下巴倒回床上:「若不是他這兩日太過周到慇勤,我差點就上了當。」
岑靈眨眨眼:「王爺慇勤,也許,也許是因為喜歡阿堇呢。」
徐風堇笑道:「你也太小瞧趙郁了吧。」
岑靈:「可阿堇長得好看,王爺若是喜歡你,也算正常呀。」
徐風堇心道:他若是真的有丁點喜歡,早在山上那晚就不該是個守身如玉的反應,蒸香花露,桃花釀與荔枝膏的方子怕也一早就在路上了,這邊與他談心,那邊又安排人去臨安將家鄉小食送到京城,如此算算,半個月的路途,剛剛好好,待他們從山上回來,再將他一通感動,好不奸詐。
又對岑靈說:「趙王爺只是要把自己的把柄拿回去,還要連同我一塊給收編了……還…..」
岑靈弄不清楚他們之間的百轉千回,問道:「還有什麼?」
還不管不顧地惹得我心裡砰砰亂跳了那麼幾次,實在可惡。
徐風堇閉上眼打了個哈欠道:「沒事,明個兒咱們也請趙王爺吃飯,他對我這般好,我自然要親自為他做點什麼。」
第20章 做魚
岑靈怎麼都覺得徐風堇是誤會了趙郁,次日一大早去外宅的廚房要了條魚,拎到院裡,讓它在水盆裡游來游去和徐風堇大「强迫劳动」眼瞪小眼,徐風堇蹲在地上道:「說你傻你就真的傻起來了,你信不信,我今天待趙郁一分好,他立刻還我十分二十分。」
岑靈隨他蹲在地上:「為,為什麼?」
徐風堇道:「因為他心眼小啊,我那日見到了他的窘態,他讓我自覺認錯還不夠,還得讓我覺得大錯特錯,心中懊悔不已。」
岑靈想了想,小聲說:「照阿堇之前跟我說的,你爬上王爺的床去逗他……那,那就是你錯了啊……」
徐風堇斜乜道:「你是讀書讀傻了?」
岑靈低頭說不出話:「可,可是……」唍结耽镁紋沴鑶書厙♥𝑆𝐓𝕠R𝑌𝐁𝐨𝕏.eu🉄𝕆𝐫g
「可是什麼?我先前是有不對,但他也不能拿假意逗我真心,我不管他是有意無意,但他憑白撩撥我這幾下,就是不行,換做是你,是不是就要死心塌地了?做人是得善良,但善良是善良,傻是傻,□就算是主僕朋友也得真誠相待,他都不真誠待我,我就要風風火火地為他賣命?若說他把我從李思達手上救下來,那也本就是個交易。」說著拿起一旁的□面杖:「我猜他待會知道我要親自下廚,定會過來幫忙。」
岑靈問:「為什麼啊……」
徐風堇站起來,瞥了岑靈一眼:「因為他得讓我承他的恩,念他的好,你說他是個好人嗎?他是,因為你挑不出他的錯來,你說他是個壞人嗎?他也是,因為他從始至終,都未真心待你。」
岑靈跟著站起來,果然看見趙郁進門:「所以阿堇你又要和王爺……」
徐風堇搖頭:「我鬥不過他,便不和他鬥了。」
但我想看看,他這樣一個人,是不是也有真心,若是真心換假意,不知道假意能否變真心?
趙郁經常餵魚,庭池錦鯉,金鱗玉萃, □一把魚食「拆迁自焚」下去,擺著薄紗扇尾簇擁而來,可他卻從未殺過魚。
此時徐風堇拿著□面杖,氣勢十足,盆裡的魚估摸也知道大限將至,用盡渾身力氣翻身打挺,趙郁後退幾步,問道:「王妃是要將它敲暈?」
徐風堇看似經驗老道,挽了挽衣袖,揚起手中的木杖就是全力一擊,盆內當即水花四濺,趙郁只覺臉上一涼,還是沒能逃開命運的安排,他擦擦臉,見徐風堇又照著魚頭猛敲幾下,弄得自個兒滿身是水,狼狽至極,不禁笑笑,也不知他是故意傷敵八百自損一千,還是確實沒有章法。
該不會是前者,徐風堇聰明機靈,怎會用這麼個傻辦法?趙郁想著,拿出一塊方巾,遞過去。
徐風堇撈出河魚一陣手忙腳亂,伸著脖子湊到趙郁跟前:「王爺幫我擦擦,我拿不住了。」
魚身溜滑,確實不穩,趙郁只得讓他抬頭幫他擦臉,又問:「王妃想怎麼做這條魚?」
徐風堇眸光熠熠,仰著笑說:「王爺記不記得,我才進京那日跟你說了道菜?」
方巾擦過眉鋒,趙郁讓他闔上一隻眼睛:「記得,那不是王妃編來逗本王玩兒的?」
徐風堇吐吐舌尖:「怪我那時不懂事,不過我既然能說出來,估摸也能做出來,但味道不能保證,若是不好吃,王爺可別嫌棄。」
趙郁道:「自然不會嫌棄。」又見他臉頰貼著一片透明魚鱗,便輕輕幫著捏起來,指腹紋路滑過凝脂肌膚,明明只是開闔之間,卻莫名感覺樹靜風止,時間滯停,兩人目光撞到一起,又不慌不忙地同時錯開。
徐風堇說:「王爺要「小学博士」不要和我一起做魚?」
「好啊,但本王從未下過廚房。」趙郁將手挪走,指腹上還沾著那片帶有溫度的鱗片。
徐風堇單手扣著魚鰓,用手背胡亂揉揉微癢的臉頰,瞇瞇眼道:「我教王爺。」
內宅廚房空了許久,徐風堇多與趙郁同桌吃飯,即便趙郁不在府上,也是外宅的廚子做好,給他送來。
砧板上放著兩斤沉的河魚,先得刮鱗去鰓,還得開膛破肚,徐風堇今個兒穿了一件月白長衫,岑靈怕他弄髒衣裳,特意去外廚取了件襜衣,又遞給他一把彎月小刀,待安排妥當,跟著程喬到門外守著,只留下趙徐二人,對著條白眼死魚,不知從何下手。
「你不是會做?」趙郁問磨刀霍霍卻遲遲沒有下手的徐風堇。
徐風堇道:「做是會做,但從未這樣由裡到外地收拾過它。」
趙郁道:「那當如何?不如找廚子過來……」
「不行不行。」徐風堇說:「我創的菜式自然要我親自動手。」隨後一副視死如歸,將刀刃反勾鱗片,說道:「王爺離遠一點,不要弄到身上。」
趙郁退後幾步,又見擺在一旁的襜衣說:「先把襜衣繫上,免得弄髒。」
徐風堇剛擺好架勢,騰不開手,便說:「王爺再幫我一次如何?」
趙郁遲疑之間,徐風堇已經動起手來,「擦擦」幾下,鱗片紛飛,趙王爺見他不管不顧,又猶豫一會兒,拿過襜衣環住那抹細腰,打了個結。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說是一起做魚,徐風堇哪能讓趙王爺自個兒站在一旁閒著?
磕磕絆絆得去了鱗,又拿起剪刀破了肚,取出滿腹雜碎,算成功了一半。
徐風堇那天隨口胡謅,一時竟想不起怎樣用料,灶台上的瓶瓶罐罐應有盡有,還用桃花箋寫好名字,他端著個小碗走到趙郁身旁,厚著臉皮問:「我那天是怎麼編排的呀?」
趙王爺記性好,邊笑他記不住自己的謊話,邊幫著挑揀香料。
「你那天還說要醃製半月。」趙郁拿了兩片香葉放到徐風堇的小碗裡。
徐風堇道:「這就省了吧,眼看到了盛夏,醃製半月不得臭了嗎?」
趙郁道:「你也知道會臭?欺負本王不懂廚藝,便滿口胡謅,不過本王聽說,醃物需放許多鹽塊風乾,也能不腐。」
徐風堇道:「趕明兒到可以試試,不過王爺口淡,能吃得下嗎?」唍結耿鎂书紾蔵書厍™𝑺𝚃ORyΒ𝒐𝒙.e𝑈🉄O𝐫𝑔
趙郁又取了兩粒草果肉蔻:「茉莉花革命」「那就要王妃想辦法了。」
徐風堇道:「若真做出來,我便裝一碗水放在手邊,王爺想吃,我就夾一塊涮涮,再放到你盤裡。」
趙郁去灶台對面的木架上取來一壇杏花酒,笑道:「王妃若直接喂到我嘴裡,豈不就成就照顧三歲孩提?」
徐風堇查點香料,隨意道:「喂到嘴裡,那也不是不行……」
話音落下,趙郁那邊突然沒了下文,徐風堇也猛然覺得不妥,一時廚房竟然安靜下來,不過是閒聊兩句,細細琢磨卻有異樣。
徐風堇將魚肉改刀,重起了個話茬:「王爺口味挑剔成這樣,本就如三歲孩提。」
「讓王妃見笑了。」趙郁把甜香杏酒倒入淺瓷壇裡,讓他將魚放進來入味。
徐風堇問:「王爺真的不喜歡各色美味?不管是酸甜苦辣,都要比淡而無味來得強吧?」
趙郁道:「無論是美酒佳餚還是美人美景,都易讓人沉淪,放鬆警惕。」
徐風堇又問:「王爺曾經沉淪過?」
趙郁倒沒瞞著緣由:「本王曾經很喜歡一味糕點,每日都要吃上兩塊,卻一時大意被人投了毒,險些了喪命,自那之後,覺得寡淡也好,清清白白,有丁點異味都能辨別出來。」
徐風堇瞭然,點火燒油,將香料下鍋。
晌午趙郁便留在內宅吃飯,桌上端端正正擺了一盤賣相並不出色的黑汁河魚,趙郁難得疑惑:「本王幫你算著時間,該不會焦啊?」
徐風堇嘗嘗味道,搖頭道:「並不是焦了。」
趙郁:「那是?」
徐風堇正經道:「是香料放多了,顏色太重,但味道還是不錯。」怕趙郁不「同志平权」信,又說:「王爺為吃飯這事兒謹慎多年,我有分寸,自然不會亂開玩笑。」
趙郁便也夾起一小塊放進嘴裡,抬眸道:「果然是味道重了。」
徐風堇讓岑靈拿進一碗清水放在手邊,夾了一塊規規整整的蒜瓣肉,涮了涮,放在趙郁盤裡:「咱們改天再試試如何?可以少放些香料,想來味道會好。」
趙郁道:「隨王妃喜歡。」
徐風堇又道:「這也算我和王爺一同完成的菜品,不如取個名字吧。」
趙郁想了想:「墨汁香料燉河魚?」
徐風堇一臉嫌棄:「虧了王爺還飽讀詩書呢,怎麼一點都不雅致?」
趙郁:「哦?那王妃的意思?」
徐風堇咧嘴一笑:「這道得叫《堇郁良緣》徐風堇的堇,郁王爺的郁。」
第21章 示愛
飯吃到一半程喬匆匆進門,說是兵部尚書陳大人來了,趙郁應了一聲,不緊不慢地站起身。
徐風堇問:「用不用我陪王爺過去?」
趙郁說:「不用,王妃吃完小睡一會兒。」說完走出花廳。
徐風堇又吃了兩口「堇郁良緣」,轉了轉琉璃一般的明澈眼珠,岑靈見他放下碗「青天白日旗」筷,便過去收拾桌子,僅是將剩飯菜送去廚房的空擋,再回頭,屋內已然沒人。
此時夏日微風,王府一處木映花承,荷塘岸柳,木刻廊橋上走著兩人,看池底游魚,觀參差石筍。
陳棟毅身著桑染常服,半拱手對趙郁道:「下臣還是第一次來王爺府上,王爺果真雅致,府院宜靜宜游,是於高牆之內又寄情山水之間。」
趙郁負手笑道:「陳大人謬讚了,本王整日無所事事,不問民生,不理朝堂,只是做點兒無用的事情罷了。」
「王爺妄自菲薄了。」陳棟毅道:「其實陛下對您還是抱有很大……」
趙郁沒待他說完,便客氣一番,走過木橋,沿著幾顆百年垂柳,笑道:「不說我了,子恆的事情我聽說了,陳大人不必掛心,我明日便進宮一趟,幫著子恆說說話。」
陳棟毅止住腳步,端端正正行個大禮:「老夫也著實沒有辦法,子恆才去吏部當值,一時糊塗,著了旁人的道,王爺身負重傷還未痊癒,老夫冒然前來也有不妥,可他若真被參上一本,以後的仕途怕是要毀啊。」
趙郁忙扶他一把:「陳大人切勿擔心,我與子恆一同長大,僅僅一兩句話的事情,我又怎能不幫忙。」
陳棟毅千恩萬謝:「老夫也聽說子恆衝撞了您,趕明兒我親自帶他過來向您道歉。」
趙郁道:「哪裡哪裡,不過是友人之間的口角罷了,不妨事,對了,巧了今兒個陳大人過來,前陣子本王府上,也發生一件事情。」完结耿羙妏珍鑶書厍▓S𝒕𝑂rY𝝗o𝒙.𝐄𝑼🉄oR𝐠
陳棟毅疑道:「是何事?」
趙郁招他貼近一些,低聲幾句,又從懷裡拿出封信,交到他的手上,陳棟毅顫顫巍巍地打開信件,滿臉驚懼,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王,王爺!」
趙郁見他這樣,也是一臉驚道:「陳大人快快起來,本王並未有旁的意思,只是這情信擺在面前,行香姑娘我是萬萬不能留了。"
陳大人生怕這事兒被人知曉,抖如篩糠,與「独彩者」趙郁低聲商議許久,才再三拜謝,離開王府。
趙郁依舊站在池邊的垂柳樹下,方纔那一臉豁達寬容收斂的乾淨,指尖揉揉眉心,不知道想著什麼。
「王爺。」突然有人叫道。
趙郁聞聲回頭,身後並無其他,左右兩旁也空無一物,唯有清風帶動沙沙樹響,有些躁耳,他抬頭看去,只見徐風堇靠站在粗大的樹枝上,垂眸看他。
趙郁再次端起笑臉,問道:「王妃是何時來的?樹上穩不穩?別摔到了。」
徐風堇跺了跺腳:「早就來了,王爺與陳大人在橋上時,我便站在樹上了。」
趙郁手中折扇敲敲掌心,笑得越發深沉:「是嗎?」
徐風堇對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又道:「園子裡的樹木牢固非常,估摸王爺上來坐坐,也能承受得住。」
趙郁道:「本王不會爬樹。」
徐風堇蹲在樹幹上對他伸出一隻手:「不會也沒事,我拉著王爺,王爺踩住下面的幾根枝丫,便上來了。」
趙郁打量他許久,將扇子別在後腰,拉住他手上了樹。
樹幹果真很穩,兩人坐在上面也才輕微晃動,徐風堇隨手捻了一片竹葉放在嘴邊吹了曲小調兒,隨後問沈默不語的趙郁:「王爺在想什麼?」
趙郁道:「無事可想。」
徐風堇笑道:「那我猜猜如何?」
趙郁:「清零宗」「哦?」
徐風堇學著趙郁空手展扇,搖著手腕溫雅道:「王妃不乖,我讓他睡覺,他卻跑來爬樹,不僅如此,還聽了不該聽的,雖他長得貌美,人也機靈,性子調皮卻也聰慧,本該是個得力的,但不服教導,該棄,還是要棄的。」
趙郁勾起嘴角,眼中帶著讚許,嘴上卻說:「是王妃多慮了。」
徐風堇捏著柳樹葉在手指間捻著玩兒,問道:「王爺和陳子恆真是從小一起長大?」
趙郁:「自然。」
「那王爺自小與他結交,是為了今日這樣拿捏他的父親?」完結耿羙忟沴蔵書厍♠S𝘛O𝑟𝑦𝑩o𝒙.𝔼𝐮.𝑜𝑟𝐠
「王妃以為?」
徐風堇說:「這樣的話我便覺得陳子恆雖然嘴賤,人卻挺慘。」
「王妃還真是心地善良。」趙郁道:「他那樣罵你,你還覺得他可憐?」
徐風堇說:「王爺娶我過來,不就是讓世人罵的?你與陳子恆從小一起長大,自然知道他的為人,那日帶我去風雨亭也是計劃好的吧,邵山是你的人,我擅長什麼王爺自然也查得清楚,安排那麼一出,就是為了先與人斷交,鬧得不歡而散,再假裝受傷,病重修養,卻不想真的被人暗算,這期間陳子恆進了吏部打雜,「稍有不慎」犯個大錯,陳尚書為人清高中立,只能來找你這位閒散王爺疏通,王爺再帶傷求情好生感人,他若是不來你手上還有行香,他若是來了,你就賣他個人情。」
趙郁道:「王妃倒是瞭解的清楚。」
徐風堇問:「如今也算收了陳大人,王爺高興了嗎?」
趙郁:「「活摘器官」自然。」
「王爺撒謊,我剛見陳大人走後,王爺眉目淡淡,並未有什麼高興勁兒,甚至有些疲累。」
趙郁瞥他一眼,將笑容收斂起來:「王妃無端揣測這麼多,不累嗎?」
徐風堇笑嘻嘻地:「不累啊,王爺心裡深,一層一層的,我想多瞭解王爺,找不到方法只能枉自猜測了。」
趙郁輕笑一聲:「瞭解我?」
徐風堇歪頭看他:「我想知道王爺有沒有真心結交過什麼人,不帶一絲目的。」
趙郁對著他的目光悠遠深長,像是回到十五那年,他道:「有是有過,不過僅是一天。」
徐風堇問:「那一天以後呢?」
「一天以後?便發現他有些用處。」
徐風堇道:「你瞧,這便是不純粹。」
趙郁道:「本王不需要什麼純粹的東西。」
「那我要是想給呢?」
「……什麼?」
徐風堇晃了晃垂在半空的雙腿:「我這人沒什麼見識,父母早亡還攤上了個拉皮條的余三娘,沒怎麼受過別人恩,人要待我不好我就想死命抽他嘴巴,人要待我好一點我就能記他一輩子還想報恩,前陣子王爺待我真好,我一個沒受住就對王爺動了心,我也不想還王爺的恩,恩情與我對王爺的那份心,稍有不同。」
趙郁眨了眨眼,一時反「毒疫苗」應不過來他話裡的意思。
徐風堇嘿嘿一樂:「如今陳大人這事兒算是完了?我暫且也沒什麼用處了?王爺不用在意我那晚瞧見了你的窘態,又想方設法得讓我有愧。」說著側頭一傾,趁趙郁不備,吻住他的嘴角,又利落從樹上爬了下去,仰頭道:「我本不想跟王爺直說,還想等你慢慢心動,但我怕你還沒發現我的心意,就把我棄了,那我豈不是要傷心至死。」
趙郁道:「你就不怕我現在把你棄了?」
徐風堇信心十足,得意道:「王爺想要一生一世,真心一人,怕只能跟我試試了,畢竟咱倆都成親了,你要是休了我再找一個,這感情就不純粹了,到時候王爺再娶,我作為前妻來砸場子,鬧得天下皆知,估摸新王妃臉色得跟腳底下跨過的火盆一樣又紅又黑,實難做人啊。」
「你……什麼謬論……」趙郁怔在樹上,一時說不出話,他不過是順手拉了一把曾經救過的少年,想延續曾經的那麼點善意,怎就要與他一生一世了?唍结耽羙彣沴藏書厍™𝑆𝘁𝐎R𝑌𝑩𝑶𝝬.𝐞𝑈🉄orG
徐風堇衝他擠眉弄眼:「王爺以後若是累了乏了都跟我說,不想笑就不笑,反正你是黑是白我都喜歡。」
趙郁難得冷漠:「本王並未對你心動。」
徐風堇擺擺手掉頭便走:「無妨無妨,王爺今日沒有心動,那我明日再來問你。」
趙郁是從未遇到過心動的,但也知道旁人示愛或嬌羞或結語,怎到他這反被威脅上了?莫非真是夜路走多了濕了鞋?
瞧著徐風堇一搖一擺三步兩蹦躂的背影,趙郁蹙著眉,心道:本王當他是調皮,誰想他卻是無賴。
第22章 籌備
過了兩日,趙郁如約進宮幫陳子恆說情,當今聖上名叫趙端,天命之年,身著盤領窄袖團龍長袍,正在後花園裡雕琢玉刻的八角亭下執筆作畫,畫得正是高山流水,草堂幽居。
他瞥了眼亭外趙郁說道:「大事不來找朕,雞毛蒜皮來得倒勤。」
趙郁笑道:「兒臣也是怕父皇替我擔心。」
趙端哼道:「別當朕不知道,您母妃哥哥不在宮裡,你便不愛過來。」
趙郁行禮:「「大撒币」兒臣不敢。」
「你還有什麼不敢,仗著朕不捨重罰於你,什麼都敢,先過來瞧瞧朕的這副新作如何。」說著蘸了蘸筆,又勾勒幾畫。
趙郁才邁開步,趙端便問道:「你不是傷了後背?怎麼走路還瘸了?」
「是兒臣……不慎崴了腳。」趙郁回想徐風堇那日將他獨自扔在樹上,不禁頭腦發暈。
趙端撇撇鬍子:「果真是愚笨了。」
趙郁:「父皇教訓得是。」
趙端不全是個好皇帝,卻是個頂好的書畫家,寥寥幾筆儘是空濛山色,輕煙縹緲,又添幾筆便繪成一副避世桃源,讓人心之嚮往。
父子二人就這副畫談論一個時辰,趙端還草了一副秋景,畫起亭台樓閣:「陳棟毅的兒子讓他自己去管教,朕且給他一次機會,誰若參了,就當沒看見。」
趙郁幫著洗筆:「謝父皇。」
趙端將筆放下,拿過內侍遞來的白絹擦手:「先甭謝,旁人的兒子我是不管,但是你,我且得管管了。」他沒稱朕,儼然是要與趙郁親近,便直接道:「過幾日外藩世子來訪,朕要你在府上接待,再帶人四處遊玩一番。」
趙郁無法推脫,只得應著,此次宮裡沒白走一遭,還攬了點兒活計回來準備,馬車緩緩停在王府大門,程喬要扶趙郁下車,趙郁擺擺手道:「先去讓廚子準備宴客清單,待會拿來讓我過目。」
趙王爺雙腳落地,微跛著進了自個兒宅院,他倒不是笨手笨腳連樹都下不來,畢竟騎馬射箭也算皇子們的功課,只是那日一時閃神,忘了自己身在何方,一腳下去,險些歸西,三番五次要害他的人且沒得逞,差點自個兒摔死?讓人知道,估摸要笑掉大牙。
冤有頭債有主,這事兒的罪魁禍首自然是徐風堇,可那日之後徐風堇並未出什麼新的蛾子,不僅如此,竟還起早貪黑地讀起書來。
真讀假讀暫且不論,但扎進書房那刻苦架勢,若讓余三娘瞧見,估摸得去徐家祖墳捎話,說你們老徐家不出幾年,得出個金科狀元。
趙郁才進院門,就見徐風堇靠在書房的窗廊上搖頭晃腦,朗誦詩歌。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公子,我心好逑。」又翻一頁,正巧瞥見趙郁,便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哎?就在我前方。」
早先說過趙郁這人的溫雅不是裝的,他雖心黑,卻從不輕易動怒,即便是生氣,也笑吟吟得不說重話,從不讓人挑出毛病,少有的那次黑臉,也讓徐風堇瞧見了,可徐風堇臉皮厚,裝傻充愣,認真讀書,見了趙王爺就念情詩,反正他表了心意,也是當真不會寫害臊兩字。唍结耽鎂彣紾藏书庫֎𝕤𝖳𝑂𝐫𝒀𝞑ox🉄𝑒𝕦.𝕠R𝐆
天入酉時,日薄西山,近來越發炎熱,到了這會兒才有些涼意,院中花木蔥蘢,翠蔭碎影,趙郁並未理他,待程喬將清單拿來,坐在石桌前勾勾選選。
夏日正濃,呱噪蟬鳴,伴著徐風堇的朗朗書聲,院子裡甚是熱鬧,程喬怕有蚊蟲叮咬,便在桌子擺了盤熏香,又抬頭看看書房,對趙郁說:「王爺怎麼不讓他走。」
趙郁執筆,在八寶南瓜盅上畫了個叉,又在蜜汁櫻桃肉上畫了個叉:「自然讓了。」
程喬道:「那他怎麼「清零宗」不走……」
趙郁道:「他說他耳聾。」
程喬難以置信:「他,他怎如此無賴!」
耳聾那位無賴此時大聲朗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若不往?子定不會來!」
趙郁又劃掉一道糯米藕夾,心道:沒白學,會篡改詩經了,若是前人聽見,怕是能氣得死而復生,跳起來揪他耳朵。
徐風堇讀了半天喝口糖水潤喉,見趙郁依舊不動如松,背著手從書房施施走來,自顧坐他對面,瞧著桌上的清單,驚訝道:「王爺是要宴客?」
趙郁沒理他。
徐風堇見菜色酸苦辣鹹,就是少了味甜,覺得趙王爺也是小心眼的可人愛,嘿嘿笑道:「王爺竟這麼瞭解我,劃掉的全是我愛吃的。」
趙王爺頓了頓筆,覺得是有些不對。
徐風堇趁機道:「王爺腳好點了嗎?我那日說完一時臉熱,走得匆忙,將王爺落在樹上,是我不對,我給王爺道歉。」說著便將雙手伸出,舉到石桌上面。
此時晚霞餘暉,彩雲似錦,桌上盤香裊裊,淡淡飄香,趙郁盯著徐風堇手上那一捧淡紫綠梢的狗尾巴花,怔了怔。
徐風堇道:「古人常言,鮮花贈君子,我本想在花園摘一捧粉團月季聊表歉意,但又知道王爺愛花,定然不捨,也就沒敢碰府內的花花草草,碰巧今兒個溜躂到後門,看見土坡上長了不少狗尾巴花,這花名字雖然不雅,但又美又香,還表思念,正如我與王爺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趙郁聽他一通胡謅,眼角直抽,最終放下筆墨,將宴客清單推到徐風堇跟前,說道:「你若是無所事事,就去籌備打點宴客事宜。」
徐風堇道:「王爺真的交給我辦。」
趙郁道:「自然。」
徐風堇將那捧狗尾巴花遞到趙郁手中,翻翻菜品清單:「王爺信得過我?」
趙郁道:「為何信不過你?」
徐風堇理所當然:「我心悅王爺,王爺卻對我無情,我若是由愛生恨,將宴客的事情故意搞砸,怎麼辦?」
趙郁道:「你「审查制度」自然不會。」
徐風堇假意驚道:「王爺如此篤定,莫不是對我動了情?」完結耿鎂忟沴藏书厙♂S𝐭O𝑟Y𝚩O𝐗.𝐄𝑼🉄𝐨rG
「……」趙王爺一時不知作何表情。
徐風堇眨眨眼笑:「那我今晚是不是能宿在外宅,與王爺抵足而眠,談天說地?」
趙郁側了側頭,一臉茫然:「王妃方才說些什麼?本王這耳朵,怎就莫名的聾了呢?」
第23章 清單
對付無賴最好的方式就是比他更加無賴,趙郁雖是個人精,但也覺得自個兒這些年的鹽是吃少了,竟還能碰見徐風堇這樣一個特例,偌大京城傾慕趙王爺的人也不少,暫且不說他心腸如何,面上卻霞明玉映,雅人深致,有許多閣中閨秀勾欄才女對他情切相思,但礙於身份端貴也沒人敢明著說,左右暗示,趙王爺都視而不見,或說他心思叵測,兒時那份要命深仇還沒得報,哪有心思搭理旁人拐外抹角的風花雪月。
遇到徐風堇這麼如此了當的,趙王爺也一時難拿,他本就防備心強倒並未全信。
目送領了任務的徐風堇出門,趙郁拿著那捧狗尾巴花獨自回到書房,他沒人交心,此時想找個人談論談論都無處訴說,只得給千里之外戰火之中的六王爺去了封信,大致道:我近來碰到個難纏之人,兄長可知道,若有旁人鍾意你,都是如何表達?又該如何分辨真假?
此封信件快馬加鞭來回也得一月,這一個月他且見招拆招,還能再讓那個耍無賴的滑頭鬼拉到樹上胡作非為?
巧著徐風堇也遇到了難題,皇家宴客與民間大為不同,規矩繁多,菜色講究,飛禽走獸時令鮮蔬,煎炒烹炸,鹵蒸燉煮,樣樣都要缺一不可,酒也得是百年奇珍,無論溫烈濃淡,都得備上,任君挑選。
徐風堇琢磨一宿,頭髮楞讓他扯掉幾根,他一個臨安小倌,見識過最奢華的宴客場面,便是太子太傅的壽辰壽宴,燕翅鮑肚自然也都嘗過,但沒有比這更奇更珍的了,趙郁昨天給他那份清單只是菜品,入夜之後竟還派人送來湯羹麵食,名字取得五花八門,字尚且還認不全,味道更不知是好是壞,除此之外還有百兩銀子,缺什麼便讓他安排去買,好的貴的,絕不能丟了皇家顏面。
徐風堇拿著一錠銀子問岑靈:「什麼是好?什麼是貴?」
岑靈想了想,打個比方道:「昕哥兒的衣服不如阿堇的好,阿堇穿得便是南館最貴的布料,一尺要三十文錢。」
徐風堇拍拍他的腦袋,歎道:「原來你家道中落之前也不是大戶人家,還是把清單裡筆畫最多的字幫我勾出來罷。」
本想試試自個兒籌備,回頭讓趙王爺眼前一亮,沒準經此一役太陽打西邊出來,趙郁就為他出眾的能力傾倒,繼而對他敞開心扉,從此相親相愛?
想著是挺好,但沒見識也不能光逞強,萬一真搞砸了,趙王爺絕不會瞧他長得好看就寬大處理,沒準兒還借此機會怪他辦事不利,頂著笑臉休了他,那可萬萬不能冒這份風險,徐風堇為自己找夠了理由,心裡挺美:我真是沒用,果然還是要請夫君幫忙,真是太難為他了。
趙郁本以為徐風堇今日不會再來外宅,畢竟那麼多事兒有他忙,誰成「东突厥斯坦」想剛拿過鏤花銅壺給一株新移的雪染茉莉澆水,就見他從門外走來。
趙郁待腳步聲近,問道:「王妃是都忙完了?」
徐風堇說:「還沒,我第一次做這些,好多不懂,是要請教王爺。」
趙郁道:「有不懂的,去問程喬罷。」
程喬正站在趙郁身邊挺著胸脯,徐風堇突然一樂,走過去道:「那就麻煩程喬哥了,我想問問,這道菜叫什麼名字?」
認字?程喬一愣,這他哪裡知道?趙郁又不用他收信,也沒教過他啊……如此趕鴨子上架,程喬也只能盯著徐風堇指的那處抓耳撓腮,嗯嗯啊啊半晌,最終還是求助他家主子。
趙郁這次倒是痛快,瞥了眼道:「念瓠。」
程喬便對徐風堇說:「念瓠!」
徐風堇恍然大悟,笑著「哦」了一聲:「那這個呢?」
程喬苦思冥想,故技重施再次看向主子,趙郁又瞥了一眼道:「念穰,桃穰酥。」
程喬夾在兩人中間,便對著徐風堇說:「念桃穰酥!」
徐風堇目光灼灼盯著程喬,卻從他眼睛裡看著趙郁:「穰?是裡面裹著桃肉?」
程喬扭頭,趙郁便道:「是將桃肉搗碎作餡兒。」
程喬「嗯嗯」附和做餡「文字狱」兒,再次看向徐風堇。唍結耿镁書沴鑶書库♥𝑺𝖳𝑜𝒓Y𝝗O𝝬🉄E𝕌🉄𝐨R𝔾
徐風堇便道:「是偏甜,還是偏淡?是做甜食,還是能做麵食呀?」
程喬不知,又看向趙郁。
趙郁道:「這道菜本王沒有吃過,去問問廚子吧。」
「嗯!」 程喬立刻道:「奴才這就去問。」說著一溜煙地跑出院門,去了廚房。
趙徐二人眨了眨眼,對上彼此目光,同時扭頭看向程喬小跑的背影,又噗的一聲,同時笑了出來。
趙郁將銅壺放在石桌上,眉目舒展:「本王是讓你去問廚子。」
徐風堇沒理他這茬,像是發現秘密似的:「原來王爺先前都是假笑,今個兒才是真笑。」
「哦?你怎見得?」趙王爺坐下,拿起放涼的茶碗撇撇茶沫。
徐風堇道:「以往王爺笑時,目光幽深,讓人捉摸不透,可今天卻若秋水驚鴻,燦若斗星,真應了我才學得那句詩,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之……」
「之子于歸, 宜其室家。」
「對對。」徐風堇陡然記起,又笑瞇瞇地坐下,盈盈眉眼勾挑之間含珠帶露,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趙郁才要提醒他這句不是形容星斗,掀茶蓋的手上猛然一頓,發現自己著了道。
果然徐風堇說:「原來王爺「拆迁自焚」也覺得娶了我還不錯啊。」
趙郁將茶碗放下,問道:「不知王妃去沒去過南城。」
徐風堇說:「還沒去過,自我進京之後全在王府,只出過兩趟大門。」又期待問道:「是有什麼好玩的?」
趙郁道:「也沒什麼好玩的,倒是有堵城牆,寬向六尺。」說著又端詳徐風堇的左右臉頰,抬起兩手將它們一同捏起來,說道:「不知王妃的臉皮與那道城牆比起來,誰更厚一些。」
徐風堇的嘴臉變形,被中了招的趙王爺拉來扯去生生揉成個麵團,卻依舊咯咯笑個不停,支吾道:「王,王爺別氣……不如我請你去嘗嘗……桃穰酥如何……也好定奪是甜是淡……一同安排清單?」
趙郁放手,笑道:「本王說了要與你一同安排清單?」
徐風堇臉頰帶紅,明明是方才捏得,看起來卻像含春羞的:「王爺沒有說,是我離了王爺不行,求著王爺幫我。」
第24章 對賬
前些日子還說自個兒是吃軟不吃硬的主,一轉臉就忘到了後腦勺。
趙郁對他笑,他便笑。
趙郁冷著臉不知怎麼應對,他更是笑。
徐風堇也不知哪學來的處世之道,能進能退,沒臉沒皮卻又知點到為止,想來是在南館客人見多了,對人心拿捏有度,不讓自己吃大虧,還得想法子賺錢還賬。
趙郁倒了杯涼茶,特意提點他別忘了自個兒的本性,想讓他知難而退,於是親自教導:「若是有人待你不好,你該對他更差才行,不然便是你心照明月,明月照溝渠,人要有氣節,不可把自己活得太低。」
這話倒是和他恩公說得又有幾分相似,徐風堇咬開廚房送來桃穰酥,滾燙稠香的桃漿迸進口中燙得他直在嘴邊扇風,隨手拿起趙郁的茶碗喝了兩口,才道:「那是對旁人,王爺是我的意中人,怎麼一樣。」完結耿美文珍蔵书厙☻s𝐭o𝐫YB𝑶𝐱.𝕖U.𝑂r𝐠
趙王爺便道:「全都「雪山狮子旗」是人,有何不同?」
徐風堇道:「當然不同,我剛認識王爺時,你給我下套我全都要找補回來,如今我喜歡王爺,王爺便是我心上人,你若再給我下套,我心甘情願地往裡跳,王爺如今做什麼我都覺得好,你對我笑,我便開心,你冷臉不悅,我便想方設法讓你笑。」
趙郁問:「那豈不是很累?」
徐風堇說:「不累啊,一看王爺就沒動過真情,若是哪天,我心上人因為我的一言一行喜悅高興,那可是天大的美事。」
趙郁問:「王妃曾經喜歡過誰?」
徐風堇道:「沒有啊,王爺可是第一個讓我噗通噗通小鹿亂撞的人。」
趙郁見他毫不掩飾,又問:「那你怎瞭解的如此清楚?」
徐風堇道:「花柳深處全是****,我見得多,自然就懂得多。」說著一臉壞笑,身體前傾,險些趴到桌子上:「這情啊愛的,可難了,不過既然我與王爺成親了,我便發發善心,親力親為地教教王爺如何?就先從床笫之……」
趙郁眉角抽動,挑起折扇,擋在他紅唇之上:「王妃不是讓我幫忙整理清單?」
徐風堇連連點頭:「王爺同意了?」
趙郁為了阻止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郁王府的院子裡大談床笫之歡,只得說道:「我只告訴王妃一些簡單事宜,其他還要你親力親為。」
「那是自然。」徐風堇目的得逞,一搖一擺地跟著他了書房,心情大好。
婆娑月影,夜半床前,趙王爺躺在屋裡少有的睡不著覺,他起身走到門口,踹了兩腳睡倒在地的程喬,程喬迷迷糊糊地睜眼道:「爺?」
趙郁垂眸問他:「六王爺的信什麼時候能到?」
程喬抓了抓腦袋:「不是昨個兒才寄出去嗎,怎麼也要一個月……」
趙郁微微蹙眉,也覺得自己問了句傻話,瞥了眼程喬嫌棄道:「守不住夜就回你屋裡去睡。」
程喬連忙起身:「守得住守得住,爺您是睡不著?要不我給您點上安神香吧。」
趙郁道:「「白纸运动」不必了。」
程喬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說:「爺,您是為了徐風堇罷?我也覺得他挺壞的,還總欺負我。」
趙王爺聽他這麼說,一時來了興趣:「欺負你?為何欺負你?」
程喬告狀:「因為他照顧不好王爺,我瞧他不順眼,他知道後就來我面前亂晃,怎麼趕都不走,氣死個人。」
趙郁覺得可樂,這事兒是徐風堇能做出來的:「還有呢?」
程喬道:「還,還有什麼?」
趙郁走回花廳,示意他倒茶:「徐風堇還怎麼欺負你來著?」
程喬一聽,以為自個兒主子要幫著出氣,趕緊編排一通,結果說來說去都沒什麼出格的,全是些逗弄孩童的幼稚把戲,程喬說完又哼道:「在山上時我與岑靈同住,他說了許多,說在世人眼裡,妓子全是賣身又賣藝的,其實不然,妓子也分許多種,他們南館也有只賣藝不賣身的,岑靈便是,徐風堇也是,聽說以前是能親能摸的,最近幾年誰若碰他,他便動手打人。」程喬篤定:「所以別看他面上那麼浪蕩所謂,但心裡肯定不是這樣,我覺得他就是個紙糊的假老虎,專門欺負奴才這樣的老實人,爺一定要想法子嚇嚇他,再搓搓他的銳氣!幫奴才出氣!」
假老虎?趙郁瞧著程喬輕笑兩聲:「你若當他是假老虎,便自個兒去揭穿他的假面目。」
程喬又道:「可他雖然是個假老虎,但他是個真狐狸啊!奴才鬥不過他。」
趙郁撇了撇茶末:「你鬥不過,本王就鬥得過?」
程喬驚道:「爺這麼厲害,怎還會鬥不過他?他還能反了天他!」
趙郁將茶放下,退避了氣得精神抖擻的程喬,躺回床「大撒币」上,繼續犯難:感情這事兒,到底該如何分辨真假?
原定七月初三外藩世子進京,如今突然傳來消息,說是要提前兩天,所幸徐風堇手腳麻利,將宴客事宜安排妥當,此時閒暇,拿著賬本溜躂到書房跟趙郁對賬。
這事兒本輪不到他兩,派人交給賬房處理就行,可偏偏徐風堇咬定了趙郁要他親力親為,凡事不假人手,還事事拽著趙郁。
「酒蟹十壇,羔羊六隻,梅鹿三品,熊掌一雙。」趙郁坐在窗前看書,徐風堇站在書案前將賬目讀給他聽:「銀器金盞二十支,翡翠食屏二十套,饕餮玉盤……」還沒讀完,趙郁便站起身來,走到徐風堇身後,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笑道:「圈圈玉盤所為何物?」
徐風堇睜眼胡編:「哪有圈圈玉盤,明明是饕餮玉盤。」
趙郁拿起硯上長毫,蘸了蘸淡香墨汁,將筆遞到徐風堇手上說:「王妃將這兩個字再寫一遍。」
徐風堇本想在宣紙上胡畫幾筆,轉念一想,又道:「這兩個字筆畫太多,我怎麼都寫不會,不如……王爺手把手地教我如何?」
手把手?還未等趙郁拒絕,右手腕已經被徐風堇拽起來覆到他握筆的手背,徐風堇嘿嘿一笑,認真道:「王爺這樣教我,我肯定謹記於心,連做夢都得反覆回味,絕對忘不掉。」
趙王爺見徐風堇睫下灑出一片碎影,怔了怔,他高出徐風堇許多,這會兒像是將人困在懷裡,眼下也不知是走是留,便一筆一劃地握著徐風堇的手寫了起來,怕他記不住,還在他耳邊溫溫潤潤的拆字教著。
趙郁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徐風堇哪裡還有心思認字,耳邊帶著溫熱氣息,搔得他酥酥癢癢,胸腔裡那頭小鹿再次不管不顧地橫衝直撞,趙郁寫完便要離開,卻被徐風堇猛地轉身,勾住他的脖子,控訴道:「王爺剛剛又在撩撥我。」完結耽美书珍蔵書厙↓s𝑻𝑜R𝕐bo𝖷.𝑬𝑼.𝐎RG
趙郁頭一次見這麼蠻不講理的:「不是你讓我教……」他話音未落,已經被徐風堇堵住雙唇,綿軟舌尖僅是在薄唇上勾挑一番,便反手拿著賬本轉身離開,活像個調戲純良公子的土匪流氓,親一下便跑,卻沒掩飾住亂了步調的心跳聲。
趙郁抬手摸了摸濕潤雙唇,透過窗戶看著徐風堇又蹦又跳地出了院門,像是親他一口,真的開心不已。
第25章 來客
銀鞍白馬,彩轎花車,從景陽大街一路向北,浩蕩而行。東屬乃外藩小國,每隔三年進京朝貢,此次來人是勒舒忽爾,還有個漢人名字,叫蕭笛。
蕭笛不是第一次進京,兒時隨朝貢隊伍來過兩次。
今日一大早,徐風堇就被岑靈叫起來梳洗,說是來客,得穿著講究,小襦齊腰錦色緞帶,白衣青裳,廣袖寬袍,又束一尊蓮花玉冠素淨長簪,青黛長眉點上薄妝,端一看,如皎皎明月,冰清玉潤。
可千萬別張嘴,張嘴便是:「王「小熊维尼」爺覺得我今個兒好看不好看?」
趙郁今日也與往常不同,難得玄袍鶴氅,竟顯得有些許威嚴,他牽起徐風堇的手走向外宅大門,笑道:「王妃自然好看。」
徐風堇抿著嘴:「那王爺今兒個,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趙郁拍拍他的手背:「王妃多慮了。」
徐風堇歎道:「也希望咱們府上天天來客。」
趙郁道:「怎麼?王妃的活,是還沒干夠?」
徐風堇反手握住趙郁寬厚的手掌,與他十指相扣笑吟吟地說:「天天來客,王爺便會天天寵我上天。」
趙王爺垂眸,只見寬袖底下兩手相握,突然想起才回京時他喂徐風堇吃了十份橙蟹,笑道:「你不怕本王再將你寵上西天?」
徐風堇狡黠道:「不怕啊,王爺若不會寵人,我便教你,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我就宿在外宅,告訴王爺如何寵我?」趙郁停下腳步笑意加深,抬起指腹戳得他額頭後仰,道了句:「想得美。」
徐風堇彎彎眼角:「睡不到一起,還讓人想想?」
趙郁道:「王妃可注意些,近來有客「小熊维尼」,別光天化日睡不睡的……」
徐風堇道:「我與我家夫君說些床笫之話,我看誰能管得著?」
趙郁道:「你知不知羞臊……」
徐風堇認真搖頭:「不知,王爺沒有手把手地教過我。」
「……」
「嘿嘿,王爺可千萬不能黑臉,外藩世子就在門口,這才第一天,若讓人見著郁王夫妻爭吵,怕是要讓人笑掉大牙。」
趙郁道:「旁人怎樣本王不知,王妃那排牙齒倒是快要笑掉出來了。」
從外宅一路穿過垂花門,從最開始裝模作樣牽手而行到最後十指緊扣說說笑笑,鬧得趙郁沒法分辨哪句真心哪句假意,徐風堇怕失了體面,便捂起嘴來,可眉眼紛飛的,像是堵他幾句,真的開心極了。
蕭笛早已下馬,見趙徐二人過來,帶著一眾隨從躬身行了大禮,趙郁道:「世子快快請起。」
蕭笛忙忙起身,幾步跨到台階之上,殷切道:「郁哥!好久不見。」
郁哥?徐風堇端詳眼前這位外藩世子,唇紅齒白,看著不大,十七**。唍结耿媄妏沴藏書库♫s𝚝OR𝒀𝑏OX.𝐞𝑼.𝑶𝐫𝑔
趙郁微微點頭:「沒想到這次是你能來,路途辛苦,進去歇息罷。」
蕭笛忙道:「不累不累,能來京城見郁哥,我怎都不累。」
徐風堇心道:不累還腿腳打顫額頭冒汗?
