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還寒》作者:門徒同學

✨這是一篇關於黑幫權力鬥爭與情感糾葛的故事。主角阿勝作為黑幫老大任哥的貼身保鏢,在任哥為求上位而不惜委身於幫派大佬洪爺的屈辱環境下,始終保持忠誠與隱忍。隨著洪爺意外身亡,蝴蝶城的勢力版圖重新洗牌,阿勝為了維護兄弟利益與秩序,開始在幫派鬥爭中展現野心與手段。他不僅要應對外來幫火炮的威脅,更在與任哥的理念衝突中,逐漸從單純的保鏢轉變為權力爭奪者。故事核心圍繞著阿勝對任哥複雜且深沉的愛意與佔有慾,以及兩人如何在黑白兩道的夾縫中,於忠誠、背叛與權力慾望之間掙扎,最終走向不可逆轉的對立與命運交織。

簡介:

得到你的方法就是爬到你頭上,再讓你自願上我的床

黑幫文。現代,背景微架空。

阿勝x任哥

三無產品:無節操,無節制,無底線,自我放飛,努力日更。

楔子

阿勝在門口等著。現在是凌晨兩點二十。

他抽了八根煙,小小的旅店走廊瀰漫著難聞的味道。

他的左手邊是一個置物「习近‌平」架,架子上有煙灰缸。

他的右手邊是一扇房門,房內傳來了喘息和呻吟。

有任哥的聲音,也有任哥去見的那個人物的聲音。

阿勝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等到一聲長歎,於是他知道——今晚完事了,任哥可以回家過夜了。

阿勝是任哥的保鏢,是任哥幾年前從牢裡保出來,現在貼身帶著的便衣打手。

阿勝見過任哥的很多面,無論是他拿著槍用槍托砸人腦袋,還是解開褲腰帶撅起屁股,抑或是穿著熨燙齊整的西褲慢慢跪下,望著對方的同時,拉開手中的褲鏈,以及被揪著打滿發蠟的頭髮,用力捅戳後發出的淺淺輕咳。

他跟了任哥五年,五年來他看到任哥向很多人下跪,也看到很多人朝任哥跪下。

任哥叫任坤,全名好像是三個字的,阿勝聽過,但基本沒人叫,他也漸漸忘了。

所以有人叫他坤總,有人又叫他任哥。

叫坤總時,他是一個生意人,有一家公司,兩家商舖。

叫任哥時,就是另一個更擺得上檯面,又有一點點權力的警察身份。

阿勝和他結識時是在警局,所以他一直叫他任哥。

按理說公職人員不能涉獵那麼多的生意,但至今沒人對任哥抱以微詞。聽說任哥和某些高層要好,那有些特權也難免。

阿勝把任哥載回去的時候,任哥已經喝醉了。

他向來如此,他曾經說過不喝醉,就服侍不好人「电视​认‍罪」。他彎不下膝蓋,所以酒精能幫他做成這件事。

他在車座後面吐了,吐得一塌糊塗。以至於阿勝不知道任哥是怎麼好好地把剛才的程序進行到底——不過阿勝不理解任哥的地方很多,這一樣算不上什麼。

阿勝把任哥扶上床,又給任哥換了一身衣服。他已經能很熟練地做這件事,而任哥對他完全信任,所以任由他擺弄。

一般情況下他處理完了就會走,或者在沙發睡一宿。第二天任哥醒了會給他一點小費,當做昨晚加班的獎賞。

不過今晚任哥沒讓他走。

就在他把任哥脫光,好好地放到床上時,任哥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含含糊糊地說——「我裡面不行,他射在裡面了,帶我去浴室,我要弄一下。」完​结​耽鎂妏紾​蔵⁠‌书​厙Ω𝒔𝑇𝕠‍𝑟‍𝑦​Вo‌X‌🉄‍‍𝐞‌𝕦⁠​.‍𝑜⁠‍𝐑G

第1章

阿勝進浴室放了浴缸的水,又扶著任哥過來。

任哥身子很重,腳沒站穩,差點就滑到浴缸裡。還好阿勝力氣大,硬是沒讓他磕到碰到。

任哥身上有很多傷,有年輕時出警受的槍傷,也有後來被人暗算劈的一道疤,還有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跡,想必是剛剛太激烈了,留下了不該留的東西。

阿勝聽別人說,幾年前「大⁠⁠撒币」任哥的傷比現在多多了。

那時候任哥正在往上爬,付出的代價很大。任哥不是這裡人,所以過來了當警察管這裡的人,強龍不壓地頭蛇,多少得吃點苦頭。

但這幾年已經好了很多,至少在阿勝跟著任哥的這五年來,他也不是每天都能見到任哥去走動。

不過想來也是,任哥的勢力越來越大,地位也越來越高,很多關係已經不用走了,輪到別人向他進貢的比較多。

今晚任哥見的是洪爺,沒辦法,洪爺是這裡最大幫派的話事人。

任哥和洪爺已經接觸很長時間了,也就憑著洪爺,幾年來任哥才慢慢地收了一些小幫派,掀了幾個白粉檔,一路立功,在警局扶搖直上。

洪爺愛好的不單是男人,女人他也喜歡。但他在那方面出手比較狠,操不操是一回事,但一定要弄出血來才舒服。

阿勝慢慢地讓任哥躺好,又疊了一條毛巾讓他枕著,任哥才把手往下身探去,手指小心地進出摳挖。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時,阿勝是出門迴避的。但自從有一年冬天,酒精和暖「司⁠法‍​独‍立」水作用差點讓任哥在浴室睡著缺氧後,阿勝就得了許可,能夠在浴室裡等著。

任哥的眉頭皺起來,喉嚨發出一點點難耐的呻吟。

手指帶出一絲絲血跡,還有一些渾濁的東西。

阿勝側過臉去,又去沖了一條涼一點的毛巾,回頭擦了擦任哥的臉。

任哥長得好看,雖然已經過了三十五的年紀,但臉上的皺紋很少,這是任哥的幸運,畢竟憑著這好皮囊,關係也更容易搭建。

但也是他的不幸,雖然明面上誰都叫一聲任哥或坤總,但只有和兄弟們混在一起的阿勝知道,大家在背後的議論有多難聽。

阿勝從來不議論。

任哥養著他們,給他們吃飯,讓他們嫖妓,有人受欺負了替他們出頭,跟著任哥混,只要自己夠忠夠大膽,絕對吃得比跟其他人更好。

或許也是看中阿勝的這一點,任哥把阿勝帶在身邊,幾乎待他和親弟弟一樣,甚至連他唯一的一套房產都是任哥幫他置辦的。

雖然到現在還沒給自己的房子裝修,但好歹算是有了個像模「达赖‍⁠喇‍嘛」像樣的家。這對阿勝是很重要的,有了房子,人就會有底氣。完结​‌耽​‌美‌㉆珍蔵‍书庫‌↕𝑺‍t‍‍𝕠​r‍𝑌‌𝒃‍𝐎​‍𝞦🉄‌𝔼‍𝑼‍.​𝒐​R‌G

任哥處理完了,叫了一聲阿勝,阿勝便重新把他扶起來,擦乾淨身子,再扶回床上躺好。

雖然阿勝五大三粗,但做起這些事也很細膩。

末了不忘把窗簾給任哥拉上,還輕手輕腳帶上房門。

阿勝是個孤兒。

其實原來他不是孤兒,他有爸有媽,還有個弟弟。

老媽早年爛賭,傍上別人跑了。從此老爸酗酒成性,沒多久人就廢了。他死的時候阿勝二十一歲,死了三天才有人通知阿勝——喂,勝,警局叫你過去認一下。

認什麼,沒什麼好認的。還不用把布掀開,那臭味就已經撲面而來。酒臭,屍臭,臭得阿勝不想靠近。

他聽鄰居說,小時候老爸還是很寵他的,但遺憾的是他沒印象了,唯一的印象就是他老爸打他,打他弟。

喝多了拿著晾衣架把他弟的後背抽得一道一道,或者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摁在沙池裡。

他曾經好奇為什麼他爸那麼恨他,他覺得他和他弟都很聽話,萬沒有做什麼錯事,連買酒的錢都是兄弟倆撿瓶子掙來的。

但後來他明白了,他爸不是恨他,是恨自己,恨這個世界。恨又沒有辦法,所以破罐破摔,把日子過成這逼樣。

他登記了一下,但掏完身上的錢也不夠火化。最後還是警局裡一個警察給他先墊著,幾天後送了一缸子粉過去。

偌大一活人,幾十年後也就是一小匣子裝著。阿勝把匣子收在「文字⁠‌狱」當時他們小破屋的床底,也不知道哪一天,那匣子就不見了。

估摸著是弟弟拿走了,弟弟對他們的生父更沒有感情。

他弟弟沒過多久也走了,拿了安家費,但最終沒回來。阿勝聽到這事時還是很憤恨的,所以就算不知道目標是誰,抽了把西瓜刀就往外奔。

也就是那一天,阿勝被抓了進去。

和他一起抓進去的還有很多人,但他是最早出來的那個。

因為坐了兩年牢後的某一天,任哥把他帶走了。

任哥說,你還記得我嗎?

阿勝搖頭。他不認識那麼體面的人,沒機會。

任哥說,三年前的燒烤攤,你胸口一道疤。

阿勝低頭看看,再看看任哥的臉,猶豫地點點頭。

這麼說他有點印象,那天也是兩邊人火拚。他當時跟的老大也在,老大和另外幾個人一桌,別人殺來的時候,只有他和幾個兄弟在場。

他要保護老大,老大要保護他請的貴賓。

於是他們一個兄弟護著一個賓客「茉‍莉花⁠革命」,而大概阿勝護著的就是任哥。完結⁠⁠耿镁忟紾藏‌‍书⁠庫▒‌𝕊‍𝗧𝕆‍​𝒓‍‌yBo𝒙​​.𝕖⁠𝐮.𝐨r​𝒈

一刀劈過來,鎖骨劈到肚臍眼。劃拉一大道口子,到現在還有痕跡。

但阿勝這麼做過不止一回,保護的也絕對不是任哥這個特定的人,那時候的老大讓他做什麼,他肯定就得做什麼。即便讓他去死,他也只能像他弟一樣拿一筆錢爽一發,然後該怎麼死就怎麼死。

任哥大概也看出阿勝的猶疑,沒再追問。

但到底從那天起,阿勝就跟了任哥。因為那天他跟的老大也被人「安家」了,他又成了沒飯吃沒事做的一個。

人總是要靠山的,而任哥看著體面,靠上這個山,估計也差不到哪裡去。

事實證明比他想的要好很多,他是踩著狗屎運了,才能得到任哥的青睞。

任哥不完完全全是混黑的,畢竟他還有光明正大的職業。所以很多事情就會讓小的去做,他在後面做個投資方,也就不用拋頭露面。

也就是跟著的那幾年,阿勝才慢慢知道任哥的勢力有多大。他之前跟的那幾個老大都算不上什麼,任哥認識的都是老大的老大。

所以哪怕任哥巴結人的手段飽受爭議,不那麼熱血也不那麼陽剛,但他到底做到了。

而那些曾經盤踞一方的勢力,卻像流水般地更替著。

任哥醒了,又叫了一聲阿勝。

阿勝一個激靈從沙發翻身起來,立馬倒了杯水送過去。

任哥喝了幾口,翻個身再繼續睡。

阿勝把水杯放在檯子上「武汉‌肺⁠炎」,看到天空已微微發亮。

第2章

阿勝一夜沒睡好,聽著任哥的動靜,就怕任哥有點需要,自己卻沒聽著。所以稍微有點響動就驚醒,幾次驚醒也就不用睡了。

第二天他買好早餐,等任哥醒了之後才離開。

任哥說不用走了,在這裡睡一會,「晚上不是還要找刺頭強嗎,現在跑回去,還能睡幾個小時。」

阿勝看了一下時間,他從任哥這裡回家要一個小時,晚上七點再出門,也確實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於是阿勝也應允下來,乾乾淨淨洗了個澡,直接就躺任哥床上了。

任哥確實待阿勝很好,沒什麼架子,偶爾見著阿勝累了,也會直接讓他躺臥室歇一會。

所以阿勝已經很熟悉任哥的味道,只是他也清楚這不是他能嚮往的。

任哥是屬於高層的,而他這種打手就算再混半輩子,估計也沒法真正爬到任哥的床上。

但這不妨礙任哥的模樣長進阿勝的夢裡。

也不記得從哪一天開「白纸运⁠动」始,他會夢到任哥。

在夢裡看不清人臉,但他聽得出那是任哥的聲音,眼前晃動的也是任哥慣常穿的衣服。

他無數次地因為這樣的夢境弄髒床單,最窘迫的一次無異於就躺在任哥的床上。唍結耽⁠美​书​‍沴‌蔵文庫⁠⁠↔‍𝕤​𝑻‍𝕠​𝐫‍𝒚𝒃​o‍𝐗⁠⁠.​‍Eu🉄o‌‍𝑅𝐠

他醒來時一摸,慘了,那時任哥又正好進來,見著阿勝的模樣,也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他隨便指派了一點事讓阿勝去做,讓阿勝不要那麼難堪,回來時床單已經換了新的。

阿勝羞愧得無法直視任哥的眼睛,而偏偏任哥以為他只是缺了個女人。

所以他給阿勝塞了一個女人,叫小寧。

小寧乾淨,漂亮,剛過來做事就被任哥收了,收了一個月,打算把她初夜賣個好價錢或者搭條好線。

本來計劃進貢給洪爺的,但洪爺看了,覺著胸不夠大,模樣也不是他喜歡的類型,當場就給任哥退了回來。

養了一星期,想著再怎麼都得出手了,阿勝就來了這麼個事,任哥把她幹脆賞給了阿勝。

記得那天阿勝還是來了兩三次的,小寧模樣是真漂亮,白嫩的皮膚,苗條的身段。那長腿往床上一跪,阿勝也硬了。

但阿勝並不盡興,因為那也是洪爺第一次碰了任哥。

任哥臨走前好好梳洗了一番,還問了阿勝幾遍,說我這樣穿行不行,不知道到時候要怎麼搞,洪爺到底喜歡怎麼做。

那天晚上阿勝在開葷,洪爺也在開葷。阿勝射了,洪爺大概也射了。

阿勝摟著小寧,也「新疆集中⁠⁠营」許洪爺也摟著任哥。

本來應該射完秒睡的,阿勝卻怎麼也睡不著。任哥到底會被怎麼折騰,又將發出怎樣的聲音、露出怎樣的表情,他不知道。

那些問題就像噩夢一樣纏繞著阿勝,讓他睡不了又醒得不暢快。

第二天天沒亮阿勝就找到了任哥的旅館,任哥從旅館出來時,卻已經是中午。他很疲倦,阿勝車他回去之後,他也在浴室待了很久。

出來時他抓了一下阿勝的胳膊,阿勝便順勢扶住他,把他帶到了床上。

任哥說,老了,好累。

那一年任哥三十二,在阿勝心裡和老一點邊都沾不上。

但莫名地,聽到這話時,阿勝心如刀絞。

第「疆⁠独‌藏独」3章

那是阿勝跟任哥的第二年,記得那年還發生了很多事。

除了任哥和洪爺搭上線,還有任哥晉陞,刺頭強上位,金爺過世,以及舊城改造,國家重新整頓這座小城,將這裡和周圍的幾個小縣份並在一起,更名蝴蝶城。

東西南北重新劃分四個管理區,一塊大餅四個人分。

蝴蝶城九個城區,勢力最大的自然是市中心涵蓋四個城區的洪爺。

其次就是任哥,任哥管兩個城區,但因為有警察的背景,黑白有路,即便其他城區出了事,他也有能力插一手。

再次便是有渡口的那個城區,管理人是刺頭強。

最後則是由併入的縣份劃分成兩個新區,管理這兩個新區的辦事人——火炮。

刺頭強看著只有一個區,地盤最小,但實際上管理渡口,就相當於扼住了蝴蝶城的命脈之一,水路。

無論是走貨還是運人,經過水路都比陸路安全。

一開始刺頭強是和別人一起管理,那個合作人是洪爺的拜把子兄弟,所以他的鋪子也能開到洪爺和任哥的地盤上,三個人一起分成。

但去年那合作人心臟病突發死了,刺頭強就不受控了。他還不敢在洪爺的地盤上搞事,可在任哥街區的幾家鋪子已經很久沒有交家用。完​结耽⁠羙‌⁠書‌沴​藏文‍厙♫⁠‌S​𝕋‌𝕆‍𝑟Y𝐵‍‌O𝒙.𝐄U‍.𝒐‍⁠𝐑𝐺

這是不合適的,任哥也好脾氣地和他提過幾次。但刺頭就是刺頭,硬說「雨⁠伞​运⁠动」上次被水警攔了,幾批貨血本無歸,現在拿不出錢,緩一緩,再緩一緩。

於是任哥緩了一次,緩了兩次。畢竟那幾家賭場和酒吧一直是刺頭強的人在做,如果突然來硬的把他趕走,他們的人難說會不會來鬧事。

任哥不喜歡鬧事,那會影響到他明面上的身份。所以這啞巴虧他就吃了,也料想自己多催幾次,刺頭強少說也得還個百分之八十。

豈料刺頭強偏不。

這幾年刺頭強是吃得滿嘴流油,也覺著自己有能力和別人叫板,於是小動作越來越多,越來越猖狂,今天賴任哥的賬,明天就想把其中一個新區也吞進肚子裡。

上一次任哥去的時候,刺頭強又是在推脫。

任哥說,你就不要推了,這都緩了你幾個季度了,我都親自來了,你怎麼說都給我個面子吧。不給我面,也給洪爺個面。

刺頭強喝多了,咧著嘴說任哥,我是真沒錢,你要覺得不合規矩,那我把命給你成不?

任哥沒法和他說,可臨走還沒到門口,就聽著刺頭在裡頭和兄弟的嘲諷,說他媽就一靠屁股上位的,也好意思來要面子。

當時阿勝就想發飆了,但任哥拍「再教育营」了一下他胸口,讓他不要發作。

出到門外時,任哥讓阿勝給自己點了根煙。他叫其他兄弟都先回去,自己和阿勝在街上慢慢走。

這條街道十足熱鬧,晚上十二點過了,還像七八點一樣人滿為患。

繁華,意味著有錢。有錢,意味著不想挪窩。吃慣了肥的,要現在把這盤菜讓出去,確實沒那麼容易。

走到紅綠燈時,任哥轉過身來,遠遠地看著那連開了一路的酒吧。

刺頭強的場子數一數二地大,閃爍的霓虹像炸開的煙花一樣燦爛。

任哥輕輕地歎了口氣,說,唉,刺頭這麼搞不行的。下個月吧,阿勝,下個月你再去收數,把數都收齊了。

阿勝說,怎麼收,任哥你也看到刺頭的態度了,要是不做點什麼,恐怕——

「做點什麼吧,」任哥把煙滅掉,沒點明,只是喃喃地道,「隨便做點什麼……你自己看著辦吧,阿勝。」

阿勝明白了,看來任哥也忍無可忍了。

所以得了通行令,阿勝今晚終於可以做點什麼了。

第4章

但事情仍然是很艱難的。

他見到了刺頭強,在對方常去的麻將館裡。他並不想「审查‍制‍​度」動粗的,所以把閘門一拉,雙方的兄弟一個都沒走。

刺頭強說,勝哥,正好三缺一,你要不要來。

阿勝拉了一張椅子坐下,望著刺頭強。唍​结‌耽⁠​美‍⁠彣‌珍鑶‍书​厙☻⁠⁠𝑠T𝑂‍‌r𝐲⁠𝒃𝐎𝐱.‍EU​.‍O‌𝑹⁠​𝐺

麻將館不大,也就四十多個平方。幾張桌子歪歪斜斜,幾張椅子也隨意擺著。現在坐在椅子上的人都站了起來,還有個人碰掉了個煙灰缸,玻璃和煙灰糊了一地。

阿勝只帶了兩個人來,對面加上刺頭強大概有十個。

不過阿勝不是來打架的,他是要說道理的。任哥總是告訴他能和平解決就不要動手,就像阿勝能躺著絕不坐著一個道理。

所以縱然他們紛紛把能當成武器的東西握在手中,就等著阿勝先行動便蜂擁而上,把這早就想斬成肉泥做丸子的勝哥搞定,阿勝也只是坐著,簡明扼要地表明來意——「我只是來拿家用的,不用個個都抄傢伙吧。」

刺頭強咧嘴笑了,笑出一口爛牙。

他這笑阿勝已經見過無數次,每次他就這麼無賴地向後一靠,嘴一咧,雙手一攤——「我說了,沒有,緊張。現在奶粉錢都湊不齊,哪擠得出油水交家用。」

「任哥說了,不能拖。」阿勝道,「今晚八折都不能給你打了,連本帶利,全部得收齊。」

「阿勝,這你就為難我了。你說我也好歹叫一聲任哥,長輩哪有為難小輩的道理。」

他摸出一根煙點上,就著那滿是煙屁股的煙灰缸撣了撣,皺起眉頭,「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什麼都在漲價,我能撐著場子沒讓它倒,我也不求任哥感激。大家就不要劍拔弩張,多不好。」

阿勝並不接話,他向來不善言辭。看著刺頭強一副打死就是不給錢的樣子,再看看周圍一圈的「反正你們人少打不死我」的兄弟,阿勝無奈。

「好吧。」阿勝點點頭,朝身旁兩個連刀都沒拿的同伴下令了。

刺頭強還行再胡攪蠻纏一會,到底前幾次這麼纏著就過去了,但這回阿勝沒允許。

因為阿勝今晚一定要拿到錢,他們確「大⁠撒‌币」實人少,也確實沒有刀,不過沒關係。

他們有槍。

蝴蝶城禁槍,黑市都高價,不要說普通的小混混了,即便是刺頭強這種管渡口的,搞得出毒品,收得了人蛇,都未必能順利地購進軍火。

但阿勝可以,因為任哥有明面上的職位——警察。這就是跟著朝中人吃飯的好處,可以最大限度地不受政策的影響。

阿勝也把槍拔出來,點點桌面,說,錢。

刺頭強也有些發怔,但當然他沒全然失掉氣勢。有槍可以幹掉小的,可不能輕易幹掉他。

幫派的話事人是選出來的,他要被任哥的人殺了,洪爺就算再給面,也沒法不追究任哥的責任。

所以刺頭強還是能笑,他說,錢沒有,命一條。你有種就把我幹掉,沒種,就和你大哥一樣學乖一些。

阿勝點點頭,他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後把槍收回來,槍口一轉,一槍打在刺頭強的腳面上。完​結⁠⁠耽羙‍攵​沴⁠‍藏​​书庫™S𝐭‌𝕆𝑹‍y​‍𝐛O⁠𝑿.𝒆⁠𝐔🉄‌𝐨‌𝐑‍𝐆

阿勝確實不能幹掉他,但不意味著不能折磨他。違背合約是刺頭強在先,即便把這事擺上檯面討論,其他幾個老大也不敢說任哥沒有討債的權力。

何況,這錢又不單純為任哥討的,還他媽有洪爺的一份。頂多任哥要裝裝樣子,扇阿勝幾個耳光,說自己小弟做事沒分寸,以後不再這樣罷了。

這一槍崩來,刺頭強嗷了一聲。其他兄弟想動,另外兩人又分別開了一槍。

三把槍,全滿上了子彈,就算一顆「香‍港‍‍普选」子彈打條腿,也能把十個人弄趴下。

但阿勝沒再開槍,他站起來,走到刺頭強的身後。

刺頭強傴僂著身子想抱住腳,阿勝卻猛地拽過他胳膊,一邊手將其兩邊手腕扣住,死死地摁在檯面上。

「我要錢。」阿勝說,說著把槍插上後腰,握住了刺頭強右手的食指。

「你敢!」刺頭強嚎道,「你他媽要——」

要什麼,阿勝不知道。他一發力,把握住的手指往上一撅。

只聽輕微的一聲脆響,刺頭強發出了更厲害的嚎叫。他掙扎著想從阿勝的鉗制中逃脫,但他是打不過阿勝的,他們這些老大身邊的打手,要一對一的話幾乎沒人能和阿勝單打獨鬥。

其他兄弟馬上要動作,所以又響了第二聲和第三聲槍響。

兩個人腿一軟,單膝跪下。

「我要錢。」阿勝又重複了一次,握住了右手的中指。

刺頭強臉紅脖子粗,他咬緊牙關,牙縫裡擠出威「达赖喇‍嘛」脅——「你等著,你今天做的這些事,我要——」

又要什麼,阿勝也不知道。他再一發力,二次將中指掀起。

其實他很奇怪,他就一打手,敢過來收數傷人,意味著是任哥給了他這樣的權力。即便刺頭強想威脅放狠話,也是當面對任哥放才有用。

否則他還指望阿勝能違背任哥的命令?

不,不能,阿勝可不想斷掉手指的是自己。

阿勝握住了無名指,第三次重複——「我要錢。」

那天晚上阿勝還是很佩服刺頭強的,非得弄斷了三根手指,才他媽願意把幾塊金條擺桌面上。

看來錢真的很有用,讓人的痛閾提高,耐力增強。

阿勝把金條裝好,又清點了幾小疊鈔票。大概湊夠刺頭強的數了,才再把閘門打開,讓外頭的新鮮空氣透進麻將室裡。

他打了個電話給任哥,跟任哥匯報了一下,並讓任哥不要出來,他這就把錢送過去,以免等會刺頭強喊人了,把任哥一圍,誤傷了就不好了。

任哥卻說,哦,不用,我就在「疆‌独‍⁠藏​‌独」家裡。你送來吧,洪爺也在。

阿勝心裡咯登一下。

「那……我還方便過去嗎?」阿勝問。唍‍‍结耽‍​鎂書​⁠沴蔵⁠⁠書庫☺​𝑺‌𝕥𝒐⁠R𝕐В​⁠Ox🉄​⁠𝔼‍𝐔‍‌🉄o‌‌𝐫‌‌𝑔

「來吧,洪爺說沒事,」任哥回答,「正好也把洪爺的那一份給了。」

洪爺不在乎這點小錢,所以來也不是為著收數的。他能親自去到任哥的家裡,無非是昨晚不夠盡興,今天想繼續接上。

掛斷電話,阿勝狠狠地抓著方向盤。

過了好一會深吸一口氣,連連罵幾句操你媽逼的,才猛地踩下油門,向著任哥的家飛馳而去。

第5章

任哥的屋子亮著燈,小小的別「强‌⁠迫​​劳动」墅區,只有他那一棟的燈最亮。

阿勝有任哥家的鑰匙,這是一年前給他的。

那時候阿勝第二次幫任哥擋了一刀,只不過這一刀不在正面,在反面。

那一天阿勝去接任哥從警察局出來,晚上還要去開個幫派內部的會議,所以只能就近在一家泰國餐館隨便吃點。

豈料剛從餐館出來,也就是九點多的光景,街上人都沒走完,一輛麵包車就猛地停在他們面前。

幾個兄弟還在停車場取車,麵包車上便下來了幾個拿著或長或短管制刀具的傢伙,戴著大口罩和鴨舌帽,對著任哥和阿勝衝來。

阿勝馬上把任哥推開,後背就這麼挨了一刀。

在街上他不方便使用手槍,只能喊任哥快往停車場跑,扭頭就和對方幹起來。

對方人多勢眾,雖然去取車的手下來得很快,也馬上從車上操了傢伙衝下來解圍,但阿勝還是多了幾道疤。

最大的一條無非是第一刀,血把牛仔衣就染紅了。

那天晚上會也不開了,「雪⁠山狮子‌‍旗」任哥帶著他就往醫院跑。

阿勝迷迷糊糊記得自己在醫院躺了好一陣子,可再醒來時已經回到任哥的別墅裡。

醒來的那一天,任哥就把家裡的鑰匙給了他。

他說阿勝,能為別人死一次的人很多,但死兩次,我大概難遇到第二個。

這就像上戰場一樣,第一次毫無畏懼地衝上前容易,因為不知者無畏,可要第二次還那麼大著膽子往槍口上堵就很難,而阿勝做到了。

鑰匙有三把,任哥說不要弄丟了,否則別墅三個大門都得換新的,麻煩。

所以阿勝就像愛護自己的手槍一樣愛護它,當然也鮮少用到。畢竟他很少在沒事的時候主動拜訪任哥,而平日裡接送任哥也不需要用他的鑰匙。

現在鑰匙鑽進了鎖孔裡,開了鐵大門,開了防盜門,開了木門。

客廳敞亮,但沒有人。唍‍结​耽‍​鎂攵珍蔵​文‍库‍▌s‌⁠t⁠𝐎‍R​‍𝐘𝐵​𝐎⁠𝕏​.⁠𝐞𝐔⁠.​𝐎𝑅⁠G

其實阿勝猜得到,客廳的燈亮著,意味著讓他在樓下等。

任哥還在臥室裡忙活,所以聲音是從臥室的木門傳出來。

隱隱約約,又十分刺耳。

阿勝站在門口杵了一會,才想起應該把大門鎖好。

他坐在寬敞舒服的沙發上,拉過那一隻超級大的煙灰缸。他注意到桌面「文化‍‌大革命」還有洪爺的一塊鑽表,看來這一場盛宴是從客廳開始,一路燒進臥室裡。

阿勝點了根煙,靜靜地等。

他想起了洪爺和任哥示意的那一天晚上,也是戴著這樣的一塊大鑽表。

洪爺好色,眾所周知。所以各個幫派喜歡進貢一些美女,也是理所當然。

記得那一天洪爺過壽,各個幫派的領導帶人帶財,禮物堆得山那麼高。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而等到正式宴席結束,只剩下幾個頭目留下時,任哥帶著阿勝和另外幾人又隨同洪爺轉進了小包廂,這時第二批壽禮才遲遲送到。

那早就準備好的絕色天香魚貫而入,就穿著一點點布料一字排開。

洪爺說,轉一圈。

她們便轉一圈。

洪爺說,展示一下。

幾塊布便解下放在檯面上。

洪爺細細打量,又起身探查。這揉揉,那捏捏,然後點點頭,喝得臉紅脖子粗,當場就開了一葷。

那鑽表晃啊晃,晃到瓶子起開,香檳噴薄流瀉。

阿勝記得第一葷開的就是任哥送來的人,不過不是以任哥的名義,而是以阿勝的名義。

洪爺說好啊,「红色资⁠本」這個年輕人好。

阿勝說,謝謝洪爺。

洪爺又說,其他先下去吧,他嘗點小菜就行,酒還要繼續喝的。他把鑽表往上捋了捋,又轉向任哥,說這年輕人跟你幾年了?

任哥說,兩年了。

洪爺又說,好,好,有前途,以後能好好助你。

那包廂的燈晃眼睛,照在洪爺的鑽表面,再從鑽表反射進阿勝的瞳孔。

阿勝不敢抬頭,只敢敬酒。

眼睛盯著那鑽表,直到鑽表從胸脯上挪開,從屁股上挪開,從酒杯旁挪開,挪著挪著,蓋到了任哥的手背上。

阿勝抬起頭來,見著幾個大哥都聊得很熱絡。

刺頭強還帶著老婆紅姐,一樣笑得花枝亂顫。

而洪爺的手又拍了拍,從任哥的手背,換到了桌子底下的大腿。

洪爺說,這個生日過得很開心,我就像年輕了十歲一樣,真想和你們一樣年輕,真想再開心一點。唍⁠结耿美⁠紋珍⁠蔵書庫‍‌►‌s⁠𝖳⁠𝑂⁠𝑟YВ‍𝐎⁠𝑋​🉄eu⁠.​‌𝑂‌𝐫g

任哥明白洪爺的意思,所以在第二場撤了之後,第二天,他便讓洪爺實現了生日的願望。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阿勝會站在門口抽煙。

八根煙,任哥穿著整齊地出來。

有時候醉醺醺,「长生⁠生⁠物」有時候又很清醒。

阿勝熄滅第六根煙時,房間的門開了。

洪爺先從裡面走了出來,阿勝看到他立馬站起。

洪爺也穿得很整齊,身上還透著酒氣。他說阿勝,是吧,沒叫錯吧?