話間,一眾人進了王府,趙郁先讓程喬將隨從安頓好,又請蕭笛去花廳小坐,他們也無國事可談,全是蕭笛一個人跟趙郁說東屬趣「司法独立」事,又道:「我還是七八年前來的京城,那時人小,庫達使臣外出也不帶我去,如今騎馬走在京城大街,實在繁華的讓人驚歎。」
趙郁坐在主位瞥了眼無所事事喝了三杯茶水的徐風堇,對蕭笛說:「父皇對我說了,這幾日帶世子四處逛逛,游游京城的大街小巷。」
蕭笛道:「真的嗎,郁哥能陪我去?」
趙郁道:「自然,還有王妃一同。」
蕭笛方纔還興高采烈,一聽王妃二字嘴角頓時僵住,來了一個時辰像是才發現徐風堇的存在,不情不願地掃他一眼:「原來這位就是王妃啊。」
徐風堇面上帶笑,心裡卻道:這不是廢話,我不是王妃難道還是與你郁哥手牽手的大兄弟?又道:「世子想去哪裡,我與王爺若是有空,自願陪同。」
蕭笛淡淡應了一聲,再次轉頭看向趙郁將徐風堇視為無物,之後又空聊了半個時辰,蕭笛才去了安排好的房間小歇。
趙徐二人也從花廳轉到院內乘涼,今兒個這身衣服裡三層外三層裹得徐風堇直搖扇子,趙郁剛要澆花,就見徐風堇左右扯著衣襟,便蹙眉道:「你做什麼?把衣服穿好。」
徐風堇露著白皙蝤領,鎖肩凸挑,沖趙郁一臉委屈:「今天的衣服太熱了,什麼時候能換下來呀?」
他這出半裸香肩,在府院內實在不成體統,程喬自覺轉身,岑靈也一臉著急,有趙郁在,他說也不敢,不說也不敢。
徐風堇倒並未多想,熱了便脫,冷了便穿,院裡又沒有別人,涼快涼快也無不可,他心裡有旁的事,便直接道:「這外藩世子,看來是我的情敵。」
「什麼?」趙郁見他不穿,放下手中的銅壺走了過去。
徐風堇哼哼撇嘴:「你看他來了以後一口一個郁哥叫得倒是親熱,他若不是喜歡你,我名字都倒著寫。」
趙郁俯身,將徐風堇扒開的衣服一層層歸回原位:「他憑什麼喜歡我?我與他不過有過兩面之緣,還未說過幾句話。」
「就衝他平白對我這份敵意。」徐風堇仰起脖子,方便趙郁幫他,又道:「我還當只有我一個沒見識的,才會因為王爺待我好,就心裡亂動,怎他堂堂一個世子,也會對王爺心動,他是沒長腦子還是沒長眼睛?看不出王爺心黑?」
趙郁覺得這話不對味,幫他收拾好衣服又順手捏住他的下巴,笑著問:「王妃這話是什麼意思?」
徐風堇眨眨眼,左顧而言他:「他今兒個叫王爺郁哥,我心裡不滿。」
趙郁道:「那你當如「三权分立」何?也要叫我哥哥?」
徐風堇搖頭:「當然不是,那是旁人叫的我才不叫,我以後啊……就叫你郁郎!便是趙郁的郁,情郎的郎。」
趙郁面色如常,鬆開手指起身回屋,嘴上道:「不行。」
徐風堇早已捕捉到他微紅耳垂,搖著扇子跟上去:「為什麼不行?郁郎郁郎?郁郎郁郎!」
第26章 留宿
宴客前夕籌備許久,但實際擺宴也只有接風一天送行一天。
徐風堇賴在書房沒走,等著趙郁一同吃飯,趙郁執筆畫畫,徐風堇就趴在桌案對面托著腮看他耳垂那點紅暈漸漸消退。
兩人面上平平,各自心中卻都不知想些什麼。
趙郁原本畫了半副蘭草,輾轉幾筆卻變成一朵紅梅,徐風堇再是沒有學問也覺得有些不對,便道:「王爺是不是蘸錯墨了?」
趙郁手上一頓,只見筆下春劍荷素驀地生出點點紅霞,不自在笑道:「沒錯,本王正是要畫梅蘭竹菊。」
徐風堇僅會畫個烏龜王八,不懂便不多說,只是覺得蘭花叢中莫名伸出枯枝梅樹,顯得雜亂無章。
莫非趙王爺面上淡淡無波,心中卻已驚起濤駭浪?徐風堇挑挑眉梢,打量許久,看不出任何端倪,便道:「王爺,咱們什麼時候去吃飯?」
趙郁問: 「「文字狱」王妃餓了?」
徐風堇點頭:「飢餓難耐。」
「那待會兒便去。」趙郁放下筆又道:「東屬人善酒善歌,上到八旬老翁下至五歲孩童,無不能喝。若是蕭世子敬你,你便少喝一點。」唍结耿镁彣沴藏书厙♂s𝑻OryВO𝝬.𝑬𝐮.o𝒓𝐺
徐風堇做鬼臉道:「他才不會敬我,他恨不能把我當做擺設。」
趙郁笑道:「那也要看你是真擺設,還是假擺設。」
夜色如幕,十幾檀木矮桌擺在花園闊地,排排燈籠高高掛起,燈面是上等白綢,薄如蟬翼,綢面用金絲細線繡著松鶴花鳥,不落俗套,又顯精雅,此時新月如鉤,舉杯抬眼,棋布星羅,煜煜生輝。
蕭笛與趙徐二人對坐,舉杯對盞:「我再敬郁哥一杯。」說著便一飲而盡,趙郁淺點一滴,讓他坐下。
接著便是閒話當年, 蕭笛雖說能喝,但那架勢卻十分嚇人,一杯一杯從未停過,時不時掃到徐風堇,眼神竟然越來越哀怨,沒一會兒功夫便滿臉緋紅,身姿不穩。
徐風堇果真被當成擺設,也樂得自在,整頓飯全在吃吃喝喝,嘗遍了奇珍美味,菜品是他定的,專門選些沒見過的,吃得他驚奇不已,若不是岑靈不能上桌,恨不得跟他討論討論,怎就一碗濃稠白湯,便好喝得連舌頭都想一起吞下肚去?自個兒這碗喝完,瞥了瞥趙郁那碗,見他與蕭笛說話,一點沒動,偷偷摸摸扯到自己手裡,三兩口下肚。
趙郁發現也為時已晚,拿過那只空碗道:「別喝太多,大補,怕是會上火。」
徐風堇舔舔嘴角問:「這是哪道湯?」
趙郁道:「靈芝露筍湯,露是鹿……」
徐風堇眼前一亮:「靈芝那道?那我便再喝一碗!」
趙郁說:「不行。」
徐風堇道:「王爺怎這樣小氣?對面那位世子都要把你的藏酒喝光了,你都不攔著。」
趙郁蹙眉:「這怎能一樣?」
徐風堇說:「有何不一樣?」
趙郁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人家遠道是客,王妃不要胡鬧。」
徐風堇難得掙脫,小聲道:「我怎就胡鬧,不過是多喝了碗湯,王爺與世子喝酒罷,我先退下了。」
趙郁面上些許嚴厲:「王妃,不可不懂規矩。」
徐風堇只得老實坐下,瞧了瞧依舊喝酒的蕭笛,而蕭笛醉眼朦朧,也在看「武汉肺炎」他,徐風堇不客氣地衝他翻個白眼,小聲嘀咕裡幾句,全被人看在眼裡。
飯後離席,蕭笛醉醺醺地被人攙扶著回房休息,徐風堇也回了內宅,像是不讓他喝湯,便受了天大的委屈。
程喬不知所以,為趙郁更衣時便一通編排:「徐風堇真是不識好歹,王爺不讓他喝湯明擺著是為了他好,可他呢,氣性不小!」
趙郁換了身輕便長衫,展開折扇笑道:「那就去瞧瞧他不識好歹的後果。」邁出門檻又道:「對了,多拿些綿絹過來」
徐風堇此時全身燥熱,身著絲薄中衣,外頭套了件紅紗大袖,靠在門廊上搖搖扇風,口乾舌燥。
岑靈問他:「阿堇還不睡嗎?」
徐風堇又猛搖幾下:「幫我倒點深井水救命,要冰涼的。」這湯到底是什麼邪門東西,緩了一會兒依舊覺得鼻間乾澀。
岑靈才要去準備,就見趙郁帶著程喬進了內宅小院,徐風堇像是一直站這等他,敞著衣衫抬眸挑眼,懶聲道:「呦,趙公子,稀客呀。」
趙王爺腳下踉蹌,險些跌倒,徐風堇這一嗓子,知道的當這是郁王府,不知道的還當是哪家勾欄院。
趙郁穩穩身形:「王妃好好說話。」
徐風堇偏不,一步三搖地晃到趙王爺身前,勾住他腰間玉帶,手指拂過他的胸膛,眼波流轉:「王爺今個兒怎麼想起來奴才這兒了?」
趙王爺難得沒躲,竟然眼角帶笑:「王妃不氣了?」
「怎能不氣?」徐風堇玩兒著他頸下盤扣,剛要解開,卻猛地仰起頭來,嘴上依舊埋怨道:「王爺偏向那個外藩世子,讓他放肆喝酒,卻不許我喝兩碗湯。」
趙郁幫他抬抬下巴,眸光閃閃:「才喝兩碗王妃便鼻血橫流,若再喝下去當如何是好?」說著遞給他一塊綿絹,摀住鼻子。
徐風堇氣道:「靈芝露筍湯聽「疫情隐瞒」著清爽開胃,這麼大補嗎?」
趙郁忍笑,吩咐程喬打盆水放到院內石桌上,拿過多餘的綿絹放在水裡浸濕擰乾,讓徐風堇仰頭坐下,幫他擦淨:「我本要告訴王妃,露,並不是露水的露,而是覺得鹿字太過直白,讓人想道鹿鞭,太過不雅。」
徐風堇驚道:「鹿鞭?旁人想也會想到鹿茸,誰會想到鹿鞭?皇家沒事喝這麼大補的湯做什麼,後勁足得像是**。」說著還控訴道:「王爺瞧我這鼻子,再瞧我這乾澀紅唇,王爺不嘴對嘴地幫我潤潤喉唔唔唔……」唍结耿镁紋珍蔵書厙►𝑺𝗧Or𝐘b𝕆𝑿.𝕖U.O𝐫𝒈
趙郁猜他接下來便沒有好話,用乾淨的綿絹按住他的雙唇,輕輕擦了擦,又道:「全是王妃自己選的菜,清單上又都有註解,你偏不看,只認準了靈芝,又能怪誰?」
徐風堇無話可說,待趙郁手指離開,瞬間覺得嘴上舒服不少,又調笑道:「那王爺今晚,是來給我降火的?」
本以為趙郁又要說他多慮,誰成想卻道:「本王今夜是過來留宿的。」
「留宿?」徐風堇怔了怔,他料到趙郁今晚會來做做樣子,卻沒想到是要留宿,立刻傲然起身,一副風水輪流轉的大爺嘴臉:「王爺想來我這兒留宿便留宿?娶我這麼久,讓我獨守空房小兩月,如今想來便來?問過我沒?」
趙郁見他掛著兩行鼻血還趾高氣昂,忍笑虛心道:「那我這會兒問問王妃,本王今日要留宿內宅,王妃可是願意?」
徐風堇假意思索一會兒,笑容卻怎也掩飾不住,只得輕輕嗓子:「王爺如此可憐,那我便留王爺一宿。」又提出條件以死相逼:「但王爺不可與我分床,若是分床,我明日便找根繩子,上吊去。」
胡「达赖喇嘛」謅
窗竹幽暗,此時半夜三更,王府北側宅院鴉雀無聞,偶爾幾聲低語,聽不真切。
蕭笛一改宴席上酩酊,坐在桌前挑著燈燭皺眉道:「你說什麼?」
隨從穿著上品官服,想來是東屬高官,與他平起平坐:「郁王宿在內宅。」
「當真?」
「是。」
蕭笛驚道:「馮大人不是說這王妃八成是假的嗎!怎麼還會同住?」
隨從道:「世子無需著急……屬下認為,真假無妨,若是假的便能證實郁王這麼多年確實在裝,若是真的那便挑撥幾句,拆了便是,況且我瞧王妃善嫉任性,氣量還小,可不是哪個男人都樂意受得。」
徐風堇這樣的也確實少有人能受得住,也虧了趙郁膽大,知道他對自己意圖不軌還上了床,所幸這回徐風堇聽話,一人捲了一床薄被,躺著規規矩矩,徐風堇方才上床喝了不少深井涼水,平息不少,盯著床帳好一會兒睡不著,便側過身去,對閉目而寐的趙郁道:「王爺睡了?」
趙郁:「嗯。」
徐風堇咯咯笑道:「我猜王爺不敢睡。」
趙郁問:「為何不敢?」
徐風堇道:「王爺怕我說話不算數,趁你睡著,半夜起來鑽你被窩。」
趙郁道:「本王既然上來了,就是相信王妃。」
徐風堇道:「我認為王「疫情隐瞒」爺沒有相得過的人。」唍結耽媄书沴蔵書厍♫sTo𝑅Y𝑏O𝕏🉄𝕖𝕌.𝐨r𝑔
趙郁掙開眼,側過身與他對視:「我信不過王妃,為何還要用你?」
徐風堇道:「王爺頂多信我暫時不會違背你,所以遇到事情也不對我細說,一兩句話算是指點,我能懂便懂,不懂王爺也不會多管。」
趙郁眉目清淡不少,怕是掛了一天假笑也累了:「王妃聰慧,一兩句話都能明白。」
「那我若是笨呢?」
「你若是笨,本王也不會用你。」
徐風堇當他誇獎自己:「不過王爺對我也算好些了,才來那會兒可什麼都沒告訴我,如今還告訴我東屬人善酒善歌不會醉倒。」他還挺知足,又道:「只是不知,王爺何時能信我的真心。」
「本王……」
徐風堇沒等他開口,笑道:「我倒不急,反正王爺心裡沒有旁人,那我便全是機會,我也不怕誰跟我搶,來一個我便打一個,來一雙我便滅一雙。」說著蠢蠢欲動還要揮起手來,顯然是補湯喝多了有勁兒沒處使。
趙郁道:「你當是在南館抽打客人?」
徐風堇道:「我才不管是誰,只要不「独彩者」與我搶王爺,我便不跟他一般計較。」
趙郁笑了笑:「早些睡吧。」
「等等。」徐風堇道:「我還有個問題。」
趙郁示意他說。
「這段時間以來,我在王爺心中有沒有些許不同?」
趙郁並未言語,說一點沒有,那自然是假,可他心中還有難題未解,只得閉上眼睛躺平。
徐風堇見他不說話,心中一喜,忙湊過去:「王爺不說話是默認了?」
趙郁便翻了個身背對他。
徐風堇又抻著頭,將手搭在他臂膀上輕輕搖晃:「是不是?」
趙郁依舊不言不語,徐風堇又道:「王爺怎扭扭捏捏像個姑娘家?有就有沒有就沒有,男子漢大丈夫,就該磊落坦蕩,王爺玉樹臨風一表人才不該如此……」他這通喋喋不休又是激將又是捧殺,快趕上嘰嘰喳喳林中雀鳥。
趙郁無奈輕歎,再次轉過身與他對視,見他眸光盈盈閃閃,便抬手將他腦袋按在懷裡,這才讓房內徹底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又隱隱聽到,「王爺壓得太緊,我快沒氣了,你是想悶死我便不回答了?」
趙郁單門回了個「嗯」字,也不知是應了哪句。
徐風堇在他懷中蹭蹭了:「王爺是否能告訴我,那個世子來做什麼?」
趙郁把手指藏在他髮絲裡:「蕭世子與馮相有關,不過是旁人的一枚棋子,不必掛心。」
徐風堇點點頭:「那他…….是否真心喜歡王爺?」
「這我便不知。」趙王爺心道:連你是真是假我且分不清,哪裡有空去管旁人。
徐風堇撇嘴:「那我該如何應對?」
「王妃隨意,逗「反送中」著他玩便罷了。」完結耽鎂彣珍鑶书厙֎s𝕥O𝕣𝕐𝑩𝐎𝖷🉄𝐞𝕦.𝒐r𝔾
次日趙郁需得進宮一趟,徐風堇睡到日曬三竿起來唸書,他如今也不偷懶了,樂不得每日蹲在外宅裡出外進,讓趙郁時時刻刻都能瞧見,不過今兒個還沒等到趙郁,卻等來了蕭笛。
徐風堇白眼一翻,當沒看見,還讓岑靈關窗。
蕭笛邁進書房,主動搭話:「王妃像是不願意看見我?」
徐風堇道:「哪能,只是外頭風大,再吹翻了我方才寫的墨寶。」
蕭笛瞧他那一沓狗爬大字,嫌棄道:「王妃是對我有些敵意?」
徐風堇道:「這話是我問世子才對吧,世子難道看我順眼?」
蕭笛並不會掩飾情緒,哼道:「沒想到王妃能看出來。」
徐風堇道:「你當我是瞎是傻?我如此在意郁郎,旁人對他有什麼壞心思我都能瞧得出來。」
「我才不是壞心思。」蕭笛聽那稱呼握了握拳,又道:「王妃才與王爺有幾日的情,怕是比不過我們少年相識。」
徐風堇將筆拍在桌上:「少年相識又當如何,我與王爺相識那會兒未娶未嫁心中無人,一見傾心結成連理,定了三生三世,約了此生白頭,憑甚管你先來後到?你此時才是後來者,也敢居我頭上?」
蕭笛年歲還小,被他說得一愣,只得說:「王爺待人溫柔,讓我心中留情也是自然。」
徐風堇斜乜:「他如何待你了?」
蕭笛當他上鉤,便得意道:「我並非嫡子,年少時少有旁人說話,爹不親娘不愛,來過京城兩次,唯有郁哥待我和善,讓我覺得世間也不儘是些冷漠之人,遇到困難險阻只要想到郁哥我便能挺下來,而且我這漢人名字,也是郁哥取得,我愛戀郁……」
徐風堇沒等他說完,突然道:「也就是說這些年來,是我夫君讓世子覺得人生還有樂趣,內心感激?」
蕭笛真情實意:「正是。」
徐風堇眉梢上挑:「那我夫君,豈不是對世子有恩?」
蕭笛疑惑:「嗯?」
徐風堇繞過書案,請蕭笛去了花廳,又安排岑靈上茶,撇撇茶末一改方纔的盛氣凌人:「我想世子對我家夫君,並非情愛。」
「你此話「扛麦郎」何意?」
徐風堇一副過來人姿態:「恩情多半摻雜感激,想回報他,想追隨他,但情愛不然,情愛全是兩人之間的海枯石爛悱惻纏綿,不摻回報感激不圖功名利祿,他是樵夫,我便與他閒坐林間 ,煮茶聽雨,他是王爺,我便與他共度繁華,金盃對盞。」又苦口婆心道:「我年少時也有一位恩公,他救我性命,教我做人,若是沒他,我早就投胎十幾二十次,哪有機會與世子在這裡說話?」
蕭笛被他說得混亂:「但我對郁哥就是不同。」
徐風堇點頭:「自然不同,因為他待你有恩,若是我尋到那位救命恩公,也要回報他對我的恩情,就連對他家人也會恭恭敬敬,可不會整天想著怎麼挑撥離間,破壞人家夫妻情感,更不會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滋生情愛。」
蕭笛本就一廂情願,被徐風堇左右一通瞎說竟還真覺得有些道理。此時趙郁進門,也不知何時從宮中回來的,見蕭笛笑了笑道:「世子昨晚休息的可好?」
蕭笛道:「很好,多謝王爺關心。」徐風堇那通胡謅他聽進心裡,再見趙郁便有些彆扭,只閒聊幾句,就告辭退下,暗自琢磨那席話去了。
徐風堇搖搖扇子,背靠門廊對著蕭笛遠去的背影道:「還真敢對我夫君有情?看我不給你編排回去。」才要進屋,碰巧對上趙郁意味深長的笑臉,便問:「王爺又在想什麼壞主意?」
趙郁說:「沒什麼,王妃方才說起年少時的救命恩人?」唍結耽羙书沴鑶书庫S𝚝o𝑅𝐲𝒃𝒐𝚇.EU🉄𝕆𝕣𝑔
徐風堇:「嗯,恩公便在京城,待送走這位世子,我且尋尋他去。」
「哦。」趙郁似是心情大好,又道:「王妃「毒疫苗」當真不會對那位恩公抱有任何非分之想?」
徐風堇嘿嘿笑道:「王爺放心,我今生只對王爺抱有非分之想。」
第27章 蹴鞠
今日未說出門,趙徐二人便閒在府中,徐風堇面上唸書,卻時不時看向與他僅一窗之隔的趙郁,見他提壺澆水,見他清理開敗枯瓣,弄得干花滿篩。
徐風堇有時不懂,趙郁是本性如此溫雅,還是多年以來裝著裝著,就真變得如此,他乾脆把書扔到一旁,托腮細看,琢磨不透便開口問道:「我聽程喬說,王爺從小便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那王爺小前兒,喜歡什麼?」
趙郁抬頭,與他隔著兩尺花廊,想了想道:「養花,遛鳥。」
徐風堇道:「我不信,沒有七八歲的孩童喜歡養花遛鳥。」
趙郁笑了笑,問他:「那我該喜歡什麼?」
徐風堇歪頭晃腦,大言不慚:「喜歡我啊。」
趙郁早已習慣他時不時調笑幾句,臉色不變,並未言語,又撿起一片枯葉放在程喬手中的竹編簸箕裡。
徐風堇瞥了圓弧簸箕兩眼,靈光一閃問道:「王爺,府中可有蹴鞠?」
趙郁對雜物不知,程喬便道「红色资本」:「是有一套,你想要玩?」
徐風堇道:「世子進京,怎能讓人獨守宅院無所事事?總要招待招待啊。」
趙郁道:「那便去吧,用不用調些侍衛給你?」
「不用。」徐風堇從書房溜躂出來,握住趙郁手腕,眨眨眼笑:「用不著侍衛,但王爺得跟著我去。」
趙郁遺憾道:「這怕是幫不上王妃,本王不會蹴鞠。」
徐風堇拍拍胸脯:「無妨,今日就讓阿堇哥哥帶著郁郎,大殺四方。」
郁王府的練武場被趙郁利用起來建了座藏書樓,本以為沒地方施展,徐風堇就此放棄,誰成想他另闢蹊徑,帶著眾人去了王府後院的小山坡,坡上紅廖隨風,有一處空地,程喬與岑靈抬著竹門架在左右兩頭,中間撒上白灰做線,便成了個簡易的蹴鞠堂。
鬥雞走狗,六博蹴鞠本就是民間娛趣,並不少見,此時場上分為兩隊,一隊是還沒理清自己情感的蕭笛與隨從,一隊便是被迫換上綢白勁裝額系緞帶的趙郁與抬腿顛球的徐風堇,也給程喬安排了堵門,又讓岑靈站在一旁鼓勁兒。
趙郁道:「場上就咱們兩人?對他們八人?」完结耽鎂彣沴蔵书庫 𝕊𝘁𝕠R𝒀b𝐨𝑋.𝔼u.𝕠R𝔾
徐風堇將竹球撈到手上,搭著趙郁肩膀,他此時束起長辮馬尾,眉目清冽,利落颯爽:「王爺別怕,再來八個我也照樣能踢他們個屁滾尿流。」說著眼放光華,顯然已經把蕭笛那方看做板上魚肉。
竹哨聲響,程喬堵在球門心急不已,他覺得此次必輸,畢竟寡不敵眾,全賴徐風堇逞強,今兒個輸人都要輸到藩外去了,他看了一眼岑靈,見往常低眉順目謙虛有禮的一個人居然也信心滿滿,不禁招人走進一些問道:「你真當徐風堇能贏?」
岑靈疑惑道:「為何不能贏?」
程喬細數人頭,讓他認清形勢嚴峻,憂心道:「敵人可是有八個,再說我們王爺又不怎會,還全憑他一個人翻雲布雨?他是會絕世武功?還是會江湖雜耍啊?」
岑靈道:「全都不會。」
「那豈不是完了?」
岑靈忙擺手:「不會不會,程喬哥安心,阿堇有一門技藝,極耗體力,以前聽說,三娘為了讓他每次表演能堅持長久一些,便讓他多練腿上功夫,拿蹴鞠當了功課,旁人都習琴棋書畫,只有他踢竹球,有時大夥兒閒來一起玩,十幾人一隊也能被阿堇欺負。」又尷尬笑笑:「後來便沒人和他玩了。」
程喬一時好奇:「什麼技藝?」
「是阿堇母親留下的……」話沒說完,就聽徐風堇「疫情隐瞒」大喊:「程喬堵門!球若進了你家主子要罰你半年月錢!」
何時說過這事兒?!
程喬猛地回頭,只見圓滾滾的竹球已經傳到蕭笛腳下,蕭世子活動一番腦子竟清明不少,左右覺得徐風堇是在誆他,又見他與趙郁相處自然,根本不像作假,心裡又氣又急,只想在這場對決中贏回面子,可剛跑出幾步,就被徐風堇直追而上橫插一腳, 他左閃又避靈動非常,頃刻之間便將竹球攔下。
戰況如火如荼,只有趙王爺懈怠異常,一副公子模樣跑起來都姿態儀人,東屬幾人起初還會防他,見他確實不會,便全數包剿徐風堇,徐風堇膝上顛球,透過人影縫隙對上趙郁目光,突然將竹球挑高,雙腳躍起頭頂抵球,嘴上道:「郁郎!接著!」
趙郁依舊若朗月清風不急不躁,待半空拋來竹球,也不躲不閃,那球彷彿長了眼睛,急旋而下卻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腳面之上,還不待蕭笛那方反應過來,只見趙郁勾球轉身,迅猛穩准,一腳破門。
徐風堇衝過眾人歡呼而來,距離趙郁幾步遠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架勢,趙郁猶豫不急,只覺清風拂面,腰身一緊,便被人滿滿當當撲入懷中,徐風堇額角冒汗,仰臉道:「就知道你嘴裡沒句實話,大騙子,騙人精。」
趙郁垂眸,不自覺便幫他擦了擦額角細汗:「確實不太會了,有許多年沒有玩過了,還是小時候……」
徐風堇道:「我就猜王爺肯定玩過,那王爺小前兒還會什麼?不是我吹,我可什麼都會兒,你若哪天想起來要玩,我便全都能陪你玩上一遍。」
趙郁怔道:「你……不是說要招待蕭……」
徐風堇笑眼彎彎,趴在趙郁耳邊噓聲道:「他不過順帶而已,我只想找些幼年趣事,與王爺一起球堂蹴鞠。」
第28章 幫忙
趙郁雖說許久不碰,但實力依舊不俗,再加上徐風堇上竄下跳的吸引視線,兩人通力合作,使得蕭笛慘敗。
蕭世子退場時灰頭土臉,徐風堇溜躂過來拍他肩膀嘻嘻笑道:「世子不要灰心,我與郁郎夫妻同心,自然所向披靡。」
蕭笛道:「你好不要臉。」
徐風堇錯愕:「世子這樣玩不起,怎輸了便罵人?」
蕭笛懶得理他,哼了一聲將「烂尾帝」他手甩到一旁,帶人走了。
徐風堇「嘖嘖」兩聲,待趙郁走近,問道:「他心思單純真是那個馮大人安排來的?」
趙郁道:「不過探查你我感情,不需要多靈透的人,再加上馮竟估摸知道蕭笛對我有意,打通關係讓他來京,也算對他示好,一舉兩得。」
徐風堇道:「可不是說蕭笛在東屬沒有地位?」
趙郁道:「此一時非彼一時,東屬也有國變,自然地位不同。」
徐風堇道:「那馮竟是不是能算裡通外國?皇上他……」
趙郁搖頭:「父皇並不愛理會朝政,馮竟不過是黨派問題,不鬧大,他便睜一眼閉一眼。」
徐風堇饒頭:「馮竟如此針對王爺,莫不是兒時那次也是他所為?」
趙郁道:「不是,不過上次風「雪山狮子旗」雨亭倒是與他脫不了干係。」唍结耿羙攵珍藏书庫۞S𝚃orY𝐛𝑂𝚇.e𝑢.O𝑟𝑮
徐風堇道:「王爺又不爭權奪位,也不涉及朝堂,馮竟為何找你麻煩?」
趙郁並未隱瞞:「因為兄長。」
六王爺手握重兵,若是此番得勝,太子黨派怕是要慌,一個武將他們暫且不怕,怕,便怕從小聰慧過人又心機深沉的趙郁,馮竟老奸巨猾,始終不信趙郁如表面那般,可爭鬥多年又拿不出十足證據,更握不住他絲毫把柄。
此時相府下人匆匆來報:「相爺,世子傳來消息,說是郁王夫妻,不像作假。」
馮竟鶴發寬袍,負手而立,站在府院中道:「不像?倒是演得逼真。」
下人道:「相爺始終懷疑郁王……可屬下認為,他或許就是個閒散人呢?」
馮竟篤定:「不可能。」
「這……那相爺分清了王妃真假又當如何?」
馮竟道:「趙郁這麼多年以來,怕是早將半壁朝廷收入囊中,他這人唯二在乎的就是貴妃和趙雋,不過那二人本就撼動不得,我到希望王妃是個真的,那便是顆可以拿捏他的活子了,若趙雋無意還好,若是趙雋有意皇位,有趙郁做輔?還有太子什麼事兒?」
「世子說王妃不像作假,豈不正中相爺下懷?」
馮竟謹慎多疑,搖頭道:「演得如此逼真怕是要引我上鉤,之後再將那小倌棄子,我且再等等看,若我多慮,王妃是真,那可再好不過。」
炎夏已至,蟬聲鬧耳,徐風堇午覺睡不踏實,躺了會兒琢磨半天,爬起來與岑靈一起找來幾根竹子,打磨成細長竹簡,又找來幾張長卷宣紙,鋪在地上,坐在院內陰涼處,提筆作畫。
蕭笛本是來挑撥離間的,可每次與徐風堇過招,不是被他拐彎抹角偷換意思,便是被煞費苦心教導一番,前腳剛欺負完,不等他惱,後腳又與他稱兄道弟,還道:「我與王爺情比金堅,不是幾句話就能挑撥的,再者說,強扭的瓜不甜,你破壞我兩感情,王爺只會討厭你,以後笑都不會對你笑,更會憎惡你,況且你只來幾天,就算你成功離間,待你走後王爺還會記得你是誰?你一場徒勞不過是給下一個情敵製造機會,萬一那情敵還不如我呢?萬一還沒我長得好,還沒我本事大呢?你輸給我也是應該,畢竟我這樣厲害,如今你我也算有了交集,你便得留個知根知底對王爺好的,畢竟真的愛他不是將他綁在身邊,而是要他開心,對他放手,所以這些天咱們就和和睦睦的,我還能帶你玩些好的。」
如此長篇大論,說得真情實意,雖時不時在字裡行間偷摸誇讚自己一番,竟也讓蕭笛覺得有情有理?蕭笛有時也十分生氣,怎就覺得他說什麼都有道理,莫非是自己耳根太軟?
軟不軟暫且不說,方才隨從傳話,說是徐風堇邀他去內宅喝茶,本想拒絕,卻沒控制住腳步,便來看看他又出了什麼新花招,蕭笛本是少年心性,也爭強好勝,一進大門就見徐風堇滿臉彩墨紅綠相間,哂道:「王妃這是要出門唱戲?」
徐風堇見他過來,招手道:「世子上次蹴鞠輸了,想來不服?」
蕭笛道:「本世子皇親國戚家風嚴謹,四書五經七謀八略還都學不過來,哪有多餘時間與人蹴鞠,輸也是自然。」
徐風堇可憐他道:「怪不得世子頭腦不好,原來是學得太多太雜,這可不行,需得勞逸結合。」
「你!憑甚說我頭腦不好,你都「大撒币」二十了,詩經全都念不下來!」
徐風堇道:「我又不是皇親國戚也沒有家風嚴謹,幾歲讀書全都正常。」
蕭笛氣道:「你便是叫我過來嗆我兩句?」
徐風堇道:「哪能,我猜世子上回輸了肯定不服氣,明日咱們再比一場如何?」
蕭笛問:「比什麼?」
徐風堇示意他坐下:「做只紙鳶,比誰放得高。」
蕭笛皺眉:「紙鳶還要自己動手去做?買來不就是了?」又端詳他方才揮毫潑墨畫的潦草玩意兒,嫌棄道:「這是什麼?」
徐風堇說:「郁郎。」完結耿美書珍蔵書库֎𝕤𝒕𝐨𝒓Y𝚩o𝑿.e𝐔.𝐎r𝑮
「誰?」蕭笛下巴都要驚掉下來,只見畫上長頸圓臉四肢不齊,怎看都不像個人。
徐風堇也覺不滿意,又對蕭笛小聲道:「明日雙七,我要親手做只紙鳶,送他當做驚喜。」
蕭笛覺他欺人太甚,怒道:「你們夫妻恩愛,叫我來做些什麼?」
徐風堇道:「自是找你幫忙啊。」
蕭笛嗤鼻:「幫忙?你別是在逗我吧。」
「你若幫我,明日的比試我便讓你贏。」
「你別大言不慚,我即便不去幫你,也照樣能贏。」
徐風堇哼哼笑道:「你若不幫我,我便關門謝客,不與你比了,讓你這輩子都輸著我,如何都找補不回來。」
蕭笛道:「你簡直無恥!」
趙郁邁進門檻,見徐風堇與蕭笛坐在樹蔭下交頭接耳像是爭執什麼,他本不想問,卻見徐風堇突然趴在蕭笛耳邊低聲細語,還越貼越進,動作……十分親暱。
趙郁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心中一陣莫名,竟覺有些礙眼。
第29章 雙七(一)
次日南郊,平野澄空,三兩匹長鬃駿馬卸去梁輈韁環,閒在清水河邊吃草,徐風堇拿著「青天白日旗」昨天畫好的人形紙鳶在趙郁面前擺弄:「本想今日送你,奈何畫得太差,只得作罷。」
趙郁沒注意紙鳶,倒是見他手上有幾道輕傷,像是被竹簡剮蹭倒刺進肉裡,便問:「用藥了嗎?」
徐風堇還當說什麼用藥,順著他目光看到自個兒手指才明白過來,大咧咧道:「無妨無妨,小傷而已,沒那麼嬌氣。」
趙郁見確實沒事,這才細看那只白衣黑髮,一鼻兩孔的玩意兒,這若來個眼神不好的,還當是哪家沒修煉好人形的妖怪躍然紙上,他倒不嫌棄,於是伸手去接,剛巧蕭笛打岔站在不遠處衝著徐風堇喊道:「快來此試!」
徐風堇手握線軸應了一聲:「來了!」又對趙郁道:「這只不好,今日先將它放了,回頭再給你補上一份獨一無二頂好的!」
趙郁剛伸出去的手又空嘮嘮地收了回來,他本想說倒也不算太醜。眼見不遠處的兩人拉開架勢,此試開始,蕭世子那只扎繪精製的鳳蝶綵衣是今兒個早上路過市集順手買的,此時於空中翩然飛舞,輕盈自若,徐風堇那只像是漏了風,來回跑了幾遭都不能飛,最終還是岑靈拿出漿糊幫他補了補才「呼啦呼啦」地放上天去,徐風堇心中誇讚自個兒深謀遠慮,知道要出紕漏,便讓岑靈帶了漿糊以備不時之需。
趙郁負手而立,仰頭看著那只破爛不堪宛若撲稜蛾子一般的紙鳥,心裡道:莫不是方才眼瞎?竟還覺得他畫功有所長進?
此試結果顯而易見,蕭笛手中線軸眼看就要安安穩穩轉到頭了,徐風堇卻拖著那只忽高忽低搖搖欲墜的蛾子蹭了過來,咳嗽兩聲。
蕭笛迅速挪開幾步,全當都沒聽見。
徐風堇扭頭看他,擠弄眉眼:「勝負已分,差不多該走了。」
蕭笛哼了一聲:「本世子還沒玩夠,你要走便走,我又不會攔著。」
徐風堇挑挑眉道:「咱們昨個不是說好了?世子這會兒是要變卦?」唍结耿媄書沴蔵書库▼𝐬𝚝𝑶𝐑y𝐵𝕆𝐱🉄𝔼u.𝐎𝑅G
蕭笛得意道:「誰跟你說好了,許你天天逗我,還不許我誆你一次?反正我已經贏了,我才不會管你死哎哎!你做什麼!你的破畫纏住我的蝴蝶了!」
兩根細線在空中攪成一團,徐風堇道:「世子怎能如此出爾反爾厚顏耍賴,做人務必講守誠信,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蕭笛望著風箏著急:「全是跟你學得,你怎有臉說我!」
徐風堇嬉皮笑臉:「我又不是君子,你若不去說,我便把你的風箏扯下來。」
蕭笛生怕自個兒那只堪要衝破九天的鳳蝶墜落,小心翼翼控制引線:“你敢!”
徐風堇道:「那你便去說。」
蕭笛氣道:「你真是怪人!你要約王爺夜遊,為何讓我去說,莫不是你邀他去他不同意?難道你們在假裝恩愛?」
徐風堇心道:你還真猜對了,嘴上卻道:「我不去說自然是「烂尾帝」要給他驚喜,你這還未成親的小青豆子又怎懂夫妻情趣。」
蕭笛幾乎白眼翻出,但又怕自個兒辛苦放飛的風箏收不回線,他第一次放得這樣高這樣遠,可要好生紀念,只得委屈求全:「你把你那破爛弄走,我收了線自然去說。」
徐風堇目的得逞,可此時引線早已纏繞不開,他乾脆連線軸一同給了蕭笛,轉身尋趙郁去了。
雙七算是年中最熱鬧的一天,每逢今日,巧手繡女對月穿針,文人雅客曬書洗墨,街上更是從初一便擺上了乞巧集,攤攤販販全都備著手制巧果,買便買,不賣也送人一兩顆嘗嘗鮮,東屬也過雙七,只是沒有京城這樣熱鬧,蕭笛來了幾天,第一次說要出門閒逛,希望王爺同行,趙郁倒是無妨,只道多帶些隨從暗地裡保護世子安危。
套上馬車,踏踏而行,到石欄夜市已經入了黃昏,此番盛世,海晏河清,沿街十里人潮嗔咽,平時不怎出門的姑娘小姐全都手搖團扇,買得胭脂水粉彩布花衫,有些大方無畏,有些含羞,便隨手購得精巧半面遮在臉上,行行走走,儀態萬千。
幾人同行,前是蕭笛與隨從,後是岑靈與程喬,趙徐二人夾在中間偶爾閒話幾句,徐風堇道:「臨安城此時也該如此熱鬧,想來余三娘正在大發善心,拿著左鄰右舍挨家挨戶蹭來的巧果分給南館各位。」
趙郁問道:「為何是蹭來的?」
徐風堇道:「因為她人懶又摳門,自然不會買也不會做。」
趙郁見他嘴上忿忿,面上卻有懷念,笑道:「王妃是想她了?」
「想她?」徐風堇扭臉:「王爺可別亂說,她這人尖酸刻薄待我又差,我為何想她?」
「王妃嘴硬心軟,上次出來,聽說還給她買了胭脂。」
徐風堇向後瞥了眼岑靈,又道:「王爺可不能收買我身邊的人。」
趙郁道:「不過是問問罷了,若王妃念她,便把她接來京城小住。」
徐風堇搖頭:「可別,我與她說來有些奇妙,讓我賺錢還賬從不手軟,可小前兒我被客人佔多便宜,她也幫我出氣,她待我很是矛盾,好也不是,壞也不是,左手恨著我娘,右手愛著我爹,到我這兒便成了愛恨交織,你說她累是不累?」
兩人走走停停,趙郁道:「世間哪有那麼多的愛憎分明,情義本就難定。」又垂眸看向徐風堇,輕笑道:「人心更是難控。」
徐風堇假意拱手:「我看不然,王爺玩弄人心是一把好手,實乃佩服。」
趙郁含笑,手執扇骨敲敲掌心:「拿捏旁人自是簡單。」可凡事落到自己頭上,便撥不開花繁柳密,摸不清心底真章,趙王爺以前是不想經歷情愛,並不表示他不知情愛,這些天過去,他待徐風堇確實不「青天白日旗」同了,並非這人是他曾經順手救過的少年,這番心境與舊事無關,卻與情愛相近,他也想過何不先將徐風堇的表白應下來,日後再辨,可旁事無妨,唯有這一件事兒他不想算計,只想兩人全都真心實意。
若是徐風堇傻點便好,是真是假試試便知,可徐風堇又精又詐,臉皮還厚如城牆,你若試他深淺,只怕越陷越深。
「哎?」徐風堇突然道:「蕭世子去哪裡了?」
果然一個晃神,蕭笛與眾隨從都不見了蹤影,趙郁並未擔憂:「無妨,有暗衛跟著。」
徐風堇「哦」了聲,再一回頭,又驚道:「怎麼連岑靈程喬都不見了?」
他一通驚疑,做作浮誇,趙郁眸底帶笑,陪著他演:「莫不是走丟了罷。」
「那要怎麼辦?」徐風堇順勢拉住趙王爺手腕:「岑靈是我帶來京城的,可萬萬不能走丟。」
趙郁詢問:「本王派人去找?」唍结耽鎂攵紾鑶書库↑S𝕋𝒐ry𝐁o𝚡.𝐄𝑼.𝕆𝑹𝑔
徐風堇忙道:「不用如此勞煩了,估摸走不太遠,王爺陪我去找找便好。」
第30章 雙七(二)
集市後面是條長巷,戌時三刻,幾道黑影匯聚於此,岑靈站在巷中點上一盞燈籠,小聲對蕭笛道:「多謝世子能來。」
蕭笛原地走了幾步,拿過燈籠照著地面,說道:「不用,我不過是來看看他要耍什麼花招而已。」又蹲下道:「這些……都是他親手做的?」
岑靈點點頭:「我手笨,沒幫上多少忙。」
蕭笛忖思片刻,才不願承認:「我是差了他點,這麼看來,倒是能放心將郁哥交給他。」
程喬站在旁邊白他一眼:這話裡話外,怎說得像個娘家人?又擔心他家王爺,也不知被徐風堇帶去哪了。
夜幕深沉,花燈滿目,徐風堇拉著趙郁一路向前,這會兒熙熙攘攘正是最熱鬧的時候,稍有不慎便能將人擠散,徐風堇即要鑽孔子找路,又要防著趙郁跟丟,只得時不時回頭,生怕自己走著走著便拉錯了人。
趙郁落後幾步,見他忙前顧後,於是腕上稍稍用力掙脫了他的手勁兒,徐風堇還以為他被擠到,趕忙回頭,卻感覺五指成拳,被趙郁反客為主完完全全地包裹在掌心中,徐風堇驀地停下腳步怔了怔,趙郁道:「愣著做什麼?不是要去找人,我仔細握著你,不會擠丟。」
徐風堇這才回過神來,只覺如此擁擠燥熱的地方趙郁的掌心卻乾爽至極,便笑著問:「王爺怕不怕高?」
趙郁四處看看,問道:「王妃莫不是又要帶我爬樹?」
徐風堇神秘搖頭「零八宪章」:「可比樹高。」
比樹還高?趙王爺跟著他想了一路,直到停在石欄大街紅漆綠瓦巍然高聳的通街牌坊下,才微微驚道:「王妃這次要再棄本王而去,本王怕是要真的下不來了。」
徐風堇不知從哪挪來一把梯子,倚在街口那家連著牌坊抵住的綢緞坊側牆上,他先爬上兩步,又伸手去接趙郁:「王爺放心,這次讓你先下,若是再如上次那樣,就罰王爺一輩子不能對我動心。」
趙郁並未猶豫,再次將手遞給他,蹙眉道:「憑什麼你犯了錯,要讓我受罰?」
徐風堇一時沒覺察出這話裡有什麼不對,蹲在瓦簷上笑:「王爺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當時我也是這樣趴在牆頭上,我見王爺第一眼時,覺得怎會有如此瓊枝玉樹的雅貴的公子,後來又覺得怎會有如此奸詐心黑之人。」
趙郁仰頭道:「本王也記得第一次見時,王妃衣衫襤褸十分狼狽。」
徐風堇不疑有他:「被人追殺逃命要緊 ,誰還管狼狽不狼狽。」
趙郁但笑不語,隨他順著梯子上了屋頂,沒走幾步,竟又看到一把梯子躺在腳下,想來是今日有人掛燈,便留在了上面,徐風堇將它立起來依靠在牌坊的樓角上,彎眼道:「王爺還敢不敢上?」
趙郁:「自然。」
通街牌坊十幾丈,登高遠望,花燈十里,兩人穩穩站在上面,徐風堇抬手遮眉,四處眺望著開始找人,趙郁全當他在演戲,便任他胡鬧,獨自欣賞眼底那片盛大宏美的煙火人間,還未感歎,就見徐風堇指著天空大聲道:「找到了!王爺快看!」
趙郁抬頭,只見天懸星河,月華韶彩,目及之處有百盞天燈悠然升起,燈上的大字小字全能分辨出來,字跡潦草又盡量端正,一字一句全是篡改詩經直接明瞭,此番此景浩瀚壯觀,趙郁順著源頭找去,又見那群走失的人不過隔了幾條寬巷,正一個個忙著點燈。完结耽媄彣沴鑶书厙۞𝒔𝐭𝕆RYΒ𝐨𝝬.E𝑢🉄𝒐𝒓𝒈
趙郁問:「天燈……「小学博士」是王妃自己做的?」
徐風堇從不謙虛:「自然,我是不是心靈手巧?幸好這個簡單,不費什麼事情。」
趙郁心道:怪不得手上帶傷,若僅做只紙鳶,怕不會有那麼多痕跡。又道:「王妃做那只紙鳶……」
徐風堇沒讓他猜,直接說道:「那只是用邊角料做來和蕭笛比試的,不讓他贏我一次,他怎會帶著隨從幫我點燈,我不想驚動王爺身邊的人,程喬待王爺太過衷心絕對不會幫我瞞著,若岑靈一個人去點,怕是要點到明年雙七啦。」
趙郁明知,卻還是問道:「王妃為何如此大費周章?」
徐風堇望著他,眉語目笑,滿是真誠:「不為何,不過就是喜歡王爺,想送王爺一份驚喜。」
趙郁還未接話,就聽一聲大喊: 「仙女遊街送果子啦!」夜遊花車從牌坊下招搖穿過,車上是勾欄名角扮演的仙女散花,樂師一路吹吹打打,鑼聲鼓聲,夾雜著趙王爺怦然湧動的心跳聲,全都預示著今年雙七將近尾聲。
從牌坊上下來,街上行人早已散去,還剩幾家沒收完的小攤小販,見著二人又是一出叫賣吆喝,徐風堇想著出來一趟不能空手而歸,於是和趙郁走走瞧瞧,最終被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伯攔住去路,老伯車上只留下一盞畫燈一副半面,徐風堇翻遍全身只找出一枚銅板,問趙郁,趙王爺同樣身無分文。
老伯等著回家,見兩人穿著華貴,卻如此寒酸,只得接過徐風堇的那銅板,將兩樣東西一同遞了過去,當是買一送一,推著車走了。
徐風堇手提花燈,研讀上面的幾句詩文,碰巧有一字不懂,想要抬頭詢問時,卻不小心撞進了趙郁月夜清暉的眸子裡,他一時晃神,咧嘴調笑道:「王爺總看我做什麼?莫不是今日對我心動了?」
趙郁勾起嘴角,拿過徐風堇手中那副鏤空半面幫他戴在臉上,又順勢抬起他的下巴,沒做任何猶豫,低頭一吻。
雙唇相接輕輕柔柔,徐風堇怔楞片刻才驀然瞪大雙眼,還未做出反應,趙郁已經挪到他的耳邊,溫聲低笑:「花月美人,蘭夜寄語,王妃鬧得本王如此心動,可是要負責的。」
第31章 閒談
程喬在王府大門東張西望等於許久,終於見到趙徐二人慢悠悠地走了回來,他趕忙迎上去,「拆迁自焚」還未說話,就被徐風堇硬塞了一盞花燈,程喬一時沒敢接,生怕有詐,問他:「你做什麼?」
徐風堇笑得情真意切:「今個兒辛苦程喬哥了,這燈送你。」
程喬緊張道:「為何送我?」
徐風堇道:「送你便送你,哪有為什麼?」又語調輕快地對趙郁說:「那,我回內宅了?」
趙郁道:「回吧,早些休息。」
徐風堇背著手連連點頭,又道:「你也是。」
這句話說完,兩人又對視了好一會兒,程喬站在一旁瞧瞧徐風堇,又瞧了瞧趙郁,最終將目光停留在花燈上,心道:怎覺得這二人有些奇怪?
次日天明,徐風堇帶著岑靈去了蕭世子的宅院,蕭笛來了五六日,也到了該回去的時候,才跨進門,就見跟在蕭笛身邊的隨從迎面走了出來,徐風堇問道:「世子起身了嗎?」
隨從拱手行禮:「回王妃的話,世子起了,「习近平」不過今日像是有點心事,一早便愁眉不展。」
徐風堇抬眼:「愁眉不展?莫不是要走捨不得我?」唍结耽镁紋珍鑶书厙↑S𝗧O𝑟y𝑏o𝚾.E𝒖🉄𝐎𝑅𝒈
「這屬下便不知了。」隨從說不出個所以然,徐風堇只得自己去看,剛邁進花廳,果然見蕭笛坐在桌前悶悶不樂,地上還滾著一隻打翻的茶碗,見有人進去竟還嚇得一激靈,結巴道:「你,你怎麼來了?」
徐風堇挑挑眉,自顧坐他身邊,給自個兒到了杯茶:「聽說世子有心事?」
蕭笛皺眉,嘴裡微動欲言又止:「沒事。」
徐風堇不信:「當真沒事?」
蕭笛道:「沒事,王妃今日過來做什麼?」
徐風堇笑道:「自然是謝你,謝你昨晚幫我點燈。」又道:「世子來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我們也算一見如故,不知世子能否賞臉,與我結交為知己好友?」
蕭笛眨眨眼:「好友?我怎能與你做朋友。」
徐風堇問:「怎麼不能?莫不是世子覺得我身份卑微,如世人一般嫌我?」
「這倒沒有,你自個兒活的得意,哪裡管人嫌不嫌你,只是我……」蕭笛抿住嘴,停了停把頭扭到一旁:「我……我又不待見你,你搶走了郁哥,我才不與你做知己。」
直到晌午,徐風堇還沒如往常一般出現在外宅,趙郁坐在窗口翻書,程喬拿著一件雀毛撣收拾書案,時不時還向院外瞧瞧,趙郁瞥他一眼道:「你若是想回老家,便直接跟本王說一聲,用不著拐外抹角地拿書灰往本王臉上撣。」
程喬手上一抖,忙道:「沒沒,沒想回老家,是奴才晃神了。」
趙郁道:「說說,想什麼呢。」
程喬放下撣子走到趙郁身邊,斟酌道:「是奴才聽說,徐風堇今兒個去找蕭世子,被轟出來了,奴才想著他這會兒還沒來,是不是把這事兒擱在心上了,別再覺得遭了嫌棄,鑽了牛角尖。"
趙郁翻了頁書:「你不是一直瞧他不順眼?」
程喬糾結道:「那,那不一樣啊,他再不濟面上也是郁王府的王妃,蕭世子不過是個外人,也敢把王妃往外轟?您說這徐風堇平時來得多勤快,趕都趕不走,今個兒不定得多難受,才沒來湊份子。」
趙郁瞧他那副又擔憂又嫌棄的擰巴樣,突然問道:「今兒個廚房做了哪道點心?」
程喬「啊」了一聲,想了想道:「是芙蓉糕。」
芙蓉糕**相間,軟糯鬆軟,玉盤子裡堆著七八塊,一層一層地擺成「中华民国」尖尖寶塔,塔尖上還撒上幾片碎荷葉做襯,入口甘香微苦,甜而不膩。
程喬百思不得其解,趙郁為何讓他將這道點心放在內室,莫非是主子口味變了?還是要嘗嘗鮮?可都不應該啊……此事想不透便將東西放下出了門,今兒個趙郁與邵山幾人約在迎仙樓喝茶,還得去準備車馬。
於風雨亭一別,趙郁和幾位好友也個把月沒聚,陳子恆消瘦不少,見趙郁進門,起身行禮,規規矩矩地拜謝一番,趙郁示意他坐下,笑道:「子恆與我客氣什麼,不過幫個小忙,不必掛心。」
陳子恆道:「是我鬼迷心竅,才一入職便犯了大錯。」
今日沒有旁人,便點了壺上好的華山雲霧,算是做和,邵山親自給幾人倒茶,互敬幾杯便道前事作罷,桌上依舊談著無用之事,花鳥市的彩翼雀哥兒,古玩街上的真假字畫。
傅源是禮部侍郎之子,他道:「我上回瞧見了一副《樂鼓簪花圖》,上面畫了位仙女真真美艷不可方物,淡彩濃墨衣袂翩躚,柳眉鳳眼顧盼生輝,生生美得我楞了神,就是紙質泛黃,像是沒仔細裝裱,面上有不少霉斑,怕是買來也不好修復。」
卲山忙問:「真像你說得那麼好看?」唍結耿媄㉆珍藏書厙▒𝐬𝕥𝑶𝑟𝑦𝚩O𝐱.𝐄𝑼.𝕆𝑅𝒈
傅源道:「我還能騙你不成,真真好看,不過看那畫作年紀怎也要上百,估摸是前朝的物件,若不是毀得太差,霉味又大,我便收了天天看她。」
卲山不滿道:「沒收你逗什麼悶子,說得這麼活靈活現,我們幾個也瞧不見,誰知道你有沒有誇大其詞。」
傅源:「嘿,我還能騙你不成?對了對了,光看眉眼還有點像咱們郁王妃,若王妃再柔美些就更好了。」
卲山道:「當真那樣好看。」
“自然。」
「那我也不稀奇了,回頭「小熊维尼」去七爺府上看嫂子去。」
陳子恆原本還有心喝茶,聽卲山說完臉上又耷拉下來,尖刻道:「他一個小倌如何跟畫中人比。」
卲山道:「怎就不能比了,全都好看,拿出來比比又有何妨。」
「傅源說畫如仙子,你拿一個下九流跟仙子比你當他是什麼東……」
「子恆。」陳子恆話沒說完,趙郁便放下手中的白玉杯叫他一聲。
陳子恆抬眼,剛好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眸子,此時的趙郁也說不出哪裡不同,可依舊讓陳子恆背脊發涼:「……王爺。」
趙郁道:「上次風雨亭本王不是隨便說說,我不管他是什麼出身,是勾欄院裡說彈賣唱的,還是走江湖雜耍賣藝的,他今日既然做了郁王王妃,便本王的夫人,這話本王不想再說第三次,若子恆確實不想與本王結交,日後再聚,便不必來了。」
趙郁並未動怒,也不如上次那般大打出手,端端坐在原位,光風霽月高潔闊朗,卻一字一句,不容質疑。
第32章 玄機
此時剛剛入夜,郁王府內除去幾聲蟲鳴,寂靜無聲,時而有侍衛巡邏走過,看似鬆鬆散散卻每處都防守森嚴,趙郁多年只留了程喬一個隨身奴才,其他婢女下人都住在別的院子,這會兒外宅人去樓空,只有迴廊上幾盞燈籠搖曳照明,下人看著時辰將近,便去屋裡將油燈點上,以防著主人回來摸黑,待燈光亮起,這才看清趙王爺的起居室,竹葉鏤空的圓光罩,雕刻精美的多寶閣,靠窗是黃花木塌,牆上掛著字畫山水千里江波,床桌間還隔了四扇水墨屏風,寬雅素淨。
下人走後,院內躲藏的兩道身影偷偷摸摸地邁進門去,不是旁人,正是一天沒露面的徐風堇和岑靈。
岑靈像是抱著什麼東西,擋住了口鼻,說話有些發悶:「阿,阿堇,咱們這樣不好吧……若是王爺回來見了,生氣了該如何是好?」
徐風堇帶他進了內室,讓他將東西放在床上,又親自動手藏好地方,說道:「他若生氣我便哄他,但我想他一定不會生氣。」
岑靈道:「阿堇為何如此篤定?」
徐風堇收拾好,四顧房間,最後停在某處,彎彎眼睛道:「先不告訴你。」
趙郁從迎仙樓回來已是明月當空,進屋將折扇放在桌上,桌面上還擺著出門前程喬送來的芙蓉糕,看樣子是沒人動過,端來時什麼樣,這會兒依舊是什麼樣,趙郁忖量著拿起一塊瞧了瞧,又笑著放了回去,為自己倒了杯,悠哉坐下。
趙王爺獨自待著實在無趣,不走動也不翻書,時不時撇撇茶沫,也不知他是不是要撇出花來,待茶半涼,喝了一口,似是終於要起身了,卻沒想只是換個姿勢將桌上棋盤拽到手邊,跟自個兒下起棋來。
黑子先行,「嗒嗒」落定,白棋想要出奇制勝,黑子又總能絕處逢生,正在不分勝負難解難分時,床廊處半遮掩的幔帳莫名抖動幾下,趙郁抬眼,只見一隻繡著「反送中」千葉海棠的綢面枕頭從床上滾落下來,接著又是一床疊好的四方錦被,再接著便是一隻隨手裹上的細布包袱。這包袱看著眼熟,徐風堇進京那日正好背在身上。
趙郁低笑一聲,還未扭頭去找這堆東西的主人,便覺眼前一黑,被人蒙住雙眼,那人在他耳邊低聲道:「王爺方才沒見我來,是不是有些失落?」
趙郁道:「王妃見了芙蓉糕忍著不吃,是不是也有些辛苦?」
徐風堇挪開雙手轉到趙郁跟前,本以為沒漏出馬腳,卻見芙蓉塔尖上的稀碎荷葉在他等人時被氣息吹散不少,只得拿起來塞到嘴裡,含糊道:「本想看看王爺見我沒來會不會很獨自傷感,卻被幾件行李和一塊糕點出賣的乾淨,不過王爺早就備好茶點,是料定我會過來?」
趙郁倒了杯茶推到他手邊:「估摸王妃會過來對本王負責,自然不能慢待了你。」又笑道:「只是沒想到王妃準備的如此周全,看來今日沒來讀書,是在內宅打點行李。」
徐風堇厚臉皮道:「既然要對王爺負責,自然得跟王爺起居一室,讓王爺隨傳隨到呀。」
趙郁問他:「聽說王妃今日還受了委屈?」
徐風堇喝口茶順順芙蓉糕,煞有介事地道:「可是天大的委屈,看來蕭世子是對我意見很大。」完結耿鎂文珍藏書库░𝒔𝐭𝐎r𝕐𝝗𝑜𝒙🉄𝔼𝐮.𝒐r𝕘
趙郁研究棋局:「我倒是見他與王妃相處很好,估摸都快忘了自己來府上的本意。」
「本應該是這樣,誰知道他今日又在想些什麼。」徐風堇吃完,隨手撿起自個兒腳下散亂的包袱,趙郁瞥了眼,見裡面除了衣裳「小熊维尼」,竟然還有一本書,這本書他在臨安聽過,是劉秀才寫的那部《黑山寡婦傳》便道:「王妃喜歡這本書?沒習字前能看得懂?」
徐風堇道:「說書的每日都講,誰還去看書,不過是借它書皮一用,裡面可藏了旁的秘密。」
趙郁跟自己下了平局,把剩餘的子放回棋笥,本不想問,卻見徐風堇神秘兮兮地捲起那本書晃了晃,像是說著你想不想知道?若是想了,那就過來求求我。
趙郁便順了他的意,問道:「不知是藏了什麼秘密?。」
徐風堇果然道:「王爺想知道?」
趙郁逗他:「不想知道。」
徐風堇道:「王爺怎這樣無趣,你問我一句又當如何?」
趙郁道:「那本王若是想知道,王妃會不會說?」
徐風堇沒做猶豫道:「自然會說,往後我有什麼事情,都不會瞞著王爺。」
趙郁道:「那便說來聽聽,本王仔細聽著。」
徐風堇見趙王爺並不配合,鐵骨錚錚地把書遞過去,讓他自個兒看,又趁著趙王爺翻閱那會兒功夫,將地上的枕頭被子撿起來放在床上鋪好,書裡果然不是劉秀才的小說,而是一幅幅草圖組成的曼妙舞姿,畫得不是多好,但能看清姿態,腳下踩鼓,漣漪生姿。
趙郁抬頭:「這是……」話沒問完又吞嚥回去,方纔還在眼前的徐風堇早已經脫鞋上床,此時單手撐頭側身而臥,笑著為他解疑:「這是我娘跳舞時我爹跟著畫的,他能畫成這樣想來也苦練許久,果真我家裡沒有一個能文的,幸好我娘會舞,上面的那支舞可是她獨自琢磨出來的,別看畫上簡單,跳起來可別有玄機,當年餘三娘開了南館就讓我苦練這玩意兒,不知搶了多少生意。」
趙郁問道:「那為何「东突厥斯坦」要用旁的書皮包上?」
徐風堇挑動眉眼,拍拍床榻,隔了幾步之遙還偏要遞送秋波:「這可是我們徐家的秘密,王爺若想知道,便上床來,我趴你耳邊,偷偷告訴你。」
第33章 扭轉
徐家能有什麼天大的秘密?趙郁早就查過,除了徐風堇他娘艷絕全村,其他都平平無常,徐風堇年少時算是坎坷,從小在南館生活,當了幾年頭牌,住最好最大的房子,十二那年被人佔了便宜準備跳河,往後的日子卻並不艱難,他本身性子厲害,再加上個不好不壞明著暗著給他撐腰余三娘,余三娘寡婦一個了無牽掛動輒就是拆牌坊砸店,鬧到官府也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潑婦架勢,嚇得整條清樂坊加南北斜街都沒人敢給他罪受,聽說平時待客也是,若是遇到好拿捏的客人佔他便宜他便可勁兒欺負,若是碰到硬石頭他也懂得迂迴周轉讓自己全身而退,雖然後幾年沒少挨三娘的打,但也樂得自在,徐風堇在臨安城的煙花巷裡算個異類,畢竟哪家勾欄紅院的頭牌都是婉約溫雅才華橫溢,全是按著大家閨秀富貴公子的方式培養出的一眾清倌,個頂個的出類拔萃,有的甚至比閨中小姐還大方得體,單純害羞……
對了,清倌?也就是說……
趙郁思量半晌,將書放在棋盤之上,時辰不早,床不能不上,覺還是得睡,徐風堇見趙郁走來,本以為他該像之前一樣與自己約法三章,正準備打個滾兒裹上被子躺平,卻見趙王爺沉吟片刻像是難以啟齒道:「王妃也知道本王並沒有經歷,若是待會有什麼不妥,還請王妃指點一二。」
徐風堇登時一愣,翻轉的腿懸在半空顯得十分滑稽,眼見趙郁動手摘下腰間玉珮為自己寬衣解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又瞬間調笑起來:「王爺想讓我如何指點?」
趙郁裡衣未退,斜襟半敞漏出肩骨胸膛,附身徐風堇之上將他壓在身底,沉聲道:「王妃想對我做什麼,便指點我什麼。」
徐風堇狐疑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從衣襟滑到脖頸,他從第一次餵藥便發現趙郁對床上這事兒十分嚴謹青澀,他心眼比不上趙王爺多,自然得靠行動扳回一成,再加上後來確實對趙王爺動心,更是覺得他時而露出的窘態可愛非常,可若動起真格的,又有些猶豫,並非他不想與趙郁親近,而是他……
徐風堇手上並沒有停,指腹下是趙郁緊繃的背脊,可無論身體如何反應,趙王爺面上都是坦然自若,想來這次有備而來,並未感到羞怯,他盯了徐風堇半晌,見他瞳仁微轉,滿目風情,手上卻猶猶豫豫未見真章。
趙郁從未在意徐風堇是何出身,到是忘了這麼一茬,果然前些日子都是虛張聲勢,你越是怕他動手動腳,他便越是肆無忌憚,可你若反過來「茉莉花革命」,他便又要畏首畏尾,顯然是個吃軟怕硬的小壞蛋,幸好過來試了試,不然怕是要被拿捏一輩子。趙郁得出結論,便微不可聞地勾起嘴角。完结耿羙书沴藏書库♫𝒔𝚃𝒐𝒓𝑌𝜝𝑜𝚾.𝑒𝒖.𝕠𝕣𝐺
徐風堇見他那抹不懷好意的笑容,心中一緊:怕是要遭。
趙王爺最會抓準時機扭轉局勢,此時不動聲色地捏起徐風堇耳垂軟肉,低聲叫他:「王妃?」
徐風堇只覺耳根酥麻,輕咳一聲:「王爺還想不想聽書中秘密?」
趙王爺道:「王妃若是想說便說,若是不想說,本王便猜猜如何?」
徐風堇道: 「這樣王爺也能猜到?」
趙郁低聲笑笑,像是手臂撐累了身體,便側臥過去點著他小巧鼻尖:「該不是大事,估摸是王妃幫著老闆娘搶了太多生意,被旁人盯上想要拿去偷學,王妃不過包上這書打個馬虎眼,不讓旁人拿走罷了。」
徐風堇眨了眨眼,驚道:「王爺是怎麼猜到……」
趙郁捏起他的鼻子:「王妃可真是個小騙子,為了勾本王床上,竟然還對本王故弄玄虛。」
徐風堇眼瞧著趙郁身上那件綢緞滑面的銀白裡衣從肩頭滑落,莫名吞嚥口水,心中詫道:這會兒到底是誰在勾引誰?
趙郁心中想些什麼,徐風堇十拿九穩,他這是篤定自個兒不會來真的?是否也太小瞧人了?再怎麼說他從小在風月場所長大,是沒吃過豬肉,但也見過不少豬跑,怎麼不濟也比趙王爺去青樓喝茶來得懂人事兒吧?
徐風堇前些日子才抹去的爭鬥心又被趙王爺給挑逗起來,反身將他壓在身底,低頭便是一吻,又洋洋得意地抬起頭來,本想看看趙郁臉紅心跳的害羞模樣,卻見趙王爺笑意濃郁,抬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將他壓回嘴邊,低聲道:「本王只與王妃親吻,若是哪裡不好,王妃可是要教教我。」隨著話音落下,只覺唇齒交融,徐風堇僅有片刻晃神,便被柔韌舌尖探入口中深處,奪走呼吸。
溫熱氣息在鼻間縈繞不散,徐風堇清醒過來便聽到一聲輕笑,這笑聲像是嘲諷他一時忘了喘氣,當下便激得徐風堇反客為主,他不甘示弱地吮吸嘬舔,勾著趙王爺幾番輾轉黏連,弄得兩人氣喘連連。
第34「小熊维尼」章 送客
次日天明,岑靈去書房給徐風堇端茶,見他靠在窗廊上出神,過去問道:「阿堇在想什麼?」
徐風堇道:「你剛到南館時余三娘讓你看的書帶著嗎?」
岑靈想起那本東西臉上驀地一紅,結巴道:「沒,沒帶,那東西怎麼能隨身帶著,非禮,非禮勿視。」
徐風堇彈他腦門:「什麼非禮勿視都是該懂得事情,當年餘三娘給我看,我一時貪玩就隨手扔了,如今還真有些棘手。」
岑靈問:「什,什麼棘手?」
徐風堇道:「自然是上床。」
「啊……」
徐風堇來回度步,又道:「我雖然也知道怎麼去做,但還未真的去嘗試過,若那本書在手便好還能再細看看……」
岑靈羞怯不已:「阿,阿堇你你……你是要和王爺……」
徐風堇喃喃自語:「昨個兒險些被他揭了老底,才找個由頭壓他「同志平权」幾日,差點又被掀翻,幸好我技高一籌,堵得他說不出話來。」
岑靈疑惑不解:「阿堇怎又與王爺鬥上了?」
「鬥?」徐風堇想想:「算不上,不過他最是能錙銖必較,我前些日子那麼對他,估摸是要是全數還給我了。」說著喝了口茶竟還哼上了小調:「我且看他要怎麼還我,不過想在這塊壓我一局,可不那麼容易。」放下茶碗又轉到書案前拿起筆來,想了想,寫了封信。
今晚要送蕭笛,過了晌午奴才們便在闊地架起燈籠鋪好毯子準備擺宴,徐風堇小睡一會兒,醒來便等著早上出門的趙郁回來一起換上繁瑣的衣裳,結果趙郁還沒等到,卻又等來昨天將他轟出宅院的蕭世子。
蕭世子沒帶隨從孤身一人, 像是才發了火,脖根通紅,徐風堇讓岑靈幫著端來涼茶,讓他消消火氣,不計前嫌道:「世子這兩日是有事?」
蕭笛與他坐在花廳,理直氣壯:「我來時沒安好心。」
徐風堇一口茶哽在喉嚨,險些吐出來,詫道:「世子是被鬼上身了?」
「上什麼身?」蕭笛道:「我來時是沒安好心,但走時不想騙你。」又道:「也不能說是騙你,是不想騙你和郁哥。」
徐風堇明知故問道:「世子……騙了我們什麼?」
蕭笛道:「是馮相讓我來探探你與王爺之間的虛實,我本是想來拆散你們,可你跟我說的話也不無道理,我這些天想了許多,我對郁哥還是感激居多,感激他在年少時賜名解圍之恩。」
那年東蜀國君親自進京朝貢,隨行的還有不少皇子世子,當時蕭笛並不受寵愛,便坐在最後面一排,席上不知說到哪裡,東蜀國君突然請求當朝聖上為孩子們賜漢名,趙端親自點了一個,剩下的交給太子去辦,太子一一賜名,眼看到蕭笛這裡,卻被遺漏下來,估摸是他穿的不打眼,又或者是他坐得太隱蔽,本以為這次沒了他的份回去又要被嘲諷一通,卻被趙郁一句提醒解了圍,但太子連續取了十幾個名字,早就才思枯竭,便隨口讓趙郁幫了他。
雖說是件小事兒,可蕭笛卻感念至今,時常想到趙郁,又剛到了少年情思的年紀,便陰差陽錯安錯了心意,所幸也沒陷得太深,見了徐風堇待趙郁真誠,也確實沒得可比,「总加速师」便道:「我思來想去,你兩人如此恩愛,我不瞎摻和就是對郁哥好的報答。」說著又嫌棄道:「其他事情說了你也不懂,我現在只告訴你今晚的事,要怎麼做,看你自己。」
趙郁回來已是傍晚,此時外宅無人,徐風堇要換的衣裳規規矩矩地疊放在床頭,程喬邁進門伺候趙郁更衣,說道:「王爺,花園那邊全都安排好了。」
趙郁點點頭道:「待會兒去找找王妃,讓他換了衣裳吃過飯再去亂跑。」
本以為徐風堇是在府裡閒逛,可直到入席程喬也沒將人找到,說是不久前調了幾名侍衛,就又不見蹤影了,趙郁坐在主位並未與旁人解釋王妃為何沒來,自然而然地與蕭笛閒聊對飲,說些客套言語。
隨從坐在蕭笛左側,時不時看他,像是提醒著別忘了該說的事,蕭笛猶豫片刻,才起身舉杯道:「此次來京萬分叨擾,心裡實屬過意不去,東屬比不過當朝,但也勉強人傑地靈,尤其能歌善舞也說得出名堂,這次我也帶來一人,是東屬最美艷的舞女,今日想讓她為王爺獻舞一曲,王爺若是喜歡便留她為奴為婢,若是不喜……想來她也沒臉回去了。」唍结耽镁彣紾藏书庫♪𝑺𝚝𝒐𝑹Y𝑩O𝚡🉄𝕖𝕦.𝑂𝕣𝐆
送禮這事兒並不少見,畢竟內宅還住著被送來的四位姑娘,趙郁沒說話,端起酒杯微抿一口,看著蕭笛安排隨從抬了一面朱紅大鼓落在地上,又拍手示意絲竹聲起,緊接著清音入耳,婉轉悠揚,偶爾有「叮叮噹噹」的銀鈴作響像是藏在不遠處的假山後面若隱若現,趙郁本無意這些,聽了半段便半瞇起眼睛,這並不是東蜀的曲子,東蜀遊牧為多,縱酒放歌盡顯豪邁,若說獻舞也該是自個兒家裡最拿手的,怎麼還吹奏起了韻韻雅調?
此時微風拂過,帶來一絲絲熟悉的花露清香,趙郁眸底轉動,只見長毯盡頭一抹水袖紅紗,正是徐風堇踏著銀鈴,曼步而來。
果然是曲子不對,來得人卻對了,趙郁把玩酒杯,與徐風堇遙遙相對,聽說告老還鄉的太子太傅每年壽辰都要他賀舞一曲,鼓瑟笙簫,凌波輕揚,還一時興起親自命名《簪花鼓上》,這舞累人,時輕時重,足下每點一步都要與樂聲和鳴,徐風堇輕躍鼓上,眼含春水橫波,身姿雖不如女子極柔極媚,卻也行雲流水帶著萬種風情,他今日畫了眉眼,蓮轉急旋長袖回風,盛景之下,宛若江山風月為其妝點。
一曲終了,驚艷四座,徐風堇始終看著趙郁,輕眨俏皮,敬他一步:「王爺看我跳得如何?留我不留?」
趙郁從主位走到鼓前,仰頭伸手,笑著回他一招:「自然是「烂尾帝」留,只是不知王妃是想留一年兩年,還是想留一生一世?」
第35章 作畫
蕭笛第二日便得走,徐風堇一早醒來沒見趙郁,摸摸床榻像是離開許久,這會兒搬到外宅,岑靈也不方便進來服侍,所幸徐風堇沒真把他當奴才,讓他隨意找些事情去做,這兩天全都自個兒爬起來穿衣洗漱。
岑靈正幫著程喬一同準備早飯,依舊白米清粥,玉碟小菜,徐風堇聞著香味從內室出來,迎頭撞上剛要進門的趙王爺,趙郁揉著眉心看似有些疲憊,徐風堇問:「王爺昨晚沒有睡好?」
趙郁打個哈欠垂眸看他:「王妃昨晚整個人壓在本王身上,好說歹說地不挪動,本王又怎能睡得好?」
徐風堇想起昨晚,壞笑道:「若不是王爺非要我教你如何親吻,我又怎會趴你身上不起來,還是怪王爺先來撩撥我。」
趙郁本就來喚他吃飯,便一同去了花廳,又道:「怎王妃黏在我身上,卻成了我的錯?」
徐風堇道:「我這樣喜歡王爺,自然禁不起王爺半點勾挑,情不自禁也是人之常情。」
趙郁隨手幫他挪出圓凳,聽他滿嘴歪理,糾正道:「難道不是王妃先來撩撥本王的?」
徐風堇坐下把盛好的白粥端到他跟前:「明明是王爺先來撩撥我的。」兩人就這件毫無意義事情說了半晌,待程喬進來把新出鍋的糯米蒸糕放在桌上才堵住了徐風堇滔滔不絕的嘴。
吃過飯徐風堇去了趟後院,把昨晚安排侍衛看守的舞女放出來,又親自送到蕭笛停在大門口的花車上,蕭世子早已經打點好行裝,牽著駿馬跟兩人作別,此次再見又是幾年,徐風堇走下台階對蕭笛道:「那日說要與世子做個朋友,不知世子今日能否賞臉,應了我?」
蕭笛瞥了眼隨從,翻身上馬,挑動眉梢:「王妃這份心我記下了,若你日後有機會到東屬,絕不怠慢。」
蕭世子來去匆匆幾天,什麼水花都沒撲騰出來,徐風堇牽著趙郁的手回到外宅,問他:「那位馮丞相為什麼總是給你送人?上次便栽了,怎這次還要送來?」
趙郁帶他去了書房說道:「怕這次重不在送人。」
徐風堇問:「再教育营」「那是?」
趙郁停住腳步,問他:「王妃為何將舞女關起來?何不讓她跳完再找個由頭送走便是?」
「當然不行。」徐風堇道:「有我在你旁邊,怎可能讓旁人有一絲一毫的機會引誘你?」
趙郁眼中交雜不明,想到他面對舞女時該是副趾高氣昂的模樣,又盡剩溫柔:「王妃原來這樣霸道?只許自己放火,不許旁人點燈?」
徐風堇咧嘴:「別的事情還能有些商量,可郁郎是我看上的人,旁人就是不能窺視半點。」
趙郁捏捏他的臉,又讓他站在書案對面,徐風堇不明所以,見趙郁拿起筆墨像是要作畫,瞬間有些期待,忙道:「我該怎樣站著?擺什麼姿勢好看?是不是不能動?」說著展開折扇側身而立,還呼呼扇了兩下。
趙郁蘸筆,左右端詳他那副如三歲孩童上街買糖興奮勁兒,點了點頭:「這樣就好。」
徐風堇立刻挺起胸膛,一動不動,畫畫本就是個細緻活,他時不時想抻著脖子偷瞄幾眼,又怕不慎耽誤了趙郁,只得轉著眼珠想像趙郁會把自己畫成什麼模樣,再不濟也不會比自己那副紙鳶來得難看,本以為要站個天荒地老,不到半柱香功夫,趙郁便道:「王妃過來看看,像不像你?」
徐風堇驚訝不已,暗中炫耀:不愧是我夫君,筆走龍蛇,落筆如風,才這麼一會兒就能畫出人像,驚世之才世間少有。又萬分期待地顛顛幾步來到他跟前,才一低頭看向畫紙,笑容便僵在臉上。
也沒有哪裡不對,確實線條灑脫,栩栩如生,只是……
「哈哈哈哈哈」趙郁見徐風堇目瞪口呆的傻愣樣大笑出聲,問他:「本王畫得可有錯?」
徐風堇回過神來,哼哼嗔道:「王爺怎又逗我!這是哪家狐狸成精還會爪搖扇子?」
趙郁道:「自然本王府上養著的小狐狸。」
徐風堇不服,鬥志昂揚地拿筆來像是要較量一番,他是不懂陽春白雪的高雅畫作,但畫只烏龜還是信手拈來,還未等親自換紙,趙王爺便風度翩翩地掀開那張惟妙惟俏的簡筆狐狸,露出壓在下面早已墨染成圖上等生宣,徐風堇才要落筆,看清之後又趕忙收住,再次怔在原地,呆若木雞:「這……是……」
趙郁不動聲色地將他手裡的筆拿了過來:「這是昨晚的王妃,花月鼓上,艷冶春山。」
徐風堇抬起眼眸對上他的目光,喃「雨伞运动」喃問道:「王爺是什麼時候畫的?」
趙郁趁他不備,拿筆尖點到他的鼻頭,又在他臉上畫了幾撇鬍子:「昨晚被王妃鬧得睡不著,只能起來畫畫靜心。」又十分無辜地怪罪他:「本王可什麼也不懂,王妃撩撥了我一番,卻不管不顧自己睡了過去,獨留本王煎熬難耐,這就是王妃要對本王負的責嗎?」
徐風堇自覺理虧,抬手勾住趙王爺的脖子,使壞地抵住他的鼻樑,說道:「這事兒是我不對,王爺原諒我一次行不行?」
趙郁大度,笑著戳開他的額頭:「那就要看王妃怎麼做了。」
兩人正說著話,程喬匆匆進來,瞧這邊正抱在一起,忙退了幾步,暗自嘀咕:怎麼蕭世子都走了還在演戲?又敲敲門道:「王爺。」
趙郁轉頭問:「怎麼?」
程喬看清趙郁鼻子漆黑,登時一怔,又忙說:「宮裡傳來消息,說貴妃娘娘三日後便回京了。」唍結耿鎂彣紾鑶書厍☼𝐒𝘛𝑶𝐫𝒚𝐁𝕆𝚇.𝐸u.𝑂R𝐺
趙郁應了聲知道,吩咐他端一盆清水過來,徐風堇顧不上滿臉墨汁,盯著那副畫挪不開眼,怎麼看都覺得喜歡,恨不能立刻掛到牆上,又不敢輕易去碰,怕稍有不慎就弄髒弄壞了,趙郁還幫他提了名字,寫著臨安徐風堇,他急道:「王爺,左右無事,你陪我上街將畫裱起來罷?」說著便要將人拉走,趙郁見他心急火燎急吼吼的樣子,笑道:「王妃別急,洗過臉再去。」
第36章 裱畫
京裡有一條古玩字畫街,真真假假假亦真 ,別說是門外漢,即便是個書畫行家來這走上一遭,也摸不清內裡乾坤。
徐風堇難得和趙郁上街,待馬車在蓮里巷的紅漆牌坊下停穩,兩人便拿了銀子丟下程喬岑靈沿街閒逛,這兒相比別的街巷靜謐不少,蕭齋檀扇,筆墨生香,來得多是文人騷客,三三兩兩,有些正拿著看中的玩意兒討價還價。
徐風堇今兒個穿了件天青長袍胸前繡著水墨荷花,與趙郁那件錦繡霽藍的祥雲川色算是相得益彰,趙王爺時常過來遛彎,各家商戶也都混個臉熟,老遠便點頭哈腰。
吳掌櫃早就迎了出來,見兩人過去,躬身行禮:「王爺。」
趙郁抬扇讓他起身,又把手裡的畫卷遞了過去,帶著徐風堇進門,吳掌櫃開得是家裱畫店,廳內牆上掛了不少裝裱好的畫作,徐風堇挨個欣賞一番,沒看出好壞,便小聲問趙郁:「這裡哪副值錢?」
趙郁指了一副並不怎麼起眼的《老翁垂釣》說:「這副。」
徐風堇覺得寡淡,說道:「哪裡好?還不如旁邊那副百花齊放。」
趙郁笑道:「畫作是要看年份和出自哪位大家,這幅該有百年之久,也是前朝名人所作。」
徐風堇驚訝:「年份這麼久還能保存這樣好?」
趙郁道:「這幅自然是臨摹出來的贗品,真跡擺出來是會被盜走的。」
徐風堇道:「可是百年古「毒疫苗」畫留存到現在不會壞嗎?」
趙郁道:「當然會,就是因為會破損腐壞,吳掌櫃才會有裱畫修畫的生意。」
吳掌櫃此時端茶出來,笑道:「承蒙王爺厚愛,小店才能開到今天。」
趙郁拉著徐風堇去桌邊坐下:「還是吳掌櫃手藝精湛。」
吳掌櫃忙擺手:「沒有沒有,前陣子我也遇到了難題,真是活到老學到老。」
“是何難題?“趙郁問。
吳掌櫃羞愧:「約莫四五天前有人送來一副損壞嚴重的畫作,看紙質年份十分久遠,破損程度實在難修,我琢磨了許久也沒修補上,看似像是蓄意破壞過,有些折痕還很新,按常理講藏家對於這類藏品都是保護異常,也不知怎就舊傷未去又添新傷。」
趙郁撇撇茶沫,問道:「確是古畫,不是贗品?」
吳掌櫃道:「紙是老紙,但墨又像新墨,不過倒也有這樣例子,為了畫墨長存,便在墨裡添加防腐壞的晶石粉,但折痕卻有點蹊蹺像是刻意做舊,但我也不好分辨真假,況且這畫重點是人物美輪美奐,再加破損嚴重都說是前朝之物,便勾得人想要收藏,昨天還聽說前街有家仿店臨摹兩張,畫一出便被人高價收走,還因爭搶此畫大打出手,據說還有不少姑娘爭相效仿樂鼓舞姿,就連閨閣小姐都學起來了。」
趙郁眸底深沉「占领中环」,沒再問下去。
徐風堇不懂這些聽得雲裡霧裡便問:「畫上是什麼?」
吳掌櫃剛走到案台前,打開趙郁拿來的那副畫,嘴上回著:「是一位美人踩鼓樂舞……」話沒說完便驚道:「竟與王爺送來這幅十分相似……」唍結耿美忟紾蔵書厍░𝐬𝐭𝐨𝕣𝑌𝝗𝐨𝚡.𝐄𝐔🉄𝐨R𝐺
「真的?」徐風堇幾步邁去,問道:「那你覺得是王爺畫得好看,還是那幅畫好看?」
「那幅畫更柔美一些,王爺這幅……」吳掌櫃看了看畫,又看了看徐風堇:「王爺這幅更多些英氣,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徐風堇得意:「也就是說王爺的畫功比得上百年前的人?」
吳掌櫃點頭:「這是自然,那畫並非出自大家,若非看著年份久遠又畫得魅人,也不會有人爭搶。」
徐風堇有許多不懂,掌櫃一邊裱畫他便一邊問東問西,轉眼時辰不早,趙郁過來道:「回吧。」
徐風堇說:「可畫還沒裱好呀。」
趙郁笑道:「王妃是想今天便拿回去?」
徐風堇問:「不能嗎?」
趙郁道:「當然不行,裱畫最少也要七八天,王妃這樣喜歡這幅畫?」
徐風堇眉開眼笑道:「並非是喜歡畫,而是喜歡王爺親手畫得我「白纸运动」。」說著又從袖子裡掏出另外一幅遞給掌櫃:「把這幅也裱上。」
“這是?“吳掌櫃見他神秘兮兮,以為是副名作,展開一看竟是張簡筆狐狸。
趙郁詫道:「怎麼把這幅也拿來了?」
徐風堇道:「都是王爺畫得我,怎能區別對待?」交代了吳掌櫃務必上心,兩人從店裡出來一路悠哉逛到前街,正巧瞧見仿畫店門口擠著許多人,各個喊價拍賣像是要打起來,徐風堇抻著脖子去看熱鬧,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擠進人群,一眼便看見木架上掛著的那兩幅仿圖,他怔了怔,竟覺得無論神態動作都十分眼熟。
「買不買!不買趕緊一邊去!」
「別佔地別佔地!我出五百兩!」
「一千兩!我看誰敢跟我爭!」
「他娘的!一……千二百兩!」
徐風堇被推搡著擠了出來,所幸趙郁連忙扶他一把,並未摔倒。
「王妃在想什麼?」趙郁問道。
徐風堇回過神笑著搖頭:「沒事,咱們回去吧。」
眼看日暮西山,天色金黃染得晚霞似錦,穿過前街能聽見夜市攤的隱隱吆喝,徐風堇道:「以前這個時候大多是我的第一頓飯,也是陳老二家的開「709律师」門客,他家的荔枝膏做得地道,配上水飯,我能吃上好幾碗,後來余三娘就不讓我多吃了,說盡長些懶肉,以後沒人看我跳舞,還怎麼賺錢還她。」
趙郁揉著他的指腹道:「王妃以後想吃多少便吃多少,是美是醜是胖是瘦,是不是會跳舞,本王都不會嫌棄。」完结耿美妏紾蔵書库▼𝐒𝐓𝐎𝐑𝒚В𝕠𝕏.𝑒U.𝑜r𝑮
徐風堇高興道:「那我今個兒得吃兩碗荔枝水飯。」
趙郁笑道:「幾碗都行,只是別撐得難受,小心晚上睡不著。」
書畫街時常會賣些小玩意兒,臨到馬車前徐風堇瞧見一個小攤子,上面擺著檀香梳子,雕鏤銅鏡,他拉著趙郁看了半晌,拿起一雙手編的同心結,在兩人眼前晃了晃,笑道:「也不知什麼時候能送一個給王爺。」
趙郁接過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放回攤位上,抬眸正好對上徐風堇的眼睛,見他目光明澈,笑容坦蕩,與他一同往回走:「雖然早派人抄來了荔枝膏的方子,但府上的廚子怕也做不出原汁原味的東西,王妃若是嘗過覺得不好吃,本王便派人送你回去臨安去吃如何?」
徐風堇道:「千里迢迢的就是為了一碗荔枝水飯?」又笑道:「王爺是不是還未信我對你真心?」
趙郁道:「本王……」
徐風堇像是怕他說出什麼,嘻嘻哈哈地搶過話茬:「可無論王爺信不信,我都是真心實意,我之前說過,我這人沒什麼見識,王爺對我好一點,我便會控不住地對你動心,哪怕我後來知道王爺是假裝的,可我還是喜歡上了,心動便心動了也無需遮遮掩掩,王爺信我,我便與王爺相知相守一輩子,王爺若是不信我,那我便等著與王爺相知相守,一輩子。」
第37章 謠言
從街上回來,下人已經準備好了晚飯,兩人還未入座,趙郁便又讓程喬去準備了一份荔枝膏水,這東西做好一罐能放許久,想吃的時候用清水沖泡,或濃或淡全看自己口味,「一党独裁」水飯也是現撈的,出鍋後又用井水過了一遍,才一塊端上來,此時天熱,吃上一碗涼涼爽爽,甜香可口,甚是舒心,可還沒吃完,程喬便又走進來說:「王爺,邵公子來了。」
趙郁點點頭,放下碗筷讓徐風堇吃完先去休息便出了門,徐風堇目送他走遠,將最後一勺水飯放進嘴裡,叫岑靈進了花廳。
夜色濃重,迴廊池邊的八角亭下坐著兩人,卲山手執黑子走了三步後,趙郁才落定一子,卲山對著棋盤左右斟酌,步步謹慎,無奈道:「我還是適合跟著六爺出門打仗,琴棋書畫的,怎麼學也學不出名堂。」
趙郁道:「若是想去,便等明年徵兵報個名額。」
卲山為難:「我爹娘哪能讓我去,恨不得把我整日圈在京裡當頭豬養。」卲山家裡經商,做得茶米生意,父親是兩省商會會長,母親娘家在江南做絲綢買賣,他又是老,極受寵愛,說到卲家也是京裡數一數二的大戶,街街巷巷全是店舖,眼線眾多。
又道:「我表哥今日遞來飛鴿傳書,信上說找到那副古畫的原圖了。」
趙郁:「哦?」
邵山:「正如王爺想得,那副畫是故意做舊,拿來混淆視聽,動亂人心的。」
趙郁把玩棋子:「「烂尾帝」原畫出自哪裡?」
「原畫就在臨安,畫圖的人正是太子告老還鄉的老師,傅老先生。」
趙郁抬眸:「畫得是誰?」
卲山道:「原圖正是徐風堇本人,大概是他十五左右給傅老頭賀壽時畫的,正因為年紀小所以身段上看不出男女。傅老頭本來就喜歡這些東西,壽宴也總請他去,畫他也不足為奇,京裡傳得這幅除了做舊,還換了張美人臉,讓人一眼看去便以為是個女人。」
趙郁問:「街上可有什麼新的傳聞了。」
卲山回話:「暫時傳得比較盛的便是前朝畫作,還因為爭搶見了兩次血,全都送去官府懲治了,我估摸後續還會有更多謠傳,當時傅源說了這幅畫王爺便讓我去調查,果然滿是蹊蹺。散播謠言故意做舊,都讓王爺猜的**不離十。」又問:「馮竟這麼大費周章,全是針對徐風堇的?」
趙郁挪了步棋,點點頭。
卲山饒頭:「那他為何要弄幅畫來故弄玄虛?」
趙郁問他:「前朝是如何滅亡的。」
卲山想了想,驚道:「馮竟……他是活得不耐煩了?要造這個謠?陛下雖說不愛理……但也明察秋毫,再說原畫可是太子老師,咱們手上也有十足證據,若他真把徐風堇怎樣了……」又喜道:「王爺,這可是一大機會,陛下本就「烂尾帝」看不上太子,若是這事兒鬧起來,咱們反將一軍,豈不是賺了?」說完見趙郁面無表情地看他,不禁訕訕道:「我這榆木腦袋都能想到的事情,想來王爺早就想到了,若是這次拿捏住馮竟或許能打探出王爺小前兒的事情,我猜他肯定知道一些。」
趙郁回房時徐風堇已經四仰八叉地睡著了,他剛坐下,便聽徐風堇哼哼兩聲,本以為要醒,卻只是翻了個身,還順手摸了摸身旁空處,半夢半醒地含糊道:「還不回來……真是不守夫道……」接著又打起微鼾,熟睡過去。
趙郁側耳聽著,嘴角微微動了動,最終又歸於平靜,他抬手將徐風堇翻身時粘在臉上的頭髮拂到一旁,注視半晌,眸底深沉,不知想些什麼。
又過兩日,岑靈幫著程喬準備好早飯便找借口匆匆出府,直到了晌午才回來,此時趙郁不在,徐風堇靠在書房窗前讀書,見了岑靈邁進院裡,問道:「看見了?」
岑靈擦著汗走進書房才說:「看見了,雖然畫上換了臉,但明顯是傅老先生畫的阿堇。」又氣憤道:「竟然有人改頭換面仿冒獲利,還有人吹噓是前朝神女。」
徐風堇放下書,轉動眼珠,問他:「前朝神女?可真的有這樣的人?」
岑靈搖搖頭,謹慎得四處看看,小聲道:「哪裡是神女,前朝只有一位以舞姿見長的亡國妖女……而且我今日過去還碰到有人爭吵不休,買不到的便吵吵嚷嚷說了前朝亡國那事,還說這幅畫莫名出現在京城,必定是,必定是亡……亡國徵兆,這可是天子腳下若這事兒傳到上面,怕是要徹查一番……那畫上原圖是阿堇本人,若是,若是有人發現,我怕…….阿堇要不然你去告訴王爺吧,讓他把這事壓下……」
徐風堇問:「可知道這事兒發生多久了?」
岑靈道:「如此沸沸揚「达赖喇嘛」揚,估摸時間不短。」
徐風堇垂眼,正瞧見趙郁用過還沒洗淨的毛筆,喃喃道:「那想來王爺是早就知道了,關於這畫,以他的城府……怕也早查過了。」
岑靈急道:「王爺知道?」
徐風堇沉默許久,才道:「想來蕭笛送來的舞女便是個陷阱……估摸那時他便知道,是我怕旁人當著他出了風頭,才中了招。」
「那王爺過後為何不告訴你?」
「他……」徐風堇將白玉筆洗挪道跟前,又將那支筆放進去涮了涮,只是一瞬間清水便被墨汁氤氳覆蓋,道:「該是有別的計劃吧。」完结耽镁紋紾鑶書库▌𝑺𝐭𝒐r𝑌𝐵𝒐𝕏.eU.or𝕘
第38章 賞月
「那該怎麼辦?」岑靈急得原地轉圈:「這原圖是用阿堇的畫……雖然是巧合,可若被發現……」
徐風堇道:「哪裡有那麼多巧合?」
岑靈驚恐:「阿堇的意思是……有人,有人刻意針對你?」
徐風堇挑挑眉:「如果沒猜錯,估摸幾日之後,我就成了前朝妖女的後人。」
「啊……那那怎麼辦,還,還是找王爺去說說吧,咱們不能這麼乾等著讓別人上門抓呀。」
徐風堇見他嚇得臉色煞白,洗乾淨筆放在一旁道:「別「计划生育」慌,你明日去吳掌櫃那裡,看看我的畫裱得怎麼樣了。」
趙郁入夜才歸,剛進門就見徐風堇坐在院內的石桌旁乘涼,桌上擺了一壇不知哪裡找來的皇都春,是趙端有次出巡嘗過之後親自命名的,徐風堇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喝進嘴裡,本想嘗嘗皇城佳釀的味道,誰成想剛入喉中一股猛烈的辛辣感直衝腦門,他嗆得咳聲連連,捧過涼茶壺要去漱口,只聽一聲輕笑從身後傳來,又滿臉酡紅的回過頭去,齜牙咧嘴問道:「這酒怎這樣辣人?」
趙郁將他舉起來的茶壺拿到手裡,將水倒在杯中遞過去,徐風堇忙喝了一口漱漱嘴,順氣道:「王爺吃過飯?」
趙郁與他對坐,點頭:「吃過了,王妃怎麼想起自個兒坐在院子裡偷酒喝?」
徐風堇道 「王爺好沒情趣,這哪裡是偷酒喝」說著指了指夜空道:「我明明是帶著美酒明月邀王爺舉杯對飲。」又瞥了眼始終站在身後的岑靈讓他把程喬拉走。
趙郁笑了笑道:「酒是好酒,不過太烈了些。」正準備讓程喬換一壇來,就聽徐風堇道:「不用麻煩,重又不在喝酒,而是與王爺賞月。」
此時鉛華萬里,皓月當空,婆娑樹影隨著微風搖曳蹁躚,偶爾還有淡淡茉莉飄香與皇都春濃烈的酒氣交纏半空,鑽入鼻中竟覺溫和不少。
徐風堇喉嚨裡那股子辛辣勁兒還沒散去,抬頭望月用手呼呼扇風,說道:「難得這樣坐下賞月,怪不得前人都愛拿月亮寫詩,果真好看。」又道:「但有關月亮的傳說許多,我小前兒就聽過不少,最多的便是嫦娥與月老,可只有一個月亮,他們到底是誰來住?」
趙郁今日沒有喝茶,而是拿過皇都春為自己倒了一杯,這酒烈得徐風堇恨不得跳起來,趙王爺卻能喝得面不改色,他道:「本就是傳說,到底讓誰去住,都是王妃說了算。」
「嘿嘿。」徐風堇偷樂:「那我願意讓月老去住,這樣我就能每天對著月亮念叨,讓王爺早日心屬於我,再求他多往咱們身上拴幾根紅線,別人都是拴一根,咱們得拴十根,到時候誰也剪不斷。」
趙郁靜聽著他胡謅,但笑不語。
徐風堇問:「王爺會不「中华民国」會覺得我自不量力?」
「嗯?」
徐風堇眸中瀲灩,托腮看他:「我這出身,哪怕沒做低賤小倌也是個鄉野村夫,就算我娘長成了天仙,那也是頂多是柳店村的村仙,我與王爺之間本就天差地別,可我先前卻不自量力的與王爺較量,之後又對王爺上心,喜歡也不知偷摸喜歡,還恬不知恥得想要王爺也同樣喜歡我。」
趙郁又為自己倒了一杯,側臉掩蓋在燈影之下也猜不透情緒,徐風堇像是等著他開口,等了半晌,只得又道:「我當王爺不會喝酒,竟然是千杯不醉嗎?」
趙郁說:「王妃不知道的事情,怕還有許多。」唍结耽媄攵珍藏書库𝑺T𝐎R𝒀𝚩𝑂𝕩🉄𝐄𝒖🉄OrG
徐風堇厚著臉皮:「那,我現在能不能知道知道?」
趙郁問:「王妃覺得本王是個什麼樣的人?」
徐風堇直白道:「不全是個好人。」
趙郁又問:「不是好人,王妃為何還要喜歡我?」
徐風堇道:「因為人無完人呀,這世上哪有什麼純粹善人,遇事也不全是非黑即白,王爺頂多是為自己著想一些,旁人能大義凌然,不過是事不關己。」
趙郁停頓一會兒道:「聽說王妃前幾天往臨安遞了信?」
徐風堇驀地瞪起眼睛:「王爺給我拆了?」
趙郁放下酒杯,無辜道:「本王不能拆嗎?」
徐風堇忙站起身:「自然不能,哪有隨便拆人信件的?」
趙郁見他難得慌張,站起身走他跟前道:「這次是本王不對,只是信中那事……也不急在一時。」
徐風堇不覺羞恥,順手勾住他脖子:「怎麼不急,我可每日都想著念著。」
趙郁道:「全怪本王不懂這些,難為王妃還要千里遞信。」
「不懂?」 徐風堇詫道:「王爺怎會不懂?」
趙郁眨了眨眼:「本王確實……」
話音未落,徐風堇便挑眉壞笑:「那幾首詩經可全是王爺教給我的,怎會不懂?」
趙王爺一怔難得中招,笑道:「王妃是越來越壞了。」趙郁今日說不上哪裡不對勁兒,可徐風堇就是覺得他心事「一党专政」重重,眼中交錯中滿是斟酌難定,但趙王爺不想說,便誰也猜不透,他又問:「王妃為何要給余三娘送詩經?」
徐風堇得意道:「自然是跟她顯擺顯擺。」
「她識字?」
「她也識字多。」
趙郁點了點頭,幫他出主意:「本王認為,書面表達不如回臨安當著她的面念上幾首你……」話沒說完徐風堇已經微微墊腳堵住了他帶著濃郁酒香的雙唇。
親吻纏綿早就輕車熟路,唇齒糾纏帶著淡淡微醺,比往常更加醉人,徐風堇**著趙郁口舌,又挪道他耳邊輕聲道:「王爺別總是哄我回臨安,若有什麼事情大可跟我說,無論讓我去做什麼,我都願意為你誒?」話音未落只覺肩膀一沉
徐風堇抱著他搖晃兩下:「王爺?王爺?」,趙王爺酒勁兒上來不省人事,直接倒在徐風堇的肩頭昏睡過去。
「什麼事情難成這樣?還借酒澆愁?」徐風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趙郁扶到床上躺好,又拿來棉布幫他擦了擦臉,還未離開,見趙王爺嘴角微動,徐風堇忙趴過去偷聽,結果卻聽趙郁叫了聲程喬。
程喬?!