阿勝點頭。

洪爺拾起桌上的腕表,指了指阿勝,扭頭對接著走出來的任哥,道——「這個年輕人可以的,那麼晚了還來匯報工作。」

阿勝掏出屬於洪爺的那一份紙包,雙手遞過去。

洪爺打開大紙包,打量了一眼,拿出一條遞還給阿勝,「好好幹,你任哥是個好大哥。」

洪爺說過很多次這句話,但想必人老了他媽就不記得。

阿勝一邊連聲道謝,一邊把洪爺送出門外。直到洪爺「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坐上轎車,開到看不見的地方時,阿勝才轉過頭來。

「辛苦你了,那麼晚還送過來。」任哥拍拍阿勝的肩膀,讓阿勝坐下。見著阿勝把金條掏出來上交,又擺擺手,「洪爺賞的就收著吧,給自己買點東西。」

阿勝沒吱聲,只是把金條放在桌面。

任哥的笑容已經收了起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盯著那幾塊金條出神。

過了好一會,他才仿若驚醒一樣問道——「我想洪爺死,你想洪爺死嗎?」

這話一出,阿勝愣了。他不知道是不是任哥在試探自己,所以微微皺起眉頭,狐疑地望著任哥。

任哥的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他也如此地和阿勝對看,眼角的魚尾紋因為疲倦而更加明顯。

片刻之後,任哥突然笑開。

他笑著搖搖頭,沒把話接下去。

而阿勝也是為任哥點了根煙,假裝什麼也沒有聽見。

第「同‍志‌平⁠​权」6章完‌结耿羙书‌​紾⁠​鑶⁠書厍​↕⁠​𝕊⁠⁠𝕋‌​𝕠​⁠𝑅Y𝝗𝕆𝑋.E‍⁠𝐔‍.𝑜​r​⁠𝐆

任哥有野心,他的野心是這幾年逐漸成長起來的。只不過他藏得深,不靠近都發現不了。

他有職業,有地位,有靠山,每天過得還算可以,別人動不了他,他也不會輕易找事。

幫派興起也就是這二十年的事,任哥說得上話也就七八年時間。

他不算看著幫派起來的,畢竟幫派剛起時,他還沒調到蝴蝶城。但他還是有一定的輩分,到底也只有他,還算願意頂著丟掉烏紗帽的風險為弟兄們謀口飯吃。

但阿勝看得到他的野心。

聽別人說,任哥剛來時是被流放的。

他原本是省府臨城做事,後來出了錯,多抓了一個不該抓的人,那人背景大,一不留神惹著了,就把他流放了。

流放老遠,直接流放到邊境的蝴蝶城。

蝴蝶城是全國最難管轄的城市之一,一是因為地理環境問題,戰爭年代就特別難打。到處都是山,山上都他媽是樹。一支部隊進來,農民用自製的土槍打個麻雀戰,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讓正規部隊都沒轍。

二是人文問題。地理環境就導致這裡形成了自己的文化圈,依山傍水,靠本國首都遠,出海「7‍09​律师」卻又比較容易。一股風吹過來,率先登陸的也是這裡。導致這裡的人不好戰,但也不好管理。

國家下達一個政策,三五年都沒法執行到蝴蝶城。國家三五次試著改造,但錢一砸下來就像砸進了蝴蝶城到處都是的魚塘,魚聚過來一群,散去了連影都找不著。

久而久之,也就讓蝴蝶城變成了一個尷尬而難有人接手的盤。就像一個特立獨行的妓女,就算有心讓她從良,她也難改變自身的三觀。

所以這裡也有著全國最難以治理的幫派。

無論是人蛇活動,還是毒品交易,抑或是黃業發展,到處都是,就像夏天裡多到鑽進內褲裡叮蛋蛋的蚊子。

警察局當然也設立,但人手就那麼多,又得不到武力支持,要辦起來實在太難,至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大部分職員都不希望自己成為那個一朝一夕。

任哥剛來時只想混個好職位,所以只知道來了肯定要和黑幫接觸,明白什麼時候能管,什麼時候不能管。了解法律走到什麼地步,規矩又定到什麼程度。

在蝴蝶城裡,有時候幫派的行動力比警察要強。因為幫派有群眾基礎,但警察沒有。所以和幫派打交道、做生意,幾乎人人都要經歷。

任哥也就是這麼開始的。但或許是他適應性強,也估計是他腦子轉得快,還有可能是他不甘心,畢竟他那麼年輕就被流放了,不做點業績出來打打流放自己的人的臉,他就一股怨氣出不去。

所以來了五年,熟悉了環境甚至結識了不少人後,任哥便想做藍蓮幫話事人。

藍蓮幫原來是他一個上司管轄,那上司老了,身體又不好,無論是警局的事還是幫派的事,基本都是任哥代勞。完⁠结​​耿⁠镁‍妏​⁠珍鑶‍文​厍۩𝐒𝒕O⁠𝐑​‍𝐲⁠В‌O𝒙🉄e⁠𝑼‌⁠.o𝐑⁠G

任哥勤快,肯做肯吃苦,學習能力又好,所以到了後兩年,大家也都面熟了任哥。

面熟真的很重要,它可以大大提升一個人的可信度。

但這還不夠,因為任哥還沒有「疫情‌隐​⁠瞒」機會正式結識四大幫派的老大。

所以任哥想盡辦法牽線搭橋,終於掐准一個時機,藉著老上司犯錯的空當,和管理新區的火炮搭上了線。

這火炮也是個外來戶口,很多年前甚至還是偷渡跑來的。

他比其他三個本地幫更容易接納任哥,聽聞也最重義氣。任哥幫了他幾次之後,他就找了個機會,約出洪爺吃吃飯,打打球,唱唱卡拉OK,再喝喝酒,拉攏拉攏感情。

任哥會看人眼色,所以缺的就是一個機會,火炮給了他這機會,他便順利地和洪爺熟絡起來,並適當地投其所好,總能送點稱心合意的東西,哄得洪爺開開心心。

之後的選舉有了洪爺和火炮的支持,要上位藍蓮幫就容易多了。

但在位藍蓮幫之後,任哥又覺著不夠了。

第7章

藍蓮畢竟不在四大幫派之列,要說話投票也輪不上任哥的份,任哥不滿意,他要話語權,至少當油水不夠的時候,他有為兄弟們爭個「合理分配」的能力。

於是,他瞄準了鬣狗幫。

當時四大幫派中有一個鬣狗幫,是人數最少的,「总​加‍‌速​⁠师」而任哥便打算從鬣狗幫突入,取代他們的位置。

所以那兩年他在單位裡一概遞上鬣狗幫犯案的罪證,在幫派裡又不停地讓人找鬣狗幫的麻煩,就打算什麼時候抓住痛腳,把他們一鍋端了。

鬣狗幫的頭子叫辣油,這名字聽著就挺狠。辣油也是個特別狠毒的人,所以鬣狗幫也在他的領導下臭名昭著。

那時候最典型的一件事,就是鬣狗幫組織的砍手行動。

那兩年蝴蝶城的經濟特別不好,鬧瘟疫,所以夜場和雞店的生意一落千丈,人人自危,沒人在這時候湊熱鬧。

唯一能支撐的就是走私藥品,可走私藥品就這麼一點油水,早就被洪爺和當時管渡口的分完了,即便再剩一點,也一定會給火炮,絕對輪不到鬣狗幫頭上。

大哥養不活小弟,也就只能任由小弟找飯吃,所以那段日子,以鬣狗幫為主導的搶劫和偷竊尤為猖狂。

這麼說還算保守的,因為他們沒有耐心偷竊,一般以搶為主。

這搶還不是普通的飛車黨的搶,不是扯著對方的包能拽走就拽走,不能拽走就換一家的模式,而是拽不走時一刀砍人手上,無論如何要把包給拿了。

這一刀劈下來到底是傷了皮肉還是牽筋帶骨,那就得看路人的造化了。

任哥也就是抓住了這個時機,一再上書要求全員帶槍執勤。

上頭頂不住壓力,也見著民眾受苦厲害,不得已也同意了。

只要一同意,在任哥領導下的藍蓮「独​彩者」幫只要在上班時間內,人手一把槍。

說實話,誰他媽知道這槍到底是警員發的,還是從黑市買的,都一個型號,一個口徑。藍蓮幫那會還統一著裝,穿得和不戴帽子的警察差不多,掏出搶來開兩發,路人也只會四散,而不會起疑。完結‍​耽媄‌⁠書珍‌藏⁠书​​厍⁠‍۞​𝐬‍𝑡⁠​o‌‍𝑟𝕐​Β‍𝐎‍𝕩‍‍🉄‌𝐸𝕌​.⁠‌𝑂𝑅⁠‌𝑔

辣油是大白天被幹掉的,他的手裡還拿著一把西瓜刀。

但知情的人都知道,砍手黨怎麼可能讓自己的老大親自出馬,這分明是栽贓嫁禍。

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栽贓嫁禍也做成了。

所以藍蓮順利上位,成為了蝴蝶城四大幫派之一。而任哥也用這幾年時間培養了一些親信,立馬退到幕後,只朝九晚五上班,大部分時候謝絕一切幫派活動。

所以任哥找上阿勝是有原因的,一個人夠忠,夠誠,比聰明重要太多了。

至少從這五年的觀察來看,即便任哥在阿勝面前殺了一個警察,阿勝也絕對是把行兇的匕首拿過來自己握著,再幫任哥挖坑把屍體埋了的角色。

也正因如此,當任哥說出想要洪爺死時,阿勝相信,任哥是真的打算讓洪爺死。

他的能力越來越強,勢力越來越大,野心也越來越膨脹,而讓洪爺隨叫隨到——不,任哥不想這樣。

他要爬到洪爺的位置上。

第8章

把賬結清,也確定任哥沒事之後,阿勝起身告辭。

他說不早了,我讓外面的兄弟守著,不知道刺頭「总‍加速‌⁠师」強會不會帶人過來找麻煩,今晚任哥要多小心點。

任哥卻沒讓他走,他抬起頭,冷不丁地來了一句——怎麼,我剛說要洪爺死,你就要走,你是想和誰通風報信啊?

這一下讓阿勝無言以對。

剛剛站起來,這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氣氛僵持了一會,任哥又笑了,他說開個玩笑而已,不要那麼緊張。

他讓阿勝坐下來,還給阿勝倒了杯酒,話題一轉,又問他——「怎麼,最近要陪小寧多些?和小寧怎麼樣了?」

任哥就是這樣,大部分時候都是親和的,偶爾來一兩句石破天驚的,讓不熟悉他的手下十足尷尬又膽戰心驚。

阿勝說還行,前段日子讓她出去找點活幹,每天待在家裡,她也心煩。

「如果你不喜歡,那就換了算了,不要覺著是我給的,你就一定要留住她。」任哥抬抬手,讓阿勝也喝。完‌⁠结耿‌镁攵‌‍珍‌⁠藏‌⁠书⁠库⁠​▒‍s‍T𝐨𝐫Y𝜝O‌x.‍​e𝑼‍🉄O‌‍r‌𝒈

阿勝稍微喝了一點,用的還是洪爺的杯子。

其實不是想換,只是阿勝沒法真正接受小寧。

小寧過來了沒有出過場子,一下子就讓她成了阿嫂,她擺不正自己的身份,也融不進阿勝的生活圈。跟了阿勝之後,不愁吃不愁錢,所以只能每天和女伴喝得爛醉,有時候還夜不歸宿。

這些阿勝都不介意,畢竟偶爾出去玩也是必須的。他在外面來不得那麼乾手淨腳,小寧要找點樂子也未嘗不可。

但到底得讓兄弟跟著。

沒有兄弟保護,誰知道轉「疆‍‍独​‍藏独」個彎是不是就被人劫走了。

一旦出現這種情況,事情就變得很難堪了。

阿勝不能不救,既然大家叫一聲阿嫂,他不救就讓別人抹了他的面。可要他救也不容易,不割塊肉,別人還真不放人。

之前有一回小寧就是被人帶走了,阿勝硬是花了大價錢才把她贖回來。就算之後他知道是刺頭強搞的鬼,可錢人家已經拿了,證據又抓不到,只能認了這茬。

回頭他也不敢罵小寧,只能多叮囑幾句。

但那之後他就不怎麼碰小寧了,或許也是心裡有點防備,總覺得不知道哪天就分開了,到時候讓女孩子產生了感情,他也不好交代。

小寧缺乏自我保護的意識,這樣的女孩做不了阿嫂。

但或許也是任哥說的,大哥送的,他不能不要,不能不好好保護。

雖然任哥的話放在了這裡,可若是真想和小寧分開,也得先想出個妥善安置的辦法。

或許也是見著阿勝的尷尬,任哥便不再提了。

喝了幾杯,任哥也有點醉意。

任哥一直在搓著腰,阿勝問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早點休息。

任哥說不用,就是心累,想再多喝一點,「阿勝你陪「强​迫劳动」著我吧,反正我這裡房間多,等會你自己挑一間睡。」

阿勝沒有多問,伸手過去幫著任哥摁揉胯骨的一邊。

他知道一定又是洪爺玩過了火,在任哥身上留下了傷。有時候他真的會幻想洪爺死在床上的模樣,而他認為這是那老頭最好的結局。

揉了好一會,任哥又突然扭過頭來,前言不搭後語地道了句——「勝,你不要背叛我。」

「我不會,你是我大哥,我絕對不會背叛你。」阿勝回答。

這話他答了無數次,幾乎每次任哥喝多都會問。

任哥沒有安全感,這是阿勝在他身邊五年,除了日漸膨脹的野心之外,感受到的另一種強烈的情緒。完結耽‌媄书珍⁠蔵書‍厍‌↓⁠𝑺‍𝐓⁠𝐎𝕣​Y𝑏𝕆𝒙⁠​🉄⁠e𝐔‍.​​𝐎⁠‍𝐫⁠𝑔

而問完這樣的話後,下一句一定是——「你要是背叛我,你知道會怎麼樣的。」

阿勝說知道,笑了笑,「留屌不留人,留人不留屌。」

任哥跟著笑起來。

這是兄弟倆之間的玩笑,但實際上並不完全只是個調侃。

阿勝剛跟任哥時,任哥的其中一個副手小魚就被這麼處理了一下。

小魚也跟了任哥有一段時間了,從警察局裡就是他的下屬,在警局做了一年,乾脆出來直接混進幫派。

那時候任哥很信任他,也像對阿勝一樣對他好。

但他卻恃寵而驕,藉著任哥的信任,有一次偷偷拍了任哥侍奉別人的「强⁠‌迫‍‍劳动」照片,交給別的幫派作為對付任哥的把柄,換來一筆十分豐厚的酬金。

任哥給了那筆錢,但也查到了是小魚所為。

那天他給了小魚選擇,小魚選擇保命,所以留了二兩肉。

自那一天之後,小魚銷聲匿跡。

有人說他死了,切了之後沒弄好,感染了就一命嗚呼。也有人說他離開了蝴蝶城,回了老家,再也不想和任何熟識的人相見。

還有人說他頂不住別人的議論,打算搞一票大的就走,豈料運貨的那天被水警攔下,為了不坐牢不被體檢,一股腦扎河裡,再也沒浮上來。

但無論是哪一種,小魚確實人間蒸發。

任哥也沒有趕盡殺絕,就隨他了。

自那之後,阿勝便知道「留屌不留人,留人不留屌」是任哥做得出來的,而他也相信在「占⁠‌领‌中‌环」任哥侍奉洪爺的時候,一定無數次地想一口咬下那二兩肉,再把它吐出來丟出去餵狗。

第9章

那天晚上阿勝住在任哥的隔壁。

他本來想盡快睡著,畢竟今天一整天他都沒有休息好。

可似乎是酒精作用,加上回憶起先前在廳室等待時聽到的聲音,任哥的影像則一直在他的腦海裡前晃。

他硬了,每次只要細細想任哥的面容和身上的味道,他就不可自控地勃起。

他把手伸進了褲子裡,再伸進內褲裡,他緊緊地閉起眼睛,上下套弄著自己。

他知道這樣做是錯的,任哥是他的老大,而看似任哥只是屈居於現實,心底裡根本不喜歡男性。

可阿勝卻無法停止自己的幻想。

他幻想任哥像侍奉別人一樣侍奉他,幻想任哥跪在他的腳邊,抬頭試探地看著他的表情,幻想任哥被壓在床上或桌面,一記一記的捅戳撞出喉管的呻吟,還想著任哥抱著他,親吻他,說感覺怎麼樣,我是不是還可以。

阿勝射在自己的掌心,然後飛快地抽過紙巾擦乾淨。

手淫之前幻想的一切瞬間因高潮的過去變得神聖,任哥又變回那個不可進犯的存在,一個無論別人議論什麼,在阿勝心中都高大而不可褻玩的人。完結耿羙⁠⁠书​‍紾​蔵书‌‌厙‌‌↔‌S𝕥‍​𝑜‌𝑟‍𝑦𝐛​⁠𝑜𝑋‌.‍𝑬⁠𝐮‍.‌‌𝑂‍⁠r​‌G

他躡手躡腳地出來,偷偷地把紙巾丟進馬桶裡沖掉。

折回來時看到任哥的房門虛掩著,忍不住「铜‍‍锣‌湾‌‌书⁠店」向裡頭看了一眼——還好,任哥沒有動靜。

這樣的宣洩過後,阿勝很快進入了夢鄉。

但他不知道,實際上任哥並沒有睡著。

任哥喝多了,天旋地轉。

可他卻睜著眼睛,面對窗戶的一邊側身躺著,任由身體飄飄蕩蕩。

任哥玩過一兩回那種東西,只是進入鼻粘膜,而沒有進入靜脈。

那時候他就像這樣漂浮著,但沒有反胃的感覺,而是越飄越爽,越升騰越暢快。

在那些如夢如幻的時刻裡,他以為他會想到一些女人,一些他曾經擁有過,卻未能陪他走到現在的女人。可奇怪的是那兩次放縱中他看到的卻是一個男人,一個他熟悉的,卻沒有面容的男人。

他抱著他,僅僅只是純潔地抱著。對方在他耳邊說些什麼,可他卻一個字也聽不清。他靠在對方的肩膀上,也任由對方靠上自己的肩膀。那一刻好像過了很久,彷彿他不放手,就不會成為過去。

直到他清醒過來。

正如阿勝猜測的那樣,他並不喜歡男人,無論是他現在偶爾要侍奉的洪爺,還是之前碰過他的任何一個,他都恨其入骨。

其實他真正上過床的人不多,不暗示到洪爺那份上,他也佯裝沒明白。這麼些年下來,也就是三四個,每一個人在他身上來過十幾次。

可即便如此,他也覺得每一回都刻骨銘心,歷歷在目。

每一次被對方捅戳時他都感到無比清晰的仇恨,那仇恨化作了具體的形態,正正的就是背後和身上運動的人的模樣。

他想要那些人「审‌‍查制​​度」死,不得好死。

所以他們死了,除了洪爺。

幾個小時之前洪爺把那個東西放到他的身體裡時,他還要裝作渾身癱軟,淫叫連天。

那玩意在他的腸道裡翻滾扭曲,發出電流固有的嗡鳴。

他便雙膝跪在地上,一邊抽動那個東西,一邊做出洪爺希望看到的表情,表現出他心底根本不存在的欲求。

媽的,每一次想到這些,他都覺得自己的頭腦要炸開。

洪爺說他長得好看,尤其在情慾漫上他的臉時,他比女人還要好看。

可他卻希望有人一刀劃在自己的臉上,這樣他也就不再具有這一項令人羞恥的優勢。

他射精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著什麼,一邊抽插著身後的東西,一邊擼動「计划‌生育」著陰莖,一邊喊著洪爺的名字,一邊把精液射在早就擺好的一個盤子裡。

然後他把那玩意拿出來,爬向洪爺的跟前。

洪爺會像摸一條狗一樣摸著他的腦袋,說坤總,你很厲害啊,你看我那麼久沒勃起了,看著你這樣我都硬得不行。

想到此,他翻身起床,拿起床頭的酒瓶又給自己灌了幾口後,才再次躺下,用力地將被褥拉上。完‌结​耿⁠镁文‍沴蔵​書庫♦𝑺𝕋O​​𝐑⁠‍𝒚𝑩‌𝑜𝒙.​​𝐞​‌U🉄‌‌O𝐫⁠‍g

第10章

刺頭強的人是第四天白天找來的,不過上門的不是他,而是紅姐。

紅姐是刺頭強的老婆,原先也是一個小幫派的大姐。

一次和刺頭強的人接觸,兩伙人打得不可開交。而等到大哥都出來談事時,兩人一見面,幾杯酒下肚,竟然相談甚歡。

和頭酒也不擺了,不出兩年,擺了他們的喜酒。

紅姐的人和刺頭強的人一合併,小幫派就變成了大幫派。一個專門替人收數,一個拉皮條,也在整個蝴蝶城裡做得有聲有色。

後來鬣狗幫散了,又收羅了不少鬣狗幫的亡命之徒,一時間壯大速度勢不可擋。

洪爺本來是想和平解決的,畢竟刺頭強領導下的紅河幫是最不要「文‍化‍‌大​革命」命的,讓這些人鬧起來,大家每天都不用出工了,就從早打到晚。

所以這次坤總的人動了刺頭強,刺頭強的人肯定把這事捅到洪爺面前。

可洪爺能說什麼,前幾天晚上的暢快餘韻還沒過,只能把答案轉變為問題,說你們找坤總談了嗎,你們的數交了嗎?你沒交數,坤總也幾個季度沒跟你們計,那他有點脾氣算什麼問題?

紅姐把煙一彈,冷哼一聲,她說數是談的,不是動手的,現在坤總動了她男人,她怎麼樣都得要一個交代。

洪爺擺擺手,說那行,那你就去找坤總吧。你這道理在我這裡通不過,我是不會為你主持公道的,你要是能從他那要到公道,你自己去要便是。

於是紅姐便帶著人,風風火火殺到警局。

還好沒到警局跟前,就被阿勝的人攔下來。

這就是阿勝最重要的工作。

他大部分情況下不親自收數,不親自劈人,不會親臨那些場子講紀律,但他有唯一一個地方需要保護好——那就是任哥的面子。

鬧事可以,甚至可以堵到任哥的別墅門口鬧。踩場可以,大不了打碎的東西再讓輸家出錢裝修一輪。談數也沒有問題,找個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大家沏杯茶開誠佈公,把道理事實擺一擺——這些都能接受。

但要把火燒到任哥明面的職業上,不行。

阿勝的人攔了一排,不讓紅姐的人靠近。

警局的人看了一眼,見著兩撥人都沒踩進警局的大門裡,也裝作沒看見,轉個背又鑽進房裡。

紅姐說,阿勝,你護主我沒意見,但我也要護主。

阿勝聽了想笑,刺頭強不過藉著這機會讓紅姐胡攪蠻纏罷了,要說道理,任哥當然在理,但無論他們說什麼,估摸著都沒法平息對方挑刺的由頭。

阿勝說,走吧,我們「反送中」另外找個地方好好談。

於是留下了幾個兄弟繼續守著,帶著一小部分人繞到警局的後巷。

這後巷就是警局的盲區了,警局的人也願意把它當成盲區。很多械鬥都在這裡發生,不過是背後,所以看不到,不要看。

紅姐點了根煙在旁邊看著,手一揮就有人第一個衝上前。

阿勝的人終究是少,何況在這裡也不能用槍。唍‌结‍耽⁠‌镁‍书​沴⁠鑶⁠书庫▓𝐬t⁠‌𝕆r⁠​𝑌𝐵​𝐨𝞦‌.‍𝐸⁠‌𝕌​.​𝕠⁠𝑅⁠𝒈

不過這巷子他們已經太熟悉了,每天都來這裡打卡上班,連他媽的每一塊磚有多少裂縫都知道,自然也能從最近的地方抽出鋼管和長刀。

其實每次看到這樣的火拚,阿勝都覺著滑稽。

他當年也是這樣一腦熱地衝上去瞎砍,覺得自己真雞巴熱血。

但現在他算是明白了,這就像士兵的實戰演習一樣,上戰場之前總要來這麼幾場真槍實彈的訓練,可實際上訓練能和戰爭一樣嗎?不一樣。

有些東西是在演習中學不到的,即便流血也學不到。

比如他們就不明白,這時候無論哪邊贏,紅姐都無法從阿勝身上要回三根手指。

等到雙方打得差不多了,阿勝推開了人群,乾脆地衝到紅姐面前,二話不說一巴掌扇在紅姐臉上,轉身就將她的脖子卡住。

紅姐以為阿勝不敢動女人,但當然不是。阿勝的眼裡只有動的時機而沒有「达​赖喇‌嘛」動的物種,所以那刀尖都扎傷了紅姐的下巴,他也一點鬆手的意思沒有。

阿勝說,紅姐,可以了,兄弟們出出汗流流血,憤怒也消散得差不多了,我還陪他們練了好一會。如果你再不叫他們撤退,我就只能把你也弄傷了。

但紅姐也是要面子的,和刺頭強一樣就算別人殺到面前了她還要嘴硬。也不知她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匕首,乾脆地扎進了阿勝的大腿。

扎進去了還反手打轉,那鑽心的疼讓阿勝瞬間鬆了胳膊。

紅姐推開阿勝,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罵道——還不了我三根手指,我他媽也得在你身上開個窟窿。

但還好,紅姐這一扎並不算狠,雖然裂口很大,不過沒有傷及要害。何況紅姐也確實往後撤了,而阿勝也沒有讓兄弟們繼續追趕。

他踉踉蹌蹌地站穩,又讓一個身上沒什麼污穢的小弟到警署裡給他拿點紗布,等他把大腿纏好了止了血,又繞回了警署前門,繼續他的職能。

幾個穿著制服的人走出來,瞥了一眼這群出了汗還有點血的混混,其中一個還和阿勝打了個招呼。

剛剛發生什麼了嗎?不清楚。大概是那些幫派之「东‌‍突​厥‍斯坦」間又摩擦了,隔三差五就這樣,已經不是新鮮事。

只有任哥出來抽根煙時看到了阿勝,見著他又負傷的樣子,沒說話,只是輕微地點點頭。

所以阿勝的職業很重要,也很高尚。

他是在做面子的事,而面子是維護地位與階級的關鍵因素之一。

任哥的犧牲也很重要,若不是洪爺一句「我不管」,紅姐也不會僅僅帶著這麼點人來撒氣,而是非得掀起兩邊的鬥爭,直到打得你死我活為止。完⁠结耽羙忟​紾鑶‌‍文库‍⁠☻‌𝑺𝐭‌o𝐫‍​𝒚𝑏‍‌𝒐𝐗⁠.​e𝑢‌🉄‌𝑂𝑅𝐠

阿勝坐在警署附近的小商舖裡吃著盒飯,透過玻璃窗看外面的街景。

他覺得現在的蝴蝶城還是好的,雖然他時不時就要受點小傷,但大概等到晚上,他的傷又能痊癒。

第11章

晚上阿勝收工回去之後,想要小寧幫他處理一下的,但誰知道小寧又不在家,也不懂跑哪鬼混去了,不得已阿勝只有自己動手,淋了一層酒精,痛得他齜牙咧嘴。

好不容易處理完了,正癱在沙發抽煙休息時,任哥打了個電話給他,說我就在門外,你能走出來吧,走出來就上車吧。

任哥把他帶回自己家。

估摸著也是聽說小寧又在旗下哪個場子玩了,還不如把阿勝接到自己身邊。

任哥扶著他上樓,又給他換了紗布。他讓阿勝靠在沙發,自己重新上了一遍藥。完事了再掏了兩卷錢塞到阿勝手裡,阿勝推辭,說這傷就和擦破皮似的,不要不要。

但任哥直接把錢塞他褲「小熊​维尼」兜裡了,他也沒法拒絕。

任哥就是這點好,對很多下屬都沒架子。他會親自到醫院探望他們,也偶爾會給牢房裡待著的兄弟帶點開銷進去。

他也沒讓阿勝把腿放下,就讓他擱在自己的膝頭,自己點了根煙,塞阿勝嘴裡。

他說,阿勝,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這些事讓那些小的上就行了,你老是親自上陣,要真遇到什麼麻煩,你還怎麼出力。

阿勝說沒關係,哪次你叫到了我沒出力,「而且自己不頂上去,手底下的人怎麼看我,你說是不是?」

是,所以——「你比我還懂得收買他們,說不定哪天他們只認你一個大哥,都不認我了。」

「我認就行了,」阿勝笑起來,「大哥的大哥,你還怕用不動他們。」

說實話,任哥是怕的。

每次在前面拚搏的都是阿勝,而自己的名聲又不太好,若不是阿勝真的忠心耿耿,他還真怕阿勝篡了他的位置。

在幫派剛興起的時候,人們都是很重義氣的。跟了一個老大,基本上一輩子就認定這個老大。輪盤不是說轉就轉,也不是辭職再另謀高就那麼簡單。它關乎到一個人的品格和聲譽,而那時候人人都注重這個。

在洪爺上位之前,蝴蝶城的幫派龍頭是一個叫金爺的人。金爺在位的時代和現在很不一樣,沒有那麼多背叛與冷槍,也沒有人需要脫掉褲子跪在地上讓金爺舒服。

金爺很有威信,賞罰分明,紀律嚴苛,那時候的蝴蝶城比現在要穩定多了,至少傷及無辜市民的情況實在不多見,只要商販都按時按量交錢,那就萬事大吉,出入平安。

也就是那個時候,金爺一直在打壓洪爺。

洪爺當時也是一個幫派的頭子,他的幫派在其他幾個幫派中是賺得最多的,但不知為何,金爺就是不喜歡他,反而扶植一個偷渡過來的火炮。

後來臨終前金爺才讓火炮和任哥來到跟前,他說不行,洪「白⁠纸‌运​动」爺不行,你們要小心,他上去了,你們兩個肯定得遭殃。

當時的任哥不明白,畢竟最先被發配到油水最少的新區的,是洪爺向來不對付的火炮。公報私仇,在所難免。

但等到洪爺要脫任哥褲子的那一天任哥才深有體會,洪爺的品行不足以服人,所以即便他說刺頭強不在理,紅姐也敢來耀武揚威一下。

選舉五年改選一屆,過兩年將會進行第二次改選。

而任哥認為兩年之後,無論如何,他都不可以再讓洪爺連任。

所以他的行動該從現在開始。

等到兩人的煙都抽得差不多了,他轉過頭對阿勝說,「勝,如果你想做龍頭,你第一個想幹掉誰?」完‍‌結‌耿​‍美文⁠珍‌藏‌文庫↔⁠s𝘁‍​𝑜​⁠𝐑​𝕪‌𝝗𝑶‍𝚾⁠.𝕖‍‍𝒖⁠⁠.O‍𝕣‌G

「幹掉任哥想幹掉的那個。」阿勝周全地回答。

第12章

其實他怎麼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哥有什麼命令。

任哥聽罷哈哈大笑,他拍了一下阿勝的小腿,說你怎麼那麼滑頭,你怕什麼,現在房間裡就我們兩個人。

阿勝不怕,他只是想順應任哥的意思罷了。看著任哥笑起來的模樣,阿勝心頭異樣的感覺升騰得更厲害。

那天晚上他沒有給出任哥準確的答案,但他卻真的想了很多。不是在想第一個該懟掉誰,而是在思考「如果我想做龍頭」這種假設。

是的,如果他做了龍頭,或許他真的可以得到任哥。

手下的小弟接觸他多過接觸任哥,他得到的民心自然也比任哥更甚。而如果他真的成了藍蓮幫的話事人,甚至真的成了龍頭老大,那任哥——

他用力地嚥了一口唾「70​9​‍律‌师」沫,阻止自己想下去。

任哥望著他的眼睛,終是沒得到他下一句話。

阿勝不可能想的,他總不能說他也希望自己能把手蓋在任哥的手上,不能說他希望任哥主動把衣服脫掉,把皮帶解開,更不能說他想看任哥跪下來,問他舒不舒服,難不難受,要他怎麼做。

其實他真正確定自己對任哥的心意,是在四年前第一次看到任哥侍奉人的時候。

那時他剛跟了任哥一年,是任哥的專屬司機。

當時任哥在接觸一個政府官員,那官員是警局的高層,決定了下一任中層的改選,也在某種程度上掌控著任哥仕途的走向。

任哥打電話讓阿勝過一棟會所接他,路上堵車,阿勝去晚了,他遲到了十分鐘。所以他連門都沒有敲就一路闖入,直到擰開了一間小廳的把手。

他所見到的那一幕讓他畢生難忘。

那個官員坐在沙發上,皮帶已經解開。而他的任哥則跪在胯間,鬆了領帶,開了紐扣。

官員的一隻手深入寬鬆的領口間,玩弄著任哥胸前的一點。任哥則扶著對方的膝蓋,賣力地前後吞吐。

時不時地,任哥還把陰莖吐出來,抬頭抬眼看向那個官「疆​​独藏‌独」員,輕聲問這樣對嗎,舒服嗎,是不是這麼做,教教他。

阿勝傻了眼,直到那官員咳了一聲,阿勝才趕忙把門關上。

他坐在車上等待,心臟突突直跳。在他跟著任哥的這一年裡,他曾經聽過各種各樣的傳言,但親眼目睹則是第一次。

任哥比他遲到十分鐘更厲害,遲到了半個小時才從別墅出來。一路上阿勝緊張地握著方向盤,就怕任哥追責了自己。完​​結耽媄‍忟​沴藏​‌書厙​►𝕊‌𝐓o⁠​ry​𝑩‌​O⁠𝖷‍.𝐞𝒖‌‍🉄𝐨⁠⁠𝑅⁠⁠𝒈

可直到把任哥送回家中,任哥都沒有說話。

等到阿勝要轉身離開時,任哥才道了句——「阿勝,你看到了什麼?」

那一刻任哥的表情是柔和的,柔和得近乎於乞憐。

後來阿勝知道,那也是任哥第一次用肉體作出這樣的犧牲。他也很迷茫,很痛苦,很猶豫,很無助,他不知道可以怎麼辦,而他希望阿勝不要在站在他的對立面。

阿勝搖搖頭,「我什麼都沒看見。」

可回到車上後,阿勝真的很難受。他以為自己只是把任哥當成大哥,萬沒有多餘的情緒。但每當他回想著自己見到的那一幕時,他的臟腑就像被攪動一樣疼痛。

他不僅僅為任哥不平,他還在深深地嫉妒著被任哥侍奉的那個人。

那一幕燒起了阿勝對任哥的慾望,也點燃了他混出名堂的野心。

第13章

估計是想得太出神了,阿勝沒有意識到自己盯著任哥。

任哥叫了他幾聲他才反應過來,馬上收回了目光。

任哥表面裝作不在意,但他知道一旦阿「文字⁠⁠狱」勝露出這樣的眼神,便代表起了殺心。

在轉去廚房幫阿勝熱點粥時,他打了個電話給熊貓和蔥花,讓他們一起來家裡聚一聚。

熊貓是他另一個副手,協同阿勝管理藍蓮幫內部的事物。熊貓和阿勝很早就認識了,但不知為何兩人卻私交甚少。

早些年熊貓是個卡車司機,跑點貨,偶爾也做做小生意。

他不是刺頭強的人,但歸在刺頭強管轄的地域之內,所以定期要向刺頭強交費用。

熊貓什麼都好,就是好賭。賭起來沒日沒夜,沒分沒寸,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拖欠紅河幫的錢還不起,被揍了好幾回。

不過他皮糙肉厚,打一頓晚上又能從屁眼裡摳出錢上賭場。

但他的賭運實在不行,不是普通的差,而是糟糕到懷疑人生。

明明跑貨時憑著別人比不上的精力,總是能賺得比同事要多,但一上了賭桌,不到幾小時就能光著屁股回來。完‍结​耿‍鎂彣沴蔵‍文​​库⁠​→⁠𝑠‍𝕥​O‌𝐑‌𝐲‍𝜝‌​𝑶‌𝑿‌.𝐄u‍🉄𝑂​⁠𝕣⁠G