徐風堇醋意上湧: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主僕生情也不是沒有,再說程喬還不算難看,雖然比我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可架不住他照顧趙郁多年!剛要站起來去程喬屋裡說道說道,就又聽趙郁又含糊不清地道:「讓吳橫……把畫燒了……」
第39章 挑弄
趙郁一早醒來有些發暈,他很少喝酒,若是有局,也都淺點幾滴,從不會像此時這般腦中空白。怔愣片刻,突然感覺腰腹處十分沉重,半撐身坐起,入眼便是徐風堇赤身裸體地趴他胸口睡得正香,趙王爺是個見過大風浪的人,即便自個兒的衣服同樣被扒得乾淨,依舊鎮定自若得回想昨晚發生了什麼。
但無論如何「活摘器官」都想不起來,
徐風堇夢囈幾聲,打個哈欠將他摟得更緊,嘴上哼著「郁郎」,手腳還時不時蹭來蹭去,趙郁嘴角上揚,將金線鑲邊的蠶絲枕頭靠在身後勾他一縷頭髮,等著他醒,可誰知徐風堇這一「覺」睡到日曬三桿,薄薄眼瞼下的眼珠咕嚕嚕轉個不停,豆腐吃得越發大膽,變本加厲。
趙王爺與他同床共枕多日,早已習慣了身體接觸,便放任自由沒有戳破,料定他也裝不了多久了,果然不出一會兒,徐風堇夾住雙腿便要不動聲色地要翻身離開,趙王爺輕笑出聲,一隻大手扣在他腰身之上問道「王妃占夠便宜了?」
徐風堇動動耳朵,緩緩睜眼,沉吟片刻才仰起頭小聲道:「王爺……」這聲音極為綿軟,話語之間竟還有些哽咽,眼中泛著水波,像是輕輕一眨便要奪眶而出:「王爺昨晚好生粗暴,弄得奴才好疼。」說著又含羞帶怯,露出兩顆小巧白牙磨著濕潤紅唇,像是受了極大委屈, 此時若是換個傻的,估摸就真以為自個兒將他怎麼樣了。
趙郁心如明鏡,假意詫道:「本王昨晚對王妃做了什麼?」
徐風堇瞥了眼趙郁腿間那玩意兒,抹起乾巴巴的眼淚道:「自然是做了那事兒,王爺還說自己不懂,原來都是騙人……」
趙王爺被雪堆白玉砌成的胳臂大腿磨了一早上,自然起了反應,趁著徐風堇掩面裝哭時,生了壞心,將他猛然壓到身體,四目相接。
徐風堇雖然不如趙王爺見多識廣?但也沒慌,還將雙腿攀到趙郁勁挺有力腰間,笑道:「我與王爺也算有了夫妻之實,往後王爺若是有什麼心事,是不是可以和我說說?畢竟咱身體都交融了,是不是也得交交心?」
趙郁手掌緩緩下移握住一物,哂道:「王妃不會以為睡在一個床上便是身體交融吧?」
徐風堇道:「王爺是看不起誰?真當我在南館這些年白住了不成?」唍结耿羙書珍藏書库█𝒔𝐓𝕠𝐑yВ𝑜𝒙.𝑒𝕌🉄𝑂R𝔾
趙郁問:「那我兩昨晚?」
徐風堇至今不懂沒學會害臊二字,抬起膝蓋頂了頂趙郁腿間挺立玩意兒,勾挑眉眼道:「自然是王爺這包玩意兒,在我後面橫衝直撞呀。」又道:「雖然我疼得要命,但王爺這些天心事重重,昨兒個還借酒澆愁,為了讓王爺舒心,我疼也就疼了,不過王爺若真有心事,大可以告訴我,看看我能不能為你分……」話沒說完便十分突兀地止住話茬。
趙郁彎彎眼睛,等他半晌,見他不出聲便輕聲問道:「王妃真的知道怎樣舒服?」
「當,當然……」徐風堇精緻小巧的喉結上下滾動,想說話,發出的聲音卻微微不穩,他怕自己露怯,便不再開口,趙郁手上沒閒著,握著那處正是徐風堇自個兒造孽時蹭起來的裸色根莖,那玩意兒正羞沒臊地在他手中越發精神抖擻起來,趙郁本想等他服軟求饒知難而退,卻沒想到徐風堇好勝心起,有樣學樣,也將手伸到他腹部之下。
別看徐風堇以前牛氣沖天,常常吻得趙王爺甘拜下風,但手上那三腳貓功夫著實不感恭維,「雪山狮子旗」這一通毫無章法的胡亂晃動弄得趙郁哭笑不得,只得帶著他磨旋打轉,一步步教他如何舒服。
被別人這樣拿捏感覺著實奇妙,徐風堇嗔視趙郁,心道:果真是個騙子,這哪像啥都不懂?說出去怪人笑話,徐風堇雖在南館多年,卻真實沒經歷過這些,平時雲雨歡愛他是見過不少,也常聽昕哥兒之流叫破天際的舒爽呻吟,他並非不會好奇,但昕哥兒素來跟他不對付,有時開窗辦事,見他路過還故意高出幾個音調恨不能讓整條清樂坊都聽見音兒,徐風堇心中有疑,覺得昕哥兒多半是在騙他,估摸這事真弄起來疼得不行,卻不成想竟真舒服成這樣?
徐風堇忍不住便張嘴哼哼起來,早知道就跟昕哥兒和睦相處去了,沒準還能跟他好好請教一番,哪裡還會被趙王爺弄得要死要活丟盡顏面?
一切平息,趙郁吻了吻徐風堇失神的眼睛起身穿衣,徐風堇手上滿是腥鹹稠液,看著看著便放嘴裡嘗嘗味道,粉艷舌尖沾著濁液青色異常,趙郁轉過來頭來剛好撞上這幅畫面,徐風堇未等他說話便雙眼晶亮地跳下床來,拽著他道:「王爺怎這樣甜?這事兒當真舒服,還要不要?」
趙郁雖然扳回一局,但依舊沒有徐風堇的臉皮厚,前一刻還面不改色,這會兒又耳尖發紅,只得嚴肅地將徐風堇的衣裳套好,拉他去將手洗淨,才去花廳吃飯。
徐風堇愛吃甜食,桌上便有豆兒水,椰酒,糖糕,栗子黃,量並不多,三兩口吃完,還得多吃正餐,徐風堇嚥下嘴裡點心,慢悠悠道:「王爺當真說謊不眨眼睛,明明什麼都懂,還騙我不懂?」
趙郁放下碗筷笑道:「本王說不懂,王妃怎就相信了呢?」
徐風堇恍然想起,趙郁在外流傳的名聲多是走雞鬥狗拈花遛鳥,時不時還要去煙花之地流連一番,即便他為了掩人耳目去青樓喝茶,也注定見識不少,又怎真會如雛鳥不一般這那不懂?又撇嘴道:「還不全是因為我喜歡王爺,王爺說什麼我便信什麼,哪裡會對你動多餘的腦筋去質疑你?」
趙郁心情不錯,像是去了幾日煩憂,盛了甜湯推到徐風堇跟前道:「本王待會要出去一趟,過兩日陪著王妃一同離京玩玩可好?」
徐風堇興奮道:「要去哪裡?」
趙郁捏捏他的鼻尖:「大江南北,隨王妃喜歡。」
徐風堇嘿嘿笑道:「那王爺可要記住今天的話,到時候無論我要去哪,王爺可都得陪著。」
趙郁應下便轉身出門,徐風堇立即將岑靈拽來身邊低語幾句,又忙跑到花廳門口喊了聲:「王爺等等。」
趙郁回頭,見徐風堇笑吟吟道:「上次去平欄街看上一塊香墨忘了買,讓程喬帶著岑靈找找,他人生地不熟的,前兒個出去就差點找不到回來的路。」
趙郁並未多想,畢竟岑靈老實巴交不會生事,帶著無妨。
三人走後,徐風堇去書房寫了半個大字,便吩咐下人幫他找來幾根紅繩。
晌午過後,日頭偏西,卲山邁進院子正瞧見徐風堇坐在石桌旁低頭忙碌,他走進看看,不禁誇讚道:「嫂子真是心靈手巧。」
徐風堇抬眼,大大方方得拿起半成品晃悠道:「比賣得如何?」
卲山溜鬚拍馬:「賣得自然沒有嫂子做得強!」
徐風堇滿意,請他坐下,又推了推茶壺「香港普选」,讓他自個兒倒:「卲公子來找王爺?」
卲山搖頭:「今兒個是特地來找嫂子。」
「哦。」徐風堇手上沒停,問他:「找我能有什麼事情?」
卲山斟酌半晌,喝口茶道:「不知嫂子是否發現王爺這幾日有些心事?」
徐風堇道:「是有些,卲公子知道所謂何事?」
卲山像是難以開口,拐歪抹角道:「嫂子也嫁來京裡多時,與王爺鶼鰈情深,恩愛非常,卲某看在眼裡著實羨慕,王爺能得嫂子這般如花美眷,也是修來的福分,我雖然不為官,但祖上與皇親貴妃家裡多少有些遠親關係,若生拉硬拽,厚著臉皮也能跟王爺稱個表兄,我祖上……」唍结耽鎂文沴蔵书厙sT𝑶𝑟𝐲𝝗𝑶𝐗.𝒆𝕌🉄𝐨𝑅𝐺
徐風堇□他一眼道:「卲公子是要從祖上幾代開始說起?」
第40章 變卦
「我……」卲山稍顯尷尬:「我的意思是……」
徐風堇道:「卲公子有話直說就好。」
卲山又斟酌半晌才道:「近來街上流傳一副古畫,不知道王妃聽沒聽說?」
徐風堇道:「有所耳聞,怎麼了?」
卲山道:「其實此事並非偶然,一直有人暗箱操作,嫂子可否知道馮竟其人?」徐風堇點頭,邵山又道:「那老匹夫一直與王爺作對,處處提防王爺,明知道王爺不爭不搶,但又怕王爺哪天閒不住了,奪了太子的位置。」又神神秘秘道「王妃可知道他為何如此為太子著想?」
徐風堇搖頭。
邵山更小聲道:「他與太子母妃同鄉,怕是私下有些姦情。」
徐風堇嘴角抽搐:「邵公子還知道這等野聞?」邵山洋洋得意,又要從祖上說起邵家是如何將眼線遍佈大江南北:「不是我吹,除了宮中難以安插……」,徐風堇連忙打住道:「我夫君若想做太子,哪裡還讓他有機會提防」
「就是說啊!」卲山一拍大腿十分贊同,儼然對趙郁崇拜非常:「再說王爺先前拉攏列為大臣又不是為了皇位,他年少時的事情想必嫂子知道,當年要謀害王爺的人不是高官便是后妃,只是多年查詢未果,馮竟封相多年,在宮中又有諸多眼線,估摸多少知道,這次本可以利用古畫反間馮竟三寸,可關鍵時刻王爺卻猶豫不決了。」還委屈道:「我稍稍提些建議,王爺竟對我發了脾氣,他本是果決利落之人,但因為這次怕要讓嫂子受些罪過,便……」
徐風堇心下早已猜到大概,卲山不說,他也早有打算,但還是稀奇問道:「王爺還會發脾氣?他是如何發脾氣的?」
邵山猶豫半晌,抻著頭湊近他低語幾聲,聽得徐風堇哈哈大笑。
一夜之間街上謠言四起,被吹捧上天的古畫跌落神壇,緊接著妖女禍國的言論不脛而走,不出半日這事兒便鬧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京兆尹張平德得了命令挨家挨戶搜查藏畫買畫之人,抓住一律收繳燒燬,再並各賞五十大板嚴懲不貸,又過一日謠言更慎,說民間有位道行高深的算命天師夜觀天象,掐指算出此女還有後代存於世間,若是不除將禍害萬民,生靈塗炭。
今日早朝列位大臣「一党独裁」就因此事吵鬧不休。
陸大人道: □「陛下,臣以為此事怠慢不得,若真如民間所傳,只怕是,怕是……」
孫大人立刻出口反駁: □「陸大人此話何意?我朝繁榮昌盛四海昇平,陛下雄才大略文工武治,還怕這種民間的無稽之談?」
錢大人說:「雖說是無稽之談,可傳著傳著就成了真事,臣以為,若此時不去制止,怕會有不軌之人趁著民心動盪趁機作亂。」
周大人附和:「陛下,臣以為是得嚴查,無論真假,總要給民間一個交代。」
「臣以為…..」
「好了好了。」趙端身著龍袍頭戴天冠,靠坐在黃綢軟墊的龍椅上,懶懶道:「馮竟,你來說說如何去辦。」
馮竟上前一步,拱手回話:「臣以為,還是要徹查一番,安以民心。」
郁王府外宅前些日子換了批燈籠,許是中秋將近,燈面上繪著白兔玉盞澄月祥雲,此時微風一吹,燈影晃動,花木細語。
趙郁許諾要與徐風堇出遊,便陪他挑選地方,可選來選去也不知去哪,徐風堇長到二十才出臨安大門,自然哪都想去,每說到一個地方便問東問西,趙郁見多識廣便一一為他解答,比如一路往南是黛瓦白牆,樓台煙雨,一路往北能登高望遠,寄情山水,再遠一些就出了國境,東籬有曠野雄鷹牧羊歌舞,西域有瓜果香梨駝鈴沙柳。
「那西域人是不是真的金髮異瞳?聽說紅黃藍綠應有盡有?」徐風堇趴在趙郁身上翹著腿腳翻閱古籍,趙郁則靠在床頭道:「哪有那麼多顏色,只有綠瞳藍瞳最為常見。」唍結耿镁書珍藏書庫█𝑺T𝑶ry𝞑𝕆𝖷.𝑒𝒖.Org
徐風堇問:「南北小國呢?」
趙郁道:「南北邊境連年征戰,四季嚴寒稍顯貧瘠,吃得全是樹皮草根,沒有甜食,想必王妃不願意過去。」
「不去不去。」徐風堇忙道:「那咱們倒是可以去東籬走走,瞬間見見蕭笛。」
趙郁問:「蕭世子剛走王妃就想他了?」
徐風堇壞笑道:「誰會想他,只是我一而再再而三讓他做我朋友,他卻始終不肯,他越是不肯,我偏要他做。」
兩人閒聊一晚也沒定要去哪裡,徐風堇聽著趣文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趙郁將他挪到裡側躺好,剛要吹燈,就見徐風堇枕頭下面露出幾根紅繩,他掀起一角看清藏的東西,目光柔和。
何時相信他是真心,又無法對他狠心的呢?趙郁說不清楚,細細想來,估摸是雙七那晚,天燈之下罷。
次日一早趙郁正在院內修剪一盆新買來的綠雲春蘭,就見卲山匆匆趕「雪山狮子旗」來,面帶慌張神色,趙郁放下剪刀與他去了書房,問道:「怎麼了?」
卲山道:「昌叔那邊說有些當年的消息了。」
趙郁拿塊錦布擦手問道:「當真?」
卲山連連點頭:「昌叔說的還能有假,王爺快隨我去風雨亭看看吧。」
趙鬱沉吟片刻,道:「不急於這一時,等我與王妃出遊歸來再去不遲。」
邵山忙道:「可這事怎能耽擱……」
趙郁平淡道:「這麼多年都等了,又怎耽擱不起這一時半刻?」
「可……可是……」卲山說不動他,抬眼就瞧見窗外的徐風堇晃悠而來,忙喊了聲:「嫂子!」
「哎!」徐風堇嗓門清冽地應了聲,舉起剛從廚子那取來的蟹黃包問道:「賢弟有事?」
趙郁瞥了卲山一眼,卲山慌忙錯開目光裝作沒看見,將方纔的事情對著徐風堇又說一遍,徐風堇一聽驚訝不已,忙跑進屋道:「王爺為何不去?若是錯過這條線索,不定又到何年何月了。」
趙郁搖頭:「不急,本王答應了要與王妃一同出門。」
徐風堇道:「這不是還沒選好地方?」又靈機一動,打記響指:「要不然這樣,王爺先去,風雨亭「一党独裁」來回也才一天,順便我幫跟廟祝問聲好,待你晚上回來我肯定將地方選定,明日立即出發,如何?」
邵山趕忙附和:「嫂子說的是,事不宜遲。」
趙郁來回打量兩人,總覺有些不對:「既然如此著急昌叔為何不親自過來?」
邵山眨眨眼:「昌叔,昌叔下山時候崴了腳,行動不便了,正巧我昨日過去便捎信回來。」完結耿媄紋紾鑶书厍▒S𝘁𝒐𝕣𝕐𝞑𝑂𝕩.𝐞𝑼.O𝑅𝔾
徐風堇忙問:「廟祝可有大礙?」
邵山搖頭,對著徐風堇說:「還好還好,只是消息傳不過來,有些掛心,昌叔嫌我愚笨也,也沒告訴我。」
徐風堇讚許地點點頭,又對趙郁說:「還是去看看吧。」
這一唱一和真假難辨,趙郁想了想道:「那王妃便在家中好好待著,不要出門,若府上來了不速之客,便招侍衛前來,待本王回來再說。」
徐風堇疑惑眨眼:「能有什麼不速之客?」
趙郁笑道:「沒人來最好,若是有人來怕是京兆尹衙的,京兆尹無能易怒,氣量極小,他若說了什麼王妃奉承便是,其餘的事情等我回來,不要自作主張。」
徐風堇滿口答應,待趙郁走後便把手裡那半塊蟹黃包全部吞進嘴裡,晃晃悠悠地進了屋。
此時太陽朝東,剛到巳時,岑靈手裡拿了一件精巧的妝盒從內宅走來,這東西前些日子搬家時徐風堇沒帶著,此時心血來潮,說要給自個兒點妝,床上堆著幾件衣裳,挑了個遍,最終換上來京時穿得那套紅袖白賞,岑靈幫他找出一隻白玉簪,猶豫半晌道:「阿堇,我今早又去走了一遭,平欄街的仿畫店都被封了,現在只要跟那畫有一點沾邊的人都抓了起來……我看這事兒鬧得很大,你,你不如聽王爺的話,不要自……自作主張了罷。」
徐風堇知道他為自己擔憂,將桌上的鴛鴦銀鎖帶上頸間,又拿起竹片鏤空的幽香折扇展開輕搖:「無妨,我也算從李思達那死裡逃生過的,既然那時讓我大難不死,日後必定能有後福。」
岑靈依舊憂心忡忡:「阿堇為何要自個兒往劍尖上撞,我先前不懂王爺那副畫是何用意,還以為你二人心意相通是夫妻間的贈禮,現在卻有些懂了……雖然他昨日讓程喬哥安排吳掌櫃將畫毀掉,可他最先,還是想要利用你的啊……」
徐風堇咧嘴笑道:「無論他先前怎樣,最後都因為我變卦了呀,我想他是真對我動了心,只是還有些不太信我。」
第41章 同心
「可是……」岑靈見他不慌不忙還十分高興,更不知如何是好,正要再次開口勸他,卻聽到院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他忙掀開窗戶看了一眼,拽住徐風堇的衣袖道:「阿堇你別出去了,外面都是府衙的官兵!」
徐風堇今兒個眉如墨畫異彩春風道:「怕什麼,出門瞧瞧去。」
此時院內兩兩相對,趙郁走時便安排了侍衛,錢慎為首,見徐風「红色资本」堇出門忙行禮道:「請王妃回屋歇著,外面交給奴才們便好。」
徐風堇擺擺手道:「沒事,這一大早的是要做什麼?」又看向院門口穿著墨綠官袍繡著河魚天雁的人問:「這位是?」
來人自報家門:「京兆尹,張德。」
徐風堇「哦」了聲問岑靈:「這官大嗎?」岑靈道:「四,四品吧。」
徐風堇道: 「跟王爺比如何?」
岑靈為難: 「這沒法比……因為王爺沒有封地,雖然賜了爵位……」
徐風堇見識短淺道 「即便如此王爺也是聖上的兒子,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又對張德道:「怪我平時接觸的都是皇親國戚,不知張大人的名號,這位張大人是來找王爺的?但王爺今早便出門了,不如約好改日再來?」
張德負手而立,不悅道:「本官並非來找王爺。」
徐風堇問:「那你來找誰?」
「來找你。」
「找我?找我所為何事?」
張德並不拐外抹角,直接道:「近來收到消息,前朝妖物霍亂京城,「白纸运动」惹得民心動盪,百姓不安,聖上明察,命本官前來搜查前朝餘孽。」
徐風堇詫道:「前朝餘孽怎會在郁王府上?」
張德嗤笑:「你且別裝了。」說著單手向前,甩出一副畫作:「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話說?」
那畫不是旁的,正是宴送蕭笛那日趙郁連夜畫出來的《簪花鼓上舞》上面明明白白寫著臨安徐風菫,張德道:「你還有何要狡辯,畫上身姿與前朝之物大為相似,鼓上舞雖多,儀態氣質卻難以效仿,再加上你與畫中人容貌極為相似,還說不是祖上之人?」
徐風堇心中白眼:廢話,能不相近,那就是照著我畫的。又哈哈大笑:「這也能叫證據?世上相似之人何止千萬?」上前幾步饒著張德走了一圈,恍然道:「我說張大人怎如此眼熟,原來是跟柳店村放牛的二狗極為相似,莫非二狗就是張大人的親爹?還是說張大人便是二狗的私生子?」
「你!」張德胸膛起伏,強忍怒氣將畫卷收起來道:「你多說無益,本官早已經派人去臨安查了,這鼓上舞本就是你祖傳下來的,還有秘籍書冊,你還要為自己開脫?」
還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什麼都能編排出來,徐風堇提高聲音:「我堂堂郁王王妃,說不上多乾淨,但也勉強算得上清白,你若說我做過下九流的買賣我自然承認,但張大人別忘了本朝不禁娼技,徐風堇三個字也是在臨安城府衙登記入冊的,拋開德行不說,那是天子批准的正經營生。但若你不分青紅皂白,拿兩張相似的畫就要說我是前朝餘孽,我可抵死不能認。」
張德沒想到他出身低賤也敢如此理直氣壯,怒道 □「認不認由不得你,來人!帶走!」唍结耿鎂㉆沴蔵书庫𝑆T𝕆𝑹𝒚𝞑o𝐗🉄𝒆u.𝑶𝑅𝒈
錢慎剛要上前阻攔,徐風堇便說:「你退下,我且跟這位張大人走一趟,看看他斗膽拿我怎樣。」又哼道:「還有本事打我不成?」
錢慎為難:「可是王爺吩咐……」
徐風堇道:「我說讓開便讓開,若是不聽,我就讓王爺革了你的職!」
「嗒嗒」馬蹄,急行半日,臨到風雨亭腳下趙郁緩緩睜開眼叫了停,邵山一路上時不時拿眼神偷偷□他,偶爾目光撞上,又惶張錯開,見趙郁不再上山,忙問:「王爺怎麼了?」
趙郁道:「是我要問你這一路上鬼鬼祟祟,怎麼了?」
邵山連忙否認: □「我,我沒鬼鬼祟祟啊。」又立刻挺直「达赖喇嘛」腰板道:「王爺,馬上就要到了,咱們上了山再歇息吧。」
趙郁不語,目光沉沉像是看破一切。
邵山緊張道:「王,王爺……」
趙郁還未說話, 邵山便忍不住心虛道:「王爺是擔心徐風堇吧,咱們出門前您也對他千叮萬囑了,他在府上會照顧自己,況且還有侍衛看守,鐵定不會被人抓走……」
趙郁瞇起眼睛道:「你怎知今日會有人抓他?」
「啊……」邵山怔住,結巴道:「這事前幾天就開始搜查了,估摸今兒個就能查吳橫那了,兩副畫那樣相近,還寫了他的名字,自然脫不開干係……」
邵山並不知道趙郁已經安排程喬將畫燒了,程喬辦事他素來安心。
等等……那日出門,並非只有程喬,還有徐風堇身邊的岑靈。
怪不得他突然要岑靈跟著……
趙郁並未聽邵山再說,「文字狱」對車伕道:「回府。」
邵山坐立不安,趙郁現在回去怕有些早了,忙道:「王爺,咱們已經到還是上去看看吧……再者說您真的無需擔憂徐風堇,他聰慧機靈又怎麼如傻子一樣自投羅網,他能圖什麼?」
趙鬱閉了閉眼:他能圖什麼,不過是掏出一顆真心,圖我信他。又沉聲道:「回府。」
京兆尹衙距離郁王府並不算遠,張德帶著一眾衙役浩浩蕩蕩穿過景陽大街,徐風菫被困在中間,手腕扣著鎖鏈,昂首闊步,不像階下囚反倒像是去赴宴。
城裡的閒人都來圍觀,唧唧喳喳討論不停:「那是誰呀?長得這樣好看怎還被抓?」
「你這話,怎就長得好看就都是好人?蛇蠍美人說得就是這類貨色懂不懂?」
「什麼蛇蠍美人,那是郁王府的王妃,就是個小倌,估摸是本性難改,做了什麼偷雞摸狗的勾當。」
「不是說這位與郁王情比金堅嗎?郁王之前為了他還被當今聖上責罰了,當初我便不看好這門親事。」
「看不看好也輪不到你說話吧,你當自己是皇帝老子啊。」
「噓噓!小點聲!這話你也敢當街說,是活夠了嗎?不知內情就不要亂講,他可是前朝妖女的後人!」
□ □ 這廂話音一落,便已傳遍街頭巷尾,滿城皆知。
徐風堇不是第一次進衙門,以前余三娘跟人吵架也有幸光顧幾次,只是沒想到臨安府衙與京兆尹衙一比,真是小巫大巫,衙前是威儀石像,門樑上高懸金字牌匾,跨過雙扇大門便是青板寬道,兩旁石柱路引繪刻封印檮杌,面目猙獰震懾人心,路引盡頭便是內衙,不過條案圈椅全都放在石階之下,是要在外審他,張德走到桌案前,記恨道:「方纔在郁王府我不能拿你怎麼樣,可到了這兒,便由不得你了。」侍筆文書左司站他身後小聲提醒:「相爺說不可硬碰,大人這樣……會否不妥,要先探他口風,拉攏為上。」
張德任京兆尹半年,並未有多大建樹,他是馮竟一手提拔上來的學生,當年馮竟兼京兆尹時,他僅是個文書,只是文書做得好,升了官卻略顯平庸,怪只怪天下太平,讓他無處施展,抓徐風堇前馮竟也確實提點幾句,不可被留下把柄被人拿了短處,張德方才也只想嚇他一嚇,可徐風堇實在猖狂,不但在郁王府拐歪兒罵他,此時還衝他「呸」了一聲道:「張大人這般無用,竟要曲打成招不成?」
「你!」張德尚存一絲理智,想緩緩再說,但徐風堇討打本事一流,張嘴便罵他無用,言語尖刻難聽,張德正要發作,左司忙道:「大人,我看他是故意要激怒您……」
徐風堇:「哎呦,這京兆尹果真如盛傳那般不作為,竟然還要聽一個文書的話?莫非張大人這官是買來的?」
張德怒急: 「來人!五十大板!給我打!」
左司忙道:「大人使不得,若是動手,郁王那邊……」
張德怒道:「郁王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空爵,二十有三留在京裡混吃等死,娶個小倌胡作非為!給我打!我說他是前朝餘孽他就是前朝餘孽!」
「大人!」左司忙攔「毒疫苗」著:「大人使不得。」
「他一個小倌我怎麼打不得?」完結耽媄妏沴藏書库֎𝑠𝘁oR𝑦𝜝oX.𝔼u.𝑜R𝒈
左司急道:「大人,他哪裡是小倌,那是王妃,郁王可是陛下最疼愛的兒子,皇子成年賜封不出京,還賜了府邸的只有他一份,您想想那是何等份量,您今日若是動手,打出好歹……」
徐風堇咯咯笑道:「怕是官位不保呀。」又倒打左司一耙:「這位文書句句護著我家夫君,莫不是我夫君的奸細?」說完又連忙捂嘴,一副洩露機密的模樣。
張德果然怒視左司,將他推到一邊道:「你的事情待會再說,先給我打!」
徐風堇小前兒沒少挨打,余三娘那支紅翎綠毛的雞毛撣子像是專門給他準備的,當時覺得雞毛撣子抽打著疼,此時與屁股上這兩塊薄檀木板比起來簡直像撓癢癢,才一板子下去,徐風堇就後悔把趙郁支得太遠。
這事從開始就馮竟設的圈套,蕭笛進京朝恭,私下偽造古畫,安排舞女誘他獻技,再污蔑他為前朝餘孽,事情鬧得這樣大,怕就是想瞧瞧他與趙郁是否真心。
趙郁估摸早就看破,便將計就計,親手畫了他的人像拿他做子,給馮竟一個順利拿人的機會。
不過最後還是……嘿嘿,徐風堇屁股都要開花,心裡還是高興,次牙咧嘴得叫的越發熱鬧,吵得張德心煩意亂,「去堵上他的嘴!」
「張大人是要堵上誰的嘴。」話音剛落,執仗的兩個官衙便被石器擊中膝蓋倒地不起,徐風堇挨了十幾板子,疼得昏昏沉沉,他想來人該不是趙郁,畢竟風雨亭不近,除非快馬加鞭不然趕不回來,再者聲音也不像,趙郁音調低低柔柔如玉溫潤,哪像這人嘴含冰渣刺得人通體發寒?