這也是任哥不能理解的一點,明明這條路他媽的都「酷‌‍刑⁠逼供」已經擺明堵死了,為什麼熊貓還一個勁地往上撞。

任哥和他認識,是因為熊貓又一次欠了錢。

他是在任哥的場子裡玩,所以被逮到時也是在任哥的地盤上。那天他被幾個人用鋼條打得滿嘴是血,連「大哥」都說不清楚。

任哥碰巧經過,以為是自己的小弟在幹活,但覺著做得太過火,還是決定下來遏制一下。豈料那些人認識任哥的面,一見到任哥,丟下熊貓就跑沒了影。

熊貓的手揪著任哥的褲腿,口齒不清不知道說些什麼。

任哥也無奈,隨便塞了點錢在他口袋裡,讓他以後別來自己的場子玩了,讓刺頭強的人追過來,他下次也不方便叫停。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豈料兩個星期後熊貓突然衝到路上攔住了他的車。

熊貓的臉已經洗乾淨了,但壯碩的體型特徵還是讓人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的眼睛腫得像雞蛋那麼大,張「三权分‍​立」開雙臂在車前不知道嚷些什麼。

任哥的人馬上下去驅趕他,但他死活不走,推開他們後,又繼續攔在任哥的車前,扒拉著車前蓋。

任哥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問他怎麼回事。他立即想跑到任哥的車門旁邊,豈料又被其他兄弟架住。

任哥覺著奇怪,開門走出來,讓他們放開熊貓。

熊貓則撲通一聲跪在任哥腳邊,哭嚎著要跟著任哥混,他不賭了,他要幫任哥做事,求任哥賞口飯吃。

後來任哥才知道,這一次他真是被刺頭強的人搞死了。

他欠的錢仍然還不上,刺頭強的人就派人把他的女人拉走了,說是賭債肉償,但誰知道那天晚上搞了什麼,最後還了一條屍回來。

屍體就丟在熊貓住的街邊,熊貓不出門,還他媽沒發現。

雖然這是熊貓自作自受,但看起來對他的刺激也很大。

任哥沒有馬上答應他,畢竟任哥也不知道這種爛賭徒到底能不能改過自新。

所以那天給了他兩條數讓他追回來,這是兩筆爛賬,對方死活不給,若是再收不回來,估計藍蓮幫就得做事了。

本來任哥也覺著熊貓不可能收得回,豈料他不僅第二天就把錢拿了回來,還把那兩個人帶到了任哥面前。完结耽羙紋珍鑶‌書厍‍‍☺⁠​s​‌𝐓⁠O‍‍𝑹‌𝕐​‍𝝗⁠𝑂‌⁠X‌🉄⁠e​𝕌.𝑶‌​r⁠𝒈

任哥很意外,之後又接連給了熊貓幾條數,每一單熊貓都完成得很好,很高效。

他本來就又高又壯,往門口一站氣勢都多了幾分。何況經歷了失去女人這回事,他也更懂得用什麼東西來要挾別人還賬。

任哥就這麼把他收下了,而這一次任哥買對了股,熊貓確實沒有再賭,只是偶爾會和任哥的幾個朋友玩玩撲克和麻將。

所以有時經歷一些歇斯底里的悲痛也並非全然是「毒疫⁠苗」壞事,它能讓人戒掉一些自以為永遠戒不掉的癮。

任哥打電話讓熊貓帶點吃的來後,又轉而打電話給蔥花,蔥花是幫派的財政和師爺,是最晚進入他們幫派的人才,還是任哥從蝴蝶城的一個私企裡把他挖出來的。

今天晚上他要和這幾個人好好地聚一聚,至少把消息稍微共享一下。

阿勝絕對不可以單獨產生殺心,否則一旦阿勝率先動手,等到阿勝殺紅了眼,難說還受不受自己的牽制。

任哥把粥端出去,讓阿勝先喝點,順便說等會熊貓和蔥花過來打打牌,幾個人好久沒聚在一起了,今晚正巧聯絡聯絡感情。

阿勝拿勺子的手停了一瞬,隨即點點頭。

他沒把頭抬起來,所以任哥看不到他表情的變化。

第14章

任哥想洪爺死,不過是一個想法。但這想法不是他一個人有的,而是大家都有。

這些人跟著任哥混飯吃,任哥卻被洪爺這麼用,外頭議論紛紛,兄弟們臉上也不好看。他們的腦子裡早就有了改變現狀的念頭,但你不說我不說,誰也不敢第一個說。

四個人稍微吃了點熊貓帶來的「铜​锣​​湾‍⁠书店」炒河粉和啤酒,又開了牌桌。

打了兩三把,話題還沒過到正事上,不過是你瞎扯這個,我瞎掰那個,大家都等著別人先開口。

最後還是熊貓先按耐不住了,他糊了一把,把牌一推,道,「任哥,我覺得我運氣是越來越好了,你有沒有什麼重要的事讓我去辦,指不定天助我也,能給你辦得漂漂亮亮。」

見著熊貓開了話端,蔥花馬上接上——「任哥哪有什麼大的,倒是我們這些小的想搞點大的,還不知道任哥同不同意。」

「什麼大的?最近風平浪靜,刺頭強的數也被阿勝順利收回來了,還有什麼大事讓你們流口水?」任哥也順水推舟,瞥了阿勝一眼。

阿勝不吭聲,專心洗牌砌牌。

提到刺頭強,熊貓的怨氣最大,他哼了一聲,狠狠地拿過自己的一棟攤開,沒好氣地道,「刺頭強三番五次這麼搞,我看他都是不想活了。前幾天火炮哥也發火了,帶了幾十號人把他一個洗浴中心砸了。刺頭強吃得多,人肥,膽也橫,他媽的現在是肥得看不見地上的路了。」

「肥肉總是會被第一個開刀的,你不看火炮的外來幫總是不吱聲,說不準哪天他們忍無可忍了,第一個抽刀的就是他們。」蔥花笑笑,拍了一個風字頭。

任哥跟了一個風,「外來幫就算動也是小動「反‌送中」,洪爺不發話,誰也沒法真的把肥肉切了。」

這話一出,熊貓更是用力地拍出自己打的牌,「洪爺洪爺,媽逼的那老不死的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媽的要不是拿了金爺留下的財和人,你看他走街外頭有沒有人砍死他!」

「小聲點,我他媽耳朵都給你震懵了。」阿勝嘖了一聲,提醒熊貓。

他打了個條,揚起下巴示意蔥花。

「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洪爺怎麼說都是龍頭。要真走街上給人搞死了,群龍無首,你還想在蝴蝶城找飯吃?」蔥花打了個五筒,任哥又碰了。

「蝴蝶雙翼,斷了一邊翅膀,還有另一邊。我覺得火炮的口碑和能力都不錯,就算洪爺真怎麼樣了,估計火炮也是眾望所歸。」完结耽鎂⁠‍妏‍珍​​蔵‍書‍厙‌♠S𝕋‍‍𝕠𝑹⁠​𝑌⁠𝝗‍⁠𝐨𝕩.Eu🉄​⁠𝕆​𝑅g

「還不如任哥你自己,」熊貓嘟囔道,「火炮哥那個外來幫這幾年被洪爺打壓成什麼樣,一下子就給邊緣化了。他現在敢掃刺頭的場,也不過藉著兄弟們的義氣。任哥你就不一樣了,任哥你和洪爺——」

「碰!」蔥花提高音量打斷了熊貓,把熊貓的大餅收了。

熊貓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又低聲抱怨了幾句,便閉了嘴。

四個人就這麼輪了一會,好不容易等到蔥花打了個七萬,又給任哥碰了時,任哥才再次開口,「看看這局誰點炮。」

「肯定是熊貓啊,上次熊貓一炮雙響,」蔥花大笑起來,「造福了我和阿勝。」

「是啊,都是我點炮,」熊貓罵道,「我他媽一點炮,你們拿了錢就跑,上回雙響你們的場子,搞得那些人全衝著我的來,我他媽一個星期沒開張,儘是搞裝修,連牆紙都得重新貼。」

任哥也跟著笑起來,他已經聽糊了,糊四七條,檯面上只有三張,還有五張不知道在牌堆裡,還是被其他家抓在手上。

「所以你才有機會翻新嘛,你那場子早就該翻修了,我這是給了你個機會,」蔥花說,摸著自己那張牌換來換去,好半天才猶猶豫豫丟出個三萬——「不過這一次要給任哥點,任哥不糊,我們也糊不舒服。任哥吃得好,我們才能跟著吃得好。」

「任哥現在吃不飽,瘦「强​迫​​劳‌​动」,要多吃點。」熊貓說。

「肥肉太膩,不好啃。送到洪爺那裡加工一下,就可以吃了。」蔥花說。

「洪爺不行,這加工廠加工出來的東西,我怕有毒哇。」熊貓又說。

「那你就把場子承包下來,自己搞。搞多了還可以賣給別人,你說是不是?」蔥花摸上一張好牌,踢掉一個三筒,「我也聽了。」

任哥聽著他們的話,只笑不跟。

「我不想要任哥以外的老闆了,」熊貓最先扣下了牌,他已經碰到了單吊,抬頭看看任哥,看看阿勝,再看看蔥花,「還不如直接把廠買下來,自負盈虧,都是自家兄弟。」

這話一出,蔥花沒敢再接。

「我糊了。」阿勝終於發聲了,他自摸,門清。

牌嘩嘩地洗開,籌碼和撲克噠噠的落在桌面,話題又天馬行空地岔開,而任哥抬頭看了阿勝一眼,發現阿勝又是死死地盯著他。

第15章

但這一把還沒過兩輪,任哥的手機就響了。

手機擺在麻將桌旁,任哥下意識地往手「东突厥‍斯‌坦」邊瞥去,阿勝也是一樣,但他沒有看清。

電話響了好幾聲,任哥才把電話拿起來,他從麻將桌旁起開,走到房間裡去聽。

一時間麻將桌安靜了。

縱然沒有看見那個刺目又令人作嘔的名字,但阿勝還是能猜到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現在時間這麼晚了,任哥又規避著他們這群親信接電話,除了那個熬了幾天又按耐不住的老傢伙外,沒有其他人。

電話講了幾分鐘,這幾分鐘無論是阿勝,熊貓,還是蔥花,都沒有一個人說話。

他們的表情很尷尬,大家心裡都有數。

等到任哥從房間出來後,又坐回了麻將桌前。他似乎是把這個邀約推掉了,大家又佯裝無事,繼續牌局。

可這一次才剛摸一次牌,熊貓的「碰」還含在嘴裡,電話再一次響起。完‍‌结耿‌羙‍⁠书珍鑶⁠​文庫‍‍☺𝕤‍​𝑇‍​O‍Ry𝞑‍O𝑿‍🉄​𝐸‍​u🉄‌𝒐‌​𝑅⁠​𝕘

阿勝默默捏緊了拳頭,而這回任哥則沒有先前的猶豫,抓起電話就往臥室走,片刻之後再出來,道出了那句遲來的——你們玩,我有事得出去一趟。等會你們要喝多了,記得浴室左邊是冷水,右邊是熱水,乾淨毛巾阿勝知道在哪裡。

阿勝立馬從桌邊起立,走到任哥「文‌字⁠狱」的旁邊低聲道,「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任哥一邊把手機揣進褲子口袋,一邊拾掇掛在衣帽架上的外衣,「你陪熊貓他們吧,那邊有車來接。」

真是飢渴難耐,精蟲上腦,見著任哥不想去,連他媽車都開到門口了。

「那我去接你。」阿勝把圍巾摘下來,遞給任哥。

任哥接過,在脖子上捲了幾卷,「不用了,他們應該有人送回來的。」

說完任哥正想側過阿勝身邊,頓了頓,又轉回酒櫃旁,打開玻璃櫃子,從上面拿了一瓶度數比較高的白酒,猛地灌了幾口。

阿勝看著他消失在門後,好一會才默默坐回麻將桌邊。

熊貓見著阿勝緊皺的眉頭,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勸慰道,「勝,我們的心裡都不好受,但現在不是沒辦法嗎?」

阿勝沒說話,仍舊咬緊牙關盯著凌亂的牌桌。

熊貓見著自己的話不起效,乾脆轉移注意力,把麻將推了推,又給阿勝倒酒,說來來來,我們繼續喝,麻將玩不了,那來兩盤水魚,酒還那麼多,今晚怎麼著都得搞定是不是。

阿勝還是沒說話,他的拳頭在桌下捏得生疼。

他不會喝醉的,他還要等著接任哥回來。哪怕任哥說不用,他也得警惕電話響起。

蔥花也拿著啤酒瓶擺上桌,把麻將撥「同⁠志​‌平⁠权」到一邊,給阿勝倒酒,給熊貓倒酒。

兩個人罵了幾句洪爺,話題又岔開了。到底任哥是他們的老大,老大都願意妥協,他們做小的哪有多嘴的道理。

可是阿勝不行。

他一想到洪爺那雙滿是皺紋和老繭的手在任哥的身上遊走,就像有一把鋸子在來回拉扯著他的臟腑。他痛,但他更憤怒。

他鬆開拳頭握著塑料杯,想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一些。

凝結的水珠在他的手指上滾落,沒入麻將桌綠色的絨布面變成髒兮兮、黑乎乎的一塊。

他盯著絨布面,恨不得能在上頭挖出一個孔來,就像今天紅姐在他身上挖的一個孔一樣。

就像他想在洪爺身上開的孔一樣。

他把杯子舉到嘴邊,就「一‍党专‍‍政」著冰冷的啤酒一飲而盡。

然後他把軟綿綿的杯子放下了,重新看向熊貓和蔥花。

他說,「如果我點炮,你們跟不跟。」

第16章

車已經等在外面了,車窗貼著反光紙,坐在車裡能看到外頭的街景。

任哥從自己的小區駛出去沒多遠,想搖了窗戶抽根煙,旁邊跟來的洪爺的人卻提醒他——坤總,別把窗戶打開,被人看到了不好。

任哥默默地又把窗戶搖上,手插進口袋裡捏著煙盒。

「有酒嗎?」又開了好一段,任哥忍不住問。完​⁠結耿鎂‌‍妏‍珍​藏‌书库█𝒔‍𝚃o‍‍𝕣Y⁠𝐛𝐨​𝝬​‍🉄⁠𝔼​⁠𝐔.⁠‍𝒐𝑟𝐺

他剛剛第一次推掉洪爺的邀請時,理由是自己和下屬喝多了,他不希望等會洪爺發現什麼貓膩。

但很遺憾,沒有。

那名副手道,「洪爺包間裡有「疫‍情‌​隐瞒」,坤總等會去了就能喝了。」

任哥不說話了,他微微閉上眼睛,等著車輛停穩。

來到洪爺會所的專屬包間時,洪爺已經喝得臉紅得像豬肝一樣。

在場的除了他以外,還有洪山幫的三個親信,大皮哥,大狗和小狗。

他們的身邊擠滿了陪酒的小妹,桌面上的酒瓶擺得滿滿當當。

洪爺一見到任哥的面,馬上拍了一下坐在他大腿上的姑娘,給任哥讓了個位置,招手讓他過來。

其餘幾人也和任哥打招呼,立馬為他倒上酒。

任哥和那幾個人都很熟悉,但他從來不和他們私交。原因很簡單,這些人看不起他。

從知道他是個警員開始就看不起,得知洪爺「六⁠四​事​⁠件」和他有了那層關係後,眼神更是古怪曖昧。

任哥坐下,先認罰三杯,之後又分別和他們碰了一下,七八杯酒撐得他胃難受。

小狗說洪爺今天他高興,上次開發的兩個別墅區合同下來了,兩個黃金片,現在都在洪爺的口袋裡。

任哥說恭喜恭喜,又給洪爺敬了一杯。

那兩個黃金片他聽說過,洪爺是吃了火炮新區的地盤才敲下那合同。其中不知道送了多少金條,也不管手底下多少人議論紛紛。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合同上簽了字,開發權落在了洪爺手上。

洪爺不怎麼炒地皮,但那地方靠近邊境,他需要在邊境有一塊地,之後也不再受渡口紅河幫的氣。

洪爺說你看,這叫有志者事竟成。誰不貪財,只要貪財,就是好朋友,通人性。

任哥說是是是,不出十年,五年左右,那地皮物價飛漲。聽說到時候城際軌道也過那片別墅區,走人蛇也更容易。

洪爺一拍大腿,說是啊,我怎麼沒想到,還有人蛇。這一大口我不能全吃,坤總你有興趣嗎?有興趣,要不給我引見引見那邊的建築公司?

任哥笑,他說我就做點本地生意,不認識邊境建築公司的人,要不您去找火炮談談,火炮應該更熟識邊境。

提到火炮,大皮哥就擺擺手,說他媽上次砸了老子場子還沒跟他算,他要識趣點就自己過來,要我們過去問他?我他媽寧可吃屎。

任哥心說你吃屎也比他砸你場子舒服,火炮就像名字一樣,一般不吭聲,吭了聲就是點燃的炮竹,不辟里啪啦炸得烏煙瘴氣不罷休。

但他沒吱聲,這話「占⁠‍领​​中环」只能在心裡說說。

第17章

大狗也點燃一根煙,滿臉的肉皺起來,嘖嘖地道,媽逼的那小子還沒死,我他媽還以為他年頭就死了。唍結‍耽羙文珍藏‍​书‍‍库​‍◄S⁠‍𝘁𝒐​‍𝑹⁠𝕐‌𝜝o‌‌𝑋.‌​𝒆‌𝑈​⁠🉄‍​𝑂⁠​r‌𝕘

「上次他那師爺出事,我真是天天求爹爹拜奶奶,就指著能把他也拽進去。結果那小白臉還真硬氣,硬是沒給他老大和兄弟供出一個字來。所以說,你們警局的人讓人招供的法子不行,要讓我去,我去了,我能把他祖宗十八代的老黃歷都翻個遍。」

任哥仍是笑笑,也沒接話。

外來幫似乎有個傳統,就是師爺一定是本地人。

在火炮上位之前,外來幫的頭子是冷叔,冷叔就找了個本地的師爺。

不過那師爺太自視清高,不怎麼把當時的龍頭金爺當一回事,幾次開小會時出言不遜,也不聽命令,一意孤行,還喜歡綁票其他幫派的家人——這在金爺掌權時是大忌。

所以最後金爺找了個機會,交代阿勝幫個忙,趁著又一次談數沒談攏,師爺再次想對其他人的家眷下手時,讓阿勝順勢幹掉了他。

後來火炮上了位,趕巧不巧,竟也找了個本地的師爺。

似乎這些外來客也明白有個本地人更容易瞭解民風民情,所以無論內部人員怎麼淨化,師爺位置總是本地人說話。

但火炮的本地人可比他前輩的本地人厲害「疆⁠独⁠​藏独」多了,做事有分寸,能收能放,點到為止。

每一次都能在關鍵時候讓火炮打住,好幾次眼看著火炮就要炸過界了,那師爺硬是把他從火線上扯回來。

這次也是,火炮的貨出了問題。本來不可能遇到海關的,也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或是家裡有鬼有意出賣,整批貨直接被海關扣下了,開包檢查,價值上千萬的海洛因。

那些小弟也是越來越沒底線,一下子就把上家供出來,順籐摸瓜,一路摸到火炮跟前。

眼看著外來幫就要栽了,臨了還是師爺出來徹底攔下。

他一收到風聲,當晚就買通漁船讓火炮走,自己一個人把所有事擔著。

進了警局裡,一問三不知。

再問,他就閉目養神。

正如大狗說的那樣,這師爺白白淨淨,斯斯文文,但無論是把他打得滿臉是血,還是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他就是不鬆口。

局裡本來就沒把他當成收集證據的對象,雖然有人往上供,但關於他的材料並不多。

人是扣著了,刑也動盡了,但後來火炮動了關係,任哥也從中周旋走動,又最終把他給放出去。

那些海洛因的問題就直接給運貨「白纸运动」的兄弟背上,一人一顆子彈完事。

所以火炮的師爺是和蔥花那種師爺不同的,他也是火炮的外來幫能狠狠扎根在這片土地上的關鍵。

任哥認為這一道肯定是洪爺擺的,他看火炮不爽很久了,火炮也頂著壓力不願意來討好他,所以要把火炮鏟掉的心思一直掛在心間,這一回逮到機會,肯定不會放過。

現在故意讓大皮哥說這話,估摸著也是在任哥面前撇清自己幫派和外來幫事件的關係。

所以任哥只需要假裝明白,假裝聽懂,假裝惋惜,假裝打抱不平。

但即便洪爺沒真的把他扳倒,他也逼著火炮離開了國內。唍‌结耿美妏紾藏‌书庫‍▼​𝑺𝑻o⁠‌r𝑌В‍𝕠⁠‍𝐗🉄𝐸​u‌🉄⁠⁠𝑜‌​R​G

離了的這些日子換來了一張黃金地的合同,也算是賺回了本錢。

洪爺的手開始不安分了,他把那些公主們都打發出去,手也摟上了任哥的肩膀。

他說行了行了,屁事別提了,任哥好不容易被我們叫出來,再多喝點,多喝點。

他舉著杯子要喂任哥,任哥推辭,但他怎麼可能真的推辭,現在包廂就只剩自己人了,洪爺的手臂一緊,杯子一送,他該張嘴的時候,還是得乖乖張嘴接著。

第18章

任哥不停地吞嚥著酒釀,但即便他吞嚥得再快,也抵不過洪爺灌他的速度,那酒還是順著嘴邊流了出來。

他試著推洪爺的手臂,洪爺不依,似乎就想看他這副狼狽的樣子。

大皮哥跟大狗小狗也意識到洪爺要開始餘興活動了,相互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兩個好好喝,便一個接一個地從包廂出去,臨了還不忘把門關好。

任哥被嗆到了,連連咳嗽。

酒噴了出來,噴到洪爺的「老‌人‌​干政」手上,濺到自己的衣領。

洪爺把手鬆開,他說,「把西裝脫了吧,脫了就不會沾到酒了。襯衫沒事,我這有新襯衫給你備著。」

任哥又咳嗽了一會,把西裝脫到另外一旁後,坐回洪爺的身邊。他開始解襯衣的紐扣,而洪爺像等不及似的,一個勁地往他的臉上和脖子上又親又啃。

任哥內心一陣翻騰,牙關咬得死緊,他把頭側向一邊,努力規避著洪爺的親吻。

但還不等他把紐扣全部解開,洪爺就按耐不住地去扯他的皮帶。他說脫衣服幹什麼,脫褲子就行了。

說著把他推倒在沙發上,越俎代庖地把他的皮帶抽掉。

洪爺身上的酒氣和煙臭鑽進他的鼻腔,任哥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

他讓洪爺慢一點,但洪爺不願意。正如他自己說的那樣,本來就不容易勃起了,好不容易勃起,怎麼可以慢下來。

他的動作變得粗暴,半拖半拽地把任哥又從沙發上拉起,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拽到檯面上,一胳膊把台上的酒瓶掃掉,將任哥摁上冰冷的大理石面。

那種感覺真是無法形容,就像任由一個又醜又臭的沙皮狗在自己身上施暴一樣。

或許是酒精作用,也可能是心裡頭地焰苗沒控制住,任哥的胸口一貼到桌面,便像觸電一樣猛地翻身,本能地、狠狠地推了一下洪爺,把洪爺推了個趔趄。唍‍结耿鎂‌文​⁠沴​藏⁠文厙​♂​𝐬‍𝕥‌​𝑜𝐫‌⁠𝑦‌𝐵𝕠⁠‍𝖷🉄‍e⁠𝒖.or‌𝐺

這一推完,任哥就後悔了。

他沒控制好自己的脾「武⁠汉肺​​炎」氣,險些讓洪爺栽倒。

他怔了片刻,想去扶洪爺起來,豈料洪爺沒有生氣,反是因為他的掙扎變得更加亢奮。

只見洪爺扶著自己站好,一巴掌扇在任哥的臉上,這一巴掌打得任哥耳朵嗡鳴,下一秒又把任哥的面頰又撞上了石製桌面。

與此同時,他的褲子終於被扯掉了。

洪爺一邊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邊手發狠地撕扯著他的褲子。

任哥的白襯衣染上難看的酒色,而下身的涼意也提醒他褲子被退到了腳踝。

洪爺沒有潤滑液也沒有套,任哥早就預料得到。只是他沒預料到洪爺會直接操起一瓶酒淋在他身上,再順著流到臀縫的冰涼的酒,把濕漉漉的手指插進去。

那一天晚上,即便已經久經人事的任哥仍然覺得痛得難以忍受。

洪爺在他身後運動著,任哥一點聲音沒發出,身後的老傢伙卻不住暢快地呻吟。

腥臭的味道鋪天蓋地,「扛​麦‌⁠郎」就像迷藥一樣奪人心志。

任哥緊緊地閉起雙眼,任由自己被洪爺撞得一下一下往前,再一點一點隨著抽出後退。

他逼著自己幻想夢中看不清臉的那個人,幻想他被那個人抱著,被那個人幹著,被那個人扣住手腕,而那個人是自己喜歡的,嚮往的,所以疼痛便變得可以忍受。

洪爺發洩在他的腸道裡,和那些骯髒辛辣的酒精一起。他從任哥身上抽離的時候,連褲子都沒穿好,就渾身癱軟地栽進沙發。

任哥則迅速地把自己扶起來,提起褲子,扣好皮帶,拚命地忽略著對方的精液殘留在體內的事實,扯過洪爺的外衣蓋在他的下身,再打開房門,讓大小狗進來,幫洪爺善後。

洪爺今晚真的很高興,高興得就算射了精,醉了酒,仍然不忘望著任德坤。

小狗幫洪爺把褲子提好,再幫他把皮帶紮緊。

大狗幫洪爺穿好外衣,再扶著洪爺站起來。

洪爺指著任哥說,你好哇,你好……那麼大年紀了,還是那麼緊,那麼舒服。

任哥站在原地,一語不發,面無表情。

等到洪爺和手下人的聲音遠去,他才坐回沙發上。

第19章

任哥把臉埋在雙手之間,用力的用手掌摩擦著面頰。他想把剛剛的記憶搓掉,可他根本搓不乾淨。

那鈍痛感還殘留在他的後穴和體「反⁠送中」內,隱隱約約,卻又於胸腔尖銳。

他想再喝點酒,至少讓他今晚能夠好好睡一覺。可桌面的酒都喝光了,好不容易找到半瓶,一口氣灌下去卻只有一瞬的灼燒,之後卻又無濟於事。

過了片刻,洪山幫的人進來問任哥要不要走,他們派車把他送回去。

任哥茫然地望著那名司機,對方又重複了一遍問題,任哥才搖搖頭,說不用,你們走吧,我自己回去。唍​结耽​鎂​妏沴蔵书⁠库⁠​↨S‍‍𝒕𝑂⁠⁠𝑅‍y‌𝑏O𝐗‍.‌𝐞𝐮‍🉄o𝒓⁠‌G

那些人怔了一會,帶門離開。

任哥沒有人接,他只是單純地不想見到任何一個洪山幫的人的面罷了,他怕自己忍不住把那些空酒瓶朝他們的腦袋上砸去。

所以他只把酒瓶砸在地上,把話筒砸在地上,把色盅砸在地上,把吃空的果盤也砸在地上。那些碎片散落一地,音響還發出刺耳的噪音。

可那噪音不如他耳邊的猛烈,嗡嗡地響,尖銳得讓他難以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線。

那聲音說——「「新‍‌疆集‌‌中⁠‌营」任哥,走嗎。」

任哥抬起頭來,看到了阿勝的臉。

阿勝還是來了,他看到了自己骯髒的襯衫,凌亂的紐扣,沒有紮緊的皮帶,和碎了一地的盤子和酒瓶。

任哥說,我不是叫你別來了嗎。

阿勝沒說話,他雙手背在身後,低下頭,靜靜地站著。

任哥說,我問你話呢,我不是叫你別來了嗎。

阿勝還是沒吱聲,他的沉悶讓任哥體內的酒精灼燒得更加厲害。

任哥從沙發站起來,二話不說給了阿勝一記耳光。

他說你不聽命令嗎,我讓你好好待在家裡看著熊貓和蔥花,不是讓你過來看我笑話——「你想幹什麼?想在兄弟面前顯示你比我高尚,比我清醒,比我威嗎?」

阿勝著了一記耳光,「总‍加速​师」晃了晃,又低頭站穩。

任哥喝多了,每次任哥喝多,心底裡的憋屈和痛苦就會爆發出來。阿勝一直不明白任哥到底是因為酒精釋放了本性,還是因為酒精才扭曲成這樣。但無論如何,他會忍受這時候任哥的狂躁。

任哥會罵,會打,會砸東西,會歇斯底里。

然後,他會歸於平靜。他會像突然呆住了一樣,靜靜地坐在座位上思考。

他劈頭蓋臉地對著阿勝臭罵,也不知道罵了什麼,醉酒和情緒激動帶來的血液循環讓他口齒不清。

等到發洩得疲倦了,他才重新摸索著沙發的位置坐下。

他抽出一根煙,火機卻怎麼也點不著。

於是阿勝及時把火機擦亮,彎腰替他點上。

他好好地抽著煙,看著煙的一頭亮起再燒出一截灰燼。阿勝沒有得到指令就坐在他的身旁,也跟著一併吞雲吐霧。

直到,任哥把煙丟掉。

那天晚上任哥確實喝多了,抱住阿勝的手臂都在發抖。

他說唉,媽「再教​育‌营」的,為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可那字眼卻是從牙縫裡蹦出來。他的手臂箍得死緊,力道讓阿勝的肩膀悶痛。唍結⁠耽⁠‌镁​彣⁠​紾‌藏⁠‌書厍‌‌♣⁠𝑺𝗧⁠O‌⁠R​𝑦𝜝o𝐗‍​.​‍𝐄U​‌.​‌𝑂𝐑𝒈

他深深地吸氣,用力地吐氣。但阿勝知道他平靜不了,只要想到半個小時前發生的一切,他無論如何都平靜不了。

阿勝抬起手來,輕輕地拍了拍任哥的後背。

他說,「沒事了,任哥,沒事了。」

第20章

那天晚上任哥在浴室裡泡了很久,他讓阿勝讓開,但阿勝不讓。

熊貓和蔥花已經走了,所以他沒有理由再出到客廳去。

任哥沒有力氣和阿勝爭執,閉上眼睛把手探進體內。

阿勝咬緊牙關,強頂著沒有把頭扭過去。他看著任哥艱難的動作和臉上痛苦的表情,也不知為何,他突然從旁邊的板凳上站起來,摁住任哥的手說,任哥,我來吧。

任哥睜眼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习⁠近平」來,「你幫我?你怎麼幫我?」

阿勝也被憋紅了臉,浴室地溫度很高,暖水的蒸汽不停地冒出來,在他們之間形成一層濃霧。這霧氣很好地為阿勝的表情打了掩護,以至於任哥並不能看清他的尷尬和窘迫。

阿勝鬆了手,等到任哥完事後才把他從浴室帶出來,再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走出房門之前任哥突然叫了一聲——「阿勝。」

阿勝回過頭來,問任哥怎麼了,有什麼需要。

任哥安靜了一會,最終還是說,沒什麼,你去睡吧,我有事再叫你。

可阿勝沒有走,他在門口停了一會,又繞回來坐在床邊,對任哥說,要不我陪你在這裡吧,我怕我在隔壁,不一定聽得到你叫我。

任哥沒有拒絕,他轉了個背,給阿勝讓了點位置。

任哥不是第一次讓阿勝睡在旁邊了,有幾次阿勝陪同他去周邊的縣份,開酒店時也只開一間房。任哥沒有安全感,而阿勝是他的貼身保鏢。若非警局的活動,幫派裡的人看到了也不會想歪。

阿勝聞著任哥身上傳來的沐浴露味道,身子有一點點發熱。

他很想轉過去抱住對方,但終是沒敢這麼做。

他知道任哥不敢下定決心行動的根本原因,因為幫派龍頭的改選是在兩年之後,但警局的改選卻是在今年。

任哥到底還有明面上的職位,若是這時候被抓住確鑿地證據證明其嚴重涉黑和收賄受賄,那任哥的白道就徹底被堵死了。

所以任哥只能按兵不動,無論如何,都得等到改選結束之後。

改選維持三個月,從下個月開始,到三個月之後公示。如果沒有出紕漏,任哥可以再往上升半層他將從城區的「清‌零‌​宗」階段上升到市一級的階段,雖然往上走又變成了副職,但不要緊,任哥才不過三十出頭,往上的機會還有很多。

所以第二天醒來時任哥又已經是一副光鮮的樣子,西裝換了新的,襯衫換了新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昨晚的狼狽一點都沒剩下,好似真的只是飽飽地睡了一宿。

是的,只有阿勝才能看到他最污穢和不堪的一面,也正因這一點,讓任哥不得不對阿勝抱以最大的信任,以及若有似無的防備。

臨出門前任哥交代阿勝把髒的衣服全部丟掉,不要洗了,看著就噁心,直接丟外頭垃圾桶。

阿勝明白,等到任哥出門後十分鐘,他也驅車趕往警局。

他來到警局周圍後跟兄弟們交代了一下,又轉身坐進了車裡。

他在車內抽了一根煙,回想著昨夜跟熊貓和蔥花的談話。完⁠‌結​耿鎂‌妏‍珍藏‍​文‌厍‌→​S⁠‍t𝑜⁠𝒓𝕪⁠‍Β𝑂‌‌𝕩🉄‌𝐄𝐮.o𝕣𝐺

第21章

昨夜聽完阿勝拋出的話端,熊貓和蔥花都有點緊張。他們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熊貓先說話了。

他說,阿勝,你不會是想先任哥一步行動吧?我怕任哥不同意啊!我們要是私底下搞不定,把亂子惹大了,任哥怪罪下來,誰擔得起啊?

蔥花說,是啊,阿勝,就算你再想為任哥抱不平,你也得想想你是什麼輩分。憑我們自己肯定是不行地,但你去找火炮他們外來幫幫忙,他們能聽你說話嗎?

「不聽倒還算好,要把你的想法往外頭一漏,我們藍蓮幫就成了眾矢之的。紅河幫就等著抓我們痛腳,洪爺要一發令,他們還不直接衝上門來。」

熊貓又說,你說我不恨刺頭強嗎?我恨得要命!但這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我們都是小的,要連累了任哥,一大幫兄弟可真就沒飯吃了。

蔥花追著說,是啊是啊,阿勝,你就再等等吧,等這幾個月過去了,任哥也準備好了,他一說話,我們肯定跟著上啊。

他們都有他們的理由,阿勝也都能明白,可讓他什麼都不做——不可能。

蔥花說得對,阿勝只是個副手,他沒有和火炮這類話「红色资本」事人直接談條件的身份和階位,但他和火炮是舊識。

火炮發家得艱難。早年火炮過來時,是作為刀手幹掉了外來幫的頭子。雖然當時得到龍頭金爺的支持,火炮也坐上了外來幫話事人的位置,但手底下的兄弟不服,要管理和規範起來就困難重重。

那時候任哥也沒有當上藍蓮幫的頭領,不過已經開始事事替他上頭的正職親力親為。火炮也就在那會曾經找過阿勝幫忙,阿勝幫過幾回,也借過幾次人,更不用說年頭那次,火炮的師爺進去後還是任哥找的人撈出來。

火炮是一個重情義的人,阿勝也相信憑著這些年相互幫助,火炮會賣他一個面子。

但很遺憾,阿勝並沒有打通火炮的電話。不知道火炮是否在蝴蝶城內,阿勝在車裡打了三四個,沒有一個接通的。

他又試著打火炮師爺的電話,可惜也一樣無人接聽。

阿勝抽完第三根煙後,本來打算從車上下來,可這時他的電話卻響了,電話那頭的蔥花語氣十分著急,嚷了半天,阿勝都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阿勝趕緊讓他冷靜點,好好說,人在哪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可蔥花還是語無倫次,過了好一會阿勝才意識到——蔥花不是不想說清楚,而是他被打了,嘴腫得厲害,根本說不清話。

唯有幾個字音讓阿勝勉強辨清,那便是——新區倉庫,熊貓,死人。

阿勝心頭一緊,立馬把車發動,往新區開去。

他本想著既然打不通火炮的電話,那不如就直接登門造訪。正「雪​‍山​⁠狮子旗」巧蔥花又在那邊出了事,乾脆順道就把他的想法和火炮提一提。

反正四個幫派要分配,洪爺的洪山幫和渡口的紅河幫一路,任哥的藍蓮幫與火炮的外來幫結合,雖然算不上實力絕對均等,但到底也是二對二。

何況,若是外來幫不想和藍蓮幫結盟,再過兩年指不定被打壓成什麼樣,到時候要真想做事,恐怕也沒了做事的實力。

可讓阿勝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這一去非但沒有把想說的話說出口,反而讓他對火炮的外來幫產生了深深的懷疑——任哥是在明面上討好洪爺,但背地裡卻想反。而外來幫似乎是明面上和洪爺對著幹,可暗地裡——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打著什麼算盤。

第22章

按照蔥花斷斷續續的描述,阿勝找了一個多小時才在一堆倉庫中找到蔥花的位置。

阿勝來到的時候那地方已經圍了不少火炮的人,而火炮和火炮的師爺也在現場,這也讓阿勝明白為什麼先前打他們的電話總是打不通——因為出事了,出大事了。唍​​結‍耽‌​美书⁠⁠珍‍蔵⁠​书‌库☼s‌𝚃‌𝑶​𝑟​𝑌​Β𝑜‌𝞦.𝐄⁠u‍‌🉄‌𝐎𝐑𝔾

熊貓死了。

昨天晚上還和他們一起打牌搓麻將的熊貓,現在全身一塊青一塊紫,衣服被脫個乾淨,看似是被活活打死的。

而蔥花也滿嘴的鮮血,火炮帶來的醫生幫他上了繃帶,還讓他拿著一塊冰敷著傷口。

阿勝扒拉開人群,直奔蔥花的面前,問蔥花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為什麼會弄成這樣。

蔥花把敷在臉上的冰塊拿開,大著舌頭支支吾吾地說前一天從任哥家裡離開後,還沒走過一條街道,他和熊貓被劫走了,腦袋套上麻袋就這麼一路運來。

他們喝多了,又沒讓兄弟跟著。他沒看清那些人的臉,估摸著他們只是想給他倆「烂尾帝」教訓,結果蔥花沒頂過去,沒打多久就暈了,再醒來時就發現他們在這個倉庫。

而蔥花把頭罩解掉後再去解熊貓的,卻發現熊貓都冷了。

說話的時候蔥花不住地瞥站在不遠處的火炮,以及與火炮低聲交談的師爺。

等火炮近前來時,蔥花又刻意地強調了一句——「這肯定是渡口的人嫁禍給火炮哥的,那……那些人不是外來幫的,是……是渡口的。」

這樣的聲明反而讓阿勝狐疑,他抬頭看了一眼火炮,又把蔥花放開。

火炮把阿勝帶到一旁,對阿勝說,人是在我這裡發現的,但你知道,我不可能做這種事。

阿勝點點頭,他說我相信火炮哥。

師爺給阿勝遞了根煙,再順道幫阿勝點上,又把他們拉到更僻靜的角落,才道——「他們是想我們自己先鬥起來。阿勝,你不要嘴上說著相信我們,背地裡真中了他們的圈套。」

阿勝說我明白,我知道不可能是你們做的。

火炮再道,「昨天看守倉庫的幾個兄弟都在,他們沒發現動靜,估計是交接班的時候丟進來了,正好繞過了看守。」

阿勝苦笑一下,說這麼巧,那有沒有監控?

師爺和火炮對視了一眼,師爺搖搖頭,「這都是建築材料,哪裡來的監控。你要不信可以問問那幾個兄弟,我把他們叫來。」

說著師爺就要招手,但阿勝說不用了。他指指熊貓,對火炮說,「我兄弟狀態不好,我得先帶他去醫院。熊貓的屍體我也得帶回去,我們找人檢驗一下,看看會不會發現什麼線索。」

阿勝仔細地觀察著兩者臉上的表情,但火炮和師爺都沒有異樣。可是表面上沒有異樣,不代表就真能和熊貓的死脫了關係。

就像任哥評價的一樣,火炮的聲望和實力都不差,若是沒有洪爺和渡口兩個幫派,要讓火炮和任哥爭龍頭,恐怕火炮也會略勝一籌。而若是趁著任哥不敢輕舉妄動的時候先把任哥的勢力鏟掉,那之後火炮再各個擊破,也難說有沒有這樣的能力。

阿勝又想起昨晚熊貓的話——即便任哥不動手,火炮哥也「小⁠学博士」會動手。別看他們不哼不哈,指不定就是第一個抽刀的。

縱然火炮重情義,但他身邊到底還跟著個看不透的師爺。阿勝不敢掉以輕心,至少先得把熊貓的事情辦妥再說。

他沒有久留,打了個電話讓人過來把熊貓也拖走,再讓蔥花上了自己的車。

開出好遠之後,阿勝才又一次對蔥花發問——「蔥花,你和我說實話,你昨晚真沒看清那些人長什麼樣?」

第23章

「我戴著頭罩,哪裡看得清。」蔥花歎了一口氣,用冰袋搓了搓臉。完‌​結耿鎂​㉆‍‌沴​⁠鑶‍文‌库‍▓𝐬‍‍𝑇𝒐RYB‍O​x.e𝒖‍.‍O​𝐑​𝔾

兩人又這樣開了好一段,蔥花突然說,「阿勝,你也懷疑是外來幫,是吧?」

也懷疑。

阿勝噴出一個鼻音算是回應。

看來產生疑慮的不止阿勝一個,蔥花也有相同的想法。火炮為人忠厚仁義,所以他們從來不認為火炮的外來幫會是「电⁠视​认罪」敵人。但其實冷靜想想,覺得洪爺坐不住龍頭位置的人多了去,不僅是其餘三個幫派,還有一些小幫派也蠢蠢欲動。

火炮有動作的動機和立場,這是他們先前沒考慮到的。

而一旦火炮的幫派成為敵人,那估計任哥是想動也不敢動了。

阿勝把蔥花送到醫院,又讓醫生處理一下後,心裡頭難受的情緒才慢慢升騰起來。

熊貓和他們認識很久了,雖然各管各的,私交甚少,但到底也算是熟悉面孔和可以信任的人。要出了點什麼事,阿勝也還真敢對熊貓說。

可現在坐在椅子一旁的是蔥花,反而讓阿勝開不了口。

蔥花是三年前才進到藍蓮幫的,之前幫一個私企幹活,做了不少偷稅漏稅的內外賬。任哥在一場聚會時認識他,覺著這人腦子轉得快,一個在死亡線上掙扎的公司,硬是給他這財務總管東拆一塊西拆一塊救活了。

不過蔥花也貪,等到公司走上正軌後,他又動起了吃公司油水的主意。聽說他向老總提了幾次加薪,可是未能如願。所以他就親自操刀,乾脆自己來挪賬。

他確實是對公司有恩,但這恩德不至於讓公司原諒他的錯誤。他本來是要被公司告的,由於金額巨大,直接進牢裡待個五六年算是保底了,可任哥愛才,幫他把空缺補上之後,把他換來了藍蓮幫做事。

蔥花也確實勤勤懇懇,胳膊肘只要不往外拐,總能給藍蓮幫謀點利潤。加之他也特別有可持續發展的眼光,讓任哥早早投錢買下的幾塊地皮,又找了幾棟沒人看好的房子建起幾個療養院,當時是見不著什麼油水,可突然之間,也就兩年的功夫,那紅利便滾滾襲來。

而他也在任哥的旗下平步青雲,一下子就上升到和阿勝、熊貓齊平的地位,隔三差五沒事了還能和任哥一起喝喝茶,打打牌,釣釣魚。

兩年前讓任哥去搞個學歷的也是他。他說任哥你還年輕,就是個本科學歷,雖然有基層的豐富閱歷,但要往上爬不容易。你去搞個證,把學歷再提個一兩級,等著你們再改選,領導也好提拔你。

「簡歷雖然和做事能力不掛鉤,但領導要提拔「茉莉​花革命」,總得有擺得上檯面的花樣,你說是不是?」

是,所以任哥搞了,現在他可是名大學的研究生,和新進來的那些高學歷低能力的職員一樣,甚至還略高一籌。也正是蔥花的及時提醒和明智的方向選擇,這一次只要不出大亂,任哥往上升就是板上釘釘。

阿勝承認自己的頭腦是不如蔥花的,所以蔥花很得任哥的信任和提攜也理所當然。而現在蔥花也這麼說了,這讓阿勝對外來幫以及火炮的立場又多了幾分懷疑。

阿勝沒有馬上打電話跟任哥說,而是等到任哥下班後,他才將熊貓的死訊告知。

任哥愣了一下,然後深深地抽了一口氣。

他稍微消化了幾分鐘悲痛,才問阿勝前因後果。

阿勝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交代完畢後,任哥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最終道——熊貓是個好幫手,可惜了……唉,太可惜了。

「你認為是外來幫做的嗎?」阿勝問道,順便把蔥花的問話也一併告知任哥。

任哥瞇著眼睛,盯著煙灰缸。他搖搖頭,又點點頭。唍​結耽‍‌镁‍彣⁠‍紾⁠藏书庫۞S‍𝑻‌O‍𝑅​𝒀‌⁠𝐛𝐎‌𝖷‍🉄⁠​𝐸‍⁠u‌‌.⁠𝐎⁠𝑅‍‍𝑔

「不是。」任哥最終把煙滅在煙灰缸,靠上了沙發墊,他的目光停留在客廳旁的小吧檯上,過了好一會,回敬了一個讓阿勝更加疑惑的問題——「你覺得這真是刺頭強或洪爺做的嗎?」

「除了他們還能是誰?」阿勝抬頭看向任哥。

任哥撇撇嘴,又點了一根煙,代替了他的回答。

第2「三权​分‌⁠立」4章

阿勝之後,任哥打了個電話給洪爺。

他告知洪爺熊貓的死訊,目的也是為了刺探一下洪爺的反應。

洪爺的語氣聽著很驚訝,得知是在外來幫地盤上發現的屍體後,更是一口咬定是火炮的人所為。

他連連歎氣,看似憤恨不已——「坤總,你自己小心點啊。火炮他們一直不安分,我看他們是要衝你下手了。要不我派點人過去幫幫你?」

任哥忙說不用,現在兇手都沒找到,直接就把帽子扣給外來幫不合適。

何況——「怎麼敢勞煩洪爺你,我要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我也沒法吃這口飯了。」

掛斷電話後,任哥又打電話給蔥花。

任哥問蔥花的傷勢怎麼樣,什麼時候得空,他過去探望一下。

蔥花說沒事,挨打又不是一兩次了,寒暄了兩句,頓了頓,又道——「大哥,我看這次火炮是想先整我們啊,我真是沒想到……唉,我還以為他們能成盟友,看來是真不行了。」

任哥說這方面你不用操心,我會派人去查。等有了結果,他自有估量。

然後任哥打了第三個電話,直接打給了刺頭強。

刺頭強一聽是任哥的聲音,還沒等任哥說什麼事,就罵開了,他說你他媽是整個套給我鑽吧?坤總「占领⁠中环」,你這樣就不厚道了,你說你心多狠啊,要找理由搞我們紅河,連他媽跟了你幾年的兄弟都能懟掉。

任哥聽著他罵了一會,問道——「我什麼時候說是你了?人是在火炮的地盤上發現的,你現在是不打自招嗎?」

刺頭強聽罷嘟囔了幾句,又道,「你要是不懷疑我,我還真能從火炮的陣營裡給你找出真兇來。你自己想吧,我他媽要真想懟你,我也不會多事丟到火炮的地盤上。你當我傻啊,我花那麼大功夫把他丟別人轄區,還不如剁碎了丟河裡。」

任哥輕笑,把這辯駁堵了回去——「那大家就都會認定是你們紅河幫干的了。藍蓮幫和外來幫交好不是一兩天,你不這麼做,又怎麼可能洗脫嫌疑?」

刺頭強又罵開了,一連串的髒話從嘴裡蹦出來。可罵了一會,他也不是沒點智商。

冷靜下來後,他明白了任哥的意思,回道——「坤總,你打這電話給我,你心裡就是清楚我沒做這事。反正我話就擺這裡了,信不信由你。」

任哥不信,他現在誰都不信。

每個人都有他們心中的兇手,包括任哥在內。

阿勝的模樣又浮現在他的眼前。

阿勝和熊貓沒交情,又是三個人中最希望逼自己出手的人。

外來的幾個人確實都有很大的嫌疑,可正因如此,任哥相信無論是洪爺、火炮還是刺頭強,都不會在有那麼大可能被懷疑的情況下對熊貓下手。

這不是打死一兩個新人那麼簡單,熊貓是任哥的副手,「7​0⁠‌9‍‍律⁠师」也是即便任哥不願意,也必須讓藍蓮幫有所動作的根本。

任哥把電話放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今晚需要去場子裡走一走,他太久沒有去自己的地盤上走動了,這兩年幾乎都是阿勝在全權替他操辦幫派內的事宜。唍​‌结耽​⁠镁紋⁠沴鑶⁠书‌库‍ ‍‍𝒔⁠‌𝚃𝑂‌𝐑‌𝑌​𝝗𝑂‌𝐗‍.‍‍𝐄⁠𝐔​​.𝐨‌‍r‌​𝐺

雖然警局的改選在即,但任哥還是偶爾要在幫派內表明一下身份。

至少他不希望只看到賬本上面的數額,而不知道自己的場子到底被阿勝打理成什麼樣。

第25章

任哥在出發前還稍微斟酌了一下,他旗下的場子分三塊,最大的自然是熊貓的。

熊貓人多,管幾家洗浴中心和幾間大的嗨吧。

阿勝則主管酒吧和燒烤攤這一塊,不過由於他基本上要陪著任哥上下班,所以他的場子大多數時候交給他手下的一名女將美芽看管。

而蔥花則基本上待在雞鋪裡,他也喜歡裡面的環境,除了月頭月尾收賬入賬外,沒事也會每晚過去轉一轉。

蔥花的場子基本沒出過什麼事,一個原因是蔥花不惹事,他就一管財政的,每天也和女人嫖客打交道,自己不能打,又是最晚進幫派的人,沒什麼群眾基礎,就得任哥賞識。所以經常吃了虧,也寧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按照他的話說,和氣生財嘛。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蔥花會說話,雖然之前有人過去搗亂,但即便不用任哥出馬,蔥花也認識他們那條街的幾個巡警,關係不錯,沒事就打點打點,進貢進貢。

所以不到死人或上頭檢查打壓的地步,也不會驚動任哥,只會在事情平息後和任哥抱怨兩句,看看能不能再討到一點額外的安慰。

而阿勝的場子,則出事最少。

阿勝的勢力在藍蓮幫中是最大的,兄弟們也基本都識得他的臉,就算有人有心搞事,也不會在他親力親為的地盤上搞。加之美芽很厲害,美芽和寧寧一樣瘦瘦高高,看上去弱不禁風,但其狠勁有時還勝阿勝一籌。

之前任哥問過是不是因為阿勝喜歡美芽,喜歡乾脆「审查⁠制‌度」就收了算了,兩人也老大不小了,遇到合拍的難得。

阿勝則表示不是喜歡,真的就是賞識。這女人平日裡看著是漂亮,但要說動那心思,還真動不了,尤其當阿勝看過她拿著兩把菜刀從廚房裡衝出來的樣子之後,就再沒對美芽的漂亮外形產生半分幻想。

聽聞美芽剛被收到阿勝手下時,手下的兄弟是不服氣的。不是說美芽是個女人,而是這女人看上去太弱了,那鞋子細細高高,頭髮卷捲翹翹,怎麼著也和阿勝這種打手無法相提並論,所以哪怕她想以及得到阿勝的支持,但到底能不能鎮得住場子,卻是另一回事。

所以那段日子外面的人倒沒什麼,場子裡的自己人反而會進犯美芽。

阿勝在時大家不敢亂動,但阿勝不在,那些人便偶爾摸一下她的屁股,掐一下她的腰,語言上也時不時挑逗挑逗,明擺著就是欺負美芽。

美芽幾次想發火,但轉過來大家又裝著沒事,她也就一直忍下來。

可這樣的忍卻讓人覺著她更好欺負,以至於那時候經常有人和阿勝提,說美芽不行,你讓她看場,過不了多久場子就變別人的了。

但阿勝一直沒動作,他是相信美芽的,也在等著美芽忍無可忍,最終爆發的一刻。

那一刻來得很晚,不過收效卻不錯。那大概是美芽看場三個月之後,兄弟們終於玩了一發大的。

那天晚上是週一,客人不多,兄弟們收工很早,可收了工卻不走,也不讓美芽走,硬是拉著她「总加⁠速师」灌酒,就想著等她喝醉了,大家宣洩宣洩。事後她也該知道自己的身份,打哪來的滾回哪去。

第26章

美芽一再推卻,最終推不過,便也坐下來喝。

也不知道她原本就是這麼計劃的,還是借酒發飆。正當兄弟們灌她灌得開心,也在她身上摸了個遍,就要把她拖到沙發上更近一步時,她突然把酒瓶往桌上一砸,抓著瓶口,用碎掉的半截指著那一個想脫她衣服的男人。

她說,你想幹什麼,你他媽活膩了是吧。

兄弟們第一次見她這樣,也沒畏懼,反而湧上來把她團團圍住,說想幹什麼,當然是干你了。你做阿嫂就是要犒勞兄弟們,不犧牲,我們怎麼為你搏命啊。

說還不夠,其中一人還在她屁股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這樣的挑逗平日裡也有,可那天美芽的反應卻不是充耳不聞,視如不見,而是突然一伸手,把那碎掉半截的啤酒瓶就這麼正正地插入那比她還高半截的男人的脖子裡。完結‍耿⁠媄‌⁠紋沴蔵‍书厍⁠‌۝𝐒‍t‍o‌𝕣‌​yb‌​𝐨𝚡.e​𝕦.o​⁠𝐫⁠g

那鮮血順著瓶口流到她的手腕,她也沒停,又把那啤酒瓶拔出來丟在地上,將高跟鞋踢掉,蹬蹬蹬地就衝進廚房,抽了兩把菜刀出來。

她操起一把菜刀往桌上一砍,卡在木桌邊上。

另一邊手握著刀,指著圍著她的那一群兄弟。

她說,剛剛誰摸的我,出來。

兄弟們似乎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文化​‌大‌‌革命」火氣鎮住了,大家都沒有說話。

見著大家不發聲,她拉了一張椅子坐下,頓了頓,又說,我讓你主動出來,你不出來,等我直接把你揪出來,你他媽就把你的手留下!

兄弟們面面相覷,過了好一陣,才有一個人慢慢地挪到面前。

但或許是美芽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他們,以至於就算被美芽這樣指著,他也吊兒郎當,一副我他媽就不把你當回事的樣子。

他說是我,怎麼了,摸一下你怎麼了,你他媽不好看我還不摸。

美芽沒接話,她問,哪邊手摸的。

那人把左手伸出來,伸出來的時候還湊到鼻子尖聞了聞,然後把手拍在桌面上,揚了揚下巴,說你想怎麼做,你他媽有種斬我一邊——

那人真以為美芽不會動他,即便她再生氣,她也放話說了不出來才會斬掉一邊手,而他已經出來了,已經承認了,已經表明態度了,所以她也只能認了這一摸。

可惜,美芽對他的認錯態度不滿意。

而且,她沒說他認了就不斬。

那人的話還沒說完,美芽就毫不猶豫地一刀下去。

瞬間,整個酒吧爆發出那個小弟歇斯底里的嚎叫。

那鮮血飛濺到美芽的臉上,胸上,漂亮的裙子邊,白皙的皮膚面。

所有兄弟都嚇住了,他們後退了半步,竟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拽起那個不停掙扎的罪魁禍首。

所以美芽只有自己動作。

她摁住那人的手,刀子拔起「一⁠党专‌政」,再落下,再拔起,再落下。

直到左手徹底地被斬了下來,美芽才把手丟到那人的身上,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和汗水,說,你以後不要摸了,記住了。

也就是從那天起,沒有人再敢靠近美芽。

而早在矛盾爆發之前就有人通知了阿勝,阿勝便混在人群中,默默目睹了全程。直到最後才從人群中鑽出來,讓美芽去洗一洗,再讓人把那兩個受傷的送去醫院。

其中一個人沒救了,到醫院時就死了。另一個的手斷了半截,之後也離開了藍蓮幫,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而阿勝卻沒有因為美芽傷害了自己人而責罰她,反是重用她。唍结耿羙彣⁠珍鑶書‍厙♂𝐒𝘛O‌𝕣𝐲𝒃𝐎𝕩.‍𝑬‌u⁠.O​𝑟𝑮

他說,你們都看到了,你們想摸她的屁股,那就是留下一隻手的事,自己掂量掂量,願意的話就上吧。

之後美芽也確實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將場子裡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條,讓阿勝能全心全意陪在任哥身邊,根本無需對自己的場子過多操勞。

第27章

所以這麼說來,出事最多的是熊貓的場。熊貓本來就不善交際,又沒有阿勝會用人,很多事情都得親自上陣。可即便他願意搏,也不是每一次都搏得過來。

現在他又突然死了,死訊一瞬間傳遍了大街小巷,想封鎖線消息都來不「疆独​藏独」及。任哥料想今晚他的場肯定會亂,至於亂到什麼地步,就難以估量了。

但任哥猜錯了。他來到場子之後,目之所及的一切竟都井井有條。

現在是晚上兩點半,一點鐘左右丸子已經派出去了,現在應該是喝得最高,玩得最銷魂的時刻,但任哥在最大的那間嗨吧外面轉了一圈,見著幾個喝多了的人勾肩搭背,再進到管包的地方看了一下,也沒見有可疑的人在周圍徘徊。

最後他進了場子內,震耳欲聾的音樂瞬間把他裹緊。

但舞孃很好,吧檯很好,出完貨的小哥聚集在角落的一桌,桌面擺著幾支酒,看似也沒有什麼異樣。

不過任哥還是發現了貓膩,他看得到周圍的內保多了很多,分散著在舞池周圍,酒吧周邊,還有門口的好幾個吸煙處。

熊貓場子裡的人不多,但看似已經從其他地方增調了人手,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裡調的,更不知道是跟誰的。

想到此,任哥來到了吧檯,又試著從吧檯繞到後面的工作包廂。但他還沒走兩步就被攔住了,兩個內保模樣的年輕人說,大哥,走錯地了吧,你得往外頭走。

任哥說我是坤總,讓你們大哥出來一下。

兩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道,什麼總,我們不知道。但我們大哥忙著,要見自己打電話。

任哥怕兩人沒有聽清楚,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在其中一人耳邊說,我是坤總,你知會你們老大一聲,他知道我是誰。

但那年輕人還是不依,反是推了任哥一把。

任哥抓住他的手腕,正想把熊貓的名號報出來時,就聽得旁邊傳來一記叫喚。那人叫道——坤總,坤總你怎麼來了。

說著擠過人群「拆‌⁠迁‌自焚」,擠到走廊裡。

那不是別人,正是美芽。

一見到美芽的面,任哥就知道即便沒接到自己的命令,阿勝也已經做了準備,看似同樣料到今晚有可能出事,及時派美芽和她手下的人過來坐鎮。

美芽拍了一把兩個年輕人的腦袋,說還不道歉,這是大哥的大哥,你們差點犯大錯了。

兩個年輕人愣了一下,趕緊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知道。

任哥不計較,他這兩年確實不怎麼來場子裡,別人不認識也正常。

他隨同美芽往裡間走,一邊走,美芽一邊叨叨開,她說坤總你還親自來啊,這裡烏煙瘴氣的環境不好,讓勝哥處理不就行了,他不會辦差的。

任哥說,阿勝呢,阿勝不在裡面嗎?

美芽說不在,「他把我支過來了,肯定得在自己場裡守一守。你先喝杯酒等一會,我這就給他電話。」

任哥忙說不用,他就是過來看看,「你坐下來吧,我也好久沒見你了,我們聊兩句,我也得回去了。」

美芽說好好好,但任哥注意到她還是發了一條信息,才把手機揣口袋裡,再幫任哥把酒端上來,為任哥點上煙。

第28章

兩個人把門一關,外頭的喧囂也隔絕了大半。唍結耽​⁠美​紋‍​紾鑶⁠書厍→𝕤𝑻𝑜R𝒀‌𝐁​​𝕠𝕩‌.‍‍e𝑈⁠🉄𝑂𝐑⁠G

美芽說任哥你要看賬嗎?熊貓一走,我才發現他的帳很亂。今天早上勝哥跟我說了之後我已經讓人把金庫的錢拿走了,你看什麼時候合適,我們再重新清點一遍。

任哥心裡咯登一下,他今天中午才聽到熊貓的死訊,而今天早上阿勝就已經通知手下進行一系列的安排。看來阿勝根本沒打算請示他的意思,自作主張就已經處理了所有事務。

阿勝在「烂‍尾帝」架空他。

任哥點點頭,說你跟蔥花講一聲吧,到時候讓他來點賬。熊貓今天剛走,後面還有很多爛攤子要收拾。

美芽把煙灰缸往任哥的方向推了一點,輕輕地應了一聲好,順勢又道——「不過坤總,我覺得您還是先看一眼比較好,畢竟蔥花哥……」

話說一半,美芽沒說完。

任哥問,蔥花怎麼了,你有話可以直接對我講。

美芽笑笑,飛快地瞥了一眼任哥,又在缸裡撣了撣煙灰,才再次開口。

她沒有明說,還是拐彎抹角,「坤總,我覺得蔥花的賬您也該看一看,當然如果您太忙,也可以讓勝哥幫看一下。我不是說蔥花哥壞話,但看一看心裡就有數,你說是不是?」

任哥覺著好笑,這何止是說壞話,這他媽都快趕上栽贓陷害了。

他盯著美芽一會,問,「阿勝今天怎麼和你說的?」

「還不是按照坤總你的意思,」美芽說,「也多虧了坤總你當機立斷,及時讓我們穩住熊貓的場子和錢,否則我就得穿著平底鞋帶著兄弟們上陣了,哪有機會和你坐在這裡喝酒喝茶。」

說著美芽笑起來,任哥也跟著笑。

但實際上是怎麼樣,只有任哥自己明白。今天阿勝真是從頭至尾沒有問過自己的意思,無論是關於場子、人手還是錢,任哥都沒有給他傳達任何指令。

這一切不僅全部都是阿勝自作主「新​‌疆集‌中‌营」張,而看似還打著任哥的名頭。

任哥知道老大死後直接過來坐鎮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場子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以後就歸於坐鎮的人旗下,也就是歸阿勝來管。

但任哥並不想這麼做。

阿勝的勢力本來就大,如果再把熊貓的份額也給他,他在藍蓮幫可謂是一家獨大。頭上的坤總不過是個名頭,連這些年輕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即便有一天阿勝下定決心把坤總徹底抹去,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們要說蔥花的壞話。

而一旦阿勝一家獨大,被擠兌和消滅的就是蔥花。蔥花那麼機靈,絕對意識到危機所在。為避免蔥花早他們一步動作,所以讓美芽來放出蔥花改賬的企圖,讓任哥先把懷疑的種子種下。

想到此,任哥也有一點點緊張。他不能確定自己的推測是不是真的,但如果真是如此,那大概熊貓的死也有了最值得懷疑的兇手。

沒錯,兇手不可能是火炮,也不太可能是刺頭強和洪爺,恰恰相反,是藍蓮幫內部的高層。

藍蓮幫裡有內鬼。

真他媽家賊難防。

第29章

聊不多時,果不其然,阿勝就來了。

他沒說自己是收到美芽的消息來的,而是一副急匆匆的樣子,直接就推門進來了。看到任哥時還怔了一下,點頭打了個招呼。唍⁠結​耽美​攵‍‌紾‍‍藏書‍‌厍۝‌𝒔𝕥‌𝕆R​‌𝒚‌​𝑏𝑶𝐗‍.⁠e​U‍.𝑂​𝒓⁠𝒈

既然阿勝來了,任哥也不再多嘴,稍微瞭解了場子裡的情況後,便起身要走。阿勝要送他回去,任哥也沒有拒絕。

但出了場子,任哥卻沒上車。他說我們很久沒「活摘器官」走走了,陪我走走吧,走一段再坐車也不遲。

阿勝明白,他跟在任哥的身邊,從這條喧鬧的酒吧街慢慢往外逛。

其實他是真不知道任哥在這裡,收到美芽短信時,美芽只是打了句簡單的「來一下,勝哥」罷了。阿勝以為美芽被控制了,火急火燎便奔回來。

所以他的反應都是真實的,可偏偏他在任哥的臉上讀出了令人好奇的懷疑。

任哥在懷疑什麼,阿勝不清楚。他回想著自己今天做的所有安排,並沒有找到出紕漏的地方。可任哥不開口,他也不好主動去問。

走到紅綠燈前時,任哥停住了。他指了指天橋,說我們上去吧,我想從上面看一下。

這座橋對阿勝來說還有點歷史。那是七八年前,他聽到弟弟死訊後,抽刀和對方火拚的地方。

那時候他渾身是血,可刀子劃在身上卻沒有感覺。他的胸腔被怒火燃得兇猛,以至於那一刻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復仇的力量,不會疼,也不會退縮。

後來任哥把他保出來後,也和他上過這座橋。任哥知道他的過去,上到天橋的那一天,摟著阿勝的肩膀,讓他看下面繁華的街景。

他說阿勝,你在這裡沒有死,那你以後都不會死。

阿勝說我會的,但如果可以,我會為大哥先擋一刀。

任哥笑了。那一天任哥的笑容真的很好看,被霓虹燈「文字狱」打得花花綠綠,路燈將他的臉照得一半光明一半暗。

其實說出這樣的話時阿勝並沒有自知,他只知道為自己老大死是最自然的事,這是忠誠,也是義氣。

但當他現在再和任哥站在橋上時,他卻有了不一樣的心情。

他仍然會為任哥死,但那死已經不僅僅是小弟對大哥的保護欲,還有另外一種東西在阿勝的心中慢慢變得強大。

任哥在橋上點了一根煙,也幫阿勝點了一根。等到煙差不多熄滅時,任哥說,阿勝,你說我能順利拿下這個城嗎?