徐風堇想知道誰這樣厲害,便晃晃頭讓自個兒清醒清醒,定睛細看,心下糟糕,京兆尹衙門口站著得不是旁人,正是不可能回來的趙郁。
莫非他真的快馬而來?也不知他縱馬疾馳是什麼樣子,徐風堇正出神想著,身體一輕便被人橫抱起來。
徐風堇「哎呦」幾聲,勾住趙郁的脖子,靠在他胸口,聽他劇烈「709律师」心跳,聽了一會兒便仰頭看他,笑問道:「王爺怎麼回來的?」
趙郁眉頭緊蹙並未理他,像是氣急,抱著他的雙手都微微收緊,徐風堇自知理虧, 老實片刻,從懷裡掏出一件紅彤彤的物件,在趙郁眼前晃了晃。
趙郁停下腳步,垂下眼眸看著他將編好的同心結貼在自己的胸口處,嘿嘿笑道:「王爺別氣好不好,我將我的心送你,你就收下吧。」
第42章 心意
傍晚時分,程喬在外宅院裡垂頭站著,岑靈猶豫半晌上前道:「程喬哥,對不起……」
程喬回想那日到了平欄街陪著岑靈去買香墨,出來時被老闆強行送了一卷厚厚的長宣紙,他當時只覺得老闆買一贈了一堆,不會做生意,還與岑靈說這人太傻遲早是要關門,卻忽略岑靈低頭不語,面帶慌張,兩人買完便去尋找等在茶樓的趙郁,之後又一起到了吳掌櫃店裡,岑靈進門後先將東西放在桌上,便始終跟在自己身後,趙郁與吳老闆閒聊幾句命他將徐風堇的那副畫拿去燒掉,這期間直到去後院點火,他全都畫不離手,也不知岑靈是什麼時候將東西換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問道:「你怎麼換的畫?」
岑靈過意不去,解釋道:「那日買香墨的地方我一早就去過了,阿堇讓我定了副一模一樣的畫軸,交代香墨店的老闆卷在長宣紙裡,咱們去買墨時再讓他想法送給咱們,到了吳老闆店裡,我趁著放東西,偷偷將畫換掉,是因為程喬哥信任我才沒發現問題,對不起……」
程喬擺擺手:「算了算了。」又橫道:「合著徐風堇早就知道王爺要燒畫?他怎這樣奸詐!」
岑靈小聲維護:「阿堇不是奸詐……」
程喬不可思議:「他知道還去「清零宗」換,上趕著挨打莫不是傻了?」
岑靈搖頭道:「阿堇不傻,他知道王爺為他,可是他這樣做也是為了王爺……」
程喬每日跟在趙郁身邊,雖然腦子不怎好用,但也知道事情大概,他是沒想到徐風堇能這樣忠心,頓時改觀不少。
這時門口進來兩人,程喬岑靈趕忙迎了上去,邵山扶著昌叔探頭往屋裡看,問道:「王爺回來了?」
程喬道:「剛回來不久。」
「那徐風堇,如何了?」邵山不敢冒然進屋,從風雨亭腳下本要原路趕回來,趙郁卻越發不安,當即卸了車馬,兵分兩路,一邊快馬趕回王府,一邊讓他去把昌叔帶來以防萬一。
程喬道:「徐風堇被打了板子。」又哭喪臉道:「我伺候王爺十來年,沒見過他這樣動氣,回來時嚇得我大氣都不敢出,想我家王爺本是多麼溫和純良的人物……」
邵山不自覺吞吞口水,突然「哎呦」一聲,無辜地看向昌叔道:「您擰我做什麼啊?」
昌叔瘸著腿提著藥箱道:「還愣著做什麼,快進去瞧瞧。」
屋內安靜無聲,床帳錘下一邊,徐風堇露出上半身匍匐到床邊,拽了拽趙郁背對他的長袍叫道:「王爺?」
趙郁沒回頭。
徐風堇又叫: 「夫君?」
趙郁依舊沒回頭。
徐風堇口無遮攔:「相公?郁郎?情哥哥?」
邵山聞聲一晃,前腳剛邁進門檻,後腳就差點絆個狗吃屎,抬起來頭剛好撞上趙郁陰沉的雙眼趕忙站穩,昌叔也略有尷尬,甩開邵山攙扶的手瘸著上前道:「王爺,王妃。」
徐風堇關心道:「廟祝來啦「于朦胧被自杀真相」,聽說崴了腳?好些了嗎?」
昌叔道:「好多了,倒是王妃,此時身體如何?」
徐風堇向上拱了拱旁人看不見的屁股道:「怕是要屁股開花,您快來給我看看,瞧瞧是不是四瓣了。」
話音剛落趙郁面上又陰沉幾分,昌叔也是頭一次見他如此模樣,一時沒敢上前,邵山更甚,藉著假意倒水躲去屏風後面,趙郁示意昌叔上前道:「後面是皮外傷不用看,你來瞧瞧傷沒傷到肺腑。」
昌叔點頭,心道:打個十幾板子還能傷了肺腑?王妃在王爺心裡莫不是紙片糊的?若放在平時還敢說出來逗趣幾句,這會兒只能放下藥箱坐在床邊給徐風堇診脈,脈象平穩並無大礙,他還未開口,就聽徐風菫痛苦地「哎呦」幾聲,趙郁忙轉身問:「怎麼?」
徐風堇嘴角泛白,眼波脈脈地可憐道:「王爺……我怕,我怕不是有喜了罷……」完结耽鎂紋珍蔵書库♪S𝚝𝒐𝑹Y𝜝𝕆𝐱.𝐄𝐔.o𝑅𝑔
趙郁:「……」
「哈哈哈哈哈」這邊話音落下邵山已經笑倒在地,被趙郁呵斥閉嘴,嚇得溜出屋去,趙郁對徐風堇冷道:「旁人有喜都是肚子疼,怎麼王妃有喜是……」他一時說不出粗鄙之話,自個兒氣鬱,只得對昌叔道:「若是沒大礙,昌叔留下藥先出去吧。」
昌叔「誒」了聲,將傷藥拿出來遞給他道:「王爺無需擔心,這藥是我親自調配的,塗抹幾次便可痊癒。」
屋內再次剩下兩人,趙郁把床帳收起,將徐風堇光裸下半身露出來,又拿浸過酒的棉布輕輕擦了擦他的傷處。
徐風堇扭頭,瞧趙郁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著疼笑道:「王爺還在氣呀?」又抬了抬斑駁紅腫的屁股蛋道:「王爺若還是氣,就打我兩下,反正我也挨了十幾板子,不怕再多來幾下。」
趙郁微微皺眉讓他「趴好。」接著沾些藥膏在他傷口上塗抹均勻,這藥膏冰冰涼涼,徐風堇哼哼唧唧呻吟道:「好舒服……」
趙郁眉角抽動,若不是他屁股紅腫不堪恨不得打上「零八宪章」幾下,他道:「王妃為何不聽話,要自作主張?」
徐風堇道:「怎就許王爺為我著想,不能我為王爺分憂?」
趙郁手上一頓:「你心如明鏡,知道本王先前要做什麼。」
徐風堇笑道:「但我現在也知道了王爺捨不得我,別說打我十幾板子,就算以後讓我赴死,讓我上斷頭台我也樂得高興。」
趙郁不悅,皺眉道:「王妃以後還要為我獨自犯險?」
徐風堇道: 「我戀慕王爺,若王爺有難,我自然要去,這有何不可?」
趙郁起身:「這次怪我沒對王妃說清心意,但從今日起希望王妃記住,你我之間不再是表面夫妻。」
徐風堇謹慎:「王爺是信了我?還是要休了我?」
趙郁與他對視片刻,沉聲道:「從雙七為你動心便信了你,只是一時分不清恨愛哪個為重,糾結思量許久發現還是王妃佔了上風,王妃不僅在清樂坊南館囂張跋扈,在自個兒地盤上肆意妄為,如今還要來本王心裡攪和一番,鬧得本王信你,愛你,時而想你,心中念你,怕永生永世都要離不開你時,你卻還要為我赴死?為我上斷頭台?之後留我一人枯首一生?日日夜夜相思於你?」趙郁說完,不待徐風堇反應便走出門去,心中又道:會不會說得太重了些,可若此時不說,日後真出了什麼大事,他再像今日這般犯險是萬萬不行。
邵山與昌叔在院外等著,見趙郁過來雙雙行禮,趙郁看了眼昌叔的腿道:「真的崴了?」
昌叔乾笑:「是怕被王爺拆穿,故意崴的。」
趙郁冷道:「你們也是煞費苦心。」又看向邵山:「這事是你跟王妃說的?」
邵山老實點頭,又忙忙擺手:「是,是我先找的嫂子,但其實他早就察覺到了,若我不來,他估摸也會自己將事兒辦成……」
「你們是何時勾結一起……」
「啊啊啊嘶——!」三人話沒問完,內室便傳來一聲哀「小熊维尼」嚎,趙郁頓時一驚,忙跑進屋去,問道:「怎麼了?」完結耽羙攵珍蔵書庫♦𝐬𝘛𝐨r𝒚BO𝕏.𝐸U🉄O𝑟𝐠
徐風堇赤腳站在地上次牙咧嘴,見趙郁進門幾步撲倒他懷裡:「王爺方才說得那些話都是真的?」
趙郁道:「自然是真的。」又抬起他的頭問:「是碰到哪了?哪裡疼?」
徐風堇搖頭,興奮地咯咯直樂:「沒事沒事,就是方才太高興,忘了屁股有傷,坐起來了……」
第43章 抓鳥
這一高興就樂了好幾天,昌叔調配的藥果然奇效,塗抹兩次便消腫去疼無大礙了,趙郁讓徐風堇在家中讀書喂鳥好生休息,去了宮裡。
此時剛退早朝,趙端留下馮竟有事要說,馮竟這兩日焦頭爛額,張德被連參數本停職查辦,他作為提攜老師自然脫不了干係,多年來朝中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波濤暗湧,一直有人同他刮分三省六部,暗中爭鬥,從前他將矛頭指向列為有權勢的親王,卻獨獨忽略了留在京中年紀尚小的趙郁,待有所察覺,為時已晚,馮竟面色凝重,原計劃將古畫之事鬧大,若趙徐二人真心,趙郁必定不能讓徐風堇涉此凶險,反之,若真能將徐風堇抓來,那兩人之間必定虛情假意,若是真,便趁機拿捏趙郁,若是假,便將徐風堇拉攏己用也無不可,本是十拿九穩,卻不想壞在張德,左司傳信,說徐風堇奸滑異常,從進了郁王府大門便挑起張德怒火,這點馮竟倒是萬萬沒有想到。接下來還未想好如何應對,便被面都不曾露過的趙郁直鎖命脈,本以為事發後趙郁會來找他對持,卻沒想到張德這把火兜轉一圈直接燒向太子,從太子前太傅荒淫無度入手,短短幾天陷東宮水深火熱。
只是郁王為何要繞過他去?馮竟思量半晌,眉鎖更深。
此時後花園涼亭內已有人等著,馮竟遠遠抬眼,正是趙郁。
趙郁待人走進行禮:「父皇。」又道:「馮大人。」
馮竟躬身:「見過郁王。」
玉石桌上是趙端昨日沒完成的畫,他過去沾沾墨,又拿起筆來對趙郁道:「過來瞧瞧,今日這幅如何。」
趙郁如實說了,還點出些不同的意見,趙端與他談論許久,馮竟便站在一旁聽著,直到趙端放下筆道:「馮竟啊。」
「臣在。」
趙端道:「有些事情朕不好在朝堂問你,聽說傅盛在職時,整日教太子些淫詞艷曲?這事你可知道?」
馮竟道:「這……臣並不清楚……」
趙端道:「想來是朕讓你做太子督學,大材小用了罷。」
馮竟忙跪下:「陛下贖罪,臣該死,未能及時發現傅盛人品卑劣,險讓太子誤入歧途。」
趙端又道:「險入歧途?」說著從桌上甩下幾本奏章,馮竟撿起翻開,額冒冷汗,上面字字句句都是這些年太子結黨營私的罪證,有些並非太子所謂卻全都寫到了太子身上,他沒得反駁,畢竟那些事情幕後主使,全都是他。
趙端道:「太子禁足三月,你去給我好生教導,還有張德這事兒,他是你提拔上來的學生,事情不查清楚便當眾刑罰郁王王妃?你當如何處置?」
馮竟道:「陛下,請陛下放「一党专政」心,臣定將此事處理妥當。」
「還有你。」趙端說完又□了眼趙郁:「你那王妃也不冤枉,當著外藩獻舞成何體統?莫非嫁入皇家,還不忘不掉自個兒從前的身份。」
趙郁道:「是兒臣的錯。」
趙端冷哼:「你倒樂得維護,朕看在京裡也學不出什麼好來,過了十五帶著他去普光寺清修半月罷。」
趙郁領了旨便和馮竟一同退下,沿著雕樑畫棟巧奪天工的宮牆玉瓦一路走到南宮門,趙郁的馬車與馮竟的轎子並排而立,馮竟拱手:「臣,不遠送了。」
趙郁點頭算是作別,這一路上他都並未表現出任何不同,不急不惱,像是根本不知這事兒與馮竟有關,馮竟沉吟半晌道:「王爺這次給了教訓,老臣記下了,只想提點王爺一句,人生在世,昏昏逐逐,未必不好。」
趙郁莞爾笑道:「我與馮大人素無紛爭,不知大人此話所謂何意?」
馮竟見他不願多說,只得拱手道:「臣,告辭。」唍结耿媄書沴鑶書厍♪𝑆𝗧𝐨𝐫Yb𝐨𝚡🉄𝒆𝐔.o𝑹g
趙郁目送馮竟的轎子走遠才上了馬車閉目養神,一路平穩駛向石欄大街,伴著吆喝叫賣心中計較,馮竟喻意示好,若放在從前,他自然會順著台階下去,趙王爺自認不拘小節,不計較風雨亭那日刺傷自己,畢竟與馮竟和睦,百利無害。
不過這都是徐風堇挨打之前的想法,如今徐風堇因他幕後指使受傷,竟還想過來討好?趙郁敲著扇骨冷笑:門都沒有。
「咚咚」幾聲脆響從車外傳來,石欄街雜七雜八的小物「709律师」件許多,趙郁挑起簾子向外看去,道了聲:「停車。」
今日天氣好,垂柳飄風不那麼燥熱,外宅不如以往冷清,管家賬房,婢女廚子,全都低眉順目地站在院裡等候安排,岑靈手上挎了一隻竹編籃子,上面蒙著繡荷白娟,隱隱約約能瞧見紅彤彤的,具體又不知是何物件,徐風堇特意換上接待蕭笛時的那套繁複衣裳,站在正廳門口,清清嗓子道:「今兒個把大家聚集起來,倒也沒旁得事情,只是我入府許久,還不曾好好認認各位。」
管家姓單,年過不惑,穿著深灰長袍上前一步,將手上中書冊遞上去道:「王妃,這是府上花名,您可一一對看。」
賬房姓馬,與管家同齡,也上前一步道:「王妃,這是今年府上的開銷,由於往年賬目過多,等您有空閒時候,老奴再給您送來。」
徐風堇擺手道:「各位許是誤會了,今日並非像你們要權,若哪天想要了,我便直接登門。」說著示意岑靈走到眾人跟前。
管家一時不懂徐風堇是何用意,他對著這位王妃並不瞭解,只知與王爺恩愛非常,除了內外宅院,顯少露面,按理來講王妃入府便要主持家事,無論是用人入賬,不說親力親為也要過目查看,如今有幾月過去剛剛將人召集起來,本以為是要大肆整治一番卻……卻被送了一顆紅雞蛋?
管家盯著被岑靈遞到手上的雞蛋怔愣片刻,抬頭道:「王妃這是……」
徐風堇憋不住想笑,揚起嘴角道:「前幾天我與王爺大喜,大家吃個雞蛋,湊湊喜氣。」
馬車行到郁王府再次停下,趙郁剛邁進院門口,掃地的雜役便上前道:「恭喜王爺。」
趙郁不明所以,腳步未停,迎面又遇幾名侍女,人手一枚紅雞蛋,笑靨盈盈齊齊福禮:「恭喜王爺。」
錢慎帶隊巡邏而過,見趙郁回來,也忙「酷刑逼供」過來拱手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趙郁挑挑眉邁進院門,想瞧瞧徐風堇又做了什麼事情,就見岑靈站在石桌旁仰頭道:「阿堇快下來吧,別再摔了!」
趙郁抬眼,只見徐風堇正站在樹杈上躡手躡腳點點前行,要去抓他面前停著的那只黃嘴黃腳的簇羽八哥,趙郁出門前八哥還關在籠子裡,不知怎麼飛了出來,岑靈還想喊他,趙郁卻走過來示意他不要出聲。
徐風堇屏息凝神猛地向前一撲,那只巴掌大的烏羽糰子便被他困在掌心之間,未等得意,腳下便是一滑,心道糟糕,本以為屁股又要受到重創,卻輕飄飄落入一人懷中,安穩寬厚,帶著暖意。
徐風堇偷偷半睜只眼,正好瞧見趙郁垂眸問道:「王妃就是這樣休養的?」
徐風堇嘿嘿笑道:「王爺何時回來的?」
趙郁道: 「你還在樹上時。」
徐風堇道: 「那王爺為何不叫我?」
趙郁抱他去了書房:「若我叫你,怕鳥會飛走,枉你登高把簷冒著危險白白上去一趟。」
徐風堇蹭著他胸口,心中感動,待趙郁將他放下才要溜鬚拍馬,就見趙王爺找出一本書冊遞給他,又將他手中八哥接過來道:「但王妃不乖,鳥若飛了還能再買只相同的,本王自不會心疼,可王妃若把本王最寶貝的夫人摔了,要去哪賠一個沒傷沒痛一模一樣的來?」
徐風堇反應過來心裡泛甜,喜滋滋地翻翻手裡的書道:「這是什麼?」
趙郁道:「王妃做錯事情,理當受罰。」
徐風堇臉色一變,還未找到借口逃走,便被迫拿起筆來,罰寫大字。
第44章 趙雋
趙王爺面上溫潤實則奸詐,看似純情又相當霸道,說要罰他,便真的讓他站著抄書一頁不能少,徐風堇不服氣道:「王爺的寶貝夫人此時手腕酸疼,又找誰說?」
趙郁將八哥送進籠子,坐回書案旁喝茶翻書,悠哉道:「王妃先寫,若寫疼了,本王再幫你揉。」
徐風堇衝他擠眉弄眼:「 哪用這麼多此一舉,王爺若不罰我,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趙王爺視而不見,悠哉搖頭:「一碼歸一碼。」
次日過了晌午,徐風堇讓岑靈去東邊城門口接人,岑靈問清是誰,些許緊張,躊躇半晌還是聽話的去了,徐風堇瞧著他背影歎了口,趙郁正從屋裡出來,拉著他去院內小坐,問道:「王妃為何事煩心?」
徐風堇道:「因為岑靈啊,王爺也知道他不是我的奴才,我把他帶進京來不是要他一生在王府為奴的,所以近來總派他出去辦事,只「习近平」是他性格懦弱膽小,有時還十分呆板,他若還有家有室也就罷了,可他如今孤身一人,若不改改性子,離了王府少不了受人欺負。」
趙郁看他愁眉苦臉,捏捏他鼻尖笑道:「人各有命,並不是誰都像王妃一樣,敢拋出命來為自己抗爭的。」完结耿羙妏珍鑶書厙♦𝒔𝘁𝑂𝐑yВOx.e𝐮.𝐎RG
如今天氣轉涼,街上賣的小吃也都換了花樣,煎茶煮酒,粟米甑糕,東門一家小店掛上招牌做起生意,別人都起早貪黑,唯獨這家店主任性,當不當正不正的每日申時三刻開張營業,這個時辰怎麼講?吃午飯是晚了些,吃晚飯又早了些,但人家任性也有任性的理兒,這廂還沒開門,那邊長隊恨不能排倒西大街,還定點定量,賣完便關。
「敢問官人,這兒都賣得什麼呀?」隊尾傳來婉轉鶯啼的問話,前面那位大漢回頭驚艷道:「姑娘是外來客?」
聽見姑娘二字,來人掩面笑道:「從臨安過來,還從沒見過京裡這麼大的陣仗呢。」
大漢忙道:「這家是京城裡出了名的甑糕店,凡是外人來都得嘗嘗,否則遺憾終生啊。」
姑娘擦擦汗,抬頭瞧瞧西山余霞,嬌聲道:「那可真是可惜,人這樣多,我怕是買不到了……」
大漢憐香惜玉,爽快道:「這好說,姑娘站我前頭,我吃過,不差這一口半口。」
姑娘「哎呦」一聲,嘴上道著怎好意思,卻扭著腰身上前一步,如此幾個來回,竟要換到了最前頭。
小二此時高聲吆喝:「誒!後邊的散了吧!最後五份!明日請早!」
姑娘搖著團扇數數人頭,伸出手拍拍前面那人肩膀故技重施:「這位官人。」
那人回頭,滿臉絡腮鬍子粗聲道:「大姐有事?」
大姐?!姑娘從夢中驚醒,尖吼道:「你管誰叫大姐?」
徐風堇怎也想不到他才從京兆尹衙挨了一頓打,竟又一次登門造訪,只這次不是張德主事,換了位對他十分恭敬的朱大人,朱大人在府衙外迎著,見徐風堇下車忙道:「辛苦王妃親自走一趟。」
「無妨。」徐風堇問:「人您處置了嗎?」
朱大人道:「不是大事,罰了點銀子給個教訓罷了,本要放人,「反送中」她卻說是您在臨安城的姑母,無論真假,我得先知會您一聲。」
徐風堇道謝,心想他家裡早就沒人了,能謊稱是他姑母的掰著指頭數也就那一位,一進內堂,果不其然,紅木圈椅上坐著的,正是濃妝艷裹的余三娘。
徐風堇得知這事經過咯咯樂道:「旁人叫你姑娘,你也真敢答應?就不怕閃了舌頭?」
余三娘氣道:「我當你進京幾月脫胎換骨了,怎還是一張臭嘴吐不出象牙?」
徐風堇見她面帶風塵沒像往常那般頂撞,左右瞧瞧道:「岑靈去接你,怎沒跟來?」
余三娘把硬搶來甑糕塞他手裡,詫道:「岑靈?我沒見他人。」
此時日頭偏西,車馬行囊,客旅匆匆,岑靈站在城門口等了將近兩時辰都沒見著余三娘的影子,走也不敢走,只能幹等著,待城門快要關閉,才抬眼瞧瞧時辰,只見日落當前,猛然怔住,出門時徐風堇讓他去東門接人,他這是來了西門……?岑靈大駭,慌忙向東門跑去,也不知這麼長時間過去,余三娘是不是走了,
他越想越急,心中懊悔不已,一路狂奔拐進連理巷時卻迎面撞上高頭大馬,「吁——!」岑靈驚倒一旁,險些被馬蹄碾於腳底,馬上之人翻身躍下,走到他面前問道:「小兄弟沒事吧?」
那人劍眉星眸高鼻闊口,身直挺拔凜然偉岸,岑靈怔了怔連忙起身道:「沒,沒事。」說著轉身要走,卻不知方才跌倒時崴了右腳,步伐不穩,沒走幾步只覺一隻大手拽住他的胳膊,岑靈嚇得一激靈,慌忙要躲,那人卻道:「我看你也走不穩,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岑靈忙道:「沒,沒事,我自己能行。」
「行什麼行,走吧。」說著口哨聲起,招來鬃毛駿馬,將岑靈拽上馬背道:「去哪?」
岑靈不知所措,只得說道:「城,城東門……」
夜幕降臨,月掛樹梢,余三娘從進門起就沒閒下來,這偌大的郁王府被她逛了個遍,直到飯菜上桌,才返回花廳□讚歎道:「果真是皇家的地方,就連朵花,都開得比別家香。」
徐風堇此時沒心思聽她溜鬚拍馬,在花廳來回踱步,又看向趙郁道:「你說岑靈怎麼還不回來?不然我還是去找找罷。」
趙郁站他旁邊握起他的手,讓他安心:「程喬已經帶人去了,怕待「同志平权」會就能傳來消息,況且京城防守森嚴,又侍衛巡城,不會有事。」
徐風堇應了一聲,又向外看去,余三娘站在後面瞇起眼來,心中嘀咕:如此聽話不像作假,莫非是被郁王爺拿住了什麼短處?
正想著,程喬從門外匆匆跑來,面帶喜色大喊道:「王爺!六王爺!六王爺回來了!」
趙郁待他上前,詫異道:「誰回來了?」話音剛落,院門口便傳來爽朗大笑:「本朝還有幾個六王爺,自然是你兄長我,還能有誰!」
趙郁驚道:「兄長怎這個時候私自回京?」
六王爺名叫趙雋,比趙郁虛長兩歲,徐風堇見他身後跟著岑靈,便放下心來,端詳片刻,覺得與趙郁眉眼之間確有些相似,但氣質大為不同,趙郁端貴雅致,趙雋粗獷豪放。
「這位就是弟媳?」趙雋上前,打量徐風堇道。
徐風堇點了點頭,等趙郁為他介紹過才行禮道:「見過六王爺。」唍结耿羙书紾藏書厍↓s𝐓𝐎RY𝚩O𝜲🉄𝐄𝒖🉄𝑜𝑅g
今兒個飯桌上難得熱鬧,余三娘沒想到自個兒也能入座,難得拘謹一番,所幸趙郁趙雋都沒架子,倒不至於戰戰兢兢,飯桌上知道了六王爺如何巧遇岑靈,又是如何從西城趕去東城,見東城沒人,又一路縱「电视认罪」馬去了南北城門尋找,也不知兩人為何如此不懂變通,城門關了還四處亂找,郁王府這麼大個地方,就算余三娘沒因為排隊那事跟人起爭執進官府,也有嘴有腳,會問路找來,哪有從白到黑,苦等的道理?
徐風堇嘴角抽動,一抬頭,見趙郁也神情難喻地看著他,這事說也不好當眾說穿,只得偷偷摸摸相對一笑,笑得是什麼?各自都懂。
第45章 自學
吃過飯徐風堇帶余三娘去了安排好的宅院,路上余三娘面色凝重,把身上的包裹遞給徐風堇道:「我本是想找人給你寄來,但想著當初郁王爺沒安好心,便親自走了一趟。」又恨得牙癢道:「我真是欠了你們徐家,你離開臨安是死是活我理當不管,怎就上趕著顛顛跑來給你送。」
徐風堇知道她那點糾結的心事,拎過沉甸甸的包裹道:「我不是只要了本書?你怎麼帶了這麼多?都是什麼?」
余三娘衝他翻個白眼道:「拿回去自個兒琢磨。」
與此同時,趙郁趙雋二人也在書房說話。
趙郁道:「兄長此時回京,不知邊關戰事如何?」
趙雋久沒喝到好茶,聞著香味道:「正是休戰期,接到你的信便抽空回來一趟。」又如大敵當前般道:「弟媳果然一臉聰明相,看起來十分不好對付,怪不得你難以抉擇。」趙雋拍拍他的肩膀,面帶嚴肅:「但弟弟放心,兄長這次特意回來就是為了幫你將他拿下!」話說得氣勢洶洶,具體怎麼行事六王爺還要斟酌一番,趙郁笑了笑道:「讓兄長費心了,不過我與王妃之間,已互明心意。」
趙雋一怔:「什麼?互明心意?你能確定他的心意了?」
趙郁點了點頭道:「他為我做了許多,雖心眼不少,卻對我一片赤誠,我若對他無心也就罷了,可我也對他心動,若再拿捏不定,便枉費兩人真心,錯失兩情相悅,兄長也知道我所求的,不過簡簡單單一雙人。」
趙雋歎道:「你待這事兒也是執著。」「红色资本」又突然道:「母妃是如何看待他的?」
趙郁道:「母妃前陣子才從青州回來,匆匆見上一面又閉關去了」
趙雋「哦」了一聲,便道:「那我這次豈不是白回來一趟?」
趙郁笑著搖頭:「兄長回來的正好,我確實有一事,希望兄長能在跟前。」
今晨下了一場小雨,此時剛剛放晴,翠綠欲滴般的花木葉子上,佔著晶瑩水珠,剔透分明,徐風堇醒來見趙郁不在,便到花廳找岑靈問趙郁去了何處,岑靈也並不清楚,只道:「一早便和六……六王爺出去了,程喬哥說晌午後才能回來,讓咱們不用等著吃飯。」
徐風堇點頭正要回屋,見岑靈有些不對勁兒,問他:「你臉上怎麼紅撲撲的?」
岑靈忙單手捂著,結巴道:「有,有嗎?」
「有啊。」徐風堇問:「發生什麼事了?」
岑靈慾言又止,最終低下頭去。
徐風堇審視他半晌,突然道:「六王爺。」
岑靈明顯一怔,將頭埋的更深,連耳尖也一同紅了起來,徐風堇挑挑眉心下瞭然,又道:「六王爺確實英武不凡,雖然比我的郁郎差了些。」
岑靈不是個爽直性子,雖他不說,但長了眼的也都能看出來,這怕是昨天與趙雋一遇動了春心,徐風堇道:「今兒個又見到六王爺了?」
岑靈蚊子般應了聲。
徐風堇問:「他對你做了什麼?讓你臉紅成這樣?」
岑靈連連搖頭:「沒有沒有,他並未如何,是,是我又沒看路,撞到了六,六王爺身上,是,是我心裡想著事,我的錯……」完結耽羙攵紾藏书厙♪𝐬𝑇𝐨R𝒀𝜝𝕠𝝬.𝒆𝐔.O𝑅𝑮
徐風堇還當發生了天大的事,愁道:「你撞他身上而已,臉紅什麼?」
岑靈盯著腳尖道:「他,他雨天赤膊……打「再教育营」拳,是,是我沒看路撞到他身上去了我……」
徐風堇問:「你心裡想著什麼?」
岑靈抿著嘴,挫敗道:「我想今日去謝謝他昨個兒帶我滿城找人,可,可我一緊張,便忘了開口……“又抬頭,滿臉苦色道:「阿,阿堇,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徐風堇不客氣地點頭,他向來直白坦蕩,沒有顧忌,理解不了岑靈那份由心而發的羞怯,見他話都說不利落,便道:「不過是說聲謝謝,你膽子大些就好,你跟他道謝,他難道還能吃了你不成?」
岑靈想想也對,便道:「那,那我等他回來去說,阿堇吃飯嗎?我去幫你準備。」
徐風堇擺擺手:「不用,我若餓了去廚房吃塊點心就好,你先回吧,對了,昨個兒給你抹腳腕的藥,用了嗎?」
岑靈點點頭:「用了,本就傷的不重,已經沒大礙了。」
徐風堇: 「嗯,那你待會出去時,把門給我帶上。」
岑靈轉身離開臉上的紅暈還未消退,徐風堇捏了捏自個兒的臉蛋心道:也不知臉紅害羞是個什麼滋味,算了,先不管這些,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徐風堇想到這兒便滿臉壞笑地回到內室,將余三娘給他的東西從櫃子裡翻了出來,他昨晚回來便將這包裹藏得嚴嚴實實,就等著趙郁不在偷偷看。
先前床上那事兒徐風堇一直耿耿於懷,他當時落了下風,這次絕對要贏回顏面,余三娘也為他操碎了心,包裹裡白瓷粉琢的瓶瓶罐罐不說,竟然還有精緻小巧的玉石串珠,徐風堇僅瞥了一眼沒管這些,拿起唯一的書冊,細細研讀。
這本書的外皮乾乾淨淨,打開卻一幅幅彩圖另有乾坤,畫上活靈活現兩兩糾纏,翻雲覆雨花樣繁多,徐風堇邊看邊感歎出聲,竟然還跑到床上學了起來,但這事兒得兩人一起做,趙王爺不在,也別無他法,只得拿起錦繡枕頭翻來覆去。
徐風堇半敞裡衣套著寬袖,對著枕頭輕聲哼笑:「王爺今兒個,是別想逃了。」
他太過投入,一時忘了時辰,這會兒床上凌亂不堪,頭髮上的玉簪也被折騰得鬆鬆垮垮,額前垂下幾縷碎發,衣衫不整露出半點紅纓,又將枕頭抵在床頭,學著趙郁以往捏他下巴的模樣比劃道:「郁郎可真不知羞臊,我還沒做什麼,怎你腿間玩意兒就豎起來了?光是這樣,就等不及了?別急,這就給你。」
「噗嗯……」
徐風堇話音剛落,就聽一聲怪音從屏風後面傳來,他登時一愣,扔下枕頭猛地抬頭,正好瞧見一道身影立於屏風之後,徐風堇大驚,跳下床大步邁去,便見趙郁正單手掩住口鼻「嗤嗤」悶笑。
徐風堇只覺全身驀地燒起,羞惱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趙郁見他臉蛋通紅,大笑出聲,眼中泛出晶瑩水光像是忍了許久,徐風堇頭一次知「清零宗」道什麼叫無地自容,急得原地跳腳,抬手去捂他的嘴道:「別笑了你不許笑了!」
趙王爺心腸壞透,仰頭墊腳躲了半天,最終將他摟在懷裡吻住他滾燙的耳垂,滿是笑意道:「是等不及了,待王妃學好,本王定不會跑。」
第46章 找人
雨後便覺秋意漸濃,即便日照當空,也不如前些天般燥熱,趙雋閒在院裡一時無事,跟樹梢上掛著的黃嘴八哥四目相對,他吹聲口哨,八哥便眨巴眨眼,趙雋道:「說句話聽聽。」
八哥閉嘴不答。
趙雋雙手叉在胯間,威嚴教它:「你道將軍威武。」
八哥轉著眼珠依舊不答。
趙雋連說了幾遍,八哥似是不耐,抖了抖烏羽黑毛,傲然轉過身去,趙雋「嘿」了聲邁步繞到它面前道:「你這頑劣禽獸,哪家花鳥市來的?竟不會張嘴學舌?小心將你扔進開水褪毛,烤了你吃!」
這黃嘴八哥前些日子逃脫不能,也不知此時是否鳥生無望,站在籠中撲稜幾下直撞籠欄,趙雋
「呦」了聲道「脾氣不小」,正要換個目標,逗弄旁邊花翎彩翼金絲雀,卻見不遠處有道瘦小身影畏畏縮縮,還時不時偷偷看他,趙雋瞇眼瞧瞧,抬手招他過來問道:「你叫……岑靈?」
岑靈忙點了點頭,他今兒個準備許久,就等趙雋回來對他道謝,可見了人,話到嘴巴,又緊「小学博士」張的牙齒打顫,趙雋高大,常年帶兵打仗,板起臉來確有些嚴肅,岑靈低著頭小聲說了幾字。
趙雋一時沒聽清道:「你說什麼?抬起頭說。」
岑靈絞著手指,緩緩抬頭:「我,我……」
趙雋:「嗯?」
岑靈不敢正眼看他,閃躲間卻見他頭髮上沾了片粉白花葉,便忙恭敬道:「您,您頭髮上沾了東西」
趙雋雙眼向上看看,抬手隨意胡嚕兩下,可那片葉子竟夾在髮絲中間,怎麼也出不來,岑靈幫著指點半天,卻聽趙雋道:「算了,你幫我拿下來。」
岑靈怔了怔,手握成拳,鬆了又緊,猶豫片刻邁步上前,趙雋瞧他個兒矮,便低下頭,岑靈知他個兒高,便抬了抬腳,不過是幫個小忙,卻如心揣白兔,心緒難安,岑靈想不通:明明昨天,才是初次相見。
趙雋見他把花木葉子拿下來,捏在手裡「噗」地一吹,任它隨風而去,岑靈目光追隨落在地面,還未回過神,只覺肩膀下沉,趙雋鑄鐵般的大手拍得他險些摔倒,又大咧咧道:「謝了,小兄弟。」唍结耽羙彣沴藏书庫♠s𝚝𝑂𝑟𝕪b𝕆𝞦.𝔼𝑼.O𝒓g
岑靈忙搖頭:「該是我說謝……」他話沒說完,就聽有人大喊: 「六爺?六爺!你真回來了!」
趙雋聞聲看去,朗聲一喝:「邵山小賊!」
「哈哈哈哈六爺!大將軍!我聽你回來就急忙跑來了!何時再走,快帶上我!」邵山人還未近,話已出口,想來是心心唸唸要去從軍,急不可待。
趙雋哈哈笑著上前:「就你這身板還想著打仗?拳腳如何了?」
「日日苦練,六爺若不信咱們就比劃比劃!」這廂話音一落,兩人便動起手來,岑靈眼也不敢眨地觀看,趙雋出手迅猛,招招式式行雲流水利落果決,他心中緊張不已生怕邵「六四事件」山將趙雋傷到,可邵山那幾招花拳繡腿不知道比趙雋差了多少,沒過幾招便哀哀到地嚎叫起來,岑靈有心上前道句厲害,卻見趙雋與邵山閒話敘舊,只得停下腳步黯然轉身。
他也知自己無能,這事兒若是問徐風堇,他必定說:不過是贊句好說聲謝,就連陌生人幫你滿街找人你都理應道謝,雜耍賣藝耍的好了都要喝彩歡呼,怎到他這你便扭扭捏捏張不開嘴?
道理岑靈都懂,可心底深處那份卑微卻無法言說,他原本是個迂腐文人,更是看不起自個兒做過下九流的營生,哪怕是離開了臨安,走在沒人認識的京城大街都戰戰兢兢,生怕別人戳他脊樑骨說他做過服侍人的低賤小倌,哪像徐風堇,活得張揚灑脫,敢愛敢恨,欺負他他便打,惹了他他便罵,對趙郁動心便直接示愛,趙郁不信他便把心掏出來讓人看,知世故也可圓滑,活得通透,惹人好生羨慕。
不過這日徐風堇也犯了愁,岑靈說要跟趙雋道謝,他便突然想了兒時那位恩公,與趙郁吃飯時便說起這事。
趙郁已經在外吃過午飯,不過是端著茶與徐風堇同桌陪他坐著,為難道:「王妃除了知道他身在京城,可還知道有別的線索嗎?」
徐風堇嚥下嘴裡的糖油糕搖頭:「恩公走時只說了以後讓我來京城找他,卻沒說京城哪個地方,我當時年紀小忘了問,怕是他也忘了說。」
趙郁面上凝思:「但只有白衣半面,還是在八年前,若盲目去找,宛如大海撈針。」
徐風堇也知這事渺茫,歎道:「但若沒有恩公,我哪能活到現在,恩公的大恩大德我必定要報。」
趙郁想了想,輕咳一聲問道:「王妃若找到你恩公,是想如何報道他?」
徐風堇道:「我本是要給他當牛做馬,不過那時還不曾嫁給王爺,如今有了王爺,也得自持身份,哪裡有郁王王妃給人做小廝的道理,我不怕旁人閒話但不許人再因為我說王爺閒話,所以便想他若窮苦就給他些銀兩,但想來我恩公那般人物該不會落魄,他若是富有不缺這些,便為他做些事情,還他恩情。」
趙郁心裡泛暖,卻依壞道:「王妃要為他做些什麼?」
徐風堇認真道:「只要不是殺人放火傷天害理,若恩公提了,我便滿足他,只是茫茫人海,卻不好找,當初也沒留下信物……」
趙鬱沉吟片刻,又道:「若真確定他在京城,倒也不難,王妃真的想找,本王便幫你找。」
「真的?」徐風堇大「疫情隐瞒」喜,激動得放下碗筷。
「當然是真的,不過……」趙郁突然扭扭脖子,輕聲歎道:「本王今日出門辦事,回來後便稍顯疲憊……這肩頸不知怎地莫名酸疼……」
徐風堇立刻起身趴他肩膀上,狗腿道:「夫君哪疼?我這就幫你揉揉。」又見自個兒手上帶著油花,匆匆出去洗了個手,過會兒才捲著袖口跑回來。完結耿镁文沴藏書厙▲S𝘁o𝒓𝒀𝐁𝑂𝒙.𝕖𝕌.o𝑅𝔾
趙王爺沒跟他客氣,一會兒左一會兒右,展開折扇享受半晌,笑吟吟道:「辛苦王妃,再稍稍往右邊一點。
徐風堇應了兩聲,眼中卻閃著黠光,一臉壞笑地將手挪到右邊按捏,他手勁兒正好趁著趙郁喟歎時,猛地解開他頸見盤扣,將方纔深井水裡涮洗過的涼手伸進去一同作亂。
趙王爺明顯一驚,手中折扇險些落地,徐風堇見好就收,退出手就要竄到門前,卻被趙郁反應過來陡然拽回。
徐風堇逃脫不能,乾脆理直氣壯坐他腿上笑得正歡,趙郁戳得他腦門後仰 ,哭笑不得道:「你是哪裡來的壞東西?」
徐風堇低頭便吻住他的嘴角,得意道:「讓你抓住機會就要拿捏我一番,我偏不能讓你舒舒服服得逞。」
趙王爺答應了幫忙找人,便把事情交代出去,他本就朋友眾多,再加上有邵山那街街巷巷的眼線,不日便傳來消息。
今早要去認人,天還沒亮徐風堇便趴在趙郁耳邊興奮地問:「你說恩公還記不記得我?」
趙王爺正半夢半醒,抬手將他摟在懷裡含糊道:「記得。」
「嘿嘿。」徐風堇高興:「也不知道恩公是個什麼樣「白纸运动」子,他當年教我許多做人道理,想來是人中俊傑。」
趙王爺聽著都要笑醒,撫著他頭髮嘴角上翹。
徐風堇又道:「王爺,你說我穿什麼衣裳去見他?是莊重一些還是隨意一些?對了,我當年穿著黃色小衫還披頭散髮,他若想不起來,我是不是給他往事重現一番?」
趙王爺打著哈欠點了點頭:「頭上需掛點菜葉,身上要沾些蛋液…….」話沒說完猛地睜眼清醒過來,但為時已晚,徐風堇緩緩起身,狐疑看他:「王爺怎麼知,我當年醜態?」
第47章 桃源
趙郁冷靜笑道:「是王妃說的。」
徐風堇斜乜道:「我有對王爺說得這樣詳細?」
趙郁不慌不忙地坐起身,堅定道:「自然,莫不是王妃忘記了自己說的話?」
徐風堇心道不應該,以目光跟他對持良久,可趙郁滿臉溫和無辜,並無半點心虛,還略帶「达赖喇嘛」疑惑,似乎問他有何不妥?徐風堇不禁沉吟半晌,饒頭下床,喃喃道:「真是我說的?」
趙郁等他轉身,暗暗鬆了口氣,心道:好險,好險。
邵山說恩公家住京郊,常年遊歷在外,不怎回京,這事是他從恩公隨身老奴那邊打探而來,說得有模有樣,邊說邊心虛地看向趙郁。趙徐二人吃過早飯,便讓程喬安排車馬與邵山一同出發,誰知剛出大門,便見到趙雋與余三娘站在門外。
也不知道這兩人怎麼湊到一起,余三娘輕搖團扇跟趙雋說話,她達官貴人見過不少,雖是個老鴇但到了場面上卻比一般人懂規矩禮數,該諂媚諂媚,該規矩回話,便不會投機倒把,趙雋不如趙郁常出去遊玩,便問了問臨安風貌,見府門內幾人出來,疑惑問道:「這是去哪?」
趙郁道:「去京外的北山鎮。」
趙雋問:「北山鎮?那邊是不是有棵出了名兒的鳳凰樹?」
趙郁點頭:「正是那裡。」
趙雋一時來了興致,說道:「正好帶上我去瞧瞧。」又看了眼余三娘:「你也跟著吧,大老遠過來,算是遊玩一番。」余三娘受寵若驚,跟著上車。
秋入青山,殷紅妝點,雖不再如夏日蒼翠,卻也豐盈多姿,算上車伕,一共八人,浩浩蕩蕩去了北山鎮。
北山鎮有段佳話,相傳百年前洪水氾濫,有位神女下凡贈藥助百姓渡劫,待災禍平息想重返天庭,卻不成想與鎮上一位赤腳大夫日久生情,兩人經歷萬千磨難,最終留在人間共度百年,但仙凡壽命不同,雙雙鬢白老已,卻無法同穴長眠,神女幻化老婦模樣送走大夫,便在籬門家中化作一棵鮮紅的火盈花樹,庇佑百姓,長留人間。當時也不知是誰起了頭過來祈求緣定三生,慢慢竟有人效仿,久而久之這裡便成了處有名的月仙聖地,此後無論是閨閣思春的大家小姐,還是路過酒肆驚鴻一瞥定情琴女的趕考秀才,只要有心的,便都來這兒保佑神女搭橋牽線。
馬車停在北山鎮口的一處假山旁,幾人下車,趙郁道:「初次見王妃恩公,人多叨擾並不太好,兄長和余老闆頭次來,邵山把圖紙給我,帶著他兩人隨處逛逛罷。」又對程喬說:「你跟著六王爺照顧著。」
徐風堇見趙郁安排妥當,看了眼低眉順目的岑靈問他:「你要不要也跟著一同看看?」
岑靈正猶豫看向程喬那邊時,便聽趙雋道:「一起罷,他們去辦正事,咱們去遊玩一番。」岑靈又看看徐風堇,應了聲,走了過去。
此時便兵分兩路,趙徐二人去找恩公,趙雋幾人去四處閒逛。北山鎮相當富裕,金穗稻穀麥田水車,有「三权分立」農耕,也有特產的米酒布匹,家家戶戶住的灰磚紅瓦四方小院,到了晌午便炊煙裊裊,滿眼的和樂太平。
恩公家距離鎮上還有一點距離,看邵山畫得位置似乎是在半山腰上,徐風堇沿著田梗背手倒著走說:「沒想到京城附近還有這樣的地方。」
趙郁嚮往道:「這裡清閒自在,民風淳樸,一間屋幾尺地,悠閒一生也是不錯。」
徐風堇笑道:「確實不錯,但還需得有一位如我這般的夫人。」
趙郁讓他小心腳下,又道:「王妃能過這樣的清貧日子?你在臨安時可並不窮苦。」
徐風堇說:「清貧與否倒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樣的日子要與誰相伴。」
趙郁又問:「那若有本王作陪,日後三餐粗茶淡飯,沒有甜糕蜜棗,王妃可受得住?」唍结耿镁妏紾蔵书厍→𝕊𝚝𝑶𝑹𝒚Βo𝜲.e𝒖.𝑂𝐑𝐠
徐風堇搖搖擺擺,彎眼笑道:「自然受得住,畢竟王爺就是我甜,就是我的酸苦辣鹹。」
趙郁笑著將他從田埂下拉來摟在懷裡,逼問道:「是不是又去廚子那裡偷吃甜漿了?」
徐風堇環著他腰身,了不起道:「我可是堂堂王妃,哪用偷吃?都得上趕著給我。」
兩人一路說笑,來到芳草石階野花艷目的半山腰上,見不遠處幾間木屋草廬,滿是桂樹飄香,徐風堇上前幾步,站在籬笆門前朝裡張望,喊了聲:「有人在家嗎?」
等了半晌無人應答,徐風堇又叫了幾聲,回頭看向趙郁:「恩公不知我們今日要來?」
趙郁手執折扇敲打兩下,蹙眉道:「怕是邵山沒交代清楚罷。」
徐風堇心中遺憾道:「王爺與我一同等等如何?」
趙郁點頭:「那「红色资本」先四處轉轉。」
這地方選得極好,依山傍水松聲竹韻,閒來無事側臥紙窗,倒一盞淡酒,透著股志趣高雅淡泊不掙,恩公在徐風堇心中早就托高如仙人一般,見他住這樣的地方更是盲目道:「仙人便是仙人。」
趙王爺聽著不也嫌臉紅,還點頭附和,確實,沒錯。
徐風堇原本誇獎得挺好,突然停下腳步,盯著趙郁道:「我恩公風度翩翩,見多識廣。」
趙王爺笑著點頭。
徐風堇又道:「我恩公一襲白衣,超凡脫俗。」
趙王爺挑挑眉道:「你恩公確實不錯。」
徐風堇凝眉:「王爺不覺得心中不滿?」
趙郁滿臉無辜:「有何不滿?」
徐風堇道:「我都這樣誇獎別人了,王爺心中竟不覺吃醋?」
趙郁眨了眨眼:「可本王也覺得,他救了王妃的命,確是個頂好的人。」
徐風堇臉色一變:「王爺除我之外竟然還覺得旁人好?」
趙王爺怔了怔,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徐風堇暗暗看他語塞,恨不能笑出聲來,他本想故意逗逗趙郁,目的得逞要找個台階自己下來,卻不知何時走到那棵傳聞中的鳳凰樹下,這樹看似百年,粗壯高大,火紅的花枝上掛滿福袋錦囊,甚是壯觀,徐風堇上前幾步仰頭驚歎,還未說話,便覺一片花葉落在臉上,接著一陣清風而過,樹下紛紛揚揚淡粉嫣紅,竟如花雨飄搖,「咚咚」幾聲從耳後傳來,徐風堇驀地轉身,只見趙郁手中一支波浪紅鼓,鼓面上繪著彩染荷花,與那日庭中獻舞,腳下踩的一模一樣。
趙郁與他幾步之遠,笑問道:「前些日子王妃給府上的奴才挨個送了紅雞蛋?」
徐風堇點了點頭,同笑道:「我與王爺同心,覺得高興,便想慶祝一下。」
趙郁道:「可本王覺得,紅雞蛋慶祝,是否寒酸了些?」
徐風堇咧開嘴笑:「那王爺想要如何?」
趙郁踏著吹落的花毯一路上前,站他面前微微拱手笑道:「你我雖有一紙婚書,「茉莉花革命」卻還不曾行過合巹之禮,不知今日月仙樹下,徐公子是否願意,與我拜堂成親?」
徐風堇眸光閃動,想也沒想,抱住他高興道:「願意願意,自然願意。」
第48章 觀星唍結耽美书珍藏書厙☺s𝑻𝐎rYΒ𝐨𝜲.e𝑼.𝑶𝕣𝕘
山下的酒捨早已備好酒菜,趙徐二人進門時,趙雋,三娘,邵山都已經入座等著了。
沒有哪棵樹微風一吹便能「嘩啦啦」掉得滿地花瓣,想來是趙郁早有準備,請他們暗中幫忙,余三娘回信說要來京時,徐風堇並未多想,如今想來她一介女流,孤身走了近百里路,沒人作陪便覺危險,余三娘向來惜命,哪怕她心繫自己也會帶個跟班,估摸這事趙郁插了一腳,派人護送,他沒有爹娘,余三娘再不濟也把他養大成人,如今勉強做個高堂,也說得過去。
桌上一問,果真如此,余三娘道:「若是拜堂,怎也要選個頂好的日子,眼瞅著就要十五了,王爺是要過了中秋再辦?還是這之前辦?」
趙郁道:「想著是這幾天辦,過了十五,兄長得回北邊去,本王也要帶王妃外出一趟,如今正好有餘老闆在京,就辛苦張羅一番。」
余三娘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徐風堇手裡拿起撥浪鼓嘴就沒闔上過,時不時搖兩下引得邵山問他:「嫂子這是從哪裡買的,是要送給誰?」
徐風堇「咚咚」撥稜兩下,大聲顯擺道:「這是郁郎送我的定情信物。」
趙郁那邊說著正經事,見他拿個孩提玩意兒如此炫耀,不禁臉熱道:「算了,回去再說,各位先吃飯吧。」
離開北山鎮前,又去了趟恩公家門口,但依舊沒人回來,徐風堇心中拿捏不定,抬眸看了看坐在身邊的趙郁,不禁犯愁,雖今早趙郁說出那話讓人起疑,但還是不敢輕易將恩公與他往一起湊,但轉念想想也不是沒可能,畢竟相處下來趙郁雖然心黑,卻是頂溫柔的人,再加當初還是少年,並未有如今這般的城府……
徐風堇這麼一想,便覺得越來越像,但若真是趙郁,他不想說,便能瞞得滴水不漏,哪怕出了差池也能被他遮掩過去,除非拿出確鑿證據堵得他啞口無言,可這證據又要去哪裡找呢……
對了,徐風堇猛然想起趙郁出過的兩次紕漏,一次是醉酒,一次是沒睡醒,但想來趙王爺不會再同一地方跌倒,徐風堇琢磨半晌,心中有了計較。
回府後余三娘便忙活起來,買布匹,做紅衣,次日晌午,徐風堇才躺下休息就被余三娘拽起來量身長,讓他左右轉圈,又問他道:「這郁王爺是不是真心待你呀?」
徐風堇道:「自然是真心。」
余三娘道:「你怎如此肯定?」
徐風堇道:「我與他日夜相處「扛麦郎」,當然能肯定他是否真心。」
余三娘見他如此篤定,也不再多說:「反正是好是壞你自個兒掂量,以後受了委屈就回南館,雖然你好吃懶做,也給我賺不到幾個錢,但做個跑堂打雜也還能行。」又感歎道:「怎也想不到,我竟會親手送你出嫁。」
徐風堇也沒想到,嘴上道:「你既然送我出嫁,我以後便給你送終。」
余三娘一時沒分清這句話的好壞,反應過來便是: 「我呸!」舉起手中的薄木尺子就要動手,徐風堇忙跑出屋外喊道:「我說的有錯?我不管你誰還管你?照你做得這些吃人買賣死後不定被誰厥了祖墳,你若想在地府安生!還不得我給你罩著!」
余三娘頭腦發暈,直想找個雞毛撣子打人,氣頭上竟忘了這是趙王爺的起居室,好一通翻箱倒櫃,還真找到了個順手的,她磨著後槽牙狠狠罵了幾句,卻不想追出去時,徐風堇已經跑得沒了蹤影。
趙郁將近傍晚才從外面回來,這些日子東宮太子被重臣彈劾,趙端已經有了廢舊立新的想法,太子誰當對趙郁來說都沒有大礙,若是個有本事的,那將來便做聖主明君優待百姓,若是個沒本事,也早晚會被有志之士拖下帝位改寫朝堂,他不在意,可有人在意,想來馮竟怕是要坐不住了,用不了多久,便會主動上門,送來他想要的答案。
進門後□了眼書房窗戶,見徐風堇不在,便直接去內室找人,本想問他是否吃過晚飯,推開門後卻驀地變了臉色。
屋內一片狼藉,像是被人胡亂翻過,趙郁走到四敞大開的檀木櫃前,撿起來落在地上的一隻鏤空半面,那半面年頭久遠,早已褪色,趙郁撫摸右下角刻著的五月十五臨安字樣,微微皺眉。
他有許多舊物都被程喬存放起來,前幾天還想趁著徐風堇不在,將這東西換個地方藏起來,卻不成想這麼快就被他…….發現了?