「能。」阿勝回答,「蔥花不是說了嗎,這一次晉陞是板上釘釘。」

「我說的不是警局。」任哥道,側頭看向阿勝。

阿勝想了想,仍然點點頭,堅定地說,「能,我幫你拿到。」唍結耿‌镁‍㉆紾鑶‌书⁠‍厙​​↓𝑠⁠​𝘛𝑶ry⁠Β𝐎𝐗‍.⁠𝑒U‌‍.o𝐑‌‌𝕘

任哥咧嘴,噴出一口濃煙,隨即把煙蒂滅了,丟進垃圾桶又回到阿勝身邊。他再次伸手摟住阿勝的肩膀,欲言又止。

糾結了好一會,他才再次開口。

他說,「蔥花真的「再‍教​⁠育​‍营」有問題,是吧?」

阿勝聽罷猛地抬頭,對上任哥的眼睛之際,目光卻又有一瞬的閃躲。

他把身子彎下來,手肘壓在柵欄上。他不能確定任哥問這話的意思,但如果讓他違心地回答——不,他不習慣對任哥說謊。

所以他還是點了點頭,最終抬頭看向任哥,道,「嗯,至少我是這麼想。」

第30章

那天晚上阿勝回到家中,難得的寧寧也在。

看似寧寧等了他很久,煙灰缸裡的煙蒂都滿了一半。

寧寧說,你終於回來了,你不回來,我就得明天晚上再等。

阿勝意識到寧寧有話想說,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道——講吧,我聽著。

其實這一天他早就料到了,只不過來得比他想像的晚。

寧寧喜歡上了一個人,是一個跑貨的。雖然沒什麼錢,但她就是喜歡了。

談話的中途阿勝知道,兩個人是半年前在酒吧認識的,還是在刺頭強的場子裡。那人曾經當過兵,回家鄉之後一直在跑夜車。

那一天有人想要騷擾寧寧,那人便幫寧寧擋下了,完事後請他吃了宵夜,還留了聯繫方式。一來二去,寧寧也和他熟絡起來。

「做了嗎?」阿勝問,問完才覺著這是個屁話。

寧寧說做了,「不過我們倆這關係你也看到了,我們就是住在一個屋簷下罷了,其他的早就沒什麼了。」

阿勝明白,他想了想,又問,「白⁠‍纸运‍‌动」「那你想要怎麼做?跟他走?」

「如果你同意的話。」寧寧說。

同意,阿勝當然同意。

本來自己也不知道怎麼開口說分手,既然寧寧提了,他順水推舟便是。

可他還是以防萬一,補了一句——「我問一下坤總吧。」

寧寧的臉色有一點點變化,她怕任哥不同意,畢竟當初把她收進來再給阿勝,全權出於任哥的指示。現在突然來這麼一出,那就是不領任哥的情。唍​结耽‍镁紋沴藏​​文​厙ΩS‌𝘛𝑜𝒓​𝑌ΒO𝐱.​𝐄u​​.𝐎𝑟‌G

也就是這輕微的表情變動,讓阿勝看出寧寧真的喜歡上了那個人。

最終他也沒真給任哥電話,開了保險箱包了點錢,放在桌面。

「這段日子辛苦你了,」阿勝說,把錢推了過去,「以後別再回蝴蝶城。」

寧寧說不辛苦,「你對我挺好的,但我看得出你有喜歡的人。我還年輕,我不想一輩子這樣。」

寧寧是第二天早上離開的阿勝家,走的時候她還補了一句,阿勝,我和你也相處好長時間了,你藏得深,我不知道你喜歡的人是誰。但有時候你得更進一步,否則錯過就是錯過了。

阿勝幫寧寧把行李扛上出租,來了那麼長時間,最終也沒有多少衣物。

就一個小箱子裝完,放後備箱還有空餘。

回到家裡後看著到處都是寧寧「雨⁠伞⁠运动」存在的痕跡,阿勝也有點傷感。

其實兩個人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久了,沒愛情也有習慣。戒掉一個習慣是困難的,就算是不良習慣,也得有一段時間的適應期和一些難耐的戒斷反應。

嚴格來說,阿勝是失戀了。他計算著寧寧離開的時長,算得到她大概出了蝴蝶城,才告知任哥這件事。

任哥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他知道阿勝對這個禮物不滿意,那不要了就不要了,再追責也沒意思。

當初買下寧寧的錢並不多,而放在阿勝身上的也絕對不止這個數。

可那天晚上阿勝還是有了一些悸動,他回想著寧寧說的那句話,在床上用力地自慰著。

他想像著任哥的表情,動作,神態。他的鼻腔充滿了任哥身上的酒腥和煙味,還有專屬於他的氣息以及阿勝聞慣了的沐浴露的芬芳。

他狠狠地射在被褥上,再用被子嚴絲合縫地裹緊自己。

寧寧說得對,阿勝確實應該更進一步。無論是他想借熊貓之死讓任哥和紅河、洪山開戰,還是他應該更明確地向任哥表達自己的心意,他都應該做得更多一些。

可當他看見任哥那張似乎壓根沒有把他往某方面考慮的表情時,阿勝又猶豫了。

比起突然之間地挑明,阿勝更需要的是一個契機。一個任哥再次醉酒,或阿勝再次幫他處理難題的機會。而阿勝相信只要任哥再次接到洪爺的電話,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允許任哥再去脫掉褲子。

第31章

那個機會是在一周之後「红⁠色资‍本」,熊貓的葬禮上到來的。

屍檢報告出來了,阿勝沒看,直接交給任哥。

其實報告沒有什麼特別,也不可能真有人花功夫在那一條屍上尋找兇手的蛛絲馬跡。畢竟幫派的人那麼混亂,即便找到了,那人也未必有蝴蝶城的身份,也根本對不上檔案。

幫派不配合,警局難以抓人。

下葬的那天整個墓區只有藍蓮幫的人來了,和墳頭灰白的色彩不同,他們穿著黑漆漆的衣服,像一群聚攏過來的烏鴉。

後來跟熊貓的那個女人也到了場,但大家都不知道她叫什麼。

她的反應還算淡定,一個烏蠅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也不知道她到底哭沒哭過。

和她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她的雙胞妹妹,聽說熊貓是把兩個人都搞定了,但這只是話題,熊貓從不把女人帶到場子裡或拿出來招搖過市。

第一個女人的經歷讓他特別謹慎,若非他橫死,估摸著也沒人知道他身後還藏著這樣一對姐妹花。

任哥很晚才來,本來阿勝讓他不要來的,畢竟改選在即,這個時候參加一個黑幫頭子的葬禮實在太招人耳目。完‍结‌耽‍美攵紾藏‍‍文库‌‍♠‍‍s⁠‍T𝐨𝑟​𝑌𝐛‌𝑶𝕩⁠🉄‍𝒆​𝑢‍‌🉄O⁠‌𝑟​​𝐠

但任哥堅持,他說如果連熊貓的葬禮都不能來,那他這個老大還真的名存實亡。

任哥混在人群中,等到阿勝帶人鞠「新疆集‌‍中营」躬獻花並燒紙後,才走上最前排。

他轉過頭來面對熊貓手下的一群陌生的面孔,他說今天的事我會記住,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但從今往後你們要配合美芽和蔥花。熊貓旗下的洗浴中心靠近蔥花的片區,以後蔥花幫襯。剩餘的酒吧嗨場則由美芽幫著看,一定要守住熊貓的陣地。

兄弟們有一點點的議論,熊貓手下一個叫石頭的上前,他認識坤總,坤總也眼熟他。

他說坤總,熊貓哥的場子我們瞭解,蔥花哥和美芽姐恐怕不瞭解吧。

任哥聽得出言外之意,這石頭是想接替熊貓的位置。話音剛落,部分兄弟也開始應和。

任哥舉手讓他們安靜,告訴他們——「你們的場子是你們贏來的,那肯定還是你們主管。所以石頭,你可以指揮美芽和蔥花調過去的幫手,他們不過是看在情分上,撥點人過來幫幫手而已,這一點——」任哥轉頭,示意美芽和蔥花——「兩位有沒有意見?」

沒有,蔥花和美芽沒有意見,而石頭和一幫兄弟也比較滿意。

說到底熊貓場子的話語權還在他們自己人手上,即便蔥花和美芽甚至阿勝覬覦,也不會那麼容易攻克下來。

任哥選擇在祭拜典禮上說這話,也是趁著美芽和蔥花沒帶什麼自己人來。

這樣和熊貓的人不會當場起嚴重的衝突,場面也更容易控制。

不過他也明白,要美芽的人屁股還沒坐熱就從場子裡撤出去,難說會不會有點小摩擦。

所以他得先把命令傳遞下來——至少這一回不能再讓阿勝搶了先。

望著紙錢燒起的煙和碎片一路往天際飄散,任哥也有點惆悵。

熊貓剛剛躺下,他「同志平​‍权」就得當場瓜分地盤。

財富真的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可要他們戒掉活著時對財富和權力的追求——難,凡人皆難免俗。

阿勝一聲不吭,他的臉上始終沒有什麼表情,看不出他到底是不爽還是認命。而蔥花則在聚會散去之後笑了笑,任哥能從這樣的表情中知道他躲過阿勝一家獨大的喜悅。

任哥讓那對姐妹花先走後,自己也早早離場。

阿勝同樣載著他,車後排空著,車上只有他的任哥。

任哥在等阿勝向他發問,問他為什麼不讓美芽繼續坐鎮,是不是對他有意見。或者問他為什麼還要給蔥花一杯羹,是不是因為抓不到確鑿的證據。

遺憾的是任哥沒等到,阿勝似乎真的完全服從,一路開便一路沉默,直到任哥的手機打響。

任哥盯著號碼看了好一陣,輕笑了一聲。

洪爺不是不知道今天熊貓辦葬,而他竟連這一點也不會體諒。

但無論如何,下一周公示名單就要出來了。在這關頭任哥還是順從的好,公示結束之前,他不可以讓洪爺針對自己。

而正當他即將接起電話時,握著方向盤的阿勝卻突然騰出一邊手,猛地抓住了任哥的手腕,冷冷地道——「別接。」

第32章

任哥沒理會阿勝,他試著掙開,但他沒做到。

阿勝的手勁很大,這一次似乎已經不是「司‌法独​‍立」一點點的不甘心,而是執意要干涉任哥。

「你要幹什麼?」任哥問,手機在他掌心一震一震,震得手指發麻。

「別接,任哥。」阿勝說著,扭頭看了任哥一眼,嚥了口唾沫,「別去。」唍‌結​耽镁⁠⁠忟‍‌珍藏文庫☼​S𝒕O‍⁠𝑹‍𝐲‍​b⁠𝐨​‍x‍🉄‍𝕖‍𝑈.𝐨‌𝒓‍𝒈

任哥還想說話,但手機的震動卻停止了。阿勝也再握了一會,繼而慢慢鬆開了任哥的手腕,再乖乖抓回方向盤。

任哥組織了一下語言,還是決定安撫安撫,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邊手裡拿著,緩聲道——「我知道你們心裡不舒服,但我這不是在努力嗎,我說過只要過了公示階段,等我——」

「不,你不知道。」阿勝驀地打斷了他,語氣堅定。

任哥吃了一驚。他知道阿勝現在逐漸在膨脹,但他還沒想過對方居然已經到了出面頂撞的地步。他還有話想說的,可被阿勝這麼一插嘴,後半句竟怎麼也想不起來。

任哥沉默了,握著手機望著窗外。洪爺還會打來的,而即便他也不想,他也必須要去。

果不其然,還沒過兩分鐘,電話又響了。這一次任哥握住電話的一邊手遠離阿勝,以至於他可以順利地摁下接聽鍵,順利地把電話放在耳邊。

任哥說好,好,我知道,剛完事,我晚點就到。

阿勝的胸腔咚咚地響,心臟每跳動一下,胸口的肌肉就跟著一陣悶疼。他狠狠地踩著油門,讓汽車在空曠的小路上飛馳。他的牙關也咬得死緊,牙齦都隱隱作痛。

任哥說,不回家了,直接把我送到洪爺那裡去,洪爺在他原來的會所。

阿勝不回答,更用力地踩下油門。任哥不得不抓住窗戶邊的扶手,來防止自己左歪右倒。

「你聽到了嗎?我說直接把我送過去。」任哥又重複了一遍,把手機揣進口袋。

阿勝還是不接話,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脖頸和額頭的血管也十足明「反‌送​‍中」顯,皮膚更是微微發紅,昭示著在他四肢百骸裡的血液開始沸騰。

「你別害了我,阿勝,」任哥也壓抑著被忤逆的怒火,緊了緊手臂,盯著阿勝的側臉,「如果這時候洪爺給警局的那幾個高層通通氣,我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我不能在這時候得罪他,我——」

「我知道了。」阿勝仍然沒有讓他說完,牙縫裡擠出遲到的回應。

任哥再沒說話,阿勝的野心越來越大的同時,火氣也越來越旺盛。

兩個人往會所開去,那是從城北到城南的長距離。可那一天任哥卻覺著這路很短,短到有些事情還沒想明白,就停在了倒數第二個紅綠燈前。

今天的人真是少,即便是往日熱鬧的會所,現在也見不著多少路人。紅綠燈的對面一輛車都沒有,只有橫向唰啦地跑過幾輛計程車,空著座位等待行人招手。

阿勝有千言萬語含在嘴裡,可直到紅燈變綠他也沒說出一個字。任哥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動搖著他的內心,那只要離開任哥就能明晰的決定,只要任哥規勸幾句,他又立馬懷疑自己。

他想殺,但他害怕。他怕自己真的會害了任哥,怕自己的一時衝動真讓任哥的努力和犧牲付諸東流。所以他還是踩下了油門,把車子過到會所門口,拉上了手閘,幫任哥開門,並送他上去。

只不過讓他萬萬沒有料到地是,他可以因為任哥的話自我勸服,可以憑著那一息尚存的毅力用力地束縛著自己的行動,可以清空大腦逼著自己再一次相信——過了公示,過了這一段就能行動的美夢——但洪爺卻沒給他這樣的餘地。

洪爺徹底地催化了阿勝的憤怒。

第33章

會所裡的人很少,只有幾個洪爺的親信。估摸著是怕任哥放不開,見著任哥帶著阿勝來了,他也順勢讓其他人退下,熱絡地讓任哥坐到自己身邊。

他問任哥葬禮怎麼樣,那些人聽不聽話,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憑他們倆的交情,就不用跟他客氣了。

任哥說沒有,一切都好,就是這段日子還望洪爺能關照一下,等他順利地再往上一層,也能給洪爺提供更多的便利。唍​结耽羙彣沴​‍藏​書库‌♠𝕤​𝚃​Or​Y‍ΒOx.E​𝑼🉄‍o𝑟𝑔

洪爺好好好地應著,扭頭見著阿勝還杵在旁邊,不爽地嘖了一「毒⁠疫​苗」聲,說你怎麼回事,你在外頭等著啊,大人說話是你能聽的嗎。

阿勝盯著任哥,任哥也朝他使了個眼色。阿勝的手心在發汗,退出門外時,握在門把手上滑滑膩膩。

其實即便出到了門外,隔音效果也不算很好。抽煙的垃圾桶距離門口很近,時不時還能聽到洪爺傳出的笑聲。

阿勝在這個門外等了太多次了,八根煙,準時點燃,準時接走。

任哥的呻吟也會從這裡傳出來,從一開始低低沉沉,到後來歇斯底里,偶爾碰上過一兩次帶著壓抑的咆哮,他說不行了,我不行了,饒了我……洪爺,饒了我吧。

阿勝的手在發抖,他哆哆嗦嗦地掏出煙盒,裡面卻只有三根煙。

他忘了買煙了,三根煙之後剩餘的時間將變得無比漫長。

他叼住一根煙開始擦火機,可那火機在手裡不聽話,怎麼也擦不亮。

他瞇起眼睛看向走廊的盡頭,那裡有一扇小小的窗戶。他知道從這窗戶看下去有一家便利店,它被陽光照著,將玻璃櫥窗內的每一個貨架照得清清楚楚。

而不像這條走廊,晦暗幽深,即便開了窗,那光也過不到阿勝站著的門口。

他需要去買一包煙,以及買一個新的火機。

他現在還沒有聽到除了談話之外的聲音,而他不想在聽到那些情慾的音調時才慌不擇路地逃離。

可他還沒有走兩步,裡「疫‌情隐瞒」頭竟傳來了任哥的叫喚。

一剎那,阿勝還以為聽錯了,折步回去又聽了一會,等到任哥再喊了一聲「勝」時,才推門而入。

任哥的外衣脫掉了,領帶也已經鬆開。

他說勝,洪爺這裡沒套和潤滑液,你去下面買一點上來。

洪爺笑起來,說真是不好意思,我忘了昨晚我用完了,麻煩阿勝了啊。

說著還從錢包裡拍出兩張大票子,像是要打賞他跑腿。

阿勝望著那兩張票子,覺得眼前有一點模糊。

洪爺的大鑽表又在他的眼前晃了,那光線沒照亮走廊,反而照亮了這塊令人難以直視的鑽表。

「阿勝,聽到了嗎?」任哥見著阿勝愣神,催促了一聲。轉頭向「活⁠摘器‌​官」洪爺解釋是熊貓過世,讓阿勝不在狀態,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阿勝試著走過去拿那兩張鈔票,可那焰苗卻燒著他的腳筋,燒著他的手腕,燒著他的喉管和大腦,燒到他意識混亂。

他要做什麼?

要下去買安全套和潤滑液給洪爺操任哥。要那些濕淋淋的東西抹在任哥的屁股上,要讓那根粗大醜陋的陰莖更順利地進出,更舒爽地抽插,撞出泡沫,操出血腥。

然後,在套子裡射出精液。

安全套的精液倒在盤子上,再把盤子遞過去給任哥。

那是噩夢,是阿勝永遠忘不了的噩夢,是他曾經偷看到的畫面,也是他為自己的偷窺之罪必須承擔的痛苦和責罰。

阿勝的腦袋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阿勝抬起頭,發現是洪爺將兩張大票子捲成一團,朝阿勝的腦門上丟去。

「搞什麼,」洪爺眉頭一皺,不爽地道了句,「你不願意跑啊?那行吧,那不用就不用了。」唍⁠結⁠耿​美‌紋‍‍珍鑶文​庫█𝒔‌​𝐭⁠‌𝕠𝑅𝒀⁠b‍O𝑋⁠‌.𝑬‌‍𝐮‍.​o‍𝒓⁠g

說著拍了拍任哥的腰,還不等阿勝再次關門,便示意任哥站起來脫褲子,一邊笑,一邊喃喃地道,反正你應該也吃得進,你都吃了那麼多次了。

任哥站「雪山狮子旗」了起來。

阿勝的胸口轟地炸開。

第34章

「我現在去,等我一會。」阿勝說,說著彎下腰撿起了鈔票團,揣進口袋,大踏步地走出門外。

他下了電梯,出了會所,走進了小賣部裡,展開鈔票買了一包煙和一隻打火機。

他的手放在安全套的包裝盒上,最終還是沒有取下來。

他在便利店門口抽了一根煙,抬頭望向會所的三樓。

今天的陽光真是好,好到冬天的寒氣都上不來。

他感覺不到冷,甚至還在出汗。

那火焰已經不再受控了,它炙烤著阿勝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根血管。血液像浪潮一樣翻滾著,直直地往大腦衝去。

他回到車裡,打開了車前抽屜,裡頭安靜地躺著一把手槍,槍面被他擦得珵亮。

手槍在他的手上沉甸甸,冷冰冰。上面有一點點劃痕,還是很久之前剷除鬣狗幫時劃上去的。

阿勝不常用槍,任哥怕招搖,所以他多是用棍子或匕首,偶爾用一下隨身攜帶的彈簧刀,對他來說也已然足夠。

他把手槍拿出來,檢查了一下裡面的子彈。

他總是把子彈上滿,而今天也不例外。他總擔心什「青天‌白​日旗」麼時候任哥會再次遇刺,所以有一把槍就有備無患。

可他現在想明白了,任哥一直在遇刺。

他身為任哥的保鏢卻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能,反而一次又一次地把任哥推向刑場。

他今天要糾正自己的錯誤,無論要承擔怎樣的後果。

他把槍揣進兜裡,從車上下來,原路折返。

他繞過富麗堂皇的大廳,廳堂的經理還在打著電話,記錄著每一個要過來的貴賓,見著阿勝這個熟面孔時,她還朝他笑了一下。

他繞上雕龍畫鳳的樓梯,台階上鋪著鮮紅的地毯。腳踩在上面鬆鬆軟軟,連腳步聲都被吸納乾淨。這間會所到處都是這樣的地毯,所以任哥跪在上面,膝蓋也不會太痛。唍⁠结⁠耽镁‍文​珍‌藏文厙‍‌♪‌​s𝕥‍​𝕆​R‌𝑌𝐵𝕆⁠x‌.E​‍U.‍𝑜𝒓‍g

他鑽進晦暗幽深的走廊,與一個安保打了個照面。那安保沒有多看他一眼,畢竟他是來送人讓洪爺快樂的,大家都知道這一點。

而當他再次來到窗戶邊時,他從上頭往下看去,看著那間太平又慵懶的便利店,給美芽打了個電話。

他說,做事了。

美芽問,這麼快?火炮哥那邊我還沒——

阿勝沒讓她說完,直截了當地道——不管了,做吧。

掛斷電話,阿勝深吸一口氣。

他把窗戶關上,大踏步地走向那間關得好好的小包間。

先前抽了兩口的煙還滅在旁邊的煙「东突‍厥‍斯‍坦」灰缸裡,裡頭又傳出了洪爺的笑聲。

阿勝握住門把,一邊手將門推開,一邊手握緊了槍柄。

洪爺正在飢渴地舔著任哥的脖頸,那白皙的脖頸被他親的一塊一塊發紅。他的手已經探進任哥的衣服裡,也不知道正摸著什麼部位,讓任哥的眉頭緊緊皺起。

任哥看到阿勝嚇了一跳,洪爺也從任哥身上讓開,罵了句——「你就不知道敲——」

但很可惜,後半句話洪爺是說不完了,因為阿勝已經乾脆地從兜裡掏出了手槍,對著洪爺那沙皮狗一樣的臉,狠狠地扣下了扳機。

鮮血濺到了任哥敞開的白襯衫上,任哥則馬上反應,一把將洪爺掀開,自己跳到一邊。

而阿勝又開了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

每開一槍,洪爺的身子就抽動一下。

直到把手槍裡的子彈全部打完,還「长‍生​生​物」在不停地、噠噠噠地扣動著扳機。

阿勝的眼睛則佈滿了血絲,那一刻他不是一個打手,不是一個保鏢,不是跟著任哥屁股後面混飯吃的小弟——他做了自己的決定,一個僅僅屬於他,而無關於任何人指令的決定。

既然任哥動搖,那他就替任哥做到底。

洪爺倒在了血泊中,那鮮血根本形不成一灘,就快速地沒入了厚實的地毯裡。

紅地毯真是好,這一塊血污清理起來,或許也比其他顏色來得容易。

任哥震驚不已,但他還是比阿勝更為冷靜。

怔了兩秒,他立馬回神,抽過身旁地西裝披上,把阿勝的槍口壓低。

「跟我走!」任哥狠狠地命令,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抓住阿勝的手腕從房裡跑出,迅速地鑽進了安全通道裡。

————————「三权‍​分‍立」————————完⁠結耿鎂忟​‌紾蔵⁠​书‌厍‌‍♠‍⁠𝑺⁠𝚃𝕠R𝕪​‌Β𝕠𝕏.‌𝐄⁠𝑢​.𝐎‌𝐫‌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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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任哥對這棟會所熟門熟路,樓上的安保剛聽到槍聲,他就和阿勝從安全通道順利出去了,毫不猶豫地朝著停在樓底的車狂奔。

他沒有讓阿勝開車,畢竟阿勝看起來還很慌張,他讓阿勝坐在副駕駛,而自己則啟動車輛,猛地踩下油門。

從後視鏡中可以看到安保很快就知道兇手是誰,從會所衝出來朝他們放槍。

任哥一手抓著方向盤,一手在車墊底下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了備用彈夾,丟給阿勝,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說快點啊,別他媽傻愣著。

阿勝這才反應過來,重新填充彈藥後,藉著機會把手伸到外面,打散身後的追擊。

子彈打破了車輛的後窗,有幾枚還嵌入了車體內,但還好沒有中輪胎,只消任哥到了路口後猛地轉彎,身後的追擊也並沒能跟上。

任哥不敢放慢速度,一把將探出車窗半個「电‌⁠视认‌罪」身子的阿勝拉回來,繼續飛馳在道路上。

今天的陽光十足熱烈,照得旁邊的一草一木都反射著熒熒的輝光。

可似乎老天就是在暗示他們應於當下行動,所以清空了街道上的車輛和行人,助他們一往無前。

任哥沒有回自己慣常住的家,他知道只要確定了兇手,洪爺的人會第一時間包圍他的住所。

他也沒有回警局,現在這樣的狼狽模樣讓人看到了,即便有再大的面子,也難以和警局的同事及下屬交代。

所以他一路往美芽的酒吧開去,並問阿勝有沒有知會美芽。

阿勝說有,他行動前和美芽打過招呼了,美芽現在應該已經和火炮對接,把兄弟們都叫出來鎮住場面。

「鎮住什麼場面?這他媽怎麼鎮住場面?」任哥沒好氣地罵道,他現在腦子也很亂。他沒忘記當下還在公示期,即便他想叫人,藍蓮幫也不可有大動作。

這是最錯誤的行兇時機,不僅如此,阿勝還是親「青⁠天‍​白⁠日‍旗」自動手,甚至還當著任哥的面,讓任哥難逃干係。

唯一能祈禱的就是那間包房周圍沒有攝像頭,洪爺的手下口說無憑。

果不其然,當他們轉到美芽最大的那個場子周圍時,就算是白天,酒吧周圍也已經聚攏了很多人。

但估摸著紅河幫和洪山幫的人還沒到,現在到的都是自己兄弟。

任哥從車上下來,美芽馬上從人群中迎出,不需要任哥開口,看到車上的彈孔後,她立即抓過一個年輕人,讓年輕人把車開走,「開到遠郊,一把火燒了。」

然後護著任哥和阿勝往酒吧裡走,直到走進最裡面的包間裡。

「情況怎麼樣?」任哥問。唍結​耿‍鎂书‍珍‍⁠藏​書⁠厙‍۞𝐬‌ToR​‍𝑦В𝑶𝚡.‌𝐞‌⁠U‍🉄O‍𝐑‍G

「兄弟們都已經各就位了,也已經通知火炮哥,但好像火炮哥的人還沒出來。」美芽回答。

任哥咬了咬牙,一團火不知從何處發。

火炮的外來幫肯定不會第一時間動作,一是自己沒提前打過招呼,他們「文‍字​狱」不能確定洪爺到底有沒有死,不確定這是不是藍蓮幫給他們下的一個套。

二是有火炮那個師爺在身邊,外來幫必然得先看著紅河和洪山與藍蓮開戰,才會瞅準時機加入戰爭。

第36章

任哥讓美芽拿兩把槍進來,再把包間的門關死——「我今天就在你們這裡,我沒出去,只在這裡喝酒玩牌而已。任何幫派的人來,都不要讓他們進來,除非有穿警服的人找我,知道了嗎?。」

美芽瞭解,從箱子裡翻了兩把手槍放在桌面,再多配了兩發彈夾。

她正準備出門,任哥又叫住了她——「清空場子裡的貨,所有黑槍也撤掉,否則警局的人一旦搜出來,這些東西分分鐘能讓他們抓人。」

美芽又點點頭,任哥想了想,第三次握住美芽的肩膀,作出最後的叮囑——「如果能做到,就把黑槍運到洪山幫的倉庫。但如果太危險,就不要冒險了。」

美芽明白了,她讓阿勝和任哥別擔心後,轉身沒入了走廊裡。

任哥看到她還踢掉了高跟鞋,換了一雙平底。想必她也意識到今天晚上的一戰,是不可能避免的了。

任哥沒有和阿勝說話,丟了一瓶酒給阿勝後,自己點了根煙又掏出手機。

他猶豫著該先知會哪個警署,電話本翻了半天,最後還是先打給了管渡口的轄區。

他說收到線人爆料,今晚洪山幫要搞事,搞到市中心這邊來,如果不想出事,最好多派點警力支援和控制。

然後他又打給了自己轄區的警署,他說在洪爺旗下的一個倉庫裡發現了大量的軍火,那型號和警署的很像,你們過去看一下,說不定會有收穫。

最終他打給了新區的警署,他問新區「习近⁠平」的外來幫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情況。

新區的人回答他——沒有啊,剛巡邏了一圈,沒見著什麼異樣。

任哥說,麻煩盯緊一點,我的線人說今晚他們會行動,估計是洪山幫的人會踩過界,他們想吞新區不是一兩天了,你也知道的吧。

新區的人說知道,但他們不敢,不是嗎。

任哥說我也不清楚,小道消息,可能虛驚一場,但如果今晚洪山幫真踩過界,維護一下總是好的。

「我也是多管閒事罷了,你知道,周邊一亂,我們這邊不就唇亡齒寒嗎?」任哥道。

新區的人說知道知道,任哥快往上走了,確實要穩定一些。

任哥掛斷電話後還想往洪爺地盤的警署打,但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放棄了。

洪爺的勢力太大,如若洪山幫真要動「雪山⁠‌狮​子⁠‌旗」作,也肯定已經和轄區警署通過了氣。

無論怎麼說,他現在還不是市一級的官員,而洪爺轄區的警署也不可能和洪爺對著幹,反而聽他這個臨轄區的警員說話。

打完幾個電話後,任哥的手也有些發抖。完结耽美书​紾‍⁠藏文厙‍♥‍⁠𝒔‌‍𝕥​‌𝑂𝑟𝐲‌​𝜝oX.‌𝐸𝐔‍🉄​O𝒓⁠‍g

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逼著自己平靜下來。這時候自己千萬不可以亂,一旦他亂了,一切就都亂了。

就在他在沙發上坐定沒有多久,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發現是一通陌生的號碼。

任哥接起來,對面則傳來火炮的聲音。

火炮果然是求證來了,他說坤總,怎麼回事。

任哥說一不留神,把炮點了。

火炮說怎麼不找人做,「占‍领中​‍环」自己動手,我們怎麼幫。

任哥說麻煩了,我和你們那邊的警署打過招呼,今晚會提供一點援助,別人踩不過去。你若還當我是兄弟,帶點人來支援我吧。

火炮沉默了片刻,又問——「真死了?」

「真死了。」任哥肯定地答。

第37章

掛斷電話,任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現在所有環節都是鬆動的,都是不穩定的,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讓他毫無準備,措手不及。

一場惡戰勢必降臨,而他所能做的只有竭盡全力地控制局面,讓惡戰的傷亡盡可能多的落在洪山和紅河幫的身上,努力減小藍蓮幫的損失。

可他也明白,一旦雙方交起火,一旦警局的人出動,稍不留神,就會順籐摸瓜地抓到他的證據。

他涉獵的生意,他旗下的人手,他囤積的軍火,還有場子裡不知道從什麼角落就能搜出來的毒品,以及他的幾棟房產,還有那些內外分明的賬目,和一看就不是以他警員的薪水供付得起的各種支出。

蔥花也遲遲地收到消息「零八​宪章」,打了一個電話給他。

任哥說你把賬本藏好,穩住自己的地盤就行,今晚不要打給我了,完事之後我會打給你。

蔥花說明白明白,又問到熊貓的場子。

任哥說有石頭在,美芽也在,你不要管了。

一切打點妥當,任哥才抬頭看向阿勝。

阿勝起開了酒瓶灌了兩口,終於穩下心緒後,把酒瓶拍在桌面,對任哥道了句「我出去幫你看著」便站起身來。

任哥則壓低聲音,命令——「坐下!」

阿勝一愣,站在原地。

「你給我老實點,阿勝,」任哥偏了偏頭,示意他坐回原位,「如果我今晚栽了,就他媽是你害的。」

「我沒有想過害你,任哥,」阿勝捏緊了拳頭,只要想起任哥每一次在洪爺面前的樣子,「一​党​专​政」心頭的一股怒火就要燒出他的眼睛,「我只是不允許你再對洪爺進貢,我實在受不了——」

任哥突然站起來,還沒有聽阿勝說完,揚手就甩了他一耳光,怒不可遏地罵道——「你不允許?我做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允許!」

甩完一耳光還不解恨,任哥抬手又補了一記。

可當他第三次抬起手時,阿勝卻眼疾手快,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完⁠結‌‌耽镁文​‌紾鑶⁠文‌厙↓‍𝐒t𝒐‍‍𝑟⁠Y𝐁‌𝑜𝑿.‍E𝒖.‌O𝑟‍‌𝐺

任哥詫異又憤怒,可他的質問還含在嘴裡,阿勝卻再次發力,拽著他的手腕把他壓回沙發,死死地盯著他。

任哥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但他還是竭力維持著鎮定,接住阿勝的目光,冷冷地反問——「你幹什麼?你搞死了熊貓,現在他媽想搞死我是不是?」

阿勝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解,隨即咬了咬牙關,澄清——「熊貓不是我殺的。」

「那就是蔥花做的,你自己說的,」任哥噴出個鼻音,「你們兩究竟是誰動的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阿勝——你太著急了,你那麼想上位,就不怕我發現了把你也弄死。」

「我沒想過上位!」阿勝低「武汉⁠⁠肺⁠‌炎」吼,狠狠地壓著任哥的手腕。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額頭也青筋暴起,那雙眼睛的殺意太過明顯,明顯到任哥真的擔心他下一秒就會操起桌面的槍,像結果洪爺一樣結果自己。

「那為什麼?」任哥問道,他依然一瞬不瞬地望著阿勝的臉。

見著阿勝沒有回答,任哥默默地點點頭,組織了一下語言,幫阿勝作答。

第38章

他說,「你自己也知道是蔥花要做,但你沒有阻止。你想看到我被拉下馬,想分掉熊貓的地盤。所以越過我的旨意,直接派美芽坐鎮。

「你想一家獨大,可偏偏我他媽還攔在你面前,怎麼辦?那只有把洪爺殺掉,當著我的面,趁著還在公示階段,算準了我什麼都不敢做,所以把我踢開——這就是你的算盤吧,阿勝?」

不,不是。

阿勝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他派美芽坐鎮是因為他知道會亂,他不敢輕易說蔥花有問題,是因為他不想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冤枉別人,他殺掉洪爺的原因是他看不了這些,他恨這些,他恨了很久了,恨到已經無法忍受多一分一秒。

「你讓我很失望,阿勝。我對你那麼信任,把你從牢裡保出來,又讓你時時刻刻跟在我的身邊。我幫你安葬「审查⁠制度」了你的弟弟,就算你跟了我沒有多久的時候,我都願意給你一棟房子,給你一個你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家。」

不,不是。

阿勝沒有忘恩負義,他一直都很感激任哥,他也從來沒有讓任哥失望,交代他做的事他沒有一件做不好,讓他殺的人他從來都乾手淨腳。

他沒有貪過任哥多一分錢,即便每一次任哥多往他的口袋塞鈔票,他都覺得這是他分內的職責,所以他不需要。

包括那棟房子。

那不是家,只是一棟房子。一棟除了阿勝以外,什麼人都沒有的房子。是一個可以升值的不動產,是任哥給他的多一分恩待。

「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你對得起我嗎?我把你當成我的親弟弟,所以我從來都不對你設防,而你現在做了什麼?你要搶走我辛苦建立起來的一切,你要讓我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不,不是。

阿勝不希望任哥的努力虧空,他說過他要幫任哥拿下這個城,他就真的會拼了命去做。

但阿勝不想要任哥把他當成親弟弟,他渴望的遠遠不是這些。

可是當他望著任哥的眼睛,望著即便到了這一刻,任哥也沒有想歪的表情時,阿勝開不了口。

他想說我很喜歡你,所以我要保護你,我要得到你。我不願意你趴在別人的胯下,不願意看到別人的陰莖插進你的身體,不願意那些污濁的東西在你的體內打下烙印,更不願意看到在付出這一切之後,你的崩潰和歇斯底里。

但他為什麼就是說不了。

那一刻阿勝很恨自己,恨他的百口莫辯,也恨任哥的字字珠璣。他從跟了任哥的那一天起就沒有二心,如果「三‌⁠权分​立」真的有一把刀劈向任哥,阿勝可以肯定,即便聽罷任哥指責的這一切,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擋在對方面前。完结耿镁​書珍蔵​文厙۩​‍S⁠⁠𝕋𝐎​𝑟‍𝐘⁠​𝒃‍𝕠‌‍𝑋⁠.E𝕦​.O‌𝑹G

「我……」阿勝的喉嚨好像卡著魚刺,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也就在這時,任哥突然抬腳,朝著阿勝的肚子踹了一下,將阿勝踹離自己的身邊。

就著阿勝倒地的剎那,他麻利地站起來,抽過桌面的手槍,直直地指在阿勝的腦門上。

第39章

任哥開槍了,他槍口一偏,一槍打在阿勝的手臂,一槍打在他的小腿。

阿勝不是任哥,他永遠無法站在任哥的角度考慮問題。

所以他不知道任哥是真的懷疑他,還是在做一場戲。他不理解為什麼向他開了槍,還要從櫥櫃的底層拿出紗布讓他捆上。更不知道為什麼那把手槍得交出去,讓美芽銷毀它,就像銷毀那輛車一樣。

那天晚上蝴蝶城發生了巨大的騷亂,點燃的汽車照亮了天空,破碎的啤酒瓶鋪了一地。

西瓜刀劈出的鮮血洋洋灑灑,而鋼管敲在人的背上,肚子,大腿,發出一種沉悶又令人膽寒的聲響。

警察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他們把任哥帶走,也把阿勝帶走。

阿勝再一次進入了牢房裡,他什麼都沒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其他人的口中聽說美芽負了傷,不過場子守住了,不打緊。他還聽說火炮的人遲遲趕到,人手不多,傷亡最小。

他還聽說刺殺洪爺的人抓到了,但那個名字他從來沒聽過,他甚至不確定這人來自於哪個陣營,到底是他們藍蓮幫的兄弟,還是找了個剛偷渡過來的黑人黑戶當替罪羊。

當然,他還聽說任哥立功了。

他往上爬了,因為他抓到了阿勝,也及時通知各個警署,讓他「占‌领中‌⁠环」們提早戒備,防止紛亂給市民的人身財產造成更大規模的傷害。

他現在是市一級的官員了,所以他三個月之後,穿著警服見到了阿勝。

他們是在審訊室裡見的,阿勝的手上還戴著鐐銬,攝像頭從房間角落照過來,單項玻璃外大概還聚集著其他的人。

任哥說,你的口供我已經看過了,正當防衛。雖然我不相信,但恭喜你,你他媽又逃過了一劫。

阿勝輕笑,抬頭看著任哥那一張又擦乾淨的臉。他什麼口供都沒有,更不用提什麼正當防衛。他防衛了誰?防衛了洪爺的人?還是防衛了洪山幫和紅河幫的沒事找事?