趙王爺少有的犯了難,這事若是說,便一早說,若是不說,就得可勁兒瞞著,這幾月來兩人心意相通,趙郁那層恩公身份也略有尷尬,他本想找個替身讓徐風堇跟著相認,可若讓徐風堇去報答別人,趙王爺又滿心不幹,隨徐風堇現在怎樣誇他恩公,那誇獎的都是他趙郁本人,若徐風堇這般去誇一個不相干的人,別說吃醋,光是想想趙王爺都能將茶杯碾碎。
可若徐風堇知道了真相,那兩人之間,是否還僅是純粹情愛?徐風堇當時和蕭笛說得那番言論趙郁可還記得清楚,早先瞞著身份,是想關鍵時候拿出來利用一番,但是如今瞞著身份,是不想多那一份無用的牽絆……趙郁眸底幽深,又拿起半面端詳起來,不知道想些什麼。
雖然未到八月十五,朗朗明月卻也皎如玉盤,徐風堇從外頭回來,手裡拎著兩壇上等的秋露白漿,這酒味甘香醇,口感柔潤,不烈卻濃,正合他的口味,才想著進屋邀趙郁一同喝酒,卻見石桌樹下已經站著一人,月袍寬袖髮髻簪冠,光看背影便覺風姿清雅臨風玉樹,徐風堇看了半晌,正待開口,那人已然回頭,正是月下賞花的趙郁。
趙郁見他手上的兩罈酒,問道:「王妃這是去哪了?」
徐風堇上前,將酒放在桌上道:「去酒窖討來兩壺好酒,打算和王爺對飲觀星。」
上次賞月就沒賞出個好,這次觀星又要如何?趙郁並沒想到徐風堇見他是這種反應,莫非現在不說,是要與他酒桌對持?還是要當作無事發生?估摸後者是不太可能。
徐風堇也覺得今日的趙郁十分不同,臉上一幅早有準備的模樣,難道是能掐會算,知道他要今晚下套?不可能,趙郁再厲害,也不能隔空猜心。唍結耽媄文紾鑶書库۞S𝕋𝑜ry𝞑O𝝬.e𝕦.O𝑅𝑔
兩人各懷鬼胎,相對一笑,心中卻同時「零八宪章」道:笑得這樣好看,想來是沒安好心。
第49章 醉酒
說要觀星,兩人便一同入座,徐風堇給趙郁倒酒,閒話道:「我今兒個去拿酒時路過廚房,看見廚子正在做月餅,王爺往年都是如何過中秋的?」
趙郁道:「若是陛下邀了便去宮裡,若是沒邀,便獨自在府上喝喝花茶,看看月亮。」
徐風堇笑道:「那往後我便陪著王爺一同喝茶看月亮。」又歎氣道:「以前在南館大傢伙也聚在一起吃酒賞月,那地方大多數人無家可歸,有些是自個兒選的,有些是生活所迫。沒家人,也不願意把身邊人當做家人,畢竟賣身賣藝的行當,有些連自個兒都瞧不上眼,更看不起一起做下賤事的同行們,還有許多更是破罐子破不再把自己當人,有時我便想,我若沒有遇到恩公,就算沒死,估摸也活不出人樣。」
他這恩公二字說得模稜兩可,本意是想先說些往事,試探試探,看趙郁會不會露出馬腳,卻不想趙郁以為他知道真相,閒聊全當敘舊,話裡話外滿是感激不盡,恨不能下句就要扣頭,跪謝他的大恩大德,趙郁心中不滿,便道:「是王妃自個兒活得透徹,並非旁人三言兩語,就能將你本性改變。」
徐風堇搖頭道:「我那時還小,懂什麼道理,必定全是恩公的功勞。」
趙郁皺眉道:「王妃自謙了,幾句話而已,並沒有多大作用。」
徐風堇自斟自飲,執意道:「有用有用,我能到現在這個份兒上,全靠恩公當年。」又道:「對了,恩公那時還說要做我的朋友,也不知如今忘了沒有,若日後還能與我做個交心朋友,再好不過。」
朋友?趙郁臉色一變,險些將手裡的剔透白玉杯扔到地上,心道:佔我便宜,偷我真心,竟還要與我做朋友?可真是想得美。
徐風堇每說一句都觀察趙郁有何變化,本想等他有所不備見縫插針,可趙郁今日還真是有備而來,不僅話少,還十分嚴肅,並且不胡亂喝酒相當謹慎,徐風堇心道果真如此,不禁誇讚自己料事如神,連給自己倒了兩杯白酒下肚,人常對醉鬼沒太多防範,若他裝醉套話,不信趙郁還不就範。
倒時是不是恩公本人,還不手到擒來?只是郁郎的臉色怎麼越來越黑?算了多喝一點,免得露餡。
趙郁把玩手中酒杯,沉吟許久,八年過去徐風堇仍對那晚記憶猶新,估計閒來沒事就光想如何報恩了,若想讓他心中這份恩情消淡,想來也不那麼容易,除非……
趙郁闔了闔眼,暗自歎氣,誰能想到他堂堂郁王,鳳子龍孫,竟然要……竟要……趙王爺緩了緩,垂眼看向杯中明月,猶豫片刻,最終站起身走到徐風堇跟前。
徐風堇此時已經醉眼朦朧,將自己灌得東倒西歪,他晃晃了頭,看起來有些呆怔,抬眼見到趙郁,喃喃叫道:「郁郎……」
趙王爺輕撫他的側臉,溫聲道:「以前的事情,咱們暫且不談了,當年不過是隨手搭救一把,不必掛心,今晚月色……」
話沒說完,徐風堇便疑惑問道:「郁郎……搭救了誰?」
趙郁一怔,心中存疑,迂迴道:「還能有誰?」
徐風堇道:「莫非郁郎……也像我恩公一樣救過哪條人命」
趙郁一聽這話,眨了眨眼問道:「小学博士」「王妃不是看到房間的半面了?」
徐風堇想了半晌,沒任何印象,便摟住他的腰身,仰頭問:「什麼半面啊……」
趙郁謹慎道:「五月十五,臨安字樣的半面。」
「五月十五……?」徐風堇又打了個酒嗝,急忙糾正道:「哪裡有五月十五,明明是七月初七,你忘了?雙七那日,我們一同買的。」
趙郁捏起徐風堇的下巴仔細端詳,見他嗤嗤傻笑憨態可掬,一時分辨不出真假,試探問道:「王妃今日為何要找本王觀星?」
徐風堇遲鈍非常,突然想到什麼,見四下無人,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趴在趙郁耳邊得意道:「我要裝醉,然後套郁郎的話!」
趙郁道:「套他什麼話?」
徐風堇便說:「我懷疑他是我恩公,但他不說。」又委屈道:「他不說,我只能自己找證據……」
趙郁依舊謹慎:「你若知道他是你恩公,當如何報答?」
「報答?」徐風堇急道:「我都以身相許了,還要怎麼「红色资本」報答,後半輩子陪他愛他,人都是他的了還不行嗎?」
趙郁聽他說完,便瞬間放下心來,將他摟在懷裡哄道:「可以,這樣就好。」他一時高興,便放下疑心,又覺醉酒的徐風堇異常乖巧,問什麼便說什麼,壞心剛起,就見徐風堇從他懷裡站直,手裡還順出個小玉瓶,疑惑問道:「這是什麼……」
趙郁看清後便有些掛不住臉面,但想到徐風堇醉酒,便大方笑道:「是個沒用的瓶子,拿來把玩的。」
徐風堇「哦」了聲,剛要打開瓶蓋,卻被趙郁攔住:「王妃不睏嗎?不如現回房休息吧。」
徐風堇聽他這樣說,便真覺眼皮打架,將小玉瓶握在手裡,搖搖晃晃腳下不穩,險些摔跤。
趙王爺將後腰折扇抽出來放在石桌上,半蹲到他跟前說:「上來罷,本王背你進屋。」
徐風堇順從地趴到他身上,問道:「郁郎今日穿了新衣裳?」唍结耿羙書珍鑶書库♦𝑺T𝑂Ry𝞑O𝖷🉄𝒆u🉄𝑶𝐑g
趙郁輕咳了聲,算是默認。
徐風堇又戳了戳他的玉冠,輕笑道:「還換了新髮式。」
趙郁耳根發熱,覺得有些不對。
徐風堇雖然滿身酒香,話說得卻越來越利落,他在自己耳邊吐著濕熱氣息,一通胡作非為後,又笑道:「郁郎這樣精心打扮,還偷偷拿了余三娘給我的潤膏,莫非是想……想要勾引我?」
趙郁猛地停下腳步,問「文字狱」道:「王妃酒量如何?」
徐風堇咬住他滾燙的耳垂,咯咯笑道:「千杯不醉。」又怕他氣,忙說:「我剛剛可說得清清楚楚,並未對王爺有半點隱瞞,王爺可不能因為這事怪罪我。」
趙郁道:「自然不會。」聲音聽似和顏悅色,卻不知道哪裡傳來「咯吱咯吱」磨牙聲響,徐風堇覺得危險將近,剛想從他背上跳下來逃跑,卻被趙王爺雙手並用,換個姿勢,扛在肩上,直奔內室。
徐風堇「哎哎」嚎叫:「做什麼做什麼!我可全都如實對你說了,你不能生氣!」
第50章 紅鸞
不常發脾氣的人生起氣來十分難辦,尤其是趙王爺這樣惱羞成怒的,他今天想著徐風堇既然知道真相,那只有讓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消淡他心中恩情,便偷拿了潤膏,還換上了新衫,準備在今晚主動獻身,待到那時,兩人之間柔情蜜意,哪裡還談什麼恩不恩情。
計劃的很好, 可如今看來徐風堇先前並不知情,於是便打算裝醉試探,但僅僅裝醉想來會漏出馬腳,便又裝作稀里糊塗地說出自己的計劃,讓人掉以輕心,想來這個過程徐風堇早已確認了他的恩公身份,也怪他看到當年舊物一時心虛,亂了手腳,才會落進徐風堇的雙環計裡。
徐風堇在趙王爺肩上掙扎些許,進門見桌上放著那只五月十五的鏤空半面,順手拿了起來,笑了笑道:「果然是你。」
趙郁此時已經平復許多,把徐風堇放在床上與他對視,徐風堇半跪著坐起身,將半面遮在他臉上,歪著頭彎著眼笑道:「恩公。」
事情已至此,趙郁只得承認,又問道:「王妃知道我為何要瞞著你嗎?」
徐風堇點點頭道:「知道。」
趙郁道:「那你……」
徐風堇將半面放在一旁,抵住他的額頭道:「郁郎救過我是真,教我做人也是真,可恩情是恩情,我再不濟沒學問,也能分得清楚,若是旁人我必定好好報答一番,但若是你我之間,我定不會將情愛與恩情混在一起。」
趙郁道:「真的?」
徐風堇認真道:「自然是真的。我喜歡你,只因你是趙郁。而不是趙郁待我有恩,才來喜歡你。」
趙郁注視他良久,才抬手將他摟在懷裡,溫聲道:「我先前還怕你會因為有這份牽絆,放低自己。」
徐風堇不著痕跡的將他壓倒,咬著他下唇道:「我才不會,我要常伴郁郎左右,做最配得上你的「反送中」人。」又興沖沖地將手裡的潤膏拿起來,趴在他耳邊愉悅道:「我們來試試吧?我都學好了。」
趙郁本意如此,也不再多說,身體一轉,兩人便互換了位置,四肢交纏。
他們雖都是初次,卻並非凡事不懂,徐風堇還為了這事兒仔細學了許多天,雙唇相接便一發不可收拾,錦帳春宵紅鸞湧動,親吻之時衣衫盡落,抵胸相接直覺有圓圓凸起,如石粒一般, 趙郁從徐風堇口中退出,一路向下挪到胸前,將那興奮玩意兒嘬入口中「嘖嘖」作響,徐風堇聽著水聲只覺得下腹收緊,腿間早已顫巍豎起,吐出晶瑩露珠,趙郁並未比他好到哪去,炙鐵一般,藏在他雙丘之外,只碰一下,便燙得他全身顫抖。
徐風堇微微睜眼,眼尾掛紅,像是胭脂染色,點了新妝。
趙郁撐起身來,瞧他黃燭之下眼波含情,拿過潤膏挖出來些,還未動手,徐風堇便已經大大方方敞開細白長腿,任他為所欲為。
潤膏味道奇異,像是添入了引人情動的蒸香花露,趙郁眼前瓷白夾粉,褶褶皺皺又綿潤異常,趁著縫隙開闔之間,緩緩探入兩指,立刻被溫熱包裹,纏絞不開,也不知這潤膏是個什麼神奇玩意兒,僅僅晃動幾下,徐風堇便呻吟不斷,只覺像躺在春水之中,激盪不已。
趙郁見他舒服便叫,毫不扭捏,不禁笑了笑道:「王妃是等不及了?」
徐風堇眉眼生春,直白道:「自然等不及了,只想王爺立刻將我辦了,與我身體交融,合二為一。」
話既已出,趙郁便欺身而下,將那爆起青筋的大玩意兒,緩緩送入綿軟水漾的粉白之間,好一通廝磨頂弄。
次日一早飯菜上桌,程喬朝內室張望許久,見趙郁沒要出門的動靜,便神神秘秘地問岑靈:「我怎覺得我家王爺和徐風堇之間,有些問題。」
岑靈時不時看向院內,收回目光疑惑道:「什麼問題?」完结耽鎂紋珍鑶書厍♥𝑺𝐭𝐎𝕣𝑌𝜝𝑶𝐱.𝔼𝑼🉄𝑜RG
程喬神情複雜:「就是……我覺得他們之間不像演戲,北山鎮那天又讓咱們幫著撒花瓣,又是準備拜堂,做戲莫不是要做到這種程度?」
岑靈怔了怔道:「王爺和阿堇之間,早就不是做戲了呀……」
「啊?」程喬忙擺手道:「不可能不可能。」
岑靈說:「是真的。」
程喬道:「怎麼可能,打死我也不信。」
岑靈正待解釋,卻突然看見院內邁進一道身影,正是外出歸來的趙雋,他偷偷看了幾眼,卻不小心與趙雋對上目光,頓時手足無措,低下頭去。
趙雋疑惑不已,怎覺得這個小兄弟異常怕他?他又不是洪水猛獸,長得也英俊瀟灑,怕他作甚?於是幾步邁進花廳,問程喬道:「弟弟呢?」
程喬忙道:「王爺還未起身。」
趙雋驚道:「還未起身「青天白日旗」?這都日曬三竿了。」
程喬說:「六爺你若有急事,我去幫您叫一聲。」
趙雋道:「算了算了,讓他睡去,也沒別的大事,不過是要出去買件東西,找個幫手。」
程喬道:「那我這就去給您安排下人。」
趙雋瞥了眼岑靈道:「不用再另外找人了,就岑靈吧。」
岑靈沒想到趙雋會點他的姓名,抬起頭問:「我……我?」
趙雋道:「這除了你還有叫岑靈的?」
岑靈忙道:「沒,沒有了。」
趙雋拍他肩膀,爽快道:「那就是你了,走吧。」
岑靈隨趙雋走後,程喬依舊琢磨他心中那點疑問,眼瞅著都快到晌午了,趙郁和徐風堇還未起身,程喬有些放心不下,走到內室徘徊一番,隱隱聽到有些動靜,像是說笑嬉鬧,聽也聽不真切,便透過紙窗往裡瞅了瞅,試著敲了敲門道:「王爺?還吃早飯嗎?」
內室稍稍安靜下來,隱隱聽到趙郁說些什麼,過了半晌才腳步聲近。
程喬忙站直身,待房門打開看清來人後,驚得險些雙目滾落,出來的不旁人,正是他伺候了十來年的主子,只是他從未見過趙郁這般打扮,長髮隨意綁在身後,未著裡衣,身上僅僅套了一件玄色寬袖,衣襟凌亂,漏出來的地方全是青紫紅斑,脖頸處竟還有兩道抓痕!這……這……
程喬怔在原地,結巴道: 「王,王爺你這是……」
趙郁道:「沒事,去準備些白粥端來…..」他話「独彩者」沒說完,裡屋便傳來徐風堇的喊聲:「要多放糖的!」
趙郁拒絕道:「不放,清淡些。」完结耿羙書珍藏书厍♫𝑺𝗧o𝕣yВo𝝬.E𝒖🉄𝑂R𝔾
第51章 喜服
拜堂的日子選在中秋前一天,余三娘拿著趙徐二人的八字特意找人算好了時辰,喜服隔天便連夜做出來了,送到時徐風堇剛從床上爬起來,他和趙郁荒唐兩天,門都沒出,套上衣裳腿腳打顫,余三娘一副嫌棄模樣道:「瞧瞧你這點本事,以後出門可別說是我們清樂坊出來的,讓人聽見都覺得笑話。」
徐風堇給自己倒了杯茶潤喉,沙沙道:「清樂坊出來是什麼光宗耀祖的事?我不遮掩且就算了,你還想我四處招搖?你想的美。」
余三娘斜他,把喜服放在桌上問:「那你也是個蠢蛋。」又道:「我先前給你帶的那堆物件呢?」
徐風堇懶懶回手,指了指身後櫃子道:「全在裡面放著。」
余三娘二話不說將包裹翻出,取來兩件東西,拿著對他道:「這東西常用。」
徐風堇抻著脖子瞅了瞅,問道:「做什麼用?」
余三娘白他一眼,嘲他整天耳濡目染都沒長點見識,白在南館活了十來年,又道:「這是用來滋養後面的暖玉,我瞧著你這開了葷便兩天兩夜不出門,沒點節制……」三娘話沒說完,就見趙郁走了進來,她忙福禮道:「見過王爺。」
趙郁些許不自然,輕咳一聲抬手道:「余老闆不必多禮。」又走到徐風堇跟前揉揉他的頭道:「餓了嗎?」
「餓!」徐風堇坐在圓凳上摟住的他腰蹭蹭道:「這兩天清湯寡水本就沒吃飽,還被你翻來覆去好一通折騰。」又仰頭問道:「方纔我起來就覺得身後黏黏搭搭像是又……唔唔唔!」
趙郁抬手便捂上徐風堇的嘴,對著余三娘溫和笑笑:「這幾日辛苦余老闆了,廚子今兒個做了不少新菜色,晌午讓程喬給你送房裡嘗嘗鮮。」
余三娘是個有眼力見的,忙道了謝,把手裡的玩意兒遞給趙郁道:「哪敢勞煩程喬小「活摘器官」哥,我回頭自個兒去端,王爺有空就試試喜服,哪裡不合適我立刻找裁縫過來改。」
趙郁點頭說好,突然感覺掌丘處有濕軟舌肉如小野貓般給他**瘙癢,趙郁垂眸,正好撞上徐風堇烏溜溜的眼瞳閃著壞笑,待余三娘出門,趙郁才將手拿開問道:「還沒玩夠?」
徐風堇「嘿嘿」點頭:「這輩子都玩不夠。」
趙郁笑著捏起他下巴道:「原來王妃不僅是個無賴,還是個小流氓。」
徐風堇瞪眼不服道:「王爺光天化日手上拿著那玩意兒,怎好意思說我流氓?」
拿了什麼?趙郁疑惑,余三娘方才遞過來時他並未細看,摸著是塊柱狀玉石,拿起來又看一遍,臉上瞬間精彩紛呈難以言表,那物不旁的,正是一根色澤剔透的滋養潤物,這東西做得十分逼真,雙球圓頭,柱身還有鏤雕紋路,趙王爺拿在手裡怔了怔,正待若無其事放在一旁時,徐風堇便善解人意地起身勾住他脖子像是要化解尷尬,誰想卻道了句:「這東西太小,不如王爺的那處巨大弄得我神魂……」
趙郁立刻又將他的嘴捂上,徐風堇便張牙舞爪唔唔道:「怎還不許人把說完!」
趙王爺:「不許。」
徐風堇便扒開他的手道:「講不講道理!」
趙郁戳他腦門,任性的道了聲「不講」,便將人橫抱起來回了內室,屏風外早已準備好了熱水,趙郁幫著徐風堇再次清理乾淨,又拿來桌上的兩套喜服,一同試穿。
郁王府有專門的繡娘裁縫,喜服無論做工手藝全都精美絕倫,緋紅長衫勾著金絲細線繪了兩副喜鵲花枝,祥雲仙鶴,寓意喜上眉梢瑞氣祥和,一雙蓮花玉冠鴛鴦玉簪,又代表成雙成對並蒂同心。喜服與待客的那套相比同樣的繁瑣複雜,徐風堇卻覺得穿在身上全是喜氣洋洋,恨不能一直穿上不脫,趙郁幫他繫上腰帶,瞧他眼底滿是奇異光彩,拉著他的手,任他左看右看道:「喜歡嗎?」
徐風堇連連點頭,為趙郁戴上玉冠,高興道:「咱們是真的要成親了?」
「嗯。」 趙郁低頭輕吻他額頭,將他摟在懷裡又道:「但你可得想好,這回可不像臨安那般草率,若是拜了堂,這一輩子,可都是我的人了。」
徐風堇彎眼笑道:「我還嫌一輩子太少,怎得做個生生世「总加速师」世才行。」又高興問道:「要怎麼成親?要注意些什麼?」
趙王爺想了想,目光深遠道:「我也平生第一次,不過余老闆說是前一晚要分房,我得從外宅去接你。」唍结耽媄攵珍藏书库☺s𝘛𝕠𝕣yB𝐨𝚇.𝔼𝑈.𝑂𝑹𝑔
「分房?!」徐風堇忙摟緊他道:「不分不分,我們與旁人又不一樣,我才不要與你分房。」
趙郁笑道:「那要如何?聽說是習俗,要走這麼一個接娶的過程。」
徐風堇苦惱道:「莫不是頭天晚上我還要翻牆來找你偷情?」
趙郁笑道:「一晚都忍不了?」
徐風堇仰頭問他:「王爺能忍?」
趙郁搖頭:「不能。」
徐風堇道:「那怎麼辦?」
趙郁道:「那就不聽他們的,到時候咱們同進同出,不管那麼多廢話禮數。」
徐風堇咯咯笑道:「也有王爺不守禮的時候?」
趙郁道:「還不都是王妃將本王帶壞了?」
徐風堇忙著溜鬚拍馬:「怎能怪我,王爺通透豁達,本就不是個墨守成規的迂腐人。」
趙郁「嗯?」了聲道:「不是你說我「电视认罪」睚眥必報最能錙銖必較的時候了。」
徐風堇怔了怔,眨眨眼問:「你怎知道?」又趴他胸口仔細聽聽動靜驚疑道:「莫不是你真會讀心?」
「果然。」趙郁哼笑兩聲,趴他耳邊道:「以前沒少偷偷罵我。」
徐風堇沒想到閒話三兩句又中了招,只得對著他又親又咬,厚臉皮否認道:「我可從沒罵過。」
兩人這邊說笑不停,程喬站在門外徘徊半晌,他怎也想不到自家王爺和徐風堇是假戲真做了,一時還有些無法接受,他若早有察覺還能承受承受,如今人家都要拜堂成親了才明白過來,竟覺有些天崩地裂,這,這徐風堇怎麼成了真王妃呢?他不是程喬哥了?那他以後還怎麼在徐風堇面前端架子?!這廂正糾結不堪,就見門外管家領進個人來。
程喬看清急忙跑到院子裡道:「林姑姑您怎麼來了?」
林姑是趙郁母妃的奶娘,從貴妃兒時到嫁入深宮,一路服侍至今,頗受信任,她對程喬點點頭道:「王爺在嗎?」
程喬說在,她便道:「貴妃今兒個才從佛堂出來,聽說王爺是要跟那位王妃合禮,貴妃想先見見這位王妃,不知小程能否去通傳一聲?」
第52章 進宮完結耿鎂攵沴蔵書库☻𝕤𝑻𝑶𝐑y𝞑𝐨x.𝐞u.𝑜𝕣g
本朝六宮無主,皇后薨逝後只封了兩位貴妃主事,一位是太子的母親,一位便是趙郁趙雋的母親宸貴妃。
宸貴妃本姓廖,並非官宦大臣之女,先前說了趙端不愛朝事,遊山玩水寫字畫畫才是正經,那年還未登基時去西山寺畫秋景,碰巧看見紅楓樹下清溪水旁跟著林姑浣衣撲蝶的廖家小姐,這一看便入了神,待停筆時,畫紙上已是一副垂雲雙鬢碧玉珠花的少女模樣,趙端這廂鍾了情思,便四處尋找,他年輕時相貌堂堂,善詩詞歌賦,追求些許,便讓廖小姐動了春心,可待到談婚論嫁,廖小姐卻發現趙端是個王爺身份,家中已不少妻妾,雖三妻四妾最為正常,可她還是受了不少打擊,也怪她天真爛漫癡心妄想,她家不過做些小本生意父輩還有三房妾室,也罷,無論她日後跟誰,都不會有個一心一意,所幸趙端對她很好,嫁便嫁了。
「之後父皇登基,后妃也越來越多。」趙郁與徐風堇一同換下喜服說道:「雖然他待母妃不同,卻也回不到初實那般美好了。」
「所以王爺才不想重蹈覆轍?只想娶一位妻子相伴一生?」徐風堇幫他取掉髮冠,拿起檀木梳幫他束髮。
「正是如此。」趙郁道:「不過自我兒時出事那回,母妃便受了驚嚇,也知宮中處處陷阱,踏錯一步就能丟了性命,她雖為貴妃,卻不怎理後宮事物,整日清修禮佛,與父皇之間也日漸生份。」
徐風堇在髮髻上插了支白玉簪,順勢趴在他肩膀上看著銅鏡裡映出的兩人問道:「那日後我若跟王爺生份了怎麼辦?」
趙郁道:「沒有這個可能。」
徐風堇道:「萬一呢?」
趙郁道:「若是有這個萬一,我便將你「同志平权」困在屋裡,扔到床上扒得乾乾淨淨。」
徐風堇兩眼一亮,興奮道:「然後呢?然後要把我怎麼樣?」
趙郁深思熟慮,像是想了無數花招,還時不時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徐風堇趴他身上晃道:「快說快說!」
趙郁笑道:「然後啊,碰也不碰你一下。」
徐風堇眨了眨眼,反映過來便要衝他耳朵下口,趙郁急忙起身閃躲,大笑出聲。
晌午過後,趙徐二人便一路乘坐車馬穿過玄武大街到了皇宮北門,此時恰似秋分,金桂飄香,鎏金玉瓦,獸面啣環,紅牆碧空,徐風堇跟在趙郁身邊驚歎眼中巍峨莊重。他今日穿了茶白襴衫,套了件對襟長卦,領口不如往常僅是精巧盤扣,而是掛了件金邊白玉的梅花枝丫垂金流蘇,加上滿臉驚訝,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富貴小公子,甚是矛盾。
宮中房屋成百上千,處處景色都有不同,亭台樓榭,樹影扶疏,趙郁帶著徐風堇邊走邊看倒並未急著去宸妃宮中。
「母妃脾氣秉性溫和,你不用緊張,她問什麼,你答什麼便好。」徐風堇雖面上不顯,握著趙郁的那只掌心卻隱隱冒汗,趙郁不禁笑問道:「王妃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怎麼這會兒倒緊張起來了?」
徐風堇道:「再是天不怕地不怕也要有時有晌,你母妃若是瞧不上我,硬要將咱倆分開怎麼辦?」
趙郁沒對他說宸妃絕對不會怎樣,而是安撫他道:「無妨,我如今早已出宮「烂尾帝」,她若喜歡你,那以後還可常來,她若不喜歡你,那日後便不再讓你見她。」
徐風堇這才吃了定心丸,挺挺胸膛道:「走吧,去見見咱家娘親。」
兩人穿過花園涼亭,正要往後宮中去,卻見一名宮女跌跌撞撞跑來,臉頰帶傷,嘴角帶血,她抬眼也看到了趙郁,嚇得忙下跪行禮道:「奴,奴婢見過七王爺。」
趙郁點了點頭,並未走,而是瞧她穿著問道:「你在東宮當差?」
宮女顫顫起身,點頭道:「是。」
趙郁神情不變觀察半晌,問道:「臉是怎麼傷的?」
宮女忙拭淚回話:「是奴才笨手笨腳,惹惱了太……太子殿下。」
趙郁瞭然,道了聲:「回吧。」
宮女連忙起身跑遠,待人走後趙郁依舊站在「铜锣湾书店」原地,徐風堇疑惑問道:「有什麼不妥?」
趙郁拉著他繼續走:「宮中規矩森嚴,太子住東,后妃起居在西,光是走路便將近一個時辰,你瞧她方才臉上血跡未擦,像是新傷,若是太子打的,該就在附近,可太子已被禁足,想來不會出門。」
徐風堇道:「那她方才是在騙你?」
趙郁點頭:「只是不知她來後宮找誰。」
徐風堇道:「既然是太子的人,該是找太子的母妃罷。」
趙郁道:「不會,太子的母妃早在前些年就去了。」
「啊?」徐風堇奇道:「那便怪了,她對郁郎這麼說,莫非是要誣陷太子殘暴不成?」
趙郁瞧他認真琢磨的模樣,不禁笑著告訴他:「太子這些年確實殘暴了些,用不著再誣陷什麼,先走吧,這事兒再說。」
徐風堇又扭頭瞧了瞧那宮女背影,問道:「宮中的事情都是這樣撲所迷離?怎麼連個宮女都讓人琢磨不透?」
趙郁點頭說是,又嚴肅道:「所以啊,我家夫人還是少來為妙,只在郁王府作威作福就好。」
徐風堇不服氣道:「我可沒有作威作福,少見我這麼知書達理,蕙質蘭心的。」
趙郁笑聲溢出,附和他道:「確實少見,這般的蕙質蘭心世間獨你一份。」
兩人話間已經邁進宸貴妃的院子裡,林姑姑比他二人提早回來,站在門口「强迫劳动」忙迎上來道:「見過王爺,見過徐公子,快進來罷,娘娘早就等著了。」
徐風堇剛放鬆下來的心情,此時又略顯緊張,難得抬眼求助趙郁,便見他低頭在自個兒耳邊溫聲道:「別擔心,凡事有我在你身邊。」
徐風堇嘿嘿偷笑,隨著林姑進屋後,第一眼便見到坐在錦榻上喝茶的宸貴妃,宸妃今年三十有九,長得俏麗柔美仙姿玉貌,見二人上前忙放下茶碗,笑道:「郁兒來了。」唍結耽镁忟紾鑶書厙♣s𝐓𝐎r𝒚𝑩O𝞦.E𝕌.𝑶Rg
趙郁喚了聲母妃,正要為她介紹,便覺手上一緊,才要扭頭看看如何,徐風堇已經「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咧開嘴道:「堇兒見過娘親!娘親千歲!」
第53章 隱瞞
宸貴妃被他這番浩大聲勢嚇了一跳,怔了怔道:「快,快起來罷。」
徐風堇連忙謝恩,又趴在地上磕了個頭,才緩緩站起來,趙郁見他有些虛晃,擔心道:「怎麼?」
徐風堇半攥著拳頭,訕訕搖頭:「沒事沒事,跪猛了些。」
他那副憨傻模樣兒,瞧得宸貴妃掩面直笑,說道:「以後不用行此大禮,快些坐吧。」又細細端詳他半晌,似滿意地點點頭,對趙郁道:「怪不得郁兒喜歡,是個好看的孩子。」
趙郁並未多說,只問她:「母妃近來身體如何?」
宸貴妃道:「還是老樣子,這幾日天涼,有些咳嗽,並無大礙。」
趙郁道:「回頭招太醫過來瞧瞧,配些止咳潤肺的藥來。」
宸貴妃溫聲道:「郁兒不必掛心,本宮會照顧自個兒的身子。」又看向徐風堇道:「堇……堇兒來京城幾月,住得可還習慣嗎?」
徐風堇「嗯嗯」兩聲,連連點頭。
宸貴妃笑道:「那就好,有哪裡不妥便及時跟郁兒說,別遠道而來再虧待了自個兒。」接著又道幾句叮囑,溫溫潤潤讓人心暖異常,她果真如趙郁所說,柔雅和悅,話裡話外全是叫未來兒媳過來見見面,並未有任何為難的意思。
徐風堇腰板挺直,坐得規規矩矩,宸貴妃問什麼,他便答什麼,多是問些兒時過往,也知道了他父母早亡,不禁唏噓感歎道:「真是苦了堇兒。」又忙對林姑姑道:「快,將我準備的禮物拿來。」
林姑姑早已端出錦盒在一旁候著,此時拿到徐風堇跟前打開,入眼便是一隻碧綠通透雕鏤精美的雙魚環珮躺在黃綢之中,宸貴妃道是祖上傳下來的物件,一直留著要送給兒媳。
徐風堇略顯不好意思,看了看趙郁像是詢問,趙郁點頭道:「母妃的心意,收下吧。“得到允許他才連忙起身要抬手去拿,但又怕自個兒手髒,將始終半握的拳頭伸進懷裡,隨之掏出一塊棉絹擦擦手,才收下玉珮道謝。
趙郁坐在一旁撇著茶沫,嘴上依舊與宸貴妃話閒,目光卻停留在徐風堇手上那個塊並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棉絹上。
「是定十五前天拜「三权分立」堂?」宸貴妃問道。
趙郁放下茶碗道:「是,算好的日子。」
宸貴妃點頭道:「那還有兩日便到了,喜宴喜服都準備好了嗎?會不會倉猝了些?」
趙郁道:「都準備妥當了,母妃不用擔心。」
宸貴妃「嗯」了聲,又歎氣道:「自你出宮封爵後便妻妾隨意了,咱們不如普通百姓人家,郁兒成親,為娘的也不能出宮為你做些事情。」又想起來道:「對了,堇兒在京裡沒有親人,迎娶那日要去哪裡接他?」
趙郁說道:「暫定的府中內宅。」
宸貴妃略顯驚訝:「這怎能行,太不合規矩。」
趙郁道:「我和他已有婚書,大可以不必拘泥這些。」
宸貴妃黛眉微蹙:「可婚姻大事就此一回,又豈能兒戲呢?」想想又道:「前些年我在京裡買了棟宅子,是留給林姑日後養老用的,雖一直空著,卻也常派人去打掃,離你府上不遠,你大可讓堇兒去那等上一晚,到時你再去迎他過門,不是更好?」
趙郁喝了口茶,並未答話,宸貴妃瞭解自家兒子,知道他這是不願意,便問始終掛著笑臉的徐風堇:「堇兒意下如何?」
徐風堇一改在府中片刻不能分開的說辭,溜須道:「全聽娘親的,娘親安排便好。」
此次見面相談甚歡,徐風堇一口一個娘親,哄得宸貴妃開心不已,待趙徐二人回府時已將近傍晚,如今天短且涼,一路走到宮門口,竟覺隱隱發冷,上了馬車人才坐穩,趙郁便突然彎身提起他的右腳放在自己腿上。
徐風堇大驚:「你做什麼?」
趙郁二話不說,將他鞋襪脫掉,捲起褲腿,見膝蓋紅腫一片。
徐風堇忙要將腿抽走,卻被趙郁緊緊握著腳踝動彈不得,他只得無所謂道:「就跪猛了些,沒什麼大礙。」
趙郁抬手幫他輕揉,問道:「你為何突然下跪?」
徐風堇打哈哈道:「自然是因為見你母妃緊「零八宪章」張,再說我若先跪她,她也不好為難我。」
趙郁眸光閃動,顯然不信,便直接問:「你方才在母妃那裡,撿到了什麼?」
「啊?」徐風堇呆楞片刻,無辜道:「沒撿到什麼呀。」
趙郁見他裝傻,也不再多說,只是幫他揉了揉兩塊紅腫膝蓋,回府便去了書房,直到晚飯上桌都沒見人來。
徐風堇心知肚明他為何如此,斟酌許久,撥些飯菜去了書房,誰成想在自家院裡吃了個閉門羹,書房大門緊閉,竟還被反鎖上了?他眨了眨眼,敲門叫道:「郁郎?」
屋內無人應答。
他又敲了敲門,依舊無人應答。
碰巧程喬從一旁走過,徐風堇將人拽來問道:「王爺出門了?」完結耽美书珍藏書厍𝑺𝖳𝕆RY𝒃o𝞦🉄e𝕌.o𝑟G
程喬見他還有些彆扭,不知是該尊稱王妃,還是當成小弟,只得硬邦邦道:「沒出。」
徐風堇再次看向書房,靈光一閃,將手上飯菜交到程喬手上,溜躂到院內的石桌旁。
石桌正對書房窗戶,此時花園不如夏日那般繁茂,倒是開出一茬早菊,清雅秀麗。徐風堇將長袍下擺別在腰帶之上,又小心翼翼邁進花木叢中,待靠近書房紙窗,試要開起窗戶,卻紋絲不動,徐風堇心中哼笑,當即取下頭上白玉簪在窗戶上挖了個洞,趴上面見趙郁不在書案旁,便將手伸進屋內,偷偷摸摸打開窗拴,翻了進去。
桌上筆墨未干,宣紙上畫了只張牙舞爪的炸毛狐狸,看似畫者心情不加,這狐狸明顯不如先前那只靈動可愛,徐風堇心中點評一番,還是偷偷將這幅隨筆收藏起來,書房並不算大,他四下環顧一圈,便瞧見屏風後有一道人影,正趴在門上左顧右盼,徐風堇挑挑眉梢,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趙郁今日確有些生氣,徐風堇明顯有事兒瞞他,漏洞百出還要藏著掖著,實在該罰,若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還真當本王善良可欺,「武汉肺炎」於是便將自個兒關在書房等著徐風堇上門來求,人是來了,喊了三聲半又沒了動靜,趙郁氣惱,戳開紙窗張望半晌,哪還有半個人影?