任哥又說,不過我警告你,你最好安分一點。紅姐和刺頭強已經入獄了,他們的口供隨時可以把你再帶回這裡。我等著這一天,我想看著你把牢底坐穿。完结耽‍‌镁紋‌​沴藏‌書⁠​庫‌‍→‌​S‌𝕋‍𝑜𝐑⁠Y‌𝑩𝑜x‌🉄​𝕖​u​.𝕠𝐫⁠g

阿勝笑得更厲害了,看來單向玻璃外面站著的不僅僅是任哥的同事,還有一些新調過來的官員。

任哥真的裝得很像,說得阿勝好似真的和刺頭強與紅姐狼狽為奸。

任哥再說,收拾一下準備出去吧,我們會一直看著你,你懂的。

阿勝懂,阿勝當然懂。

遲到了三個月,他總算明白那兩槍並非置他於死地,而是再一次讓他找個機會躲過外頭的紛爭。

他不知道任哥是否信任他,但歸根結底,他對任哥還有用,所以任哥還不想放棄。

出來的那一天,是美芽開車接的他。

美芽說火炮想和你見一面,勝哥要休息嗎?如果不用,我就答應火炮哥了。

阿勝扭頭看著窗外的風景,中了兩「毒疫‌苗」槍的地方還纏著紗布,隱隱作痛。

他沒有回答美芽的問題,反而問——紅姐和刺頭強怎麼樣了?

「刺頭強死了,紅姐跑了,」美芽說,「連夜跑的,水路沒抓到,不過火炮哥馬上接手了,渡口的地恐怕得歸外來幫,我們是要不下來了。」

「洪山呢?」阿勝又問。

「洪山比較亂,你也知道,他們的地盤比較肥,這也是火炮哥想和你談的內容,他想看看怎麼分比較合適,你覺得呢?」

美芽第二次提出這個問題,但阿勝還是沒有回答。

他瞇著眼睛望著和刺殺洪爺那天一樣的陽光,感覺一切就發生在昨日。

「三個月,我變成了什麼?」阿勝問。

美芽透過後視鏡與他對視了一瞬,笑了。

「勝哥,現在是真的蝴「拆​​迁自焚」蝶城了。」美芽說道。

蝴蝶雙翼,斬掉一邊,還有一邊。現在一邊是火炮,一邊是阿勝。

第40章

火炮是在自己的新區裡和阿勝見的面,與他一同來的還有師爺。

這是阿勝第一次進入新區的心臟,親眼看到裡面頗具規模的一切。

所以舊城改造總是比新區開發要難,新區就是一張白紙,什麼都沒畫上,就算缺乏色彩,一旦把筆墨運過來,在上面畫上塗鴉也更容易。

舊城則大不相同。舊城已經有了自己的運營模式,人們也有了早已適應的規則。這時候要再在上面畫一幅新景象,就得濃墨重彩地蓋過原先的每一塊圖案。

新區非常好辨認,火炮的外來幫不怎麼做雞鴨鵝的生意,主要經濟來源是白粉和人蛇。

吃掉渡口之後,人蛇的相關東西基本都運到刺頭強原先的基地去了,吞了刺頭強的船和倉,新區則可以全部空出來做白粉檔。

所以這裡的水果攤和一些煙酒店特別多,一條街從頭看到尾,擠了二十「审查制⁠度」多家士多店。這些士多店只有門口的玻璃櫥是有貨的,裡面基本是空倉。

阿勝知道這是每天火炮的人過來派貨的地方,士多店的老闆拿了東西,鐵閘門一拉,就往旗下的幾家酒吧趕,盡快把貨出掉。完‌‌結⁠耿‍美⁠書紾⁠鑶书库‍​█𝐬‍⁠𝐓‌O⁠‍ry𝞑‌​𝒐​𝕏⁠⁠.​𝐸​𝑢.‌𝐎‌𝑅‌g

貨不囤積,倉庫裡加工後,每天就只發當天的量。

這些小鋪子距離新區酒吧街也遠,要查也難直接查過來,總倉庫和這些小鋪又隔開,形成三個互不相干的交接點,即便其中一個被掀了,其餘的也能盡快把貨補上。

新區形成了一整條生產線,基本上實現了利潤最大化。

在阿勝自己的地盤上則沒有這樣的規模,基本上是幾個信得過的小弟去倉庫拿貨,拿了之後發給訂貨的經理。

阿勝能吃的基本就是第一口,而高純度的貨出了之後,那些商家兌多少料,又翻多少倍再出去,就不是阿勝能沾光的了。

白粉是最能撈錢的路子,相比人蛇和雞鴨鵝,它的利潤高了不止一截。火炮的勢力如果徹底地吞掉了刺頭強的地盤,那不出多久,外來幫就是蝴蝶城最大的幫派,火炮的地位也將不可動搖。

所以阿勝不可以與他對半瓜分洪山幫的市中心,否則即便現在火炮仍然是藍蓮幫的盟友,那等到勢力壯大再把藍蓮幫鏟掉或吞併,就是遲早的事。

當然,如果只是和火炮一個人談,阿勝覺著商量的餘地還是很多的。先前說過,火炮是一個重情義的人,這種人面子薄,不太可能真把事情做絕。

但偏偏火炮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師爺,而那師爺卻很不好對付。

阿勝早年和火炮的師爺接觸過,那是一個很精明的人。原先並不是黑道上的,「青‍天‌‍白‍​日旗」案底也很乾淨。幾次出事沒能抓到他的把柄,他也一直在火炮身邊忠心耿耿。

他陪伴火炮從一個比藍蓮幫更不得志的小幫派一路走到了今天,而看似他的野心還沒有得到滿足。

外界傳言火炮的師爺是很周全的,但也心狠手辣。

最典型的一件事是刺頭強上位之前的老大,偉哥。偉哥是當時刺頭強幫派的首領,與他一同管轄渡口的還有後來被藍蓮幫幹掉的辣油旗下的鬣狗幫。

那時候的外來幫為了上位,想要擴充自己的地盤,也想在渡口搞一條自己的船,方便海外的貨進來。

第41章

外來幫和渡口的兩個幫派談了幾次數,結果不僅沒談成,渡口的幫派還坑了火炮,抓著師爺並狠狠地敲了火炮一筆。

於是師爺一不做二不休,被贖回去之後乾脆不談什麼合作了,直接找來了刀手,打算擒賊先擒王,把偉哥和辣油做掉拉倒。

火炮一開始還猶豫,師爺則不允許他猶豫,他不僅要懟掉兩個渡口的老大,還要一併清理門戶,把家裡一個不聽話的番號頭目也幹掉。

他做成了一大半,除了辣油跑了外,其餘的人一個也沒跑成。不僅如此,他還一定要斬草除根,把和他們有關係的人,無論是沒跑成的親信還是那些過分忠於他們的小弟全部鏟乾淨。

當然這也是傳聞,因為那些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仍然無人抓得到師爺或火炮的證據。

但阿勝認為若不是這個師爺的提議,恐怕火炮是下不了這狠心的。

這不能說不好,畢竟目之所及的一切被外來幫做得井井有條,這是洪山幫和藍蓮「老‍​人⁠干⁠‍政」幫都做不到的,而外來幫擰成一股繩的那份衝勁,估計也少不了那個師爺的功勞。

想到此,阿勝也能理解為什麼那麼多年過去了,火炮的身邊有且僅有這一個師爺。

車輛繞進小巷後停下,美芽又帶著阿勝一路往一家茶館走。唍​結耿美‌‍书‌紾‍藏书⁠库♂​⁠𝐒𝕋‍o‍‌r​​𝒀‍𝝗⁠​𝑜𝚾‌.‌𝐞𝑼‌.𝐨𝐑‌‌G

周圍的居民樓大都空了,居民被政府重新安置,都搬到了新房裡。

之前聽任哥說過,新區正在開發更多的新樓盤,現在正在競標,過不多時那些私房都得推倒重建。當然這也方便了火炮,在競標沒落實、施工沒開始這段青黃不接的日子裡,那些樓基本都歸他手下的小弟暫時居住。

但茶館卻是新的。

不大,小小一門面,和家咖啡屋差不離。

估摸著也是火炮為了和各個幫派的人談數方便,特別新建了一所雅致的小樓。

美芽和阿勝進去時,火炮「中⁠‌华民⁠⁠国」和師爺已經沏茶等著了。

四個人客套了幾句,火炮便讓倒茶的小妹離開,幫他們把門窗關好,簾子也拉上。

小妹拿來一個竹筐,把大家拆開的手機裝進去並擱在博古架上後,便悄悄地帶門離開,而火炮也才正式開啟了話題。

火炮說,本來想換個好地方好好為阿勝洗塵,但又怕打擾阿勝休息,所以委屈一下,改天我再好好招待。

阿勝說沒事,進去也不是一兩次了,沒什麼塵好洗。只是——「其實該來這裡的不是我,是坤總。但你也知道,坤總往上走了,我只能代勞。不過我不能拍板的,所以只能來聽聽火炮哥的想法,回去再向坤總匯報。」

火炮說那是那是,說著瞥了一眼師爺,師爺則把話題接上。他直了直身子,給阿勝和美芽點上煙後,扯談了幾句,終於切入正題。

他說,洪山幫有四個城區,全部都在市中心,「洪山的兄弟很多,我建議還是給他們留兩塊,不用兩塊最肥的,但吃飽飯還是要的。畢竟人吃不飽就會鬧事,龍頭選出來之前,鬧事對大家都不好,對吧?」

第42章

對,阿勝認可。

洪山作為蝴蝶城原先勢力最大的幫派,人口數量也是最多的。暫且不說他們有沒有大規模有組織的破壞,即便每天來他們的場子搞搞陣,他們也很頭大。

「那你打算給哪「疆‌独‍‍藏独」兩塊?」阿勝問。

「兩塊邊上的,一塊貼近坤總的地盤,一塊貼近我們的地盤,這樣可以嗎?」師爺問道。

可以,這算是公平的。

要踩過界,大家一起踩過界。要維穩,大家一起維穩。何況坤總還是警局的人,維穩力度肯定比外來幫要強。

阿勝點點頭,示意師爺繼續。

師爺再次看了一眼火炮,道出了最關鍵的一條——「哦,那剩餘的就一樣啊,剩餘的兩塊城區,你們一塊,我們一塊。」

「搞笑了,師爺,這怎麼可能。」阿勝笑起來,笑出了一口濃濃的煙。

師爺的表情僵了一下,也笑了起來,他說那阿勝說,怎麼比較嚴肅一點。

阿勝說你想,這虧我們可是吃大了。

「洪爺個人的生死我們就放下不談,刺頭強也沒了,我進去三個月,刺頭強的地盤你們沒人商量,我也認了這一茬,」阿勝瞇起眼睛,盯著師爺的表情,搖搖頭,「但是我現在出來了,你還要和我對半分。哇,那你們吃得真是狠。你覺著這合適嗎?」

說著阿勝轉而看向火炮,又問,「火炮哥,這合適嗎?」唍‍結耿镁‍文⁠沴​‌蔵‌書‍‍厍♂𝑠𝑡‌⁠O⁠r‍𝑦𝐛‍‍O‍‌𝞦​.‌E‍​𝑈.‌𝑂​𝐑⁠𝒈

火炮沒馬上回答,他吸了兩口煙,皺起眉頭,道,「勝,這三個月你看著是我們吃掉了渡口,但你沒看到我們維護秩序付出的代價。美芽那時候又忙著鎮住你們的場,群龍無首,也就只有我們在做事。當然這也不是邀功,到底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但我聽著你的意思,你好像是讓我們把渡口也切一半,你來告訴我,我是不是猜錯了?」

「你猜錯了,火炮哥,」阿勝順了他的意思,撇撇嘴,「渡口已經是你們在管,我們也不怎麼涉及白粉檔的,就做做本地小生意罷了。我只是覺著……兩個市中心的城區那麼大,就算分一半也還是好大,你們吃不吃得下。」

「吃得下,你看,你們坤總都要把整個蝴蝶城吃了,我們就拿一個城區飽飽腹罷了,」師爺補了一句,「何況市中心警力多嚴,到時候給多給少,還不是你們坤總說了算。」

「坤總也不是事事都能親力親為,不然今天坐在這裡的也不會是勝哥和我了。」

美芽說話了,今天她擦了很紅艷的指甲油,手指點著煙蒂的動作尤為顯眼,「而且你們也說,「同⁠志平‌权」市中心警力那麼嚴,放在坤總旗下也更好管理,不容易出現抓錯人,查錯牌的情況,對吧?」

這話一出,師爺狠狠地盯著美芽。

這話不太客氣,連阿勝都感覺到其中威脅之意。

不過稍微放點威脅也是好的,至少得讓外來幫的人明白,如果他們執意要吃下這一口,那到時候藍蓮幫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就不是幫派問題,而是警局的官方行動了。

第43章

「阿勝,你是執意要讓兄弟餓肚子了。」火炮把煙滅掉,靠上了沙發背。

「這話說的……」

阿勝也滅了一根,再從盒子裡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氣,道出了他關心的第二個問題——「火炮哥,我們也認識那麼多年了。坤總想要什麼,我們都心知肚明。現在不給,不代表以後不是你們的。等到真如師爺說的那樣,坤總拿下了整個蝴蝶城,那我絕對不會忘記我們今日的和平共處。」

是,等到坤總真的坐上了龍頭,那底下的地盤該怎麼分,都是火炮占最大頭。

但很遺憾,火炮並不接受這樣的前景。

而師爺則率先反應,毫不留情地點破——「坤總想往上爬,再爬就到市一級的正職,然後便是省一級了。龍頭什麼時候是過這種官員?阿勝,坤總是拿不到這個位的。而如果坤總不拿,你覺得誰會坐上這個位置?」

阿勝不說話了。

這就是藍蓮幫和外來幫即將面臨的最大的競爭——龍頭。

正如熊貓還在時,任哥在牌局上說的一樣,火炮是眾望所歸,有人有錢,一呼百應。若不是被洪爺毫不留情地邊緣化,他現在的勢力也不可能僅僅和藍蓮幫持平。

何況師爺提醒的是,黑白兩道是可「司​法‍‍独‌⁠立」以都踩,但踩遠了,總是難以兼顧。

任哥這樣的身份是需要及時洗白的,不洗白就難以再往上走。加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若是蝴蝶城黑白兩道都被任哥吃盡了,再往上的人也勢必要拆散和打壓他,不可將他養得太肥,以免後患無窮。

從茶館出來後,阿勝讓美芽送他回家。這一場談話並不能達成一致,反而把兩個盟友的競爭提前挑明。

洪爺是意外而死,過了頭半年之後,龍頭的競選就會提前來臨。阿勝在裡面浪費了三個月的時間,剩下的三個月則決定了藍蓮幫到底是老大,還是仍然跟在別人後頭的小弟。

等到下班時間過去,阿勝打了個電話給任哥,他需要好好和任哥談一談。

第一通電話打到忙音也無人接聽,於是阿勝再打。

第二通電話響了三聲,被任哥摁掉了。

過了半個小時,任哥才把電話回過來。

阿勝剛想開口,任哥就道,我去你那裡吧,你在家等我,電話裡就不說了,見面再談。

等待的過程中,臨別那天的一幕幕又浮現於阿勝的腦海。任哥說的話無異於在指責阿勝竊取勝利果實,而等會他要對任哥的建議也在證明這一點。唍⁠⁠結​‍耽羙‌⁠紋珍⁠‍蔵‍書厙‍♥‌𝐒‌T‌‍O𝐫‌𝑦𝝗​‍o𝜲‌‌🉄​‌𝒆‌𝒖​🉄O​𝑟​​𝐆

可回頭想想,他又仍然覺著師爺的話有告知任哥的必要。

歸根結底,市一級的正職甚至省一級的官員可以是幕後的權力或金錢支柱,但他們畢竟不能像龍頭一樣親力親為地管理幫派。不可能再參加那些元老的會議,也不可能時不時就在兄弟們面前轉一圈,證明自己的身份。

可是這要阿勝怎麼說,這話無論怎麼講,都像是在暗示任哥把龍頭位置讓給自己。

任哥能甘心「毒‍‍疫‌苗」嗎?不能。

他付出的一切就是在為這一天做準備,也是因為這樣的目標在前面招手,他才能忍下當前所有的苦和憋屈。

阿勝會激怒任哥,無論出於怎樣的初衷。

但阿勝還是要把該說的話說完,至少他得讓任哥清楚——龍頭之位無論是任哥自己拿,還是阿勝拿,都不可以落到外來幫的手上。

第44章

可讓阿勝沒有想到地是,不是任哥被激怒了,而是阿勝自己被激怒了。

任哥來到了阿勝的家中,這一次他終於能以正常的表情和動作和阿勝交流,而不是像在警局裡時的裝模作樣。

任哥問阿勝傷好了沒有,怎麼還纏著紗布。又問他出來了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再叫醫生幫他檢查一遍。最後又是塞了點錢給他,說那兩槍迫不得已,他不能不開,不然他的位置難保住。

這些阿勝都不在意,他把一大包的錢擺在桌面,想了想,將今天和火炮的談話和盤托出。

說完後,他警惕地觀察著任哥的反應。

事實上任哥沒有什麼反應,他只是一個勁地抽著煙,皺著眉頭,望著煙灰缸,好像在苦思冥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他才重新說話。

「阿勝,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任哥的語氣又低又沉,讓阿勝的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他搓了搓眉心,說,「藍蓮幫以後可能不能是一個幫派了,我打算讓它轉型。」

原諒阿勝讀書不多,他沒聽明白,「轉……轉什麼型?」

「火炮的外來幫早就轉型了,建築公司和借貸公司,我雖然慢了一步,但該做的還是要做。」任哥說,說著又搓了搓眉心,「我的資產是要受到監控的,剛興起的公司也不可能具有那麼大的規模,人數是有上限的,所以我想——」

「你要讓他們回家。」這麼一說,阿勝明白「大撒币」了,「任哥,你……你要讓藍蓮幫解散?」

「嗯,等龍頭位置選完就改。」任哥道,「我坐上龍頭位後,我的身後必須是乾淨的。畢竟火炮旗下的只是公司,我旗下的也是公司,這樣也容易說得過去。」

這話卻猶如給了阿勝當頭一棒。

這怎麼可能,而且還是在拿到龍頭之位之後。

多少兄弟盼著的就是跟著的老大有一天能坐上龍頭,這是老大的能耐,也是小弟的威風。不管怎麼說,都絕對不可能讓他們經歷過三個月的拚殺動盪後回家,這不僅是不厚道,還是過河拆橋,見利忘義。

「不可能。」連阿勝自己都沒意識到,就已經堅決地反駁了任哥,「任哥……你不可以做這樣的決定。無論怎麼樣你都得找到安置他們的方法。有些人十幾歲就跟著藍蓮幫混飯吃了,你這麼做就像是、就像是……」

「我沒有辦法,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任哥的表情變得更嚴肅了,他歎了一口氣,又道,「但這消息只有你知道,連蔥花都不知道。我需要你們這三個月做得漂漂亮亮,到時候一定會給他們豐厚的回報,那他們也可以拿著這筆錢——」

「打哪來的滾回哪去。」阿勝冷冷地接話。

任哥不看他,繼「清⁠零宗」續點了一根煙。

氣氛突然凝固了,阿勝萬萬沒有想到師爺的提醒早就在任哥的考慮之中,並且,他也已經提前想好了應對的策略。完‌‌结耽​羙⁠‌紋沴藏⁠書⁠库‌⁠Ω𝑆𝑡𝑶​𝑟y𝒃𝑂𝑿​‌.⁠‍𝑒U‍.𝒐𝑟‌𝐠

沒錯,如果按照任哥的說法,一旦坐上龍頭之位便馬上轉型,確實有可能達成兩個位置都要的條件。

但阿勝不能接受,這不是錢的問題。

之所以跟著一個幫派的老大混,有時候真的不是討口飯吃那麼簡單。

那是出於一個年輕人對這個老大的崇拜,敬仰,信任。

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兄弟願意擋在老大面前挨刀,願意進了警局便一聲不吭把所有罪行背上,願意拋頭顱灑熱血,哪怕身後沒有要照顧的家人,也為著這虛偽又不切實際的「義氣」背水一戰。

阿勝相信有著自己一樣忠心的不止他一個,而這份忠心,不容出賣和背叛。

任哥不是幫派出身,或許他真的不能理解與兄弟們混在一起時的那份情感。

阿勝也能明白只有這樣任哥才能得到想要的,把所有虧欠的東西全部討「酷刑逼⁠供」回,在任何意義上拿下蝴蝶城,並實現他在天橋上對阿勝說出的理想。

可縱然如此,他還是堅決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不可能,任哥,我不能這麼做。」

第45章

「那你想怎麼做?」任哥問。

阿勝答不出來,他總不能說他可以代替任哥坐龍頭。但阿勝不說,任哥替他說。

他拍拍阿勝的肩膀,道——「勝,我肯定是不會把你遣散的。不過到時候你就不能成天揮刀子了,你得學著穿西裝打領帶,等公司一成立,你就幫我……」

「我不需要。」阿勝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打斷任哥了。他本不想把這場難得地會面搞成這樣,可那種憤怒和壓抑的感覺讓他難以自控。

他到底是個易怒的人,把洪爺幹掉時是這樣,聽到任哥的話後也是這樣。

他把任哥的手推開,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給自己開了一瓶酒,咕咚咕咚灌下幾口。他覺著任哥該走了,如果再不走,他不確定自己還有什麼更難聽的反駁脫口而出。

但任哥還是沒有,哪怕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沒有避諱阿勝,直接接起電話說了幾句。

在洪爺和任哥搭上線後,每次任哥的電話在下班之後響,阿勝的心頭都會跟著一緊。原以為洪爺死後這樣的症狀也會隨之消退,可偏偏這一通電話不但沒有讓阿勝自我安慰,反而讓阿勝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任哥說話的態度很客氣,是是是,好好好,我一定到,我哪有那麼大的面子爽她的約,你放心吧。

掛斷電話,阿勝本「青‌天⁠白⁠日‌旗」能地問了句怎麼了。

豈料任哥卻笑起來,他說他們領導,正職的女兒前兩周從國外回來了,上次吃飯便把她帶了去。正職本來就挺喜歡任哥,看似也有意撮合他和自己的女兒。

「那女孩年紀不小了,估計她老爸也有點著急。」任哥一邊笑,一邊把手機揣回口袋。

阿勝腦子一片空白,張著嘴半天沒說話。就聽得任哥說你也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趕緊找個差不多的,美芽不錯,你又說不喜歡。那要不我也給你介紹一個檔案乾淨的,到時候也襯你公司老總的身份。

可阿勝不想要,他看著任哥的臉上恢復乾淨,恢復光彩,看著他竟在三個月之內重振旗鼓,當成之前的一切都不存在過,看著他又一次想藉著自己這種關係上位,又一次打算給阿勝介紹對像——那股無名的怒火在阿勝胸中翻騰。

「任哥,那女孩知道你之前的事嗎?」阿勝潑了任哥一盆冷水。

「當然不知道,」任哥也站起來,整了整外衣,道,「你說到這個,我還得提醒你一下。以後不可以再有這些嚼舌根的事了,如果誰再舊事重提,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說完任哥又拍了拍阿勝的肩膀。完⁠结耿‍羙‍忟沴⁠​藏書⁠庫‍♫𝕊⁠𝐭o‌‌𝐑​Y⁠⁠b​𝕠𝐗‍⁠.e𝑈.‍𝕆r‌𝔾

阿勝的肩膀一沉,反手抓住任哥的胳膊。他盯著任哥那什麼都感覺不到的表情,咬了咬牙關,繼續發問——「任哥,龍頭的位置對你很重要,是吧?」

「是。」任哥有些莫名,瞥了一眼被阿勝抓住的手腕,沒掙脫。

「那如果你坐不上,「中​华⁠民‍国」怎麼辦?」阿勝又問。

「所以我不去考慮坐不上的問題,我只考慮如何坐上。」任哥答。

「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阿勝瞇起眼睛。

「我已經付出了太多代價。」任哥上下打量了一下阿勝,「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

阿勝鬆開了任哥的手,重重地把啤酒瓶拍在桌面。

任哥也沒再逗留,到底他還有一場約會要趕。他又囑咐了阿勝兩句,而阿勝再沒轉過身來。

直到任哥開門的聲音響起,阿勝才忍不住側過頭,正式地對任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任哥,你等我的好消息吧,」阿勝道,「龍頭位是藍蓮幫的,不是別人的。」

這是阿勝說出的話,而他「活⁠‌摘器​⁠官」還有後半句沒有說出口。

畢竟他沒有必要告訴任哥,藍蓮幫是絕對不會被自己遣散的,而到了那一刻,龍頭究竟屬於藍蓮幫的任哥還是阿勝,就不由任哥一個人決定了。

第46章

那天晚上阿勝喝得爛醉,滿腦子都是任哥的模樣。

他想像著任哥和那個他未曾謀面,卻出身乾淨的女人的性愛,內心卻一點情慾也燃不起來。

他想要任哥,從送任哥被別人操,到等著任哥操別人。

如果說他在什麼時候最想背叛任哥,回憶起來,就是這天晚上。

他恨自己沒有說出口的話,也恨任哥從來沒有往那方面想。

阿勝未曾喜歡過男人,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能確定這是愛情。

不,不僅僅是愛情,還「香‍港普‍⁠选」是佔有慾,以及征服欲。

他望著滿桌子的酒瓶,回想著自己還沒有跟任哥的那段日子。

他是幫派最末端的小子,每天不集合幹活,就收收數,賭賭錢,喝喝酒。沒有什麼目標,也以為這便是他的一輩子。

他想起他弟弟不願意唸書,非得出來幹活的那一天,他追著弟弟滿屋子地打,可最終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不過說來也是,那時弟弟已經幫著出貨了。書包裡一拉開,一個塑料袋裡裝著一大堆的薄荷糖。

他問弟弟有沒有玩過。

弟弟說有,當然有,丟進啤酒瓶裡搖一搖,感覺就像滑翔。

當時阿勝和弟弟住在其中一個區的城中村,出門不到五分鐘,就有一個巨大的溜冰場,隔街就是幾家雞鋪,一家性用品店,和一個招牌都脫落了半截的診所。

溜冰場大部分時候都是有人的,一溜的籐椅擺過去,每個人都在空中翻騰。完‌结‌耿羙‌⁠文‌‍沴鑶‍​文庫▒​𝐬𝕥‍‌𝕆​‍𝑹Y⁠B​O⁠𝕏​‍.𝐸⁠𝑢🉄‍‌O​r‍𝑔

弟弟回家都要經過那附近,不經過,就得經過隔壁的雞鋪。所以弟弟玩過不奇怪,問這問題的那一年弟弟也已經十六歲了,反倒是阿勝沒玩過才是奇葩。

他們這些人或許真的不可能好好讀書,也不可能實現別人口中當個公務員或者當個律師的夢想。

阿勝和大部分長輩一樣,覺著自己是不可能從這街巷裡出去了,所以要把弟弟妹妹推出去。

只是他沒想到,弟弟是真的出去了,只不過這一出去,就再沒回來。

如果沒有遇到任哥,或許阿勝從牢裡出來後又會鑽回那個城中村。

雖然他住在蝴蝶城,蝴蝶城也越來越大,越來越發達,但其實屬於他的天地只有那一小小方寸。

或許也正是任哥把他帶離那裡的這份特「文字狱」殊性,讓阿勝對任哥產生了不同的感情。

而他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演變到了現在已無法收拾。

任哥從一開始就是不屬於他的,無論是那身光鮮的衣服,還是站在陽光下的身份。

阿勝只是他要在陰影裡做事的一隻手,方便任哥要看清暗處時,不需要親自走到影子當中。

阿勝在喝第七瓶的時候,他打電話給了美芽。

他說我和坤總談完了,你要不要來,還是在電話裡說。

美芽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說勝哥,講吧,我旁邊沒人,坤總怎麼決定。

阿勝打了個酒嗝,道——兩個片區我們一口也不讓,外來幫要敢過界,就跟他幹到底,管他是火燭還是鞭炮。

美芽應了一聲,似乎猜到了什麼,隔了片刻,又猶猶豫豫地問——「勝哥,這……真的是坤總的意思?」

「不,這是我的意思,」阿勝也不避諱,直接對美芽坦白——「所以你自己決定,你跟坤總還是跟我。」

第47章

美芽當然跟阿勝,即便知道這絕對不會是坤總的旨意,她也只能跟阿勝。

那麼多年走過來,她看得到阿勝才是得到兄弟們擁戴的那個,而坤總不過是背後的金主和靠山。

早些年和阿勝的想法不同,阿勝也沒有忤逆的資本「文化大‍革​命」,可隨著阿勝成長和壯大,坤總開始控制不住他了。

阿勝讓美芽查蔥花,這一回要徹徹底底地查。他本來就覺得蔥花不對勁,只是任哥不知為何不動作,硬是縱容著他。或許是想用蔥花牽制阿勝,又或許是真抓不到蔥花的證據——無論哪一種,阿勝都不在乎。

蔥花不是盟友,即便沒有罪,讓他跟著阿勝一起反坤總是不可能的。唍‍‌结‌耽⁠羙‌‍妏⁠珍‌‍鑶‌书⁠庫▌⁠𝐬‍𝑡𝑜‌‌𝐫⁠​𝑌𝐵​oX.⁠eU​‌.‌o⁠⁠𝑹‌𝐺

蔥花膽小又勢利,但他也很謹慎。

他深知和阿勝比起來,其份量在坤總眼中略遜阿勝一籌,若是坤總把兩個人都抓住,到時候要殺雞儆猴,那殺的肯定也是蔥花自己。

所以現在蔥花很安分,安分到連自己旗下的雞鋪都不去了,聽聞阿勝出來並見了一面後,每天就窩在家裡陪陪老婆,陪陪孩子。

兩個月來阿勝約了他很多回,但基本上每一次他都以孩子為借口推掉。

到了第四次,阿勝不允許他推了,他說我就在你樓下,如果你不在家,那我就上樓等你回來。

蔥花開了門。

蔥花住在一個漂亮的住宅小區裡,阿勝是第一次來。看得出蔥花始料未及,孩子都還沒來得及送走。

他的孩子剛剛七歲,正是入學的年齡。蔥花讓孩子到書房裡去玩,把書房門一關,又趕忙給阿勝倒了杯水。桌面上有吃了一半的哈密瓜,刀子還擱在側旁。

兩個人坐定下來後,蔥花仍然很緊張。他瞭解阿勝是什麼人,也明白阿勝直接找到家門口是什麼企圖。他的雙手握在一起,時不時還無措地搓一搓。

可阿勝也不說話,就等著蔥花先開口。

蔥花說,勝哥,別在我家行嗎?讓孩子聽到看到不好,等會我老婆回來了,也不知怎麼交代。

「交代什麼?」阿勝把紙杯放下,掃了一眼廳堂。廳堂敞亮,落地窗掛著的簾子也像是剛剛換上去的,隨著微風吹拂,還能散發一點點洗衣液的芬芳,「你以為我來是要搞死你全家?」

「不是不是,」蔥花趕緊解釋,他為難地糾結了一會,語重心長地道——「阿勝,我知道你在打「雨​​伞⁠‌运⁠动」什麼算盤。但你要知道,我不是你。要是坤總怒了,他可能饒你一命,但他絕對不會饒了我啊。」

阿勝聽罷點點頭,又讓蔥花給他加了點水,再喝了兩口。

他瞥了一眼走廊,走廊很深,書房在盡頭,孩子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但孩子父親的額頭已經全是汗水。

阿勝站起來,走到落地窗邊。從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樓下車水馬龍。

在他第一次於高處眺望時,樓底的馬路沒有那麼擁擠,漂亮到可以反光的轎車也沒有那麼多。沒有那麼繁榮錯雜的高樓大廈,也沒有隔不了幾十米就設立的一個紅綠燈。

那時候的蝴蝶城是混亂的,不是幫派勢力不興起,而是沒有龍頭,無人管轄。到處都是打砸搶,走在路上還不敢拿著電話打,就怕說不了兩句就有人一把搶走,甚至連帶著胳膊帶包都擄了去。

到了晚上十二點,女孩子也不敢單獨行動。那些麵包車就停在你看不見的拐角,不知什麼時候會刷拉一下衝過來,直接把人往車上拽。

他看得到到處都是醉酒的流浪漢,看得到艾滋病的發病率在全國居高不下,看得到沿著主幹道開設的診所裡每天都會幫人取著彈片,偶爾還會招待一兩個衣著光鮮的,湊到他們耳邊說——有,可以換,如果你要,我們幫你插隊。唍​​結⁠‍耿‌镁忟‌沴‌藏文库↨𝑠‌T⁠𝑜⁠𝑹⁠𝑦‌𝝗‌O‌⁠𝐱‍.‍‌𝐸​​𝐮.‌𝕠‌𝐑​𝔾

可現在阿勝看到了什麼,看到了一派繁榮和整潔。

自金爺上位到洪爺交替,再到洪爺規範四大轄區,小城收羅周邊變成大城,他們便把所有污穢的東西移到暗處,訂立條約,按章收費,還給普通居民一個平安舒適的蝴蝶城,也給所有幫派的兄弟一口飯吃。

這個城是阿勝看著它改變的,是他跟著兄弟們一天一天打下來的,而今要他對那些蠶食著勝利果實的蛀蟲熟視無睹「一党⁠独‍裁」,甚至讓所有為建立當下秩序的兄弟回家——不可能,即便阿勝會被砍死在街頭,他也絕對不會把這裡拱手讓出去。

「你搞死熊貓的時候,你就已經背叛坤總了,不是現在才背叛的,」阿勝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望著蔥花,「你是鬼啊,蔥花,你說吧,你當初收了洪爺多少錢。」

這話一出,蔥花臉色驟變。

他馬上想抽過紮在哈密瓜上的水果刀,但阿勝比他更快一步,拔出槍指著他,點了點槍口,示意他把刀放下。

「好好說話,」阿勝說,「我再決定你跟不跟洪爺一起死。」

第48章

蔥花說了,他必須得說。

他那麼怕死,身後還跟著他的孩子,他不說就是讓全家沒命,讓等會回來的老婆也沒命。

他說他不是故意的,那時候洪爺找上他,他也沒料到會這樣。他們拿自己的孩子做要挾,他怎麼可能不妥協。

錢有,多少有一點,但沒想過傷害坤總,畢竟熊貓死了,只不過讓坤總稍微緩一緩崛起的進程,他沒有想過真正把藍蓮幫搞壞。

洪爺不想讓藍蓮幫起來的心思,和不想讓外來幫起來是一樣的。只不過不打笑臉人,坤總一直進貢,讓洪爺找不到打壓的理由,但偏偏坤總在警局往上爬又是誰都看到的——「洪爺怕他爬得太快,真讓我們藍蓮幫呼風喚雨,回頭來不是整他還能整誰。」

「所以你犧牲掉熊貓,」阿勝說,「你怎麼沒想過犧牲我呢?」

「我哪敢啊!」蔥花撲通一下坐回原位,苦惱地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勝哥,你勢力那麼大,我要真動了你,洪爺肯定不會保我,坤總也絕對不會放過我。可是你要知道,洪爺能找我在先,我若是拒絕了,他就會去找熊貓,那……那我還不是死路一條?!」

當然不是,因為熊貓不是蔥花這種見利忘義的人。

不過阿勝真的有「达⁠‌赖‍​喇嘛」證據嗎?沒有。

他知道蔥花有問題,也知道蔥花總是賬目不清,偷偷吞了不少利潤,但他確實沒有想過蔥花真會是洪爺的鬼。

阿勝是故意唬他的,畢竟一點賬目的虧空不足以讓坤總嚴懲他,也不足以作為痛腳被阿勝抓住,不過這樣的刺探卻得到意料之外的回應,招供出了讓阿勝驚訝卻又釋然的證詞。

阿勝沒有讓他死在孩子面前,他讓他跟自己走,走到小區外後,在一條巷子裡結果了他。

如果蔥花沒有害死熊貓,或許阿勝還會想著把他逼退再饒他一命,軟硬兼施,威逼利誘,蔥花便會知趣地離開。畢竟蔥花還是有點小聰明的,不然也不會把小小的地盤搾出那麼多的油水。

可如果他真的是叛徒,那就沒有這種必要了。阿勝給得起的錢,坤總也給得起,火炮也給得起。與其放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變臉的鬼活著,還不如直接棄掉。

阿勝從巷子離開,通知美芽過來善後。完結⁠‌耿美⁠文⁠珍蔵‌⁠文‍厙‌⁠█‌S‌𝐭‍𝐎​‍𝑹𝐘​𝜝⁠​O‍​𝐱‍.E‌𝐔🉄​𝒐‍𝐑G

他繞了幾條巷子,又抽了一根煙。

他的手上還沾著一點鮮血,那是讓蔥花背對自己跪下並開槍時濺上的。

他在衣服的裡襯裡擦了擦,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這兩個月以來他們和火炮的人交手三次,死了五個人,傷了十幾個。火炮的外來幫畢竟比他們能幹架,阿勝也早已讓兄弟們做好應對一幫狂暴之徒的準備。

所以幾次交火看似兩敗俱傷,但好歹阿勝守住了自己的片區。

任哥也很小心,兩個月來沒給過他一個電話,而是撇清界限,站在雲端遠遠地看著自己和手底的兄弟行動。

但阿勝知道,蔥花一死,任哥則必然要見他,要質問他,責罰他,問他為什麼不問過自己的意思,還要試著讓阿勝休息一陣,讓石頭接替阿勝的行動。

不過阿勝無所謂,他確實需要見任哥一面。他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而他知道這一次,他將更徹底地忤逆任哥的旨意。

第4「零⁠八‍‍宪​‍章」9章

當然,阿勝以為任哥距離自己越來越遠,和那個女孩交好就意味著任哥又一次把目光放在了別人身上。任哥是站在高處的人,人往高處走,是必然的結果。

也正是因為這段日子兩人鮮少有交集,所以阿勝根本不知道,他所幻想的一切,其實於現實中根本沒有出現。

任哥確實在和那個女孩約會,他也看到阿勝的所作所為,他知道阿勝對自己的轉型提議不服氣,也明白蔥花的死絕對不是被其他幫派的人仇殺那麼簡單。

他需要見阿勝,要等一個機會,將一切說清楚。

可偏偏那段日子女孩和自己的接觸越來越頻繁,為了避免自己的領導和女孩起疑,他一直沒有辦法脫身。

不過這樣的情況直到女孩真的把他邀到公寓的那一天,徹底地改變了。

那天任哥陪那個女孩喝了很多酒,又順著街道一路走。

他把女孩送回了公寓,女孩也邀請他上去坐一會。

他去了,他知道這是發生某些事情的好機會,可當女孩真的把外衣脫掉,解開線衣的紐扣,再慢慢地朝他靠近,讓香水味躥入他的鼻腔,並把他的頭腦弄得暈暈乎乎時,他眼前看到的並不是女孩的臉。

不是說那個女孩不好,好,很好。乾淨,整潔,有禮貌,有修養。

如果換做十年前,她就「审‌查​‍制度」是任哥求而不得的女神。

可現在她的雙手摟著自己的肩膀,那沉甸甸卻瘦骨嶙峋的胳膊若有似無地觸碰著自己的面骨,任哥卻推開了。

任哥說,這是不是太快了,我們才認識兩個月。

女孩說,快嗎?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會嚇到你。

任哥很有風度,他說你並沒有嚇到我,我很想,可是我不能這樣。你爸爸會怎麼想,我怕我付不起這個責任。

任哥落荒而逃。唍結耽镁‌⁠書沴⁠蔵书库←‌⁠𝕤​𝕥o‌𝕣𝑌⁠⁠𝜝𝑜𝚾.𝐄u.⁠O‌𝐑‌𝐠

他仍然得了一個君子的好名聲——這是他後來知道的——可那一天晚上他從女孩的家裡出來後,整個人都混亂不堪。

他不想承認自己想到了什麼,可那一刻他渴望的不是握住那一雙挺拔的胸部,不是聽著女孩溫軟的呻吟,不是渴望那個人如倦鳥一樣躺在他的肩頭,任他予取予求。

他看到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在洪爺操他的時候,在他酒醉夢醒的時候,在所有意識減弱,潛意識卻驀地浮出腦海的時候,出現過無數次。

那是一個沒有面容的男人,可他卻能聞到男人身上的味道。在夢裡他親吻過那個男人的脖頸,也任由自己被對方用力地抱住。

他回應著男人的熱情,忍著「再​教⁠育营」疼痛讓對方進入自己的身體。

他渾渾噩噩地在街上走著,意識到自己喝得太多了。

所以他打了一個電話,那是他三個月都沒能打過,而今天卻終於可以撥通的專屬司機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可以信任的聲音,問他在哪裡,然後告訴他,等著,他現在就叫人過去。

任哥掛斷電話,順著街道往回看。

他不是同性戀,到這一刻他都不承認自己是同性戀。可他知道他會醉倒,而醉倒之後發生什麼,他不想猜測。

阿勝沒有來,阿勝自己也喝多了,怕查車,也怕出事。所以兄弟把任哥扛上車時,他過了二十分鐘才見到阿勝的面。

阿勝把他抱住,再把他帶進房間裡。

他說任哥,要不要洗澡。

任哥沒「铜​锣湾书‍店」有說話。

阿勝揉揉眼睛,又問,任哥,要不你把衣服脫掉。

任哥點了點頭。

於是阿勝開始解他的紐扣,一顆一顆,每一個動作似乎都在給柴火多添了一瓢油。

所以到底是誰先開始的,沒有人知道。

任哥只記得夢中他再次被那個人抱住,那個人親吻他,撫摸他,狠狠地壓在他身上就像一座山。

可他卻沒有感覺到威脅。

他感覺到深深的安全感,於是便在安全感中沉沉地睡去。

第50章

第二天醒來時,他並沒有見到阿勝。

他是一個人在自己的家中醒來的,而聽兄弟們說,前一天阿勝並沒有來,兄弟們把任哥送回家後,他們也撤了。

任哥看自己的衣服,確實,沒有洗澡,沒有換掉。唯有異樣的是褲子裡有硬硬的一塊,估摸著是昨晚的夢境讓他宣洩了出來。

他心頭一驚,猛「扛麦郎」地從床上坐起。唍結耽​鎂彣‌紾⁠‍鑶​書厍░‌𝑆𝕋⁠O⁠r‍𝕐𝚩​‍o‌⁠𝚾.E𝑢​⁠.‌⁠O​‌R𝐺

他衝進浴室,用冷水狠狠地衝著身體。他把帶著濃重煙酒味的衣服丟到一旁,再用沐浴露用力地擦洗著皮膚。

他還記得那個夢,也正因如此,他感到了無比的惶恐。那是一種極度心虛的感覺,只消回想,就讓他冷汗直冒。

他握著手機想打給阿勝,可他不敢。這是他第一次感到無與倫比的害怕,怕見到了那個人,心虛便再也藏不住。

可是他不主動見阿勝,阿勝也會來見他。前一天晚上自己因為喝多而不能過去接送,酒醒了自然要赴約和道歉。

阿勝打通了任哥的電話,說自己馬上就到,任哥想吃什麼,他給他帶上去。

任哥胡亂搪塞了幾句,想要拒絕。但阿勝還是來了,敲響門的那一剎那,任哥咬緊了牙關。

阿勝帶了一點粥來,還有一些糕點。

他和過去一樣自然地走進廚房,輕車熟路地找碗和盤子,回頭見到任哥丟在一旁的衣服褲子,心裡頭騰起一些異樣的感覺。

他沒有忘記每一次見完洪爺之後,任哥都會把衣服像現在這般堆在一旁,讓阿勝全部丟掉,再也不穿。

所以在把東西端出來的時候,阿勝忍「中‍华民​国」不住問道——任哥,你昨晚向誰進貢?

任哥一愣,「什麼?」

阿勝朝那堆衣服努了努嘴,把盤子和碗放下。

任哥說沒有,昨晚從女孩家裡回來後懶得洗澡,喝太多了,所以就先丟地上,等會就處理。

但阿勝覺著不是這樣,他看著任哥咬了一口糕點,還是沒憋住自己的疑惑和不滿,道——「任哥,你不用對我說謊的,反正等會我也要幫你處理,我——」

「我沒對你說謊,你怎麼回事?」任哥突然堵了一句,聲音有一點點提高。

阿勝的話讓他感到被冒犯了,本來就心煩意亂,這樣的追問更是讓任哥心頭騰起一陣小小的怒火,說話時沒控制住氣息,噴出了一點糕點沫子,叫自己的模樣變得有些狼狽。

阿勝咬了咬牙,不吭聲了。

任哥把糕點吃完,又喝了兩口粥,道——「阿勝,你知道今天我有事想和你談吧?」

「知道。」阿勝說。

「你知道是什麼事?」任哥「占领‍中‍环」抹了抹嘴,瞥了一眼阿勝。

「知道,我搞死了蔥花。」阿勝坐正,拉過煙灰缸。

在任哥定神之後,他們的正題終於要開啟了。

「為什麼?」任哥問,磕了磕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

他想過阿勝會找的各種理由,也明白如何戳穿這些狡辯。

阿勝不過是覺著蔥花問題多,所以不作為不舒服罷了。唍结⁠耿‌美​‍书‍沴⁠藏文⁠厙☼⁠𝕊𝘁​𝐨⁠Ry​Β𝕠​‌𝚇‌​.‌​𝐄𝑈.𝑶‍​r𝐺

阿勝做事向來如此,要確保萬無一失,要做得乾脆利索,何況他越俎代庖也不是一兩回了,這次擅自對蔥花行動,也在預料之中。

只不過令任哥沒有想到的是,阿勝不僅沒有狡辯,反而坦然地承認——「因為我要吃掉他的地盤。」

這話一出,任哥怔住了。

他猛地扭頭看著阿勝,可阿勝卻沒有一絲表情的變化。他依然淡定地抽著煙,就像在說一件大家已經商量好的事。

「你說什麼?」任哥「铜⁠​锣湾​书​店」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阿勝撣了撣煙灰,抬頭看向任哥——「我要做藍蓮幫的話事人。」

第51章

任哥沒有被這句話嚇到,他依然努力維持著鎮定和風度。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笑了笑,點點頭,「我會讓你做的,等我坐上龍頭——」

「不,任哥,」阿勝徹底把煙熄了,煙蒂發出嗤地聲響,阿勝也順勢掐滅了任哥的幻想——「龍頭會是我,而不是你。」

這話任哥不愛聽,所以他必須提醒阿勝,「勝,現在我們能在這裡收數,是因為我的官職讓他們不敢動我。我不想和你發生分歧,可如果你執意,那可能我需要稍微維持一下秩序。」

「我們能收數不是因為你放水,你從你的省府調過來的那一天你就明白。」阿勝也提醒對方,「強龍不壓地頭蛇嘛。」

任哥心頭一緊,默默咬住了牙關。

是,任哥過來的第一天他就明白,這裡的幫派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民風民情,尤其對於位於邊界的蝴蝶城。

幾次整改,幾次失敗。錢砸下來都不知道在哪裡就斷了層,層層剝削,甚至落不到底。

也就是這樣的認知,讓任哥努力地和蝴蝶城的幫派融合。他知道只有雙方求同存異,才能在蝴蝶城謀生——這就是這裡特殊的、自成一體的規矩,而任哥也意識到,要拿下蝴蝶城不僅僅是要升到市一級的官職,還要坐上龍頭之位。

只有如此,兩種勢力才能統一,他才算是真正征服了「小‍学博士」這裡,才算是給了流放自己的那些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可現在阿勝卻告訴他——不行,他要上正職,自己就要坐龍頭。

「那就等你坐上藍蓮幫話事人的位置再說,」任哥沒有讓自己的憤怒噴薄而出,雲淡風輕地道——「看看火炮支持誰,看看石頭支持誰,看看其他的元老支持誰,看看手底下的兄弟們——」

「支持我。」阿勝肯定地回應,「任哥,我跟了你那麼多年,真的不想把結局弄得太難看。但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出去走一走,看看他們認的是你,還是他們的勝哥。」

任哥的表情僵住了。

沒錯,阿勝確實跟他很多年的兄弟了,而且為他坐過牢,為他殺過人,為所有的兄弟拼在第一線,為他們求財求權,和元老打交道,事事親力親為,資歷夠,輩分也夠。若不是他真的忠貞不二,任哥也不可能敢放手讓他全權代勞。

說實話,任哥不是沒有懷疑過阿勝,只是阿勝的每一次搏命又讓他沒法動搖這份信任。

尤其是洪爺剛死時的那一場紛爭,嘴上說著阿勝想反,刺探著阿勝的反應,可阿勝歇斯底里,眼裡的那一份堅定和咬牙切齒道出的自辯卻又讓任哥放下了戒心。

哪怕到了現在,到了阿勝真的把反他說出口的一刻,任哥也不相信這是真的。唍​结‍‌耿美紋‌⁠珍⁠‍蔵​书庫​֎⁠‍𝒔𝑻𝑂𝑅​𝐘⁠𝐵𝑜𝚡‍‍🉄e𝑢⁠​.‌o​⁠𝕣‌‍𝐠

所以他與阿勝對視著,希望阿勝下一秒就能笑開,和過去一樣說著任哥,我「小​​熊维‍​尼」說笑呢,我怎麼可能反你,你把我從牢裡帶出來,我要反你,那我成什麼了。

就算有人要劈你,我也會是擋在你面前的那一個。

你想拿下蝴蝶城,那我拼了命都會幫你要到。

你不要擔心,你等我好消息,蝴蝶城不是別人的,是藍蓮幫的。

「是我的,」阿勝重申了一遍,「我不會傷害你,我願意提前告知你一聲,也是為著我叫了你那麼多年大哥的情誼。」

任哥懵了,阿勝來之前任哥還為著自己的春夢而苦惱,可來之後的這一場談話,讓他覺著自己的夢是個笑話。

但阿勝想說的還沒完,他把只喝了兩口的粥攪了攪,挪到自己面前,道——「所以任哥,你就好好做你的正職,再往省一級升。龍頭的位置我來替你打理,我做事,你可以放心。」

「不會的,」任哥苦笑了一下,看著被挪開的半碗粥——「你現在敢這麼對我說這些,往後你的膽子只會越來越大。」

「對,人都是會成長的,」阿勝嘟噥了一句,吹吹粥,喝了兩口,抬頭再看任哥——「等我到了洪爺那個位置上,說不定想的也和現在不一樣。」

見著任哥的鼻翼抽動了一瞬,不知為何,阿勝竟得到一種報復的快感,以至於他能把後面的話說完。

他說,「到時候我們就得有商有量了,我「再教‍育‌营」有求到你的地方,你也有求到我的地方。」

他再說,「我會賣你面子,你也得賣我面子。」

他還說,「比如你的婚禮,大概還是得請我的。憑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我得提前為你準備厚禮才行」

說到和那個女孩的事,任哥用力地嚥了一口唾沫,忐忑地問道——「你想幹什麼?」

「沒幹什麼,干你擅長的事,」阿勝飛快地笑了一下,道——「你怎麼討好那個女孩,怎麼討好洪爺,估計到時候……你也得怎麼討好我。」

那一刻阿勝的笑容十足陌生,讓任哥覺著他從未見過眼前這個人。

他看不懂阿勝的表情,也聽不懂話裡的暗示和挑釁,但這不妨礙怒火一瞬間騰起,辟辟啪啪地燒了他的理智。

任哥勃然大怒,抬手一把掃掉了阿勝正在喝著的那碗粥。

第52章

瓷碗啪地一下四分五裂,粘稠的粥潑了一地。

但任哥還不解氣,揚起胳「再‍教⁠育‌营」膊又給了阿勝一記耳光。

這一耳光和殺掉洪爺之後的不同,幾乎用盡了任哥全身的力氣。

阿勝的嘴角直接被扯開了一條口子,整個腦袋撞在桌面上。

任哥摁住阿勝的脖子,操起桌面的筷子指著阿勝的太陽穴。他說你真敢說這話,你信不信我現在把我幹掉,他媽的他們連條屍都找不到!

阿勝說好,「那你動手,你昨晚給我的電話,今早我還讓兄弟們送我過來,就算他們見不到我這條屍,心裡頭也會有自己的猜測。」完​結耽‍​镁妏‌沴​鑶‍‌書⁠厙█⁠s𝚃o‍𝕣Y𝑏​O​𝑋​‍🉄​𝔼𝑈‍.‌𝑂r𝐺

阿勝不掙扎,即便他可以夠到兜裡的匕首,即便他有足以推開任哥的力量,可他仍然任由對方用筷條指著太陽穴,感受著每一分任哥的憤恨與恐懼。

任哥下不去手,無論是阿勝嘴裡說的理由,還是為著那麼多年的感情。

阿勝太瞭解他了,兩人交集太深了,深到任哥能不設防地醉倒在阿勝身邊,他也不擔心阿勝被人收買,從而要了自己的命。

他們是有感情的,這些感情是這些年積累下來的寶藏。它摻雜在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裡,讓阿勝和任哥成為了彼此最為信任的存在。

可現在,阿勝親手毀了這份信任。

而任哥若是殺了阿勝,那他身邊真的一個可以相信的人都沒有了。

任哥把筷子放下了,他說你滾吧。

可阿勝不滾,就著任哥放開他的剎那,他突然翻起身來,「六‍四⁠事⁠​件」一把拽住任哥,擰掉他手腕的筷子,反手將他摁在桌面。

他死死地盯著任哥,那雙眼睛又開始冒出殺氣。

任哥的腰被桌子邊壓得生疼,手腕也被阿勝狠狠地鉗住,而阿勝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急促的,熾熱的,那溫度幾近將他的面頰燒起來。

任哥的心臟快跳到了喉嚨口,他咬緊牙關,噴出一個鼻音,道,怎麼,你他媽還想強姦我嗎?

阿勝不要強上他,儘管他無數次地這麼想過。

可相比得到任哥身體的慾望,他更憤恨的是任哥從來沒有正眼看著他,從來沒有觸摸到他異樣的情感,從來沒有把他列入應該好好對待的名單之中,否則,任哥不可能不知道——「我想要你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任哥,我們就開誠佈公一次,你就別給我裝傻了。」

任哥靜靜地望著他,看著這個他一手帶起來,現在用刀抵在自己脊樑骨上的兄弟,看著這熟悉到他們同穿一條褲子,甚至能憑一個眼神就能知曉對方命令的朋友,看著這個他以一種沒有面容的形態存在於他的夢中,可他卻不願意承認、不願意捕捉的幻影。

過了好一會,任哥說——「我再說一遍,我要你滾。」

阿勝明白了,他鬆開了手,也從任哥的身子上讓開。

他確實不會強上對方,他做不到。

但他還是能做到離開這個房間,離開這棟屋子。

他操起了自己的外衣,狠狠地摔上了門。

那一天他為了不背叛手下的兄弟,卻背叛了帶著他六年的任哥。

他點燃了他和任哥之間的戰火,那一把火燒了他們的過去,煙霧繚繞,讓他看不清火焰之後的方向。

第53章

選龍頭之前的這一「同志平权」個月,意外特別多。

車禍撞人,搶劫傷人,吃飯飲酒中毒,甚至心臟病好像一夜之間都多了不少,突發死去的人不在少數。

那些報紙上刊登出來的奇奇怪怪的新聞層出不窮,彷彿世間的物理規則倏忽改變,讓周圍的人無法適應,不得安寧。唍‌‍结耿‌⁠镁妏紾蔵⁠​書​​厙۞​𝐬‌‌t𝑜‌⁠𝑹𝐘⁠𝞑​‌𝑂‌𝑿.𝔼‍𝑈‍‍🉄​𝒐𝕣𝕘

阿勝讓美芽做兩件事,一件是和火炮一樣搞公司。不過法人不是阿勝也不是美芽,而是——「讓石頭去做,叫石頭跟我。」

這對石頭是有誘惑力的,他就像阿勝和任哥鬧翻之後,孤苦無依的一棵樹和一葉舟,巨浪翻騰,風水雨打,他卻只能在風雨中飄飄搖搖,不懂下一刻會被狂風甩到何處。

任哥想把他拉攏過來,但苦於當下的身份,又不能把話說得太明。阿勝也想把他拉過來,可他的地盤到底是任哥給的,權力也是任哥賞賜的,沒有保障,他不敢押注。

所以他就變成了大家都不針對,但也都不援助的那一個。

這是非常苦逼的情況,他就是被藍蓮幫無視的一支,以至於連一些小的幫派都開始找他的事,就等著改選的這一灘水攪渾濁了,一擁而上,把他的地盤扯得四分五裂。

石頭的能力畢竟不如熊貓,萬沒有操起西瓜刀就殺出一條血路的闖勁,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時刻,他算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而美芽給他送來的籌碼無異於雪中送炭,何況美芽還告訴他,如果你需要,一兩百人我還是有的。這段日子不要去煩勝哥了,當然也不要去找坤總——「你知道現在勝哥和坤總鬧僵了,到時候要勝哥怪罪下來,說不定把我也連累了,幫你就是害了我自己。」

石頭說是是是地應著,他說明白,馬上去辦,一定不會忘記美芽姐的恩德,謝謝美芽姐惦記。

美芽走後,辦了阿勝交代的第二件事。

她吹風出去,說藍蓮幫最近要走大批軍火,讓手底下的人都靈醒些,小心點,不要和水警海關起衝突。

大家都知道阿勝在防患於未然,要和坤總那些持槍的人對抗,自己備點軍火也正常。這風當然不僅僅在黑道上吹,也會吹進任哥眼線的耳朵裡。

任哥立即採取措施,讓所有海關提高境界,這時候絕對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包裹,尤其是水路,每一艘船卸貨,必須開箱檢查。

但阿勝真的運軍火嗎?沒「计划生⁠育」有,他當然不會那麼蠢。

他知道任哥封鎖這些貨運途徑有多簡單,也知道任哥不想和他開戰,但如果能把他抓起來拘留進去,等風聲過了再放出來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他把任哥的注意力轉移,從而更方便他做真正的努力。

元老會有七個人,除卻任哥,阿勝,火炮,代替洪爺出席的洪山幫首領大狗和小狗,還有兩個原先是兩個幫派首領,後來幫派合併,他們直接升一級變成元老的老傢伙。

其中一個叫沙壩,沙壩年事已高,原先是金爺留下來的人,洪爺當位時就已經有退隱的意思,幫派的事不怎麼插手干涉,有茶就喝,有水就飲。所以當阿勝拿著兩塊磚去拜訪時,沙壩只拿了一塊。

他說阿勝,我就不和你繞彎子了,你要選,我也會支持你。但我也坦白和你說,「火炮的外來幫能力很強,你要是和他硬碰硬,大家都沒好日子過。不過他這個人是可以說道理的,這一屆你坐,下一屆換了他,他也不會為難你。」

阿勝說他知道,「但輪不輪到他做,得看我盡不盡興。」

第54章

搞定了沙壩,還剩另「活‌摘器官」一個叫旺叔的元老。

旺叔這個人是不可能搞定的,因為他就是引領任哥上道的前輩,他是任哥在幫派裡的另一根線頭。

任哥從來都把他供著,所以從警局退休之後,他甚至買下了一個小島,每天讓家庭醫生給自己打一針,沒事就開開小艇,住住別墅。

不過這人反應也很快,收到要亂的消息之後,當即找人給他定飛機票要跑。唍‌​結耽​​美‍妏珍​藏文厍‍♪‌S​𝘛𝕆​​𝒓y​b⁠𝑂𝚾‌​🉄​𝑒‍⁠U‌🉄𝐎‌𝒓g

結果當然沒跑成,阿勝的人已經守在他從島出來的路上,帶著他和身邊的兩個女伴一起來到阿勝的餐廳裡。

餐廳有三十幾層,最上面的是旋轉層,靠窗坐著,吃一餐飯可以把蝴蝶城的美景三百六十度看個遍。

阿勝定了好位置,好吃好喝招待。吃完了讓兄弟把那兩個女伴先送走,又和旺叔來到天頂吹吹風。

旺叔本來就是因為身體日漸扛不住才從警局退出來,現在這樣一嚇,還沒等阿勝開口,自己就說了,他說勝,我沒法支持你啊。我不支持你,我今晚就得死,我支持你,我過幾天得死。你自己看著辦吧,別讓我太痛苦就行。

阿勝說好,也看在你對任哥那麼忠誠的份上,你就畏罪自殺吧。我也好讓你背點罪名,反正你死了也不用坐牢,替兄弟們頂些麻煩,也算是為幫派鞠躬盡瘁了。

其實阿勝很好奇,從三十幾樓跳下去到底有沒有走馬燈,還是落地時間太長,走馬燈走完一圈還會再轉一半。

等到旺叔的問題解決之後,阿勝算是鬆了一大口氣。任哥在元老裡面的自己人就沒有了,那接下來對大狗小狗的應對也會順利得多。

大狗和小狗是跟洪爺的,跟了很多年。但洪爺一倒,他手下的三個親信就先鬥了起來。

大皮哥跟洪爺的時間最長,但大狗小狗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兩人一聯合,藉著外來幫和藍蓮幫踩過界的空當,內鬥時就先把大皮哥打跑了。

跑的那天還坐的刺頭強的船,不過當然,那時候船已經變成火炮的了,火炮沒趕盡殺絕,也算放了他一條生路。

而主要敵人一跑,盟友就變成敵人是必然的結果。所以大狗和小狗並不像看起來那麼一個鼻孔出氣,阿勝要想從中周旋也不是沒可能。

阿勝選的是小狗,大狗已經先被火炮搞「习‍近‌⁠平」定了,阿勝再懟上去,就是自討沒趣。

小狗則正巧缺靠山,見著阿勝來,都沒讓阿勝說什麼,就拍著胸脯保證——「勝哥,我看你是比火炮那個外來幫強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到底是自己人,我不選你還能選誰。」

阿勝說,那不一定,你看你們的大狗,胳膊肘向外拐,一下子就咬上火炮的褲腿了。

小狗說所以我和他不一樣啊,「那時候坤總來給洪爺進貢,說實話我一點都看不下去,這不是沒辦法嘛。你上來接替洪爺的位置,那是天大的好事。」

當然阿勝不會完全相信他,他最後還是得要點保證的,比如——「那你得幫我打狗,你把大狗給打跑了,我才能順利上去,你說是不是?」

小狗很為難,但這確實是唯一的出路。

以大狗這種硬脾氣是肯定不會跑的,而阿勝要再親自動手,恐怕也容易招人非議。

但小狗動手就不會有那麼大的風險,大小狗不和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何況兩人那麼熟悉,摸清了平日的喜好,要找機會下殺機也容易許多。

等到改選的前兩周時,阿勝收到了消息。大狗這回則是嫖娼死了,說是偉哥服用過量,送醫院已經沒氣了。

他把報紙遞給美芽,美芽一看就笑了。完‌結​‌耽​‍媄㉆沴藏书⁠​庫♠‌𝕊𝖳​⁠O𝒓‌𝕐​𝐁‌O𝚾‌.⁠𝔼​𝐔‍​🉄⁠‌o𝒓‍G

阿勝說美芽,你和他搞過的是吧,他真需要吃偉哥?