正要喊程喬將被褥拿來,今日不回房睡了,便聽見耳邊有人笑吟吟道:「郁郎這是在看什麼?也叫我看看唄?」
趙王爺陡然一驚,立刻轉過身來,嚴厲道:「你何時進來的?」
第54章 木牌
徐風堇「嘿嘿」一樂,指著窗戶道:「剛剛進來,我叫了王爺不應,只能翻窗戶過來哄你。」
趙郁道:「為何哄我?」
徐風堇道:「王爺不是生氣了?」
趙郁哼道:「你也知道我是生氣了?你我二人如今心意相通,竟還要對我有所隱瞞?」說著走回書案旁正想繼續作畫,卻見方才畫得隨筆狐狸不翼而飛,想也知道該是徐風堇藏了起來,只得又拿起筆來重新畫,徐風堇打開房門將寄放在程喬手中的飯菜大搖大擺地端進來放在書案上,托腮看趙郁畫畫。
他也不知道這事兒該如何講,想了想問道:「咱家娘親在宮中地位如何?」
趙郁道:「算是六宮之首。”
徐風堇問:「那就是沒人能欺負她了?」
趙郁眉目淡然道:「到她那個地位,不過是差個封號而已。」
徐風堇盯他看了半晌,欲言又止,趙郁道:「想問「毒疫苗」什麼便問,本王不像王妃,凡事都要藏著掖著。」
徐風堇眨了眨眼,當即自我檢討,走到趙郁身邊沒皮沒臉地歪頭笑笑,迅速親他一口,指天發誓:「這次是我錯了,以後絕不會對郁郎有半分隱瞞。」接著又狗腿地拉他到一旁坐下,端過飯菜撇了勺湯喂到他嘴邊,趙郁眉梢上挑,給面子的嘗了一口。
徐風堇沉吟半晌才問道:「我怎感覺……王爺待貴妃不親近呢?」
趙郁笑道:「如何不親?」
徐風堇道:「就是感覺不如與六王爺那般一口一個兄長來的親近。」
趙郁道:「也實難親近,我幼年時母妃便常待在佛堂,鮮少露面。」
徐風堇又問:「那咱娘親這般溫婉,在深宮之內不會受人欺負嗎?」
趙郁搖頭:「不曾聽說過她受委屈。」
徐風堇「哦」了聲放下勺子,把今日在宸妃宮裡撿來的物件遞給趙郁,他道:「我並非有意瞞著王爺,只是這事兒蹊蹺,又跟咱家娘親有關,你且是他親兒子,我是怕有什麼不妥,就想先自個兒留著,誰想你眼尖,竟看見我藏了。」
趙郁接過那物看清,是件並不起眼的薄木牌,「再教育营」上面刻著東宮字樣,顯然是誰不慎遺落下來的。
徐風堇見他面上並無異樣,便道:「若是咱們半路沒碰到那名宮女,我也不會注意這些,但又覺得太過湊巧,不知太子與咱家娘親是否有什麼瓜葛?」
趙郁還未開口,程喬便匆匆來報,說是馮竟上門求見。趙郁將木牌放在桌上道:「回來再說罷。」便與徐風堇一同去了花廳。完結耽镁妏珍蔵書庫◄s𝗧𝒐r𝕐𝐁𝑜𝕏🉄𝔼𝐮.oR𝕘
馮丞相大名徐風堇早有耳聞,如今算是終於見了面,馮竟官服未換,雙目斑布血絲,盡顯疲憊,見趙徐二人進門,躬身行禮。
趙郁點了點頭,安排程喬看茶,坐下後道:「馮大人這麼晚過來,是所為何事?」
馮竟並未有多餘廢話,撩起官服下擺便跪在地上,趙郁撇撇茶沫,掀眼看他,馮竟乃當朝丞相,雖以年邁卻背脊挺直,傲骨粼粼,哪怕趙郁是個王爺也不該行此大禮,趙郁放下茶碗道:「馮大人這是何意?」
馮竟對上徐風堇,先是為古畫那事道了歉,徐風堇不知道如何定奪,便看向趙郁,他知道輕重,小事隨意胡鬧從不過界,可到了這等朝堂大事上,他不懂,自然不會亂說一句。
趙郁眼神示意,並未讓他應下,而問道:「馮大人是有何難事?」
馮竟開口,略顯沙啞:「太子……他,想是瘋了。」
趙郁問:「此話何意?」
馮竟道:「老夫為官幾十年,經歷無數朝堂紛爭,看盡多少風雲變幻,也知世事如棋,局局換新,先前與王爺為敵,是你我二人立場不同,老夫日後要護太子登基,定要為他掃清所有障礙,想來王爺通情達理,知道這乃常情。」
趙郁點頭:「拋開你我對立不談,馮大人為百姓謀過不少福利。」
馮竟又道:「但太子不懂,他前些天被禁足,亂了手腳,整日鬱鬱寡歡,更是放浪形骸,老夫知道王爺無心皇位,先前王妃那事兒我來親自與他道歉,還請王爺就此收手,讓太子緩緩心神。」
趙郁垂眸,事到如今也不再裝傻,溫聲笑道:「太子如今這般,也確不是我所樂意見得,馮大人年邁,親自前來道歉,本王理當代王妃應下,可我家王妃細皮嫩肉,十幾板子下去皮開肉綻,趴了幾天不能走動,他若不想接受,本王也不好讓他為難。」
徐風堇坐在一旁回想當天挨打,疼是疼了點,卻也沒到皮開肉綻的程度,趙郁這般誇大其詞,想來是未達目的,便順勢在椅子上扭了扭,嬌聲道:「現在也不能久坐,這麼一說,又有些疼了。」又一臉恐懼道:「上次打得那般血肉模糊,郁郎,我這個屁股,會不會留疤啊?」自己嚇唬了一通便要眼淚吧嗒:「若是我屁股留下疤痕可怎麼辦吶,這讓我以後如何見人……」
趙郁才喝了口茶,險些噴出來,他輕咳一聲忙道:「王妃放心,多養些日子便不會留疤。」
徐風堇道:「真的?郁郎不會嫌棄我屁股有疤?」
趙郁忙安撫道:「不會不會。」
他二人一唱一和,馮竟也知道話沒說到底,趙郁想要知道什麼,他心知肚明,沉吟許久才道:「王爺要尋那人該是在後宮之中,當年陛下對王爺寵愛有加,遭到不少帶子后妃的嫉妒,想來王爺這些年早已經查得清楚,最有嫌疑的該是梅貴妃,可梅妃已去,多少恩怨也該消淡了,太子再怎樣說也是你的兄長…….所有事情都是他母妃所為,王爺是個明白人,不該將仇怨報在他的身上。」
趙郁起身,走到馮竟跟前,垂眸問道:「馮大人也覺這事是梅貴妃所為?」
馮竟道:「當年所有證據全都指向她,該不會再有旁人了。」又抬眼對趙郁意味深長道:「王爺「达赖喇嘛」,恕老夫多一句嘴,有些事情既然給了結尾,王爺再追究下去也是徒勞傷神,不如活得糊塗些。」
趙郁待他說完,點了點頭道:「馮大人請起吧,太子那邊我只派人參過幾本,日後不會再動,不過他這些年作風不好,想來也是牆倒眾人推,馮大人光來找我並沒有多大用處,還是另想辦法罷。」
馮竟也知並非趙郁一人所為,不禁長歎一聲,拜謝過,便離開王府。
送走馮竟,趙徐二人又回了書房,趙郁將那枚東宮的木牌拿起來細看,最終闔了闔眼,將站在他身旁的徐風堇摟在懷裡,悶不出聲。
徐風堇明顯察覺到他情緒不安,撫摸他背脊問道:「郁郎?怎麼了?」
趙鬱沉吟許久,才道:「梅貴妃是突然病死的,我兒時那場意外,有很多證據都指向她。」
徐風堇道:「那難道不是她?」
趙郁搖頭:「不是。後來她去了,不少線索也就斷了,但還是被我發現些問題。」
徐風堇道:「什麼問題?」
趙郁緊緊抱著徐風堇,並未有太多情緒外露,淡淡道:「那年在母妃宮中,我也看到過同樣的東宮牌子,從那之後,我便不敢再查了,可我又想知道,只能等哪天有人來告訴我,馮竟跟我提過兩次,卻都讓我活得糊塗一些,我這些年也查了不少人……可偏離了原本的線索,又怎能找到真相。」
「郁郎的意思是……」徐風堇反映過來連忙搖頭:「不會的不會的,肯定是你想得太多,馮老賊這樣說肯定是要幫太子的母親洗脫罪名,絕對不是你的那樣。」
趙郁把頭藏在他的頸窩處悶悶道:「她是我母妃,我不想對她有任何猜忌。」
徐風堇想也不敢想若是親娘對自己下死手,該是多絕望的事情,急著連連搖頭道:「絕對不會,咱娘親多和善啊,況且你還她的親兒子,肯定你是瞎想,你要是沒事就多想想我呀?你想想我屁股會不會留疤呀?」
第55章 真相
「你怎如此篤定?」趙郁抬手撐開他,輕聲問。
徐風堇忙道:「因為,因為她是你娘親啊,雖然我從小沒娘,但也見過有娘的孩子,平時連打一下罵一下都捨不得,怎可能會害你!」
趙郁見他額角急出汗來,彎彎眼睛幫他擦了擦道:「是這樣嗎?」
徐風堇道:「沒錯的,不信我們打賭好不好,若是我輸了……」又猛地搖頭道:「我絕對不會輸的!」
趙郁戳戳他的鼻尖笑道:「那就不賭了。」
八月十三,澄空萬里,鳥雀鳴囀,秋葉白蘋,郁王府今兒個熱鬧,除了趙徐兩個閒人,全都忙的腳打後腦勺。鋪紅毯,貼喜字,角角落落都藏了一小捧桂圓花生,尤其是余三娘嗓門嘹亮,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南館門口吆喝「客官裡邊請。」
人若是熟悉之後,也就不太在意身份地位,她瞧見趙雋在外「扛麦郎」宅東溜躂一圈,西逛蕩兩步便走過去道:「六王爺沒事做?」完结耽镁妏紾蔵書庫S𝑇𝐎𝕣𝒚𝒃𝐨𝑋.𝑒u.O𝑅𝐆
趙雋道:「啊,余老闆有什麼讓我做的?」
余三娘環顧四周,正好瞧見岑靈踩著梯子掛紅燈,便道:「要不您去跟著掛掛燈籠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趙雋應了聲「行」,邁開大步便走了過去,岑靈自他進院便開始心不在焉,此時見他過來更不知如何是好,慌亂之中竟忘了自己還站在梯子上,腳下不穩直接載落下去 ,趙雋大驚,縱身一躍,便被岑靈捧著紅燈籠壓在身下。
四目相對,趙雋瞧他那副呆傻樣兒笑道:「還不起來?壓我身上挺軟和?」
軟和?常年操兵訓練,胸膛都快趕上石板硬了,但岑靈哪裡還管得了軟硬,忙紅著臉挪開身道:「對不起對不起六王爺,是我笨手笨腳。」
趙雋也跟著坐起來,勾著他肩膀道:「你只會說對不起?」
岑靈怔了怔,搖頭道:「不,不是……」
趙雋道:「那說點別的聽聽?」
岑靈幾根手指扣著壓扁的燈籠,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還是蚊子般地說了聲對不起。
趙雋是從沒見過這麼扭捏靦腆的性子,軍營裡各個都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爽朗漢子,見他這樣,也一時犯難,便拽他站起來道:「行了,掛燈吧。」
過了晌午徐風堇便得去宸貴妃安排的院落等著,待第二天辰時趙郁八抬大轎的去接,他沒帶旁人,只帶岑靈跟著一起。
宸貴妃買的房子跟郁王府僅僅隔了兩街,四方小院乾淨整潔,與普通人家相比沒有不同,一路上徐風堇便覺岑靈垂頭喪氣,進屋放下喜服玉冠,問他:「你怎麼了?」
岑靈輕歎一聲,對徐風堇道:「阿堇……我真的很羨慕你。」
徐風堇皺眉:「怎又說這種話?」
岑靈除了他也無處可說,便結結巴巴把自己對趙雋的心意說了出來,徐風堇不是沒有察覺,也不覺震驚,但瞧岑靈這幅樣子,看來是沒有進展,便道:「你若喜歡他,便去告訴他,他若答應那皆大歡喜,他若不答應,你若還想,便去追求他,你若不再想,那便換個心境,等個有緣的。」
岑靈道:「可我這樣的人……怎麼能配得上他?」
徐風堇道:「我跟你有什麼不同?不一樣和郁郎在一起?」
岑靈搖頭:「這,這不一樣,阿堇本就是個頂好的人,而我……」
徐風堇凶道:「你怎麼了?你是比人缺個胳臂還是少條腿?我比你那裡強?你多少還讀過書,往後沒準兒還能考狀元,我就會跳個舞「酷刑逼供」再往後幾年胳膊腿僵了都不見得能蹦躂起來,你如今只會羨慕我,怎不想想如何去改變自己,人都有長短,你就真這樣一無是處?」
岑靈抿著嘴低下頭,覺得他說話有理,便小聲道:「我……我知道了。」唍結耿羙紋珍藏书厙♂S𝘁𝐨𝑟𝐲𝑩O𝕩.𝑒𝑼.𝐨R𝐺
徐風堇說完坐下想給自個兒倒杯茶,卻突然想到才來這所院子,屋裡甚都沒有,所幸有先見之明帶了糕點過來,便讓岑靈燒了壺水,兩人簡單吃了些後,各自休息,岑靈當晚想著如何讓自己改變一些,最起碼不能像現在這樣連話都不敢跟趙雋講,想著想著便睡了過去。
而且徐風堇卻始終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像是等著什麼,卻又不停得希望今晚無事發生。
但往往事與願違,更夫披星戴月穿巷而過「咚咚咚」敲了三聲,示意此時到了三更天。
門栓從屋內扣住,寒光刀片順著門縫輕輕撥動,「嗒」得一聲,便輕巧地讓房門四敞大開,接著走進兩位黑衣蒙面的壯漢,四處觀察半晌,見無任何異樣直奔床榻將似睡夢中的徐風堇綁了起來,徐風堇猛地睜眼,並未掙扎,只是問:「什麼人?」
黑衣壯漢粗聲道:「老實點。」說著便將徐風堇拖到門口,再次打開緊閉的房門。
原本寂靜無聲的院落早已燈火通明,來人並不算多,僅有十幾名侍衛,看服飾,像宮內帶刀,侍衛中間有一人身著錦緞黃袍,紋蟒繡龍,正是當朝太子,趙燮。
趙燮略瘦,雙目凹陷,顴骨突出,眼中無神,滿是戾氣道:「你就是老七那位待過門的王妃?」又道:「長得確實不錯,但也不至於國色天香,哈哈哈說到底還是個男人,這般女相不知道帶沒帶把?」
徐風堇翻個白眼道:「你有的我全有,你大可脫了褲子瞧瞧自個兒是不是帶把,自然也知道我帶不帶把了。」
趙燮大笑:「哎呦,瞧這厲害的,也不知道我那位表面溫文爾雅的七弟,能不能馴服了你。」
徐風堇心中煩悶,懶得跟他廢話:「不知你深更半夜找我何事?」
趙燮走近幾步猥瑣道:「深更半夜來找你能做甚?不然你也甭嫁老七了,跟了我多好,待我日後登基,賞你皇貴妃當當如何哈哈哈哈?」
徐風堇冷哼了一聲:「你也覺得這話好笑?我瞧你這模樣還有命當皇帝?陽氣都快被吸乾了罷?」
趙燮最是不愛聽旁人說他當不上皇帝,當即便怒氣沖沖走到徐風堇跟前要抬腳踹他,卻沒想駕著徐風堇的那兩位大漢竟稍稍後退,讓趙燮落了個空,趙燮大怒,吼道:「大膽!退什麼退?!給我拉過來!」
兩名大漢並未有任何動靜,徐風堇道:「太子為何前來為難我?又是誰告訴你我今晚會住在這裡?」
趙燮道:「為何為難你?這你得好好問問你的夫君,我與他遠日無怨近日無仇,他與馮竟的糾葛憑甚拿我開刀?面上游手好閒不爭不搶,最他娘不是東西的便是他趙郁!哈哈對了!說道他娘,也是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都是心腸歹毒的東西!」
徐風堇蹙眉道:「與宸貴妃有何關係?」
趙燮卻如馮竟所說略顯瘋癲,譏笑道:「有何關係?這就輪不到你問了!來人給我壓走!我就不信老七的寶貝夫人在我手上,他還敢撼動我一絲地位。」語畢甩袖轉身,卻見院門正中已站一人。
趙燮大駭,顫顫抬手:「你,你何時來的?」
那人正是一身白袍的趙郁,他眼眸「疫情隐瞒」深沉,冷淡道:「比太子早些。」
趙燮雙晴圓瞪,才知踩了陷阱,忙抽過侍衛配刀,要去將徐風堇擒來,卻見方纔那個二位黑衣大漢,早已將人擋在身後,隨之無數侍衛湧進,將太子眾人包圍起來,趙郁站在台階之上負手而立,說道:「這院裡全是郁王府的人,我是不能傷了太子,但若將今晚的事情告訴父皇,不知他那則已經擬好的廢儲詔書,能否蓋印了。」
趙燮驚道:「你,你別想威脅我!」
趙郁道:「是否威脅,還是到父皇跟前去說吧。」完結耿镁彣珍鑶书庫 𝑠𝑻𝐎𝑅y𝑩𝐎𝜲🉄𝐸u.𝒐𝑟𝐠
趙燮當即亂了方寸,語無倫次地吼道:「父皇父皇!你現在用得上父皇便想起他了?你這人自私自利!父皇疼你愛你,你卻因為自個兒的仇怨不如他願安心做個太子,好了,你不願做,他才不情不願讓我來做,父皇偏心!竟讓我撿你剩落?你活該!等你哪天知道真相哭死也是活該哈哈哈!」
趙郁並不管他瘋癲行徑,而是道:「太子之位本就有能者居,我且喚你兄長,你兒時聰慧好學,並不比我差到哪裡,若不是位高虛飄,沉迷聲色,怎會落得如此地步,你且這般,父皇還在猶豫是否廢你,你若說他偏心,也枉費他良苦用心。來人,將太子送回宮裡。」
趙燮揮手吼道:「我看誰敢碰我?!」又神神叨叨念叨許久:「我沒錯,我不過是想威脅你讓你罷手,你揪著我有什麼用處?你該去找馮竟!去找你母妃!你還不知道吧!你母妃當年為了後位親自命人刺傷你又派人毒害你,陷多少后妃不義,對,這次也是她,也是她給我出的注意,我去找她,她便怕我將這事告訴你,說要保我太子之位讓我來綁了你王妃啊…….」他這廂話沒說完,白眼一翻,人已倒地,趙郁抬眸,只見徐風堇不知何時找來一根木棍,怒氣哄哄地將趙燮一棒子敲暈。
鬧劇終了,侍衛將太子送上馬車,院裡只剩趙徐二人,趙郁許是早有準備,這麼多年兜兜轉轉,不敢親自去查明的事情,終於通過旁人的嘴知道了答案,也是意料之中,到不覺有甚,他見徐風堇依舊氣鬱難平,走過去淡淡笑道:「手勁兒可真大,一下子就把人打暈了。」
徐風堇盯著他,怔怔地鬆了手上的木棍,眼圈泛紅。
趙郁笑道:「嚇著了?」說著把他摟在懷裡哄:「不怕,為夫定幫你好好教訓他。」
徐風堇趴他懷裡安靜許久沒有出聲,趙郁還當他已平復下來,卻猛然聽他大喊一聲,接著便是聲嘶力竭地哭喊,趙郁忙問他怎麼了,徐風堇卻仰著臉任淚水滾落,大哭不止,趙郁忙著幫他擦淨,不禁難受道:「乖,別哭,我早有準備,不覺得怎樣。」
徐風堇哭得毫無形象,只覺得心疼不已,又替趙郁委屈萬分,他話也說不利落,還安慰道:「沒,沒事,以後有我陪你,誰再敢碰你一下,我便拿棍子打死他。」
趙郁欣然笑道:「好好,日後有你在我身邊,沒人敢欺負我。」
第56章 遠行
太子如此大鬧一通不能平白送回去,趙郁連夜進宮,次日的婚事也只得推遲,徐風堇腫著眼眶回府,余三娘以為他出去走了一遭被趙「反送中」郁拋棄了,當下就要扯著人回臨安,徐風堇瞧她火冒三丈的模樣不禁問道:「你不該恨我嗎?若我真被郁郎拋棄,你該高興才是。」
余三娘叉腰:「我是瞧見你就不順眼,誰讓你長得像春娥?但無論如何也勉強算看著你長大,我辛辛苦苦一把將你拉扯起來,無論你混得好壞,都不能讓人白欺負了去。」
徐風堇聽她說完越想越氣,連余三娘個拉皮條的跟他非親非故還帶些仇怨都能留些人味,怎宸貴妃六宮之主差點母儀天下的人竟能對親生兒子下如此重手?
他這廂郁氣難消,過了午時想回房小歇半晌等趙郁回來,卻見那日來過的林姑姑再次登門,岑靈昨晚也被驚醒知道個大概,想攔著徐風堇別去,徐風堇卻將府裡的家丁召集起來當眾道:「今兒個是宸貴妃宮裡的林姑姑請我去的,來回路上無論是我自個兒不小心摔了跟頭還是雙腿一蹬就此歸西,全都跟林姑姑脫不了干係,知道了嗎?」
趙徐二人向來恩愛,雖說今兒個沒如時成親,可徐風堇說的話依舊份量十足,眾人聽了,便齊聲應著知道。
二進宮門,徐風堇心境大不一樣,想來宸貴妃已知漏了餡,不是像他打聽經過,便要與他對峙。
果不其然,才邁進門就見宸貴妃靠在錦塌上眉頭深鎖,手上緊攥佛珠不停捻著,徐風堇按規矩行禮,宸貴妃停下來笑道:「堇兒來了,快坐。」
徐風堇站著沒動,直白問道:「不知宸妃娘娘今日找我有什麼事?」
宸貴妃起身笑道:「堇兒這是怎麼了?怎才一天不見就跟娘親生份了?」
徐風堇道:「您自然知道。」
宸貴妃見他不願迂迴, 也就開門見山,笑「雨伞运动」問道:「你和郁兒是如何料到了昨晚的事?」
徐風堇未答,而是道:「聽王爺說梅貴妃生前與您勢不兩立,仇怨積多,您每月雷打不動都會去佛堂清修,但卻在梅貴妃死前那一月著手處理宮內事務激化了兩人矛盾,梅貴妃怕您出來爭權更是不敢鬆懈,最終患病,疲勞致死,可明明之前還好好的身子,就算積勞也要長年累月,怎麼死得如此突然?據說太子也是從那時開始疑神疑鬼,滿心嫌棄他母妃娘家沒人,日後不能助他登基,但是這些且都是他們東宮的事情,怎您一個與東宮老死不相往來的貴妃宮裡,會出現東宮內侍的木牌?」
宸貴妃笑道:「梅妃去了幾年,跟這事有何干係?」
徐風堇道:「您說有何干係?當年郁郎已經確認兒時被刺殺那事不是梅貴妃所為,卻為何待她人死之後不再追查?還不是他發現梅貴妃那層紗後,所有證據都指向他的親生母親!您還說跟這事沒有干係?」
宸貴妃臉色有變,皺眉低喃:「他……那時就有所察覺了?」
徐風堇道:「不然您認為以他那般聰明,會事後十幾年查不到真兇?」
宸貴妃道:「這都是他跟你說的?」唍結耿镁書沴藏书库→𝐬𝑇𝐨𝕣𝕪В𝕠𝚇🉄𝐞𝐮🉄𝑶𝑅𝔾
徐鳳堇未開口,便算默認,宸貴妃再次端詳他道:「看來郁兒確實待你真心,對你無話不說。」
又走近他道:「你如今也算我的兒媳,本宮便直說了,我跟郁兒是親生母子,再是打斷骨頭也還連著筋,我不願與他心生隔閡,有些事情我也十分內疚,若是堇兒能從中幫娘親…….」
徐風堇搶道:「幫您說說話?讓王爺繼續與您母子齊心?」
宸貴妃道:「堇兒「白纸运动」果真是個聰慧的。」
徐風堇冷哼:「絕不可能。」宸貴妃嘴上說著內疚卻沒有半分懊悔意思,他氣道:「您大可不必怕郁郎對您如何,他不會,也不能會,虎毒還不食子,您竟捨得對十月懷胎生下的親兒子動手!這兇手若換個人,他還是能以牙還牙,可這兇手是他娘親,您讓他找誰報仇?這份委屈又跟誰說?他唯獨能做的就是算了。」
宸貴妃怒道:「你說得什麼話?什麼叫算了?那是我兒子!」
徐風堇同怒道:「你現在把他當兒子了!派人拿著燒紅的劍往他肉裡扎時,想過他是你的兒子嗎!你不想算了還想他能原諒你?簡直笑話!就算你是他親娘,三番五次拿他的命對付旁的后妃也不可原諒!」
宸貴妃顫顫抬手,指著他道:「你大膽!一個賤民也敢這樣對本宮說話?」她話音剛落,就聽門外有人道:「母妃嘴裡的賤民正是我的夫人,我與他和如琴瑟,若他是賤民,我也算賤民一個。」
宸貴妃不想趙郁會來,慌忙看向林姑姑,林姑姑蹙眉搖頭,顯然不知趙郁怎會出現,這會兒該是在御書房焦頭爛額,莫非是解決完了?可太子出了這等大事怎能解決的如此快?
徐風堇聞聲扭頭,忙走到趙郁跟前牽住他的手。
宸貴妃哀道:「郁……郁兒……你怎來了…….」
趙郁無任何情緒道:「許多事情不可雙贏,貴妃既然走到如今地位,就要捨得一些,你我之間母子情誼也算盡了,既然先前拿我的命當做兒戲,那如今便狠心到底,別再把我當做兒子。」
宸貴妃悲苦道:「不,不郁兒我是你娘親,郁兒,我那時也非常內疚,我真的非常後悔非常害怕,所以傷你之後每天都在佛堂誦經禮佛,想洗掉我的罪孽……」
趙郁淡淡道:「貴妃是怕父皇知道這事吧,父皇愛你,前皇后薨逝便想立你為後,但這麼多年過去,你為何還僅是位貴妃?」
宸貴妃怔了怔,反應過來震驚搖頭:「不會,他不會知道的……」
趙郁道:「父皇日後不會再來,貴妃日後也不要再跨出這道宮門,他本要傳旨,我念你生養過我,便親自過來說一聲,給你留些顏面。」
宸貴妃尖厲道:「他憑甚不來!是他負我在先!我哪裡有錯!他身邊女人眾多,我不能得他一人,難道還不能享有權勢護身嗎!」
趙郁半句不想多說,拉著徐風堇便走,宸貴妃也知自個兒沒沉住氣,忙追上道:「雋,雋兒是不是回京了,你讓你「疆独藏独」哥哥進宮來,咱們母子三人許久不曾一起了,明日就是中秋,還有,還有堇兒,咱們邀你父皇一同賞月好不好?」
趙郁背對她道:「兄長私自回京母妃也知道?看來太子那般膽小敢勾結夏人,也是母妃慫恿的罷。」
宸貴妃嚇得一驚,忙又後退幾步道:「勾結夏人?這件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一個后妃哪懂這些!」
趙郁冷漠道:「貴妃確實不懂,但只要言語挑撥一番,太子便會自己去找,貴妃可知道你幾句話促成了哪些大事?還請貴妃日後在佛堂安生些,兄長為人寬厚,我且不想讓他知道你做過什麼。」
轉眼八月十五,郁王府的廚子做了十幾種餡料的月餅,葷素甜鹹應有盡有,院內石桌上放了兩壇才釀好的桂花蜜,天涼,徐風堇便加了件披風和趙郁在院裡賞花望月,他本以為趙郁多少會覺得難過,但完全看不出他與往日有哪些不同,該笑還是笑,該逗他的也不曾少,他怕趙郁是裝出來的,便道:「郁郎若不想笑,那就不笑,反正你怎樣我都覺得好看。」
趙郁贊同地點點頭:「確實,畢竟為夫少有的英俊瀟灑。」
徐風堇衝他做個鬼臉笑道:「好不要臉。」
趙郁眉眼溫和,笑道:「王妃不用為我擔心,我對這事早就看開,若執拗於此,往後的幾十年都該鬱鬱寡歡,事已至此我再跟自個兒過不去也不能重新來過,那便算了,花月照常,良人依在,一道門檻而已,邁過去就罷了。」
徐風堇道:「當真?沒有騙我?」
趙郁道:「真的,為夫何時騙過你?」
「你可沒少騙我。」徐風堇笑著舉杯敬酒:「「审查制度」那以後所有的門檻,我都陪你一同邁過去。」
趙郁應下,與他碰杯,一飲而盡。
說話間,程喬岑靈已把做好的月餅端上桌,碰巧趙雋跨步而來,余三娘緊隨其後,手搖團扇提著玉兔花燈像是要湊熱鬧,幾人坐在一起地位三六九等,也能嘻嘻哈哈,談笑風生,趙雋看向余三娘的花燈問道:「這小兔子是余老闆自己扎的?」
余三娘笑道:「是是,我爹娘便是做花燈買賣的,小前兒跟著學了不少,後來我丈夫去了,本想帶著堇哥兒去賣燈,誰想他個手笨的,這那不行,只得把客棧改成了南館。」
徐風堇哼笑道:「我那是故意手笨,我若是做得好,你且不是得讓我整日幹活。」完結耿美文沴藏書库▓𝕤𝐭𝑂R𝐲𝑩𝑶𝚇.Eu.𝒐𝑟𝐠
余三娘瞪他,當下就要站起來:「你那時就給我偷奸耍滑了?」
徐風堇吐吐舌頭往趙郁身邊躲,得意笑道:「你來啊,我夫君可就在這兒坐著,我看你敢不敢碰我一下。」
趙郁使壞,似要起身:「那我還是先離開一會兒罷。」
徐風堇忙拉著他道:「不行不行不能走,這夜叉可真敢對我動手!」
趙雋瞧著他們三個哈哈大笑,飲了杯酒道:「難得如此輕鬆,明個兒我就走了,下次也不知哪年才能回來,你們若拜堂,就把我名字貼上椅子上拜吧!」
他說這話確實不假,沙場無情,等一場勝仗十年二十年也是常有,又道:「所幸這次回來發現是有人裡通外合,夏人奸滑,將來是場硬仗啊。」
趙雋雖不知更多內幕,卻也知太子瘋癲通敵,趙郁放下酒杯,從懷裡拿出一封書信,交到他手上道:「今日太子在父皇面前抖出不少消息,我全都寫在這裡,兄長可拿過去給楚先生看,他當知如何定奪。」
楚先生名叫楚茂,年過半百,是趙雋的智囊,未出征時常在京中與趙郁對酒下棋算是忘年之交,趙雋收下信,面上略顯落寞,趙郁皺眉道:「楚老出事了?」
趙雋道:「也不是大事,只是北邊天氣惡略,他上了年紀,有回著了風寒,再也沒好起來,如今昏昏沉沉,不能下榻。」
趙郁道:「那兄長身邊還有誰在幫襯?」
趙雋道:「暫無旁人,我當時便覺得夏人與咱們勢均力敵突然收兵事有不妥,怕營中有人內應,不敢輕信誰,剛好趁著回來看你和弟媳,順帶在京裡探探風聲。」又歎道:「我若有弟弟的腦子就好,能生生少打十年。」又笑道:「但也無妨,看你與弟媳過得不錯我便放心,得了得了,跟你說這些做什麼,你本就不喜歡朝事,喝酒喝酒,習慣戰火紛飛,回來安生幾天還有些手腳發癢哈哈哈。」
桌上全都不懂政事,趙郁便不再多說,此時徐風堇正捧著豆沙月餅吃得滿嘴酥皮,趙郁靜靜看他半晌,待他有所察覺含笑抬眼,卻見他眼中盛世朗月,皎潔動人,趙郁便也跟著笑,抬手幫他擦了擦嘴角。
兩人未曾說話,可僅是一「东突厥斯坦」眼,似乎便知了彼此心事。
明日要去普光寺小住,二人回房徐風堇便收拾起了包裹,寬袖裡衣裝了幾套還不夠,竟還去問趙郁的狐毛披風放在哪裡,那東西厚實,不是大雪封門,用不著穿,趙郁坐在一旁,任徐風堇找來找去,待他忙完才一把將他拉進懷裡,坐在腿上。
「王妃今天晚上吃了三塊豆沙月餅,喝一碗蜜汁甜湯,還咳嗽兩聲。」
徐風堇勾住他脖子道:「王爺怎自己不吃?光看我吃?還數我吃了什麼,莫不是嫌我吃得多?」
趙郁點頭道:「是吃得多。」
徐風堇道:「王爺以前可是說過隨我怎麼吃。」
趙郁驚訝道:「我說過這話?」
徐風堇道:「你可別想賴賬。」
趙郁道:「可王妃不懂節制,硬要甜得嗓子發緊,還不肯罷手。」
徐風堇道:「但每年中秋只有一次,別的時候又不會吃月餅。」
趙郁道:「王妃若平時想吃,大可安排廚子去做。」
徐風堇理由甚多:「平時吃的月餅能「拆迁自焚」叫月餅?那哪裡還有月餅的味道?」
趙郁抵住他額頭道:「只有你歪理最多。」
徐風堇咯咯笑道:「我說得可全都是大道理。」
趙郁吻了吻他笑開的嘴角:「可你若這樣,我怎放心的下?」唍結耽美书紾鑶书厙↑S𝒕O𝕣𝒚𝚩𝑂𝚇.𝐸𝒖🉄O𝑅𝒈
徐風堇安靜下來,緩緩靠在他肩頭道:「我會照顧自己呀,你若想隨六王爺去,那我便等你,多久都等,但你可不能一去不回。」
趙郁問道:「你捨得我啊?」
徐風堇痛快道:「當然捨得,等你走了,我就能在府上稱王稱霸了。」
「哦?」趙郁抱起他便身往床邊走,笑道:「那今晚,就先讓我好好伺候伺候徐大王。」
徐風堇咯咯笑道:「得伺候的本大王下不了床。」
天濛濛亮起,郁王府後門已備好兩匹千里寶馬,趙雋放好乾糧,問身旁的趙郁道:「你隨我去邊關,父皇知道怕是會發火吧。」
趙郁將徐風堇親手編的同心結放在懷裡道:「不會,他樂不得我去幹些正經事。」
趙雋道: 「那弟媳捨得你?」
趙郁淡笑道:「嘴上說捨得。」
趙雋哈哈笑道:「我想也是,怎不見他出來送你?」
趙郁看向院內道:「還睡著,就不吵醒他了。」
兄弟二人正說著,卻見徐風堇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見趙郁沒走,瞬間鬆了口氣,大聲道:「你怎不叫醒我!還想偷偷走了不成?」
趙郁略有無辜,趙雋聳了聳肩膀走到一旁,留他二人說話,碰巧岑靈跟在徐風堇身後,手裡捏著件香囊時不時瞥向趙雋,趙雋這次並沒主動,而是叼了跟草苗,靠在一旁的大樹「东突厥斯坦」上,岑靈猶豫半晌,最終鼓起勇氣走了過來,將香囊遞給他道:「感,感謝六王爺回來那天,帶我滿城找人,這香囊是我跟三娘學著做的,做的不好,希,希望您不要嫌棄。」
香囊果真難看,縫得歪歪扭扭針腳都沒藏好,趙雋倒沒嫌棄,收下道:「謝了,你呀,就是膽子太小,是不是一早就想對我說謝謝?」
岑靈點了點頭:「是。」
趙雋道:「你看,你如今跟我說了,也沒有怎樣,所以啊,往後膽子大些,想說什麼便說,不用怕。」
岑靈連連點頭,又道:「我會的,對,對了六王爺,我可能要去考科舉了。」
趙雋道:「好事啊,能不能考過?用不用我幫著給你找位師父?」
岑靈忙到:「不用不用,我以前準備了許久,我,我想我能考上……」
趙雋拍他肩膀,誇獎道:「好樣的,等考上狀元定要給我來信。」想了想又道:「我多少知道你以前的經歷,不用擔心旁人的看法,做好自己懂嗎?」
「嗯,我知道。」這邊話沒說完,就聽徐風堇大聲笑道:「你快走吧!我絕不會因為想你掉一滴眼淚,你想都別想!」
趙郁道:「一党独裁」「真的?」
徐風堇牛氣哄哄:「當然是真的。」
時辰不早,確實該走了,趙郁趙雋上馬揮別徐岑二人,揚鞭啟程,直到看不見蹤影時,岑靈才想隨徐風堇回府,才一轉頭便嚇了一跳,忙問:「阿,阿堇你怎麼了?」
徐風堇鼻涕眼淚流了滿臉,蹲在地上哽咽道:「我,我有點想他……」
第57章 一年
岑靈忙要扶他道:「那,那怎麼辦。」唍結耿美紋珍藏書厍↓𝒔𝑡𝕆r𝕪Β𝒐𝞦.e𝐔🉄𝕆𝑹𝕘
徐風堇道:「走都走了,還能怎麼辦。」
岑靈見他不起身,也跟著蹲下,小心問道:「阿堇若是捨不得王爺,怎……怎不讓他帶著你呢?」
徐風堇抹了把眼淚道:「自然不能說,戰場是什麼地方,沒見過怎也聽說書的講過,兵荒馬亂那樣危險,我若直說郁郎鐵定不會答應,那還不如不說,讓他安心。」
岑靈沒想到他竟這般明事理,一時又要自卑心起,卻見徐風堇起身又道:「只有郁郎安心,才能沒有防備,不然你信不信?我若一副十分想跟去的模樣,他不定派多少人看著我,估摸連城門都不會讓我靠近。」又道:「即便我如今絲毫不曾表現出要隨他去,今早外宅還多了兩排侍衛,肯定他走前交到了什麼。」
岑靈眨了眨眼:「那阿堇的意思……」反應過來,忙起身道:「你,你不會是想……這怎麼行,你若一個人上路太危險了。」
徐風堇轉身回府,哼哼笑道:「找個人一同上路而已,那還不簡單。」
岑靈知他早有計劃,定是阻攔不了,不禁問道:「那方才阿堇為何還哭得如此傷心?」
一想到這事兒徐風堇又是悲從中來,撇嘴道:「郁郎離我一刻我都不想,如今必定要個把月不見,我怎麼捨得。」
未到晌午,徐風堇便準備帶著岑靈去普光寺小住,這是趙端下的口諭,趙郁可以不去,但他無論如何都要去住上兩天做做樣子,余三娘本也想收拾行李回臨安,剛來外宅花廳說了要走,徐風堇卻道:「先別,你幫我看著家門,待我回來再走不遲。 」
余三娘道:「你去多久?」
徐風堇道:「當初「茉莉花革命」說是小住半月。」
余三娘道:「你知道這半月得虧我多少銀錢?」
「你快拉倒。」徐風堇道:「南館沒了你還不能經營了是怎,有龜大主事,你坐著收錢不就得了。」
余三娘拿喬:「我可信不過旁人。」
徐風堇對她知根知底瞭解透徹:「你若信不過旁人連這次都不會來。」
余三娘被戳穿便把包裹仍在桌上嘲他:「瞧你個沒出息的,這些年我打你罵你都不見你掉一滴眼淚,怎麼當了王妃這麼三天兩頭的紅眼眶?」
徐風堇道:「你懂什麼,郁郎出事我疼,郁郎走了我想,我爹當年那樣要死要活你不是哭得比我還慘,你怎麼好意思說我?」
余三娘掐腰抻脖子:「別跟我提你那死爹啊!我看你就是皮癢!兩天不抽打就要上房揭瓦!」
徐風堇白眼橫她:「這可是郁王府,還反了你不成?」
余三娘怒道:「你個沒大沒小的!岑靈給我個雞毛撣子來!」
岑靈左右攔著忙得不可開交,眼看兩人又要打起來,突然眼前一亮,忙道:「阿,阿堇,卲公子來了,快別打了。」
徐風堇扭頭,正瞧見卲山背著包裹垂頭喪氣地走進來,便挑挑了眉道:「卲公子這是從哪裡來啊?」
卲山邁進門檻坐在桌旁唉聲歎氣:「我知道今兒個六爺要走,特意去城門口等他,前幾日在家中整整餓了兩天半,終於求得爹娘讓我跟著六爺去北邊。」
徐風堇忍不住笑道:「這是好事啊。」
「是好事,若我爹娘同意,六爺鐵定爽快,那我這兵還不是當定了?不出五年我就能光宗耀祖!」說著慷慨激昂,接著又萬念俱灰:「可誰能想到咱家王爺怎還跟著去了?他最是難搞,我險些要當街給他下跪磕頭,他卻不讓我邁出城門半步。」
徐風堇想也知道,咯咯笑道:「占领中环」「那你就死皮賴臉的跟著呀?」
邵山道:「我怎麼死皮賴臉,王爺說他這次去要隨軍,我若跟著他便讓我整日割草刷馬不能上陣殺敵不能出人頭地!不能殺敵我還去什麼戰場!王爺說到做到,我心裡實在委屈。」
徐風堇看向岑靈,似是說:瞧見了嗎?這就是直接說後的下場,要麼不同意,要麼被威脅。
卲山悲苦不已,看了看徐風堇又道:「不過算了,王爺說他走這段日子,對嫂子萬分放心不下,讓我好好保護著你。」他對趙郁向來盲目,雖更想打仗,到趙郁既然開口,他也會盡全力而為,又道:「王爺還叮囑我別讓你離開京城,不要到處亂跑。」
「這樣?」徐風堇看似聽話地點了點頭,說道:「對了,剛好我要去普光寺小住,你去不去?」
邵山道:「當然去,既然答應了王爺保護你,我自然不會偷懶。」
既然要走,便備好車馬一同出發,錢慎本要帶一隊侍衛跟隨,徐風堇卻道:「我是奉旨清修,這樣浩浩蕩蕩著實不好,有卲山護著就行,他拳腳厲害,以一檔十。」
錢慎為難:「可王爺說了,讓咱們護著王妃,不能讓王妃有半點安危。」
徐風堇抓著話茬便開始挑撥:「錢隊長這樣說,就是不信卲公子的身手咯?」
邵山乃京城富商之子,錢慎忠厚老實哪裡開罪的起,忙道:「屬下並非此意。」
徐風堇道:「那還有什麼放心不下,卲山也是王爺安排「司法独立」來保護我的,他待王爺那樣忠心,你還有甚信不過的?」完結耿羙攵紾藏书厙↨𝕤𝐓O𝕣Y𝐵𝐨𝑿.𝐞𝐮.𝒐𝕣G
卲山劍挑包裹,扛肩上道:「行了錢慎,你就放心罷,我定不會讓王妃出事,凡事有我擔著,你還怕甚。」
錢慎猶豫半晌,最終帶人退下。
隨後幾人上車,馬蹄聲響,走出一里路後,徐風堇便盯著卲山不懷好意道:「你還想不想去打仗?」
邵山道:「當然想啊,但現在想還有什麼用,王爺他們早走遠了。」
徐風堇擺擺手道:「他們走他們的,你若真想去,我有一招,你聽不聽?」
卲山一怔,忙道:「什麼招?嫂子快說來聽聽。」
徐風堇當下便在他耳邊嘀咕起來,卲山先是喜悅不已,接著又略顯不安,他沉吟片刻道:「可王爺說不能讓你出京啊。」
徐風堇道:「這你有什麼可擔心,到時我們見了面,你把所有責任推我身上不就完了,說我以死相逼,若是不來就要上吊自殺,等你人到了北邊,身手拳腳都屬上乘,他還能讓你整日刷馬割草?別說我看不過眼,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啊!待到那時你戰功纍纍,刀鋒銀甲,白馬長槍,誰見了不都得喊你一聲卲小將軍?」
卲山被他一說竟還真的有些飄飄然也,僅殘存一絲理智問道:「但我估摸王爺那般謹慎必定還交代了暗衛,別等咱們還沒溜出城門,便被請回去了。」
徐風堇打記響指:「所以得挑月黑風高的時候,回頭你去準備兩匹快馬。」想了想又道:「不行不行,我騎馬不穩,還是準備一輛馬車,其他事情交給我,待三日後子時,普光寺後山,你我一同出發。」
普光寺位於西郊,便是百姓嘴裡的西山寺,寺內彩繪佛像數百餘尊,香火鼎盛,樸致恢宏,每逢大慶,趙端都會帶著眾臣子來這上炷天香,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住持方丈一早就得了消息,知道郁王妃今兒個要來,便親自出門迎接,遠遠瞧見郁王府的馬車停下,才要上前迎幾步,就見那位郁王妃晃晃悠悠從車上下來險些摔了個狗吃屎,方丈百來歲被他嚇得一激靈,忙顫歪過去道:「王妃?王妃這是怎麼了?」
徐風堇低頭猛咳,用棉絹捂著口鼻,抬眼擺手道:「沒事沒事,前幾天遭了風寒有些……咳嗽 咳咳!哎真是沒事,您不用管我咳咳咳!」
方丈見他咳得厲害,連忙對低著頭的岑靈道:「快,快先扶王妃去寺裡休息,房間都安排好,哎怎病成這樣還過來了。」
徐風堇啞著聲道:「陛下讓我來寺裡清修,我便是病死咳咳……也要過來的。」
方丈慈悲為懷,忙說:「王妃先去休息,旁的事情,且你好了再說。」
徐風堇腳下踉蹌,險又要趴在地上,穩了穩身形才「香港普选」道:「這,這怎是好,不是說每日都要誦經禮佛?」
方丈忙道:「這都不急,王妃好生在寺裡休息罷。」
得了方丈這話,徐風堇到普光寺第一日便甚都沒幹,還因假裝咳嗽喝乾了幾壺潤喉茶,但即便病成這般模樣,他也依舊捧著經書苦苦研讀,方丈站在門口看了許久,竟覺欣賞不已。
此時新月如鉤,夜幕落下,駿馬一日,跨過臨省,趙郁趙雋二人找了家客棧住下,準備明日一早再走,飯菜安排小二端進房裡,二人邊吃邊分析如今局勢,夏人與太子勾結要從江北一代占城,直接擾亂中原腹地,發起動亂,到時夏人只要江北以北,剩下全歸太子,包括邊境三國。
趙雋道:「如此畫餅之說,趙燮是怎會信的?」
趙郁道:「他這些年心急,本若老老實實按著馮竟為他安排的路走,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趙雋道:「你說馮竟跟這事有沒有干係?」
趙郁道:「不會,馮竟只與東屬聯繫,也是為太子鋪路,但東屬是友,絕不會對咱們起兵。」
趙雋道:「馮竟這些年心血當真白費,我估摸他是想告老還鄉了,不過既然事在江北,咱們便先在那處停下。」
趙郁點了點頭,竟有些走神,隱隱聽到趙雋連叫了他兩聲,才緩回神道:「怎麼?」
趙雋道:「是我問你怎麼?」
趙郁道:「沒事。」過了半晌又問:「兄長,咱們出來多久了?」
「這才剛一天啊。」完結耽羙彣珍鑶書庫♫S𝐓𝐨Ry𝒃𝕠X🉄𝕖u.𝐨R𝑔
趙郁一怔,揉揉眉心,苦笑道:「我怎覺得像過了一年?」
第58章 調兵
朝鍾暮鼓,晚陽西下,徐風堇在普光寺修養三天,病得「毒疫苗」越發厲害甚至不能起身,不過,這都是外人眼中所見。
方丈沒想到郁王妃體格如此之差,若是在寺裡出個好歹,著實擔待不起,他略通醫術,本想幫徐風堇診治一番,徐風堇卻躺在床帳後虛弱道:「暫且不勞煩方丈了,有位常給我看病的大夫在風雨亭,我這點毛病請他來便可。」
方丈也沒強求,連忙安排小沙彌下山去請,昌叔得到消息踏著暮色而來,為徐風堇把脈看診,皺著眉對方丈道出這病稀奇,需得靜養,不得見風。
方丈歎道:「那王妃便好好修養,老衲不會讓人前來叨擾。」
昌叔點了點頭,送方丈出門,再回來時,徐風堇已經精神抖擻地爬起來與岑靈互換了衣裳,他不禁愁道:「邵山昨日都跟我說了,王妃真要和他一同去邊關?可這一路千里,儘是艱辛,真的不再帶些人了嗎?」
徐風堇笑道:「不用帶了,我與邵山一同,都會保護好自己。」又對岑靈說:「待會我隨昌叔出門,程喬會換我進來。」
岑靈略驚訝道:「程喬哥怎會來幫阿堇?」
徐風堇道:「他恨不得我趕緊追上郁郎,幫他照看,自然樂意幫忙,你二人且在寺內多住幾天,等昌叔下次再來,便把你們接回府中。」又道:「我這一走不知何時回來,余三娘一個女人獨自回臨安我放心不下,就且先讓她養在府裡,哪日跳腳了便讓錢隊長安排人送她一程,你且好好準備科舉,這是京城沒旁人認得你,雖說在臨安登記過清倌,但也別怕,你若正直有才學,旁人只會服你,嫉妒你的人找不出理由,才會拿這事嘲你。」
岑靈點了點頭,握住他的手道:「「青天白日旗」阿堇,你與王爺一定要早些回來。」
這廂交代完,徐風堇便與昌叔一同出了山門,夜闌人靜,樹影幽深,他埋頭走得不緊不慢,旁人只當是個跟去抓藥的隨從小廝,昌叔一路將他送到後山,那處已經停了輛馬車,程喬穿著同徐風堇一樣的衣裳,對他道:「你與卲公子路上小心,見到王爺定要好好照顧他。」又彆扭道:「也……也好生照顧你自個兒罷。」
徐風堇拍他肩膀,嘿嘿笑道:「放心,程喬哥。」
程喬沒想他還會叫這個稱呼,當下便端起姿態,清清嗓子道:「你怎還叫我哥,你與王爺都那樣了……這不合規矩。」
徐風堇大方道:「且先讓你做幾天哥,等我哪天成了正經王妃再談規矩。」
幾人簡單話別,便各自上路,昌叔帶著程喬去老友的醫館取來幾包安神果茶充樣子,卲山早已經買通城門看守,趁著月色,與徐風堇一同去往江北方向。
經歷臨安秀雅,京都繁華,如今一路曠野平丘,浩渺天涯,盡顯波瀾山河。趙徐二人差了三日路程,前者蹄卷黃沙,後者車馬急旋,眼中看得是一路風景,心中想得是彼此一人。
入了江北一帶,便武官居多,駐軍統領王城山在校場練兵,屬下匆匆來報,側耳聽後急忙穿上盔甲快步走到校場大門,見趙郁趙雋二人明顯一怔,又忙上前行禮道:「屬下見過平北將軍,見過七王爺!」
趙雋道聲「免了」上前朗笑道:「許久不見王統領,結實不少。」
王城山忙道:「讓將軍見笑了。」又看向趙郁:「怎也想不到又能見到七王爺,屬下上次進京多虧了七王爺解圍,這些年始終沒有機會再去京中,也無法再與您道謝。」
趙郁擺手道:「都是小事,王統領不必掛心。」唍结耽镁㉆紾鑶书厙♣𝒔𝕋𝒐𝑟𝒚𝐁O𝐱🉄𝒆𝕌.o𝐑𝐠
前些年王城山還任寧洲刺史,正逢趙端壽辰,進京述職,帶了不少當地特產作為賀禮,卻不想被有心人半路攔截,空手上殿,尷「独彩者」尬不已,關鍵時刻趙郁幾句話化解了他的難處,還令趙端對他讚賞有加,自那之後回到寧洲一路加官進爵,如今已成駐軍統領。
三人寒暄一番,便隨王城山回到校場附近的府院中,趙郁讓他屏退下人,只留三人在書房議事,王城山震驚於太子通敵,一時不知作何表情,忙道:「王爺的意思是,如今已經有夏人邁入寧洲一帶了?」
趙郁點頭,讓他展開地貌圖道:「人數大概不多,約在四五百,方便藏匿撤離,這幾百人若是分散用好,怕要大亂。但反之,若讓他們集合兵力,便能一舉殲滅。」
戌時三刻,月明星稀,徐風堇與卲山行到盤龍坡山腳,又被堵在了城外,他二人都是第一次遠行,雖然帶著車伕,卻時常趕不上閉城的時辰,不過倒也無妨,沿路村野客棧不少,雖不如城裡整潔,卻也能睡個好覺,徐風堇不求其他,風霜趕路,不露宿荒山就算大幸,也不知道這一路他睡過的每張床榻,趙郁是否也同樣睡過。
徐卲二人安頓好便下樓吃飯,客人不多,算上他們也才三桌,待粗酒糙茶上來後便是閒話家常,徐風堇想聽趙郁的事情,卲山便全都抖露出來:「我記得王爺第一次去青樓被舞女拉著摸手,回府生生搓洗半天,次日一見手背鮮紅,我是想笑又不敢出聲,忍得頭腦發蒙,還有還有,王爺喜白衣,但是他穿上哪裡像個紈褲王爺,根本就是端雅公子,只得又做了不少藍綠衣衫,他還為此沉悶了幾日,後來外出遠行都帶著白袍,晚上沒人時便偷偷穿穿。」
徐風堇光聽著便笑了半天,可笑著笑著又歎口氣趴在桌上安靜下來,手裡轉著白瓷酒杯,喃喃道:「也不知他走到哪了。」
卲山知道他心裡想念,也不知如何安慰,才要說上樓休息,卻聽「啪」得一聲脆響從身後響起,接著便聽有人道:「當真?若東宮那位若真的出事,我們需得提前行動了。」又謹慎道:「回房細說。」
徐風堇依舊趴在桌上,手上的酒杯卻驀然停穩,卲山才想看過去,卻聽徐風堇小聲道:「別動。」
他二人對視一番,待身後隱有上樓的腳步聲,才起身去了帳桌,給掌櫃遞了兩銀子,換來一套店小二的衣裳,回房後徐風堇將衣裳套在身上又扣上一頂圓帽,對卲山說:「你在房間等我,我去聽聽他們要做什麼。」
卲山放心不下,忙說:「還是我去……」
徐風堇驚道:「你這人高馬大的哪裡像個小二?回頭若要扮屠夫你再去罷,現在老實等著,若是不聽,我便去郁郎那告你惡狀。」
卲山無辜:「我,我有什麼狀可告…….」
徐風堇過河拆橋:「你迫我出京。」
卲山大駭:「你騙我出城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徐風堇嘿嘿一笑:「我要怎麼說,是要看你此時怎樣做。」
卲山皺眉想了想,只得道:「那……那嫂子萬事小心。」眼看著徐風堇出門,卲山只得站在門口細聽動靜抱劍等候,方才從掌櫃那裡得知對方客房位置,此時隱隱能聽到徐風堇敲門送茶的聲音,沒過多時,便又聽到茶水打翻客人叱罵,卲山不安,才要衝出房門,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他分辨輕重,猜想是去而復返的徐風堇,便忙開門讓他進來,又隨手關上道:「嫂子如何?」
徐風堇在屋內翻找一圈,終是找出筆墨紙硯,遞給邵山道:「你可知道這一帶的地貌如何?寧洲距離咱們還有多遠?」
卲山雖沒來過,但為了當兵打仗,看過不少兵書圖紙,當即便畫出來道:「盤「雪山狮子旗」龍坡屬丘陵地帶,山勢很低,距離寧洲還有三百里,駕車過去要兩日左右。」
徐風堇道:「那若快馬加鞭?」
卲山算計一下道:「一日即達。」
徐風堇沉吟半晌又問:「寧洲有郁郎的人嗎?」
卲山道:「有,王爺曾施恩駐軍統領王城山,他一直感懷在心。」又道:「方纔那幾個是夏人?」
徐風堇點了點頭,又道:「那位統領認識你嗎?」
卲山道:「幾年前見過,該是認得。」
徐風堇不懂打仗,有些犯難,試著問:「那你若請他調兵,他會同意嗎?」
「調,調兵?」
徐風堇摘下帽子道:「方纔我聽得清楚,夏人原本和太子勾結要在寧洲引戰,卻不想此時太子出事,他們只得提前行動,兵力約有五百,四處分散,如今已有幾十精兵陸續混進城中將要擾亂民心,待城外集合南北兩路,兩日後子時,要破城而攻。」
卲山沒想到這麼大的事情竟然被他們撞上,不由一驚,又忙冷靜下來道:「調兵應該可以,王爺前些日子給我一塊腰牌,估摸王城山認得。」
徐風堇驚訝:「腰牌?什麼時候給的?」
卲山拿出來遞給徐風堇道:「就是他走的那天,王爺大江南北全有心腹,這腰牌用處可大得很,只是不知他為何給我。」
徐風堇接過來端詳片刻,只覺心中一陣暖流上湧,估摸趙郁早就料到他無論如何都會偷偷跟去,能攔住最好,若攔不住那便幫他鋪好路,把卲山從城門口遣回來不過是等著他一同出發,準備好腰牌,便保證了他一路暢通。
想來趙郁心中也是糾結難定,不想兩人分開,卻又疼他,怕他在邊關與自己一同受苦。
徐風堇心裡泛甜,又道:「既然能調動,那待夜更深些,你便趕去寧洲通知王統領,我這兩日跟著他們,想辦法將他們分散的兩隊引到一起。」
卲山大驚:「這怎「茉莉花革命」麼行?太危險了!」
徐風堇道:「你若現在不去,那才是危險。」
邵山道:「但憑你一人之力怎能將他們引聚起來?」唍结耽美文沴藏书库♣S𝒕𝒐𝑹y𝚩𝑶x🉄Eu.𝕆𝑅𝑮
徐風堇道:「我自有我的辦法。」
卲山愁道:「可這還是太危險了啊。」
徐風堇道:「我危險與否,全看你的腳程了。」又激將道:「你可是要當將軍的人,這點事情都拿捏不定?」
寧洲城內無聲無息地在一夜之間便捕獲幾十夏人精兵,待抓回牢裡還未審訊卻全都咬毒自盡,王城山來報時,趙郁道了句無妨:「這兩日內城加強防範,別再放人進來就好。」他一夜未眠,精神還好,心中卻莫名不安,趙雋還當他是困的,便道:「如今我暗敵明,他們早晚會聚集城外,待到那時一併殲滅,無需擔心。」
趙郁搖頭道:「他們人少,必定會兵分二三路,得先將人引聚起來,才好動兵。」
趙雋點頭贊同,還未開口,就見王城山的屬下帶著一人進門,趙郁抬眼,怔楞片刻,幾步邁出房門走到院內問道:「堇兒呢?你怎在這?」
來人正是夜行百里的卲山,他一路疾馳終在次日午後趕到寧洲府,本是來找王城山,卻猛然瞧見趙郁,急道:「王爺!嫂子留在盤龍坡引兵,您快隨我折回去救他!」
趙郁聽完只覺雙耳嗡鳴,當下便兩眼發黑,急忙喊王城山調兵,隨卲山匆匆趕去。
第59章 置氣
置氣
一路上卲山將夏人的計劃對趙郁如實說清,果真和趙郁猜想的一樣,接著又道出徐風堇要暴露自己得到消息,待北邊這隊集結後,引他們來追,除了卲山一同前來的還有車伕老鄭,老鄭是趙郁家奴,曾當過兵上過戰場,後因傷病回鄉,被趙郁遇到給了個趕車活計,有他在倒是能與徐風堇合作一番,造個聲東擊西。
將近盤龍坡時已將近破曉,卲山原本在前方帶路,他與徐風堇約定了一處,卻不成想到那附近空無一人,趙郁此時已然冷靜下來,見地面腳印雜亂,顯然有一批人馬經過。
卲山見不到徐風堇當下便慌了神,急問:「是咱們來遲一步?」
計劃向來趕不上變化,趙郁眉頭深鎖,示意他閉嘴,下馬四處環顧,突然看到腳下有一粒帶著紅繩的木珠,撿起來看了看,帶人又走出二里,果然又發現一顆,趙郁將兩顆珠子握著手裡,示意眾人停下。
這一代茶圃竹桑,最高的山丘不過百餘丈,客棧坐北,若他是徐風堇想要引人,必定往南邊草木繁盛的山丘上引,他僅有一人,機靈些躲在草叢深處難被發現,肯定不會往低處走,若是下山便整個人暴露在敵方的視野中,但是若上山,卻站了極大優勢,趙郁瞇眼看向不遠處最高的山丘,招來緊跟在後的王城山道:「上面地勢如何?」
王城山道:「那是一片竹海,地路濕滑「占领中环」草木繁盛車馬難行,匿藏沒有問題。」
趙郁點頭:「這邊留些人防有漏網,其他隨我饒到對面山腳,等著圍剿。」
卲山忙上前道:「可是嫂子他……我們不直接上去搜尋嗎?」
「此時上去才是耽誤了他的事。」趙郁躍馬揚鞭,眸中閃著微熹晨光,堅定道:「這點小事難不住他。」
「我信他。」
青山翠竹,秋水白波,本是一副淡雅清幽的林間盛景,卻突然一陣腳步聲起,驚得林鳥四散,徐風堇待夏兵走遠猛地從枯草叢中鑽身而起,又朝山勢高地跑了過去,老鄭此時應該也把南邊那隊引了上來,只是不知邵山那個榆木腦袋能不能帶人找到,他身上沒有旁的東西做記號,只得把趙郁送他的定情撥浪鼓錘給揪了下來,揪時還心疼得齜牙咧嘴,只望卲山能懂他的用意,又心裡道:若是被郁郎發現鼓錘沒了得胡編個理由,本還說萬事不瞞他,可若他知道自己是這般冒險才把鼓錘揪了,別說是城門,估摸連外宅大門都別想邁出一步。
「在那!將領!那個拿著情報的小賊往山頂跑了!」
「給我追!絕不能讓他帶著消息進城!先將他抓住再拿他做誘餌引旁人出來!」
徐風堇白眼:哪個還有旁人?這會兒只有你阿堇哥哥我呀!
徐風堇腿腳利落,哪怕跟夏兵周旋了一天一夜依舊不覺得辛苦,這還得多虧嗜錢如命的余三娘,不是她那般操練急著讓徐風堇年少時多跳兩場,不定這會兒已經被夏兵擒住絞殺了,徐風堇加快腳程,躍上山頂便見老鄭也爬了上來,趙郁身邊果真都是能人,即便是個趕車的車伕也有勇有謀,想來若不是因病回鄉,此時也是個大人物了,邵山走的那晚徐風堇便讓老鄭想辦法將馬車停到山頂,眼下正是一段坡路,他與老鄭跳上馬車,直衝坡下,這山坡略陡夏兵緊隨其後,眼瞅著就要追上,便見山腳黑壓壓一片上湧,徐風堇心中大喜,估摸是卲山帶人趕來,此時夏兵想要折回以晚,他們準備不足,只得硬頭迎戰,徐風堇心中得意,待平定下來定要和卲山吹噓一番,剛想著如何添油加醋凸顯驚險刺激,就看見面色鐵青站在不遠處的趙郁。
徐風堇萬萬沒想到竟在這裡遇到他,他又喜又怕,不禁吞嚥口水,問老鄭道:「咱們,咱們能掉頭回去嗎?」
「啥?」老鄭驚目結舌:「這怎麼行,回去就是被抓,我瞧見咱家王爺了,您甭擔心,有他在不會有事!」
徐風堇哭喪臉道:「就是有他在我才擔心啊!」
此時王城山已經帶人將夏兵攔在半路,徐風堇烏溜溜的眸子轉了好幾圈,突然從車上站起來,趙郁臉色一變,忙吼道:「坐好!」怕他掉下來又急忙上前幾步。
怎能坐好?徐風堇聽他這一嗓子就知飽含多少怒氣,不敢等老鄭停下,抓緊時機縱身一撲,正落入趙郁懷中,連聲道:「郁郎郁郎,我好想你啊。」
趙郁原本萬分擔心,見他平安無事便鬆了口氣,想待他停下斥責他不知輕重,卻被他撲個滿懷安心不已。
其餘的事情便都交給王城山處理,對方兵力不多,落入陷阱也顯驚慌,毫無招架之力。
趙郁見戰事無礙,便帶徐風堇回王統領的府院休息,又安排下人準備熱水,將他滿身雜草淤泥的衣衫脫下幫他清洗,隨後又給他套上乾淨裡衣抱回床上,卻始終沉默不語。唍结耿媄書紾藏书厙↓𝐒t𝕆𝐫𝐲b𝐎𝝬.𝒆𝒖.𝒐𝑟𝒈
徐風堇此時乖順異常,他知道趙郁最是不喜他這般涉險,便坐在床上拉著他的手諂媚道:「郁郎,我知道錯了,你怎麼罰我都行,你就對我說句話吧。」
趙郁便道:「你錯在哪裡?」
徐風堇道:「做事不知輕重。」又委屈道:「可我既然聽到了,那便不「武汉肺炎」能不理啊,這是多大的事情啊,我若力所能及,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趙郁氣道:「寧洲駐軍不是擺設,你過來通報一聲便好,為何要親自犯險?」
徐風堇道:「可我想你啊,我與你差了三日的路程,又不會騎馬,不定被你落下多遠,若我不這樣做,定又要耽誤許多天,早知你有所準備我會跟來,當初便央求你一起過來了。」
趙郁道:「你央求也沒用,我擔心你到了那邊吃苦受罪,那沒你愛吃的點心果子,莫非還是我錯了不成?」
說到這徐風堇竟也覺有氣:「你擔心我,我就不擔心你嗎?我的真心是比你的缺斤少兩怎地?你怕我沒點心沒果子吃,我還怕你沒人照顧吃不好睡不好在邊關受凍呢!」
趙郁道:「你別強詞奪理。」
徐風堇道:「我說得都是肺腑真言!」
邵山扒在門縫往裡看了看,急得踱步,對趙雋道:「這,這怎還吵起來了。」
趙雋本也擔憂,聽了一圈便道:「行了走吧,這哪是吵架,壓根就是在顯擺。」
顯擺夫妻都把彼此氣得夠嗆,本誰都不想理誰,徐風堇卻見趙郁眼底青黑,像是許久不曾睡覺,不禁一陣心疼,趙郁也早見他手背掛著不少紅痕,估摸是藏匿時樹草剮蹭留下的痕跡,心口又揪起來。
兩人對視半晌,趙郁最終歎了口氣道:「你這樣不乖,我就不該留你一人在外,該每天將你揣在懷裡,讓你片刻不得離我身邊。」
徐風堇趕忙順著台階下來,高興道:「你此話當真?」
還不待趙郁點頭,又忙說:「郁郎這話我可記下了,往後無論你去哪都得帶著我,不管是繁盛貧瘠,享樂受罪,只要跟你一起,我全都不怕。」
第60章 終章
又在寧洲停留一日,幾人才再度出發,此時京城剛入深秋,可荒北之地已是四林皆雪,徐風堇挑起車簾向外看去,只覺寒峭入骨,萬壑裹素,趙郁溫聲道了句小心風寒,徐風堇便擠到他懷中取暖,問道:「這裡是常年冰封嗎?」
趙郁道:「不會,六七月份最熱時會化雪,約莫一月左右又會凍上。」
徐風堇道:「那住在這裡吃穿用度豈不都很艱難?」
趙郁道:「倒也還好,如今國庫豐盈,糧草充足,閒暇還可上山捕鳥獵獸,開頓葷腥。」
「捕鳥獵獸?」徐風堇感興趣道:「像說書的講得那般?得先做個陷阱?」
趙郁道:「對,備些野味野草,或撒些稻皮糙糠,做個編筐,筐底下埋上鐵夾子,不出一個時辰就會有山兔麻雀上鉤。」
徐風堇道:「若引來「东突厥斯坦」豺狼虎豹怎麼辦?」
趙郁道:「那便帶著弓箭,直接藏在雪堆裡獵它。」
徐風堇躍躍欲試:「可我不會騎馬也不會射箭,郁郎能教我嗎?」
趙郁笑道:「當然可以啊,待咱們到了大營,空閒時我便教你騎馬射箭。」
徐風堇道:「那到時咱們去抓野兔,退毛火烤,一人一條兔腿,剩下的拿給邵山和六王爺。」他本以為自個兒已經摳門透頂,卻不想趙郁笑道:「他們想吃自己去獵,我與夫人一同抓的兔子可不能與旁人分食。」
徐風堇咯咯笑著點頭,又道:「可是這地方沒有花草,你若手癢想剪花枝了怎麼辦?」
趙郁道:「那只能趁著夏天去移顆梅樹,種在咱們營帳前,待有一日大勝,你我便在梅樹下煮酒觀花。」
可這一日很長,兩人一同等了整整八年,經寧洲一役,本朝與夏人和緩幾年的戰爭徹底爆發,自此硝煙瀰漫,炮火連天,這八年裡趙徐二人如約陪伴,不曾分開半步,也曾流過血受過傷,但人生如此,喜悲全有,唯有心深不滅。
可若說這八年長,卻也不長,一晃眼間夏人已被逼退千里,最終向本朝俯首稱臣。
這些年趙郁果真在他二人的營帳旁種了幾棵梅樹,此時昏黃燭影,雪地鋪銀,寒風沙沙吹落幾片花瓣,正似一場荒涼之間的月雪風花,徐風堇裹著狐裘提著烈酒從帳內走來,趙郁坐在火堆旁望著浩淼繁星,問他:「明日就要回京了,高興嗎?」
徐風堇將酒架在火上溫熱,坐在他身邊點頭道:「八年未歸,也不知道咱家廚子的手藝進步了沒?」
趙郁笑道:「若讓余老闆岑靈知道你心中最念的是府上廚子,不定傷心成什麼樣子。」
徐風堇哈哈笑道:「岑靈前陣子來信說他已經入了翰林院做編修,余三娘啊,竟然捨得她那攤生意始終留在京城。」完结耽鎂书紾藏书厙♪s𝘁ory𝐵O𝖷.e𝐮.𝕆RG
趙郁摟過他的肩膀道:「余老闆一直像著你,留在京城會有你的消息,她雖然打罵你,卻也捨不得你,尋常百姓家的父母子女大多是這般相處罷,當年我去找她要個乖巧聽話的,她偏偏把你這個機靈古怪的塞給我。」
徐風堇道:「再是機靈有什麼用?還不是中了王爺的圈套,這一套就套了我一輩子。」
趙郁道:「那你高不高興?」
徐風堇道:「自然高興,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事情,就是隨王爺進京,先做了你的假王妃,又成了你的真夫人。」想了想又興奮道:「待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咱們晚了八年的堂給拜了,不得耽擱!」
次日平北大軍一路浩浩蕩蕩班師回朝,行余半月,抵達京城。
趙端率文武百官親自出城迎接,徐風堇隨趙郁下馬,一路走到聖駕前,他先前問過趙郁該如何「强迫劳动」稱呼趙端,若是直接喊爹會不會被凌遲處死,趙郁哈哈笑個不停,卻並不告訴他該怎樣處理。
趙端欣慰地看著兩位兒子,又瞥了一眼始終躲在趙郁身後的徐風堇,威嚴道:「這就是你那位耍了普光方丈,半夜偷跑的王妃?」
徐風堇沒想到這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居然被趙端知道了,當即就想下跪保命,卻又聽趙端道:「聽說平北時立過幾次偏功,想要些什麼獎賞啊?」
徐風堇忙拉住趙郁袖子問:「偏,偏功?陛下是如何知道的?」
所謂偏功,便是當不當正不正的功勞,徐風堇沒有官職不能加官進爵,他從未想過獎賞,可趙郁卻幫他想著,每次往宮裡送信都跟趙端道得明明白白,比如今兒個我家堇兒使了招調虎離山退兵三十里,明個兒我家堇兒用了金蟬脫殼救回兩名傷兵,後來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都往回寫,趙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最後只得回了四個字:不錯,有賞。
趙端雖疼寵趙郁放他自由,卻從未承認徐風堇是他趙家皇室的媳婦,這事從趙郁將徐風堇帶回京城跪在殿外受罰時就記下了,只是那時不覺有甚,如今這般情深,卻不能不理。
趙端道:「你確實不錯,不愧是郁兒選來的王妃,你若想為官也行,若合適的官職,且去試試。」
徐風堇忙道:「多謝父,父……」也不知這麼叫對不對,只得囫圇過去:「我胸無點墨哪懂朝事,不過是跟在王爺身邊幫他一些,算不得什麼。」本想說不要封賞,想了想又猶豫半晌,不知如何開口。
趙端道:「朕向來賞罰分明,你有事便說。」
徐風堇忙點頭道:「我與王爺明日拜堂,不知那時陛下是否有空,能不能來府上參加一番?」
趙端先是怔了怔,看向趙郁柔和的目光,笑道:「可以。」
徐風堇開心不已,忙下跪道:「多謝父皇!」
行過接風大典趙徐二人終於打道回府,此時又到初秋,天爽氣清,郁王府大門口早已經站了不少人,程喬不停張望,見到馬車時興奮喊道:「回來了回來了!」他這話音喜得變調,余三娘忙提裙走下台階,看似十分心切,卻又在徐風堇掀開車簾時,收斂下來,可怎麼收斂都忍不住嘴角顫動,本想抽出新做的雞毛撣子,卻被站在一旁身著淺青官袍的岑靈拉住,阻止道:「三娘,阿瑾在邊關受了不少苦,您就別打他了。」
余三娘強忍淚水道:「你別以為你現在做了官就敢管我了!」
岑靈忙道:「我,我怎敢管您。」
這廂話音剛落,趙徐二人已然下車,程喬見到趙郁喜極而涕,一個勁兒噓寒「电视认罪」問暖,徐風堇看向三娘岑靈,咧嘴笑道:「嘿嘿,你兩是不是想極我了?」
岑靈連連點頭,還未說話,卻被余三娘奪過雞毛撣子,指向徐風堇,眼淚忍不住便任由它放肆地往下流,嘴上氣罵道:「想你?我呸!你這殺千刀的毛崽子,坑我說是外出半月卻騙我一走八年!跟你那個死爹一樣沒心沒肝!你知道我是怎樣日夜擔心的睡不好覺!你還給我笑,我讓你笑!」
徐風堇才剛一回來,就被余三娘追得滿街亂竄,趙郁這廂跟著了半晌熱鬧,最終將人藏在背後,對余三娘笑道:「好了好了,余老闆也跑累了,別跟他置氣,你若還不消氣,那就打本王兩下,雖說本王鳳子龍孫身嬌肉貴,但為了讓余老闆消氣,打也無妨。」
他話說到這個份上,余三娘哪裡還敢,訕訕收手道:「王爺快進屋休息,午飯早就準備好了。」
久違了府中美味,瓜果甜酥,徐風堇一口氣吃得肚皮滾圓,撐得打嗝還要補上一塊蟹黃湯包,他從荒北帶回來不少東西,飯後便全部送了出去,唯有一樣氣派的擺在院內,看著十分駭人,那不是旁的,正是一隻吊睛虎皮,岑靈覺得震驚,不可思議道:「這是阿瑾獵的嗎?」
「當然。」徐風堇得意,召集眾下人便道:「那日我和郁郎上山抓鳥,卻沒想到遇見這麼一隻吊睛白虎!你們是不知當時有多危險,簡直命懸一線生死攸關!幸好我和郁郎智勇雙全,沉著冷靜,共同聯手才將這隻老虎斬與刀下!」唍結耽镁文沴藏书厍֎S𝘁𝐨r𝕪b𝒐X.e𝑢.𝒐𝕣𝐠
他這邊說得滔滔不絕,趙郁聽了一半,臉色漸紅,輕咳一聲轉身去了書房。
「可我怎記得不是這樣?」徐風堇話音未落,卻被不知何時而來的卲山打斷,卲山如今早已經提為副將,回家換了身常服,直奔郁王府來,說是趙郁明日成親,要來幫忙,誰想剛一進門就聽見徐風堇站在外宅門口說書,興致勃勃地聽了起來。
只是越聽越覺不對,便道:「這老虎不是我和六爺帶人上山制伏的嗎?那日我們找不到王爺和嫂子,搜尋好久才在一處山洞發現你們,你二人那會兒明明正忙著互訴遺言,哪裡有空打虎啊。」
徐風堇當即沒臉,衝著卲山「呸」了一口,掉頭便去了書房。
趙郁像是正等他進來,笑道:「牛沒吹好,被人揭了老底吧?」
徐風堇氣道:「這卲山當真該打!早知我當年就不帶他一起走了。」說著又見桌上放著八年前試過的喜服,看著還是嶄新,想來被保存的很好,徐風堇轉臉就忘了方纔的尷尬事,反正他臉皮厚,不覺有甚。
余三娘送來時便讓兩人再試一試,若是大小不合適,得抓緊去改,結果上身之後卻依舊正正好好,像是始終等著他們回來,再一同穿上,如今心願已成,一夜過後,炮竹聲響,沒走內些繁瑣規矩,二人同進同出,踏入喜燭花堂。
主位上坐著拘束難安的余三娘和一身常服的趙端,徐風堇見她怕得恨不能跑掉,差點笑出聲來。
趙雋作為兄長自然也到了,他一眼便瞧見氣質大變的岑靈,原本唯唯諾諾,如今卻滿是書卷氣息,端雅不少,岑靈始終看著他,彼此目光對上,抿嘴笑了笑,道聲:「將軍。」
趙雋上前道:「回朝那日城外,你也去迎接了?」
岑靈點頭,略有些臉紅道:「是,只是我官職低微,站在最後面,但也瞧見了將軍英姿。」
趙雋笑道:「你果真變了許多,信上到沒騙我。」
岑靈忙道:「我怎敢欺騙將軍,多謝將軍這些年「文字狱」給我回信,若是沒有將軍,我不定能走到現在。」
趙雋道:「不要妄自菲薄,狀元郎可不是誰都能考上的。」
「吉時已到!」
「行合禮!三拜天地!再拜高堂!」
徐風堇原本不太緊張,卻在這一嗓子過後,莫名心跳得厲害,他和趙郁各持結髮花球一端,轉身時竟分不清南北,轉了兩圈愣是把自己綁了起來,趙郁人都跪下了,徐風堇還在左右找他。
趙郁抬眼,無奈地拉他跪下,笑問道:「傻了?」
徐風堇雙手無法沾地,急道:「郁郎先,先把我解開。」
可吉日良辰哪裡等他,還沒等趙郁幫忙,司儀署官便喊:「拜天地!」
徐風堇被自己纏得掙脫不開,只得「光當」一聲磕在地上,再抬頭時已眼冒金星,趙郁哭笑不得,忙幫他揉了揉通紅額頭。
他二人這般逗得堂上哈哈大笑,徐風堇雖頭腦發暈卻也跟著咯咯傻樂,兩人穿著喜袍對視,眼中滿是初「雪山狮子旗」遇相逢,臨安城瓦簷上,牙尖嘴利處處心眼的小花骨朵。花燈會上,半面白衣的高潔端貴的清雅少年。
還有雙七月下,情字天燈,北山鎮內,漫天花雨,假假真真兜轉許久,終在天地高堂前,定了三生白首約。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大家追文辛苦啦,感謝大家的打賞和訂閱, 應該還會有番外兩則,再次感謝大家!
番外一
趙徐二人同在荒北第三年時,正趕上擊退夏兵百里,軍隊修整,難得鬆懈下來。
昨夜大雪,又冷一茬,徐風堇在被窩裡閉眼打個哈欠往趙郁懷裡鑽了鑽,今日難得睡個懶覺,再睜眼時已是日上三竿,趙郁想要起身,卻被徐風堇纏得動彈不得,只得揉揉他腦袋笑道:「再不起來就到晌午了,不是說了今日要去後山?」
徐風堇哼哼唧唧地睜開眼,迷糊半晌,突然跳起來道:「快走快走,必須趕在他們前頭!」
他這廂套上單褂就想往外衝,卻硬被趙郁拉回來穿上棉袍裹上披風,覺得不夠,又找來一頂白狐絨帽子扣他頭頂上,才算了事。
趙郁比徐風堇耐寒一些,不用裹這麼嚴實,徐風堇卻不行,他從未經歷過這麼冷的天,才來那年更甚,凍得手腳生瘡,戰事緊張又不能好生養著,趙郁實在心疼,便又想送他回去,徐風堇摟著他好一通討好撒嬌,又賴著趙王爺幫他塗抹傷藥,嘻嘻哈哈說著不疼。
可不疼才怪,凍傷又紅又腫怎能好受?雖說如今對冰雪天氣習慣不少,趙郁也讓昌叔寄來不少去根的草藥,今年並未再犯,卻也不能怠慢。
但徐風堇哪裡當回事,他眼裡只有趙郁每次幫他上藥的溫柔模樣,只恨不得脫光了去雪裡打個滾連屁股一起凍傷。完結耽镁彣紾藏书厙♠𝐒𝘛o𝒓y𝑏𝐎𝐗.𝑒u.𝑂𝕣𝒈
不過這事只敢在心裡想想,若讓趙郁知道必定氣得立刻將他遣送回京。
一起走過這麼久,徐風堇也知趙郁最不能接受他不拿自己當回事。
有時徐風堇會問他,便道:「我只想把最「小学博士」好的都給你,我怎樣都行,又不打緊。」
趙郁便嚴厲道:「你是我放心尖上的人,我珍惜你,你便也要為我考慮,好好珍惜愛護自己。」
停了停又瞥他一眼:「況且你就是最好的,還拿什麼多餘的送我?」
徐風堇當時正吃著雪水燉的豆腐,淡而無味,卻突然齁得嗓子冒煙,扔一邊筷子便跑到趙郁身邊左看右看,還伸手去他懷裡東翻西找。
趙郁被他鬧得想笑,握住他手腕道:「做什麼?」
徐風堇斜乜道:「快說!你身上是不是藏了糖?交出來給我吃!」
趙郁笑道:「確實有糖。」
徐風堇道:「哪裡?」
趙郁便扣住他圓乎乎的後腦深吻一番,笑道:「在本王嘴裡。」
雖然沒有糖果子,但兩人在苦寒之地也是蜜裡調油,只有一事犯難,那便是想吃肉了得自己去抓,原本抓隻兔子對趙徐二人來講不是難事,可正是因為他二人聰明狡詐詭計多端,屢屢得手後,便犯了眾怒。
駐營紮寨這一片荒山野嶺,四季冰封只有兩三月的綠草時節,精明的飛禽走獸天氣轉涼便開始南遷,剩下少數蠢笨的理所當然便上了烤架。
本一天到頭就難蹲到幾隻活物,近來更甚,出來尋獵的士兵每每都空手而歸,開始還當是運氣不好,可回到大營卻總聞到時不時飄來的烤肉香,幾位帶頭的順著香味兒尋過去,發現是從趙徐二人的營帳裡傳出來的。
鐵騎隊長當時就納悶了,郁王爺夫妻兩人都是京城裡住慣的文雅人,怎麼能比他們這些雪地打滾的士兵先得手?不過也算了,「一党独裁」野味加餐全憑本事,七王爺與王妃這幾年出盡力氣幫著退敵,不過是幾塊兔肉,不計較不計較,今個兒吃不到,明兒再去抓。
結果明日復明日,七日之後列位隊長找到了趙雋那。
雖說國庫充盈每月都有兩頓肉吃,但這哪夠?如今閒下來誰都想打打牙祭,鐵騎隊長梁驊道:「將軍,不是咱們幾個過來給您添堵,山上就那點野味,這,這您能不能讓王爺與徐先生收收手,也給咱們留下兩隻兔子解解饞?他兩人得抓了三四隻了,這頓頓吃肉,上火了可怎麼辦啊。」
趙雋能不知道這事?他當然知道!休戰當天那夫妻二人就上山抓了隻兔子回來,本他一個做兄長的等著弟弟弟媳過來孝敬,卻不想味兒都聞完了,肉卻沒見著,趙雋想著算了,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撩開那二位帳簾,見桌上還剩下半條兔腿,趙雋走過去噓寒問暖一番,他堂堂一個六王爺兼平北大將軍不能上門要飯吃吧?就想等個有眼力見兒的詢問他是吃還是不吃。
結果一個有眼力見兒的都沒有!
趙郁還美名其曰:「我與堇兒是在避免軍隊紛爭。」
趙雋道:「哪來的紛爭?」唍结耿镁书沴蔵書厙░𝒔𝑡𝑂r𝐘𝑏𝐨𝚾.𝐸U🉄𝕆R𝑔
徐風堇笑瞇瞇地解釋:「野味就那麼一點,咱們營中將士眾多,誰吃了都遭恨,但我和郁郎就不同啦,我兩人沒有官職,誰也記恨不到我們身上,我兩人這麼賣力的抓兔子可都是為了兄長著想。」
趙雋道:「那我要……」
趙郁溫和笑道:「兄長可是主帥,必定要以身作則,你這會兒坐在帳中許久,怕會有人猜忌你與我二人合謀野味。」
徐風堇趴在趙郁背上夫唱夫隨,咯咯笑道:「是呀兄長,你作為主帥,可萬萬不能讓人留下話柄啊。」
這一唱一和說得句句在理,趙雋當即便甩袖子走人,心道這夫妻二人真是壞了心腸,他抑鬱難當,正巧著岑靈昨日來信,便順手回了一封訴訴苦水,信上說他弟弟曾是多麼溫雅善良,初見他弟媳是多麼乖順聽話,當然岑靈收到信時還當他是另有一雙弟弟弟媳,苦思半晌斟酌回信,但這且都是後話。
先說當下,營隊裡向來都是抗敵時同心,沒事時斗閒,上了戰場是生死之交,下了戰場若還活著,就能因為一塊野味打得頭破血流,但近日不同, 他們再次有了共同的敵人。
便是郁王夫妻。
番外二
趙徐二人穿戴好便摸上了後山,自那日梁驊帶頭告狀之後,趙將軍就找準了自個兒的位置,那二位是夫妻同心,他只能與眾部下其利斷金,當天集合幾支隊伍,開始了包山獵兔之戰。
結果可想而知,兔子本就膽小,荒山上突然馬蹄震天,人聲鼎沸,再蠢笨也沒有冒頭的道理。
這下可算熱鬧了一群沒仗打的閒人,跟著趙徐二人你來我往,鬥智鬥勇,按理來講趙王爺是個規矩人,該不會陪著徐風堇胡鬧,可偏偏他以往將心性埋得太深,如今不用周旋權貴,搗起蛋來像個七八歲的孩童,徐風堇更不用說,他本就機靈古怪,見趙郁開心更是變本加厲的想壞點子,沒有兔子便製造假象,引得梁驊幾位領頭的山裡亂竄,還一唱一和挑撥離間,拿著吃剩下的肉骨頭誣陷張三隊抓了野味卻被李四隊偷烤了吃,營中將士哪裡有什麼心眼,一言不合就嗆嗆起來,當即便鬧得人仰馬翻,打得熱火朝天,卻不想遠處的小山丘後面蹲著兩個罪魁禍首嗤嗤笑得正歡,他二人早已經發現兔子蹤跡,趁人不備,把腳下的兔子腳印埋起來,都不急於一時,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也不知他兩人上輩子是休了哪門子慈悲,才想要機會,第二日便來了個天賜良機。
放鬆幾天,今兒個趕上排兵訓練,趙徐二人便趁著沒人搗亂按著昨天的蹤跡偷偷上了山,徐風堇裹得嚴嚴實實,手心暖呼呼地牽著趙郁一路找尋,嘴上還興奮道:「我覺得兔窩就在這附近,今兒咱就端了它,回頭扔座空山給兄長他們。」
趙郁點頭,隨他繞到半山腰上碎石堆成的小山丘後,那處有「雪山狮子旗」一個半人高的洞口,不深不淺,是個遮風擋雨雪的好地方。
徐風堇蹲下身歪著頭往裡面看了看,又趴下摸索許久,終於在雜草下發現了個兔子窩,本以為空無一物,卻見裡面有三四隻才出生不久的小兔子,徐風堇一喜,扭頭看向趙郁興奮道:「郁郎快看!是一窩小兔子!」
「嗯?」趙郁跟著蹲下,果真看見幾隻淺淡毛色的小山兔,徐風堇揪出來一隻捧在手裡稀奇道:「這才出生不久吧?」又蹭了蹭臉道:「估摸一個月左右?」
「差不多。」趙郁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山兔的絨毛道。
徐風堇四處瞅瞅,面帶疑惑:「這冰天雪地的,怎不見它們爹娘?」
趙郁挑眉,隨著他目光轉了一圈,最終停在他的肚子,徐風堇眨了眨眼,立即反應過來,竟一時有些心虛,忙豎起手指搖頭噤聲,生怕小兔子知道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趙郁哈哈大笑,揉了揉他腦袋瓜問:「怎麼處置?是帶回去養,還是放任在這自生自滅?」
徐風堇深思熟慮許久道:「帶回去養。」又面色凝重地沉吟半晌,像是做了什麼難以取捨的重大決定,深沉道:「養大了再吃。」
趙郁笑著將洞裡剩下的幾隻揪出來道:「你若將它們養大,便捨不得吃了。」說著又遞給徐風堇一隻讓他捧在手裡道:「回頭路過伙夫營找些菜葉來。」
徐風堇點頭,捧著兔子愛不釋手,又仰著臉對趙郁笑:「若是養了,便得給它們取名字,兩隻姓趙,兩隻姓徐。」
趙郁笑道:「再按個頭大小排行,回去瞧瞧哪個是老大,哪個是老。」
「嘿嘿。」徐風堇壞笑道:「到時哪只長得壯,便先殺了哪只吃。」
趙郁戳得他額頭後仰,寵溺笑道:「饞貓,心裡眼裡只想著吃。」唍结耿美紋沴蔵書厙♦𝐒tor𝕪𝒃𝕠𝑿.e𝒖.𝐎r𝐆
「誰說的!」徐風堇衝他額頭便是一吻:「你可別冤枉好人,我心裡眼裡明明都是你。」
趙郁彎著眉眼將他拉起來往回走:「真的?那回去我得好好看看。」
徐風堇挺了挺胸脯,一副真金不怕火煉的模樣:「隨你怎麼看。」又道:「那今兒個豈不是沒有肉吃了?也不知這山上還有沒有旁得活物。」又頗為遺憾地逗著兔子玩:「我以前常聽說書的講,荒山野嶺中大多是豺狼虎豹,怎咱們來了這三年除了麻雀就是山兔,再兇猛點的影子都沒見到?莫不是怕了咱二人聰慧機敏?聯起手來天下無敵?」他這不要臉的大話才說完,便見趙郁突然停住腳步,徐風堇疑惑,順著他目光向前看去,眨了眨眼,跟著怔住。
也不知他這張嘴是在哪座寺廟開個光,方纔還說見不到豺狼虎豹,此刻便來了只吊睛白虎,攔路當前。
趙徐二人這些年在荒北邊境見過不少大風大浪,無論敵人如何奸詐凶狠都不曾懼過,還能怕只餓急猛虎?
徐風堇吞吞口水,看似冷靜異常地挪到趙郁身旁,安撫他道:「郁郎別別別,別怕,不不過是隻老虎而已!」那邊猛虎邁開一步,嚇得徐風堇險將兔子拋空,「啊」了一聲:「它,它動了動了!」趙郁本是真的冷靜,被他一嚇也略顯慌張,空出只手緊握著他安撫道:「沒事,先不要亂動,別驚動了它。」又回頭看了看剛剛抓兔子的小山洞,帶著徐風堇一步步挪回去。
操兵訓練結束後,趙雋帶著卲山等一隊人馬上山獵兔,一路上嚴防陷阱,生怕又中了那夫夫二人的損招,結果竟一路「长生生物」平安無事?趙雋覺得不對,才要喊邵山過來跟前,猛然聽到一聲震天怒吼,像是餓極了的野獸,還夾雜「呼呼」氣喘。
趙雋駭然大驚,這時節的豺狼餓虎各個惡狠凶殘,若是撞上那夫夫二人可不是鬧著玩的,他揮兵前去,心中忐忑不安,悄悄繞過山丘果然看到一隻猛虎在雪地上來回渡步,看似十分焦躁,再看它面前山洞,裡面蹲著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洞口擋著半塊石頭阻止猛虎進攻,趙雋還未開口呼他二人,就聽徐風堇吸了吸鼻涕,歎了口氣對趙郁道:「郁郎,你說咱兩今日會不會就要羊入虎口了?」
趙郁揉揉他的指腹溫聲道:「不會,咱們躲在洞裡,它塊頭那麼大,進不來。」
徐風堇縮他懷裡懺悔:「你說是不是咱兩平時壞事做多了?如今遭了這個報應,也不知兄長他們何時能發現咱們的蹤跡,可兄長心大,他們若十天半個月發現不了,咱們不被老虎吃了,也被活活凍死了罷。」
趙郁才想繼續安慰他,卻一想自家兄長確實粗獷,發現不了倒也正常,此時天寒地凍,如果在山上過夜,次日天明估摸就要歸西,便道:「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有事,待你日後回京記得幫為夫溜鳥養花。」
徐風堇猛地搖頭:「你也不能有事,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立刻就去老虎肚子裡自殺。」
趙雋卲山站在不遠處瞧著那二位互訴衷腸著實可憐,才要發出點動靜讓人安心,卻又聽徐風堇淚眼吧嗒地撇嘴道:「郁郎我不想死,我還沒跟你遊遍大好河山,還沒隨你去過東蜀西域,還沒與你回京拜堂,還沒有給你生過孩子……」
前面幾句趙郁都想好了如何作答,到最後一句顯然一驚:「王妃還會生孩子?」
徐風堇難得羞怯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郁郎不多試試,怎知道我不會生?」
趙郁覺得他這話別有深意,挑挑眉問:「王妃這是嫌我平時試得不夠多?」
徐風堇眨眨眼,暗示道:「任何事情都是多多益善嘛。」
不遠處的趙大將軍細細聽了一會兒轉頭便走,卲山忙道:「不救人了嗎將軍?」
趙將軍道:「救什麼救,都快被惡虎吃了,還有心思打情罵俏生孩子,我看是一點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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