美芽說他不用,他要用的話自己也不會貪跟他上床時那種暢快了,「不過誰知道,說「中⁠华‌‌民‌国」不定這兩年退化了,急功近利,想要一振雄風。報紙這麼報道,我們就這麼信唄。」

當事情進展到這裡,阿勝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他相信到了這個地步,火炮就算再有實力,也是下一屆改選的事。而這一回的呼聲——阿勝聽得到,大多都是關於自己。

第55章

不過意外仍然是發生了,不是發生在阿勝身上,而是發生在任哥身上。

其實這一個月來阿勝也很奇怪,任哥應該掀起更大的反擊才對,應該讓更多的警察來清掃他們的地盤,甚至隨便找點罪名,把這些元老先押到警局才是。

更不用說旺叔從樓上跳下去——這幾乎就是在做給任哥看,告訴任哥,我就是做到這份上了,該怎麼處理,你自己掂量。

可偏偏沒有。

任哥就像放任阿勝的囂張氣焰一樣,除了查封了自己旗下的幾家店舖外,基本沒有更大的動作。

改選的前一周,阿勝來到美芽家裡。他丟了三個薄荷糖到啤酒瓶中,晃了晃,把沫子都晃出來。沫子溢出瓶口,順著手背流下。

阿勝說我們就提前慶祝一下吧,到時候辦了宴席,估計一兩周之內沒什麼時間和你小聚了。

美芽說你沒玩過,不要加那麼多。

但阿勝「占‍领‌中‍环」執意。

那麼多年過去,他想起弟弟的時間很少。他忽然想知道如果弟弟現在還活著,看到他走到龍頭之位時又是什麼感覺。他會覺得很自豪嗎,還是他會認定,當初不讀書就是對的,讀了書也沒有出路,倒不如出來混一混。

阿勝永遠也沒有機會知道了。他只知道如果弟弟走了正途,便不用擔心哪一天就橫死街頭,不用擔心今天有山那麼多的錢堆在面前,明天會不會有一雙手銬把他帶走。不用擔心大哥到底是把他們當炮灰,還是真把他們當兄弟。

不用冒著高風險廝殺拚搏,自然也沒有機會享受像天降大餅一樣的豐厚回報。

阿勝覺得自己變得很輕,他躺在美芽的沙發上,美芽則靠著另一邊。

美芽噴了點煙在阿勝的臉上,他便騰雲駕霧,順著輕飄飄的身子竄入地下或雲端。

然後他散開了,像雲一樣,像霧一樣,倏忽之間,所有壓在身上的負擔都不復存在,而他抬腿往前走,甚至感覺不到行走的重量。

他看見了弟弟,弟弟已經長大了,很健壯,很英俊,他說我哥就是不一樣,我是天生就能喊你大哥的,這是我比別人強的地方。

他看見了母親,母親從遠處走來,以一種他應該熟悉的模樣和形態。那從未於「同‌志平⁠权」腦海中清晰的模樣變得準確,而那未曾給他留下印象的懷抱也變得真實和溫暖。

他還看見了父親,父親還是在喝酒,他拉著阿勝一起喝,喝得滿面通紅,和阿勝勾肩搭背。唍⁠结​耿媄紋‌‌珍​‌鑶書库​֎‍𝒔‍⁠T‍‍𝑜​r‍𝐲‍​B‍𝐨𝒙​.e𝕌.o𝑅​𝐆

他說我沒用,但你和你弟能出息。我對不起你,阿勝,你會不會原諒我。

阿勝不知道,因為在那樣的雲層裡,他的心中沒有半分的埋怨與仇恨。他不知道為什麼不原諒父親,所以他說好啊,我會,弟弟也會。

最後,他看見了任哥。

任哥也說話了,可他聽不清。他只知道任哥抱著他,像精疲力竭一樣抱緊了他。他依賴地把頭壓在自己的頸窩,手臂卻一點鬆開的意思都沒有。

阿勝也抱住了任哥,他說任哥,你也想的,是吧。

任哥點點頭。

阿勝撫摸著任哥的皮膚,他又說,任哥,你硬了,你對我硬了。

任哥又點點頭。

然後阿勝再做了什麼,他就不記得了。他好像一直在高潮,但又沒有做愛的真實片段。隱隱約約中他似乎能為所欲為,而任哥也願被予取予求。

等到他從雲層降落,天空已微微發亮。

他拍了拍睡在隔壁沙發的美芽,他說美芽,我能完全相信你嗎?我怕我上去了,結果會和任哥一樣。

美芽也睡得迷迷糊糊,她睜開眼睛,轉頭看向阿勝,她說勝哥,你不能完全信我「零​⁠八‍宪章」。幾個幫派勢力要均等,否則你不僅會像坤總被反,還會像洪爺死得不明不白。

阿勝還想調侃幾句,可這時他的電話響了。

電話那頭是石頭的聲音,他說勝哥,恭喜你,這回你沒阻礙了,剛收到的消息,坤總被抓小辮子了。

可聽到這樣的消息時,阿勝先是一怔,幾秒之後清醒了大半,不僅沒感覺到喜悅,反而好似有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心臟。

第56章

事實證明,在阿勝為自己的選票作出努力的同時,火炮也會做著同樣的努力。

但是阿勝的行動方向在準確地擺平一條一條的線路上,而火炮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把任哥的相關材料遞上去。

這樣的舉動讓阿勝進退兩難。

火炮的行動很正當,他沒有當即反叛阿勝,因為搞掉任哥,就相當於為阿勝上位掃清障礙。完‌⁠結耽美⁠​書‍‌沴蔵‌‌文​⁠库▼𝑠​‌𝘛⁠𝑂‍⁠r𝐘𝑩‍‍𝑶𝖷‌‌.‌⁠𝕖‍⁠𝑈⁠🉄⁠o​⁠𝕣⁠‌𝑔

但阿勝不得不懷疑這也是某種威脅,威脅他再繼續和外來幫爭到底,那他的登位也意味著任哥的仕途被一併毀掉。

現在任哥的上頭只是收到了一部分,到這一部分可大可小,可降職可判刑。

火炮似乎在通過這種方式告訴他——他們可以讓任哥不舒服一下,也可以讓他不舒服很久。看就看材料還有多少,外加任哥的關係網到底有多硬了。

火炮師爺的這一子押在了阿勝的死穴上,阿勝甚至不知「扛⁠‌麦⁠郎」道對方是不是猜到了自己對任哥的感情才會出此下策。

但無論如何,他們確實讓阿勝主動打響了外來幫的電話。

阿勝說我要見你一面,火炮,帶上你的師爺,地方你們定。

火炮說行,那就原來的茶館吧。不過我現在有點怕你,你一個人來吧。

所以阿勝連美芽都沒有帶上,一個人驅車赴約。

火炮看似也確實厚道,沒有埋伏人手,茶館裡除了服務生,就只有他和師爺。

火炮說勝哥,過幾天大家就要叫你勝爺了,我提前祝賀你,以後還要多多關照小弟。

阿勝也懶得跟他客套,開門見山地道——「火炮,不要搞坤總。坤總已經不是藍蓮幫的頭子了,他就是一個警署的官,以後我們吃飯還要看他的意思,你要是搞他,我不會放過你。」

「他很快就不是了。」師爺搶話,見著阿勝一副來勢洶洶,他也不寒暄了,一針見血地指出——「白道他吃,黑道你吃,龍頭位要給了你們,坤總再往上升——我們就沒活路了。」

「我不是這種人,我們認識了那麼多年,「拆‌‌迁自​‌焚」從火炮還什麼都不是開始,到現在——」

「坤總也和你認識很多年,你還不是說反就反,」師爺沒聽完,直接打斷了他,「阿勝,你也別怪我。你那麼做得出,我們是真怕你。何況萬一你們的反目是做給我們看的呢?你們不過是想避人口舌,所以分兩條線把糧食都吃干抹淨呢?」

阿勝百口莫辯。

他要反坤總是因為他不能轉型,不能背叛兄弟,同時他也受不了任哥一味地想上位,諂媚著去討好各路男人和女人。

但要憑自己的內心說話,阿勝絕對沒有背叛任哥。他不讓任哥坐龍頭,也在一定程度上減小了他在白道上遇到的風險,讓他可以更乾手淨腳地走。

他要任哥進貢自己不過是氣話,是恨任哥家中堆著的那一團衣服,是恨他笑盈盈地討好電話那頭的女孩,是恨他即便到了這一刻也不願意把阿勝的感受放在眼前,可即便如此,就算阿勝真的坐上龍位,他又怎麼可能讓任哥真的朝他跪下。

「我們先前就提醒過你,你們不可能把龍頭位也吃下來,你們不聽,執意要這樣。現在搞死了那麼多人,就算這一屆我們撐你,你敢說你就能穩在這位置?坤總就能穩步上升?」

師爺說著,冷冷地噴出一個鼻音,「人不可以太貪,貪成你和坤總這樣,兵分兩路想把黑白棋子全吃完,天皇老子都保不了他。」

這話徹底激怒阿勝,他唰地站起來,指著師爺罵道——「那我告訴你,我他媽上位了第一個幹掉的就是你!」完​结耿⁠鎂书‍珍鑶書庫​↨‍⁠𝒔‌𝐓​‌o‌⁠𝕣‍𝕪𝐁O​𝚇‍🉄‌𝐸U‍‍.​𝐨‌‍𝑟𝒈

話音剛落,火炮也跟著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同在房間裡的兩名女服務員不知道從哪裡抽出槍,利索地指著阿勝的腦袋。

沒錯,火炮是埋伏了人的,只是火炮埋伏得很深,是往日穿針引線搜羅的證據,是混在無害的服務員之中的殺手。

阿勝沒有看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勝哥,坐下。」火炮說,揚手讓兩個女孩把槍收起來。

阿勝咬緊牙關,死死地盯著仍然坐在位置上的師爺。

他不坐,火「于​⁠朦⁠​胧‌⁠被‍自​​杀‍⁠真⁠相」炮便也不坐。

房間的氣氛就這麼凝滯了幾秒,最終阿勝還是先動作,妥協地陷回沙發裡,再拿起茶杯一口灌下。

「喝口茶緩一緩,太激動了,就想不清楚事情,」師爺緩下聲調,重新把茶給他滿上,「對吧,勝爺?」

第57章

那天晚上阿勝沒打招呼,直接去到了任哥家。

任哥正巧也在,開門的時候還怔了一下。

不過他沒把阿勝趕出去,沒說話,偏偏頭讓阿勝進來。

任哥顯得有些疲倦,材料的問題也讓他猝不及防。

這段日子他看到阿勝做的種種,但實在無法分心處理。原本想作為投資渠道的正職的女兒,也因為他突然出事而趕緊劃清了界限。

或許那個女孩心裡也明白,這是一種相互選擇的結果,任哥選擇她不一定出於愛情,反過來看,她也一樣。

任哥問阿勝要喝什麼,阿勝說隨便,任哥便給他倒了一杯酒。

阿勝說,對不起,任哥,我沒想過火炮會這麼做,我……我沒想過要連累你。

「你不是早就做好準備把我拉下馬了嗎?」任哥反而笑了,瞥了阿勝一眼,「做了那麼多努力仍然游不到對岸,大概是我沒有這個命。」

「你有,」阿勝道,「是你把我帶到今天的份上「小学​‍博士」,如果沒有你的提點,我也不可能夠到龍頭位。」完結耿镁⁠​攵​紾​鑶文厙█‌𝕤‍𝖳O‌r​​𝕪‌𝝗⁠O𝕏.‌𝑬⁠‌𝑢.𝑶𝐑⁠⁠G

任哥笑笑,想說什麼又覺著立場不足。他現在是真的輸了一截,他想兼得魚和熊掌,可現在熊掌翻過來扇了自己一耳光,魚還遊走了。

自從上級找他談話之後,這幾天他一直在想。到底是因為他野心太大,還是太急於求成。

現在他想通了,他覺著是後者。野心大的人到處都有,可急功近利卻不是每一個人的劣根。

他剛工作的那會為了立功,抓到罪犯還不算,非得連根拔起,結果動了不該動的人,被流放到蝴蝶城。

到了蝴蝶城又想快點回臨城,所以焦頭爛額地和警局與當地黑幫打交道,豈料這努力卻成了把柄,被人在上頭捅了一下,明面上誇他快速地與當地融為一體,實則讓他錯過了兩次調回臨城的機會。

回臨城的夢想泡湯後,一不做二不休就想在當地搞點成績。面子上的問題暫時不能解決,那至少腰包要是滿的。

也正因如此,一旦他受人提點,一咬牙一狠心就把褲子脫了。腰包是滿了,但也落得了更不堪入耳的名聲。

好死不死終於熬到自己快上位了,又覺著龍頭位不夠,面子也要重新撿起來。所以要正職,要省職。

龍頭不能放,甩掉包袱也得轉型,至少得把黑道的錢繼續揣口袋裡。仕途上也不肯退,拼了命也要和正職的搞好關係,就算憑對方的女兒套近乎也在所不惜。

這麼多年過來,好像他每一個目標都能實現,可每一次實現之後,心臟就多碎掉一塊「拆迁‌自​‌焚」。碎到現在,他覺得很累,或許是心臟剩下的份額太少,以至於供血不足,週身乏力。

阿勝抓住他的手,說任哥,你別擔心,我不會讓火炮增加材料的,不會讓你坐牢的。就算這一屆我放棄龍頭位,我也會讓他的行動到此為止。

任哥望著他,好半晌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他點點頭,直起身子。

他把杯子裡的酒喝光,拍下杯子,靜靜想了一陣,苦笑一下,最終扭頭看向阿勝,道,「勝,說吧,你想怎麼來。」

阿勝一時沒有聽明白,畢竟當任哥沒有面臨那麼大的危機時,他可以放任自己的脾氣,就算真的和任哥吵起來並逼任哥把龍頭位給他,任哥也不會把他偷偷幹掉。

可當任哥面臨著前途盡毀,甚至牢獄之災時,阿勝心裡頭想的只是任哥的安全。任哥必須是安全的,正如任哥再生他的氣,也希望阿勝是安全的。

所以他根本沒有想過自己之前的氣話給了任哥那麼大的影響,那在他看來就是一份普通的挑釁和宣戰,就像兄弟兩個會吵架吵翻天,但過不了多久仍然能和好一般。

可任哥的表現卻讓他後悔,只見任哥推了一下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抽出來,脫掉外衣之後,又鬆了松領帶。

最終他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疲倦地看向阿勝,道——就按你說的吧,幫幫我,勝哥,我會盡量滿足你。

是的,任哥真的把那天的氣話聽到心裡去了,它讓他心寒至極,也讓他意識到了那一刻,阿勝真的不再是他的兄弟,而是第二個洪爺。

所以阿勝說要幫他,自然也需要他付出代價。

他曾經以為自己再也不需要這麼做,那這些痛苦的東西翻篇了就成為歷史,他會把歷史撕毀,燒掉,讓歲月沖淡回憶,再假裝一切都不曾存在過。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阿勝也會開口和他提。

而如果索要代價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审​‌查⁠‌制​度」阿勝,或許他閉上眼睛,也可以接受。

第58章

阿勝呆住了。他望著任哥疲倦的表情,望著那一雙神情複雜的雙眼,望著他眼角已經生出的魚尾紋,以及有了一點點銀絲的鬢角,阿勝心痛不已。完結耿美書‍‌珍⁠藏文庫֎‍s𝐓​o⁠‌𝒓‍𝒀В⁠𝑂⁠𝑿🉄‍𝐞𝑈‍.𝑜⁠R‌G

他沒有感受到半點報復的快感,坐在他旁邊的是他唯一的大哥,今年是他跟他的第七個年頭。他無數次地幻想任哥向他服軟,無數次地想把他壓在床上,無數次地期許自己也能讓他鬆開領帶,解開紐扣,可當任哥真正說出這句話時,阿勝很難受。

太他媽難受了。

他說,任哥,你真打算這麼做。

任哥錯開目光,盯著桌面的酒杯發了一下呆,說,我不知道啊,我以為再也不用了。

他苦惱地用手搓了一下眉心,淺淺地歎息,「但我想清楚了,如果你真的想這樣,那就這樣吧。畢竟我和你熟悉,這麼做……大概不會像從前一樣讓我噁心。」

說完,他再次抬起頭看著阿勝。但他不能看得太久,他的目光仍然很閃躲。或許真的是因為和阿勝太熟悉了,這樣的尷尬讓他不懂如何自處。

阿勝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任哥坐著的那條沙發前。他伸出手,心臟跳得快要炸裂。任哥則繼續盯著桌面的杯子,直到阿勝把手放到他的頭上,脖頸,肩膀。

阿勝抱住了任哥,那種觸摸只要一開始就難以停住。他將任哥一把摟緊,順勢壓在了沙發上。他用力嗅吸著任哥身上的味道,無論是洗髮水的,還是沐浴露的。這一切他都太瞭解了,有時候任哥沒空,甚至是他替任哥買回來。

他的手伸到了任哥的襯衫裡,凶狠地撫摸著。

這就是他的夢啊,無數次在他的夢中出現,無數次讓他達到高潮,無數次地讓他不由自主地覬覦卻又無可奈何地忍耐,而此刻這幻影變成了實體,真真正正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握在了他的手裡。

他親吻著任哥的脖子,讓自己的鼻腔充滿了對方身上那一點點的煙味和酒味。他親吻著他的面頰,一路親吻到那張對自己發號施令的嘴唇上。

原來任哥是這種味道,是一種和他「武汉‌肺‍炎」想像中不同,卻又更加美好的味道。

那美好讓他發肉緊似的撕咬著對方的嘴唇,啜吸著對方的唾液,再攪住對方的舌頭,恨不得就這樣融為一體。

任哥本能地推了一下他,但沒有堅持,繼而也微微張嘴,放任他在自己的嘴裡肆虐,而雙手則虛虛地搭在阿勝的後背,為接下來的一切做著準備。

阿勝硬得不行,下身的脹痛讓他的懷抱和親吻更加猛烈。他的雙臂顫抖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真的很想將錯就錯,既然任哥認定他的話是當真的,不如就順勢而為。他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如果就此錯過,他一定會後悔。

可是如果做了,或許他也會後悔。

射精之後他會怎麼想,任哥會怎麼想。他用和洪爺無異的方式得到了任哥,而任哥也會用看待洪爺的眼光看待他。

這不是阿勝想要的,這完完全全不是阿勝想要的。

不知親吻了多久,直到兩人的嘴唇都有點發疼時,阿勝終於鬆開了嘴,深深地吸了兩口氣,把頭壓在任哥的耳邊。

他說任哥,你很討厭我吧。

任哥說,為什麼這麼問?

阿勝頓了頓,回答「7‌‍0‌⁠9‌律师」,因為我喜歡你。

感覺得到任哥嚥了口唾沫,但他沒有接話。他的手在阿勝的後背拍了拍,見著阿勝沒有下一步動作,又摸了摸他的頭。

過了好一會,阿勝放開了任哥。他確實硬到疼痛,可一併疼痛的還有心臟地一角。所以他做不下去,至少現在他還做不下去。

「任哥,我會幫你的。」阿勝說,「無論你給不給我碰你,我都會幫你。」唍结耽‍媄書‌珍蔵书​库⁠ ‍S𝚝​Or​𝐘​‍𝒃𝕠𝚇‍‌.⁠𝔼‍u.𝑂⁠r‍g

說完,阿勝緊了緊任哥的手,從任哥的身上起開。

第59章

阿勝再次找到火炮,似乎是預料之中。

火炮沒有見他,見他的是師爺。

師爺說,你想清楚了,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阿勝說,我不和你們爭,你們會放坤總一條生路,是這樣吧?

師爺笑,「其實這真不由我們說了算,我沒法保他坐不坐牢。我只能保證材料就到此為止,而他們的上頭要怎麼解決,是他們的事。」

「那就夠了。」阿勝回答,但他還不忘告訴師爺——「你們這一次把坤總推到這個位置,就是讓藍蓮幫和外來幫劍拔弩張,我希望你也做好了這個準備。」

師爺聽罷沒有說話,等到阿勝想走時「茉⁠莉‌花革‍命」,他才叫住對方,讓服務員都出去。

他點了點煙灰缸,又給阿勝倒上茶,推過去,抬起頭來,「阿勝,勝哥,我們不是有意在害你們藍蓮幫,歸根結底,我們只是不想讓坤總爬太高而已。」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師爺敲敲桌面,示意阿勝把茶喝了,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坤總若是再往上走,肯定要以鏟掉藍蓮幫為代價作為政績。與其說我們怕藍蓮幫的人坐龍頭,倒不如說,我們怕唇亡齒寒。」

阿勝的這杯茶何其苦澀,一口飲盡,還讓他微微嗆了一下。

「坤總旗下的藍蓮幫若不是要轉型,就成了必須甩掉的包袱。他是從藍蓮幫起家的,要搞掉你們比搞掉我們要容易,但是一旦你們垮了,」師爺撇撇嘴,意味深長地望著阿勝,「外來幫就成了最大的目標,緊接而來,就是要搞我們了。」

「你現在是想告訴我,你們覬覦的不是龍頭位?」阿勝輕笑,「你沒有必要得了便宜還賣乖,師爺,我和你接觸那麼多年,你有多少城府就沒說破的意義了。」

師爺聽罷,也沒被阿勝這話激怒。

他反而笑笑,搖搖頭,看似還想再講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道了句——「你自己想想好了,你想不通或者不願意想通,我也沒轍。」

但實際上師爺說得沒錯,他甚至直接點到了轉型的問題。與其說「70​‍9⁠⁠律​⁠师」阿勝背叛任哥,倒不如說任哥不念舊情,將他們犧牲掉更有可能。

任哥的野心是眾所周知的,如果真的面臨用放棄整個藍蓮幫為政績,鋪成階梯向上爬——阿勝不得不承認,任哥確實有這種覺悟。

師爺的話讓他後怕,但他又不願意細想。畢竟現在坐在藍蓮幫話事人位置上的是自己,若是承認了任哥的絕情,也就相當於承認任哥也會不念他倆之間的兄弟情義。

這真的可能嗎?阿勝不敢確定。

他為著任哥的脆弱心痛,為著他的疲倦而懊悔,為著他的苦惱而殫精竭慮。他要保住藍蓮幫,但好似相信任哥的話和表現,就證明自己落進了任哥設好的圈套。

所以,其實任哥根本沒有準備把自己給他,而只是做給他看罷了。因為他知道阿勝不會真的做到底,他相信阿勝的忠,比自己的忠來得真實。

想到此,阿勝默默地咬緊牙關,手也不自覺地用力地拽著扶手。

送阿勝回去的美芽看出了端倪,她問阿勝是不是要做些變更,是不是龍頭選舉出了什麼差池,為什麼這一周見了兩次火炮的人。唍⁠⁠结耿⁠​媄‍書珍鑶‍书​厙‌↓s‍𝚃O​‍R​Y𝜝O⁠X⁠🉄‍⁠E⁠U⁠.𝑂‌𝒓𝐺

但阿勝搖搖頭,說沒有。

「一切等投票那天再說,」阿勝瞥了美芽一眼,「還剩兩天了,不用等太久。」

第6「达⁠赖喇嘛」0章

但這一次阿勝想錯了。

任哥確實被找去喝了茶,也談了話。他也以為自己能犧牲周圍的一切,讓他能夠順利地扭轉乾坤,鹹魚翻身。畢竟那麼多年他都在為著這一切做準備,眼看著就要把果實摘下,除了那份點到為止的材料,沒有什麼再能阻擋他的決心。

可當正職對他說出「你覺得搞掉藍蓮幫要多長時間」時,任哥的心裡還是咯登一下。

今天的會議結束之後,領導並沒有讓任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反而讓任哥過來,好好聊一聊。不聊女兒和他的分手,不聊任哥有沒有新目標,單純聊聊工作,聊聊當下的蝴蝶城。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任哥笑了,他坐在位置上,見著對方桌面沒水,又起身到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放在對方手邊。

「唉,德坤,你差點就成了我的女婿,我也就不和你打官腔了。」正職說,讓任哥自己也接點水喝,看似一時半會不想放他走。

等到任哥真正坐穩後,對方再次開口,「你是有本事的,先前我們也小題大做了。那些賬目上面沒查出什麼名堂,害你瞎緊張了一場。」

任哥說沒有沒有,按程序辦事是肯定的,是他沒做好,才惹出這亂子,還讓姑娘傷了心。

「但也因為這件事,你才更需要立點功。」領導把水杯放下,接著道,「我聽說你對藍蓮幫很熟悉,那他們的證據你應該也有線人在收集。這段時間他們又在選龍頭,大家都在亂,趁亂動作,總比穩定時候要容易得多。」

任哥一聽,連忙辯解,「我真不算和他們熟悉,我——」

「藍蓮幫的頭子是個叫阿勝的,他六年前是你保出來的,一直跟你打交道,這有沒有假?」正職抬眼看了看任哥。

「沒有,但他並不算——」

「他搞定了幾個元老,現在龍頭之位幾乎是他穩坐,還殺了之前的旺叔,這有沒有假?」正職沒聽完,打斷了他。

「這我不知道,大家都只是傳言——」

「他和外來幫的火炮現在是蝴蝶城兩個大頭,如果上面再一次要求掃黑,你「六‌四‍事件」覺得你更容易拿下藍蓮幫,還是更容易拿下外來幫?」正職二次打斷了他。

「我……」任哥想回答,但後半句話說不出口。

他聽明白了,這樣的指令來得如此突然,突然到他甚至覺著自己的材料沒有在正職手裡扣下,反而一路往上捅的原因不是扣不住,而是有意擺他一道。好讓環境變得緊迫,壓力變得清晰,逼他親自動手,去懟掉自己接手那麼多年的幫派。

而不用對方說,任哥也知道,懟掉幫派的關鍵,就是藉機把話事人阿勝搞掉。

正職望著任哥一會,似乎也料到對方在想些什麼,於是錯開了目光,深深地吸了口氣,放緩語調,勸慰道,「德坤,話事人肯定要進去的,先把他弄進去,之後坐幾年,坐到什麼程度,該不該吃槍子,這都是可以再查的,你說是不是?」

任哥沒有說話。

這已經不是六七年前作為一個小混混被抓那麼簡單了,即便正職這麼說,他也知道一旦阿勝被抓,第一個斃掉的就是他。

任哥需要立功,就得擒賊先擒王,需要把藍蓮幫當成墊腳石,這樣才能證明他的賬目是真的乾淨,自己和藍蓮幫也真的沒有關係。

「你年輕,還能往上走的。」對方拾掇了一下桌面的文件,說,「路上遇到點小挫折在所難免,但指不定這個挫折,反而給了你一個機會。」完‌‍结⁠耽‍⁠美书珍藏‍书厍۝𝐬𝑡𝑜⁠r𝒚𝚩‍‌O​‌𝑋.‌𝕖𝕌⁠‍🉄o‍​𝑅​⁠𝔾

任哥還想說些什麼,但對方的電話響了。正職摁開免提,是秘書通知他召開另一場中層的會議。正職一邊應著,一邊擺擺手示意任哥出去。

任哥從椅子上站起來,在門「一‍党‌⁠专​‍政」的旁邊有一幅精緻的毛筆字。

它用畫框裱著,隱隱約約能映出任哥的模樣。

任哥覺得自己很狼狽,他穿著妥帖的西裝,梳著一絲不苟的頭髮,領帶打得整整齊齊。可他卻覺著自己不堪入目,狼狽至極。

第61章

所以兩人再次見面時,都已經有了各自的判斷。可偏偏兩人所處的環境不同,以至於看到的不一樣,想到的也不一樣。

而矛盾便因誤解和懷疑作祟,徹底地爆發了。

任哥讓阿勝來見他,讓他順便從樓底給自己帶上外賣。

阿勝接到電話時,本來已經在去美芽場子的路上了,又讓美芽打轉車頭,往任哥家奔去。

任哥叫他來得很急切,好似有什麼重要的事。

阿勝很不安,捏著電話一會壓在下巴,一會又抵著額頭。

美芽說,勝哥,我就和你直說了,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我讓兄弟在樓下守著,我也在樓下守著。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們就立馬衝上去。

「我既然選擇站在你這一邊,那我就會跟到底。」美芽說,她把車停在路邊,拉上了手閘,扭頭看阿勝,「我知道你是真心為藍蓮幫好,我信你。」

阿勝扭頭與美芽對視,但最終他還是搖搖頭,道「中华​​民‍国」了句「你回去,不要讓兄弟來」便開門下了車。

如果這一切都像自己猜的那樣是最壞的結果,那他也要一個人承擔。

選擇放棄龍頭位競爭的是他,為任哥鞠躬盡瘁的也是他,帶領藍蓮幫並暗自發誓一定不會遣散兄弟們的是他,而如果任哥真的設了圈套搞死他——他認。

阿勝買了兩盒快餐,敲響任哥的門。

任哥的表情沒有那天晚上的尷尬和窘迫,反而有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惶恐和不安。

而阿勝剛剛坐定,任哥就按耐不住地開口了。

他說,阿勝,你要走,我給你找船吧,你必須盡快走。

阿勝的手僵在飯盒上,但只有一瞬,又馬上把動作接上。

他說走什麼,就算我和外來幫競爭龍頭位,火炮也不會搞死我。他不要自己的名聲了?他不要身上那些忠義的標籤了?唍​結耽美​​攵‌‌沴藏​‍书‍厙⁠▓𝐬​‍𝚃‌Ory‍B𝑂𝞦⁠🉄⁠𝐞𝕦​‌.𝐎​r𝑔

「不是他,是我上面,」任哥突然抓住阿勝的手腕,讓他集中注意力聽自己說話,他的表情很認真,就像洪爺剛死的一夜他連續撥通幾個電話時那般鄭重和嚴肅,「他們逼我搞藍蓮幫了,你是首領,你一定會被抓進去,你不能再留在蝴蝶城了,否則——」

「任哥,」阿勝沒有把手抽出來,反而往任哥的方向推了一點,道,「你不要給我裝成迫不得已的樣子。現在距離投票還有兩天,我不讓位給你,你就想讓我現在走。說白了,你不過是想掃除遣散藍蓮幫的最後一道障礙罷了。」

「不是,這一回真的不是。」任哥道。

但阿勝聽不進去,他噴出一個鼻音,回應,「我已經和你說過,我是絕對不會讓人動藍蓮幫的。你要是自己不想搞,上面的人現在怎麼搞?幾次清掃,幾次失敗。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很清楚,你做戲做到這地步,連我都想騙,是不是太過火了?」

「我沒有騙你!」任哥低吼道,但馬上意識到自己聲音太高,又緩下聲調,握緊阿勝的手腕,「我要將功贖罪,就「三权分立」必須鏟掉藍蓮幫。現在已經不是龍頭的問題了,而是你會不會作為犧牲品的問題。我和你兄弟那麼多年,我——」

「你好意思說你和我兄弟那麼多年!」阿勝猛地把手抽出來,唰地從座位上站起——「我當你犧牲品的時候還少嗎?現在我的價值利用完了,兄弟們的價值利用完了,就像垃圾一樣被你踢掉。」

阿勝說著苦笑一聲,罵道——「還好我沒操你,我要操了你,我他媽還真跟洪爺他們一樣,上過你的人,就得死路一條!」

任哥被阿勝的怒火鎮住了,但他馬上也跟著站起來,試圖讓阿勝冷靜,「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但如果你不走,上面——」

可惜阿勝沒有聽他說完,他一把拽住任哥的衣領,直接從餐桌旁拖開,一路拖到了房間裡。

任哥抓住阿勝的手想掙扎,但他已經多年不跑一線,煙酒也讓他的體力大不如前,他還沒有掙開阿勝的拖拽,就被一把甩到了床上。

「你以為我不敢操你,是吧?」阿勝咬牙切齒,指著任哥罵道——「好,我告訴你,我是不會走的。你要我死,我他媽也得爽完了再死!」

說完脫掉自己的皮衣夾克,一邊解著皮帶,一邊朝任哥撲去。

第6「东突厥⁠斯坦」2章

這一次阿勝沒有留情,他掐住任哥的脖子,扯開那身白得晃眼的襯衣,也不管扣子是不是崩了一地。然後整個人壓上任哥,不讓他逃竄,手則下探去扯對方的皮帶,將皮帶抽出,環扣噹地一聲撞到床頭櫃,還帶著床頭櫃的一杯水一併砸到地面。

他狂亂地親吻著任哥的嘴,臉,脖子,用牙齒在對方的皮膚上咬出一道一道的痕跡。

任哥死命地掙扎著,左右閃躲阿勝的侵犯。

但他躲不開,阿勝本來就比他健壯和年輕,此刻更是一座山一樣壓住他。他試著對阿勝說話,但他的嘴被堵上了。他想抬腿踢踹,但阿勝的膝蓋卡在他兩腿之間。

只有他的兩手是自由的,可當他蠻力推搡著阿勝的肩膀,卻發現根本推不動。

所以,他只能到處摸索。

阿勝不打算解開他的褲子,便把手順著寬鬆的褲腰摸進去。

他揉捻著任哥的陰莖和陰囊,那力道讓任哥痛得要命。但他的目的並不是任哥的陰莖,所以沒揉兩下,便拉開內褲邊緣,深入被岔開的雙腿與那隱秘的臀縫中。

可惜他沒能把手指插進去,任哥的掙扎太劇烈了,劇烈到他不得不花費大部分的注意力來固定任哥的身體。

只不過他再怎麼禁錮,也沒料到任哥摸出了枕頭底下的東西。

他忘了任哥太沒有安全感,以至於從來都在枕頭底下放著一把槍。他忘了那槍沒被丟開,而現在正握在任哥手裡。

任哥用槍托狠狠地砸了一下阿勝的腦袋,將阿勝砸開一點後,立即曲起手肘,再加了一擊。

這一擊讓阿勝眼冒金星,同時也放鬆了鉗住任哥的力量。任哥則藉著脫力的片刻往後挪了一點,好歹讓阿勝的手從自己的下胯移開,然後打轉槍口,用槍抵著阿勝的腦袋。唍‍结耽媄⁠忟珍藏‍⁠书​厙​▓‍s⁠‍𝕥𝑂𝑟𝑌⁠‍В𝑂x🉄‌𝕖𝑼‍🉄𝑂𝐑G

「阿勝,你別亂來。」任哥說,他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电‍视认​罪」,「你聽我說好不好,我拜託你冷靜一點,聽進我的話。」

阿勝坐實了自己的猜想。

沒錯,任哥是不會讓他碰的。任哥所作出的所有妥協,都是因為認定阿勝做不到底。而一旦阿勝真的要進入他的身體——任哥就會反抗,會歇斯底里地反抗,會拿槍指著腦袋,也要逼阿勝離開自己的身旁。

任哥的眼睛通紅,劇烈的掙扎讓他的額頭也青筋暴起。

他的槍口不偏不倚,直到阿勝最終從他的身上撤離,冷冷地與他對視。

「你要怎麼才信我。」任哥說,「你要怎麼才肯走。」

「不可能,」阿勝笑了,他的面頰被砸出了一點點的血漬,他用手抹了一下,道,「我不會再信你。」

是的,阿勝不會再信他了。

任哥可以開槍,對一個已經不再聽話的棋子開槍,對一個沒有覺悟的罪犯開槍,對一個霸佔了他的位置,還試圖越俎代庖的手下開槍。

阿勝的死,是任哥想要的。怎麼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之後,任哥可以順應上頭的意思,上頭也將給他應得的酬勞。

阿勝的愛是一個笑話,雖然任哥不笑,但他自己想笑。

他是有多天真和愚蠢才會對這個人道出愛意,是有多自以為是才以為自己在保護任哥,是有多盲目,才以為任哥也會有接受他的可能。

不可能,兩人的關係和身份從一開始就注定,主僕是道理,兄弟是情誼,僅此而已。

所以阿勝不知道任哥為什麼沒有扣下扳機,不知道為什麼那眼睛會紅得更厲「文化​大⁠‍革命」害,不知道為什麼任哥發抖了,他戰慄著把槍口垂下,再把臉埋在手心裡。

他在掙扎什麼,阿勝不理解。

所以他也不能理解為什麼任哥最終把槍丟掉,抱住了阿勝。

他說阿勝,你為什麼要逼我。那我承認,我認輸。

「我也想要你,我也喜歡你……我他媽怎麼會想你死,我他媽真的不想你死啊!」

任哥咬緊牙關,牙縫裡擠出字字哽咽,「你不要再逼我了,我求求你。你慢點來,我給你,我現在給你。」

說完,沒有等阿勝反應,任哥便像卯足氣力一般,突然抬起頭來,咬住了阿勝微張的嘴。

第63章

那天晚上阿勝如願以償了,他進入了任哥的身體,在那個緊窄的腸道裡抽插捅戳。

他聽著任哥在他耳邊呻吟粗喘,自「小学‌⁠博士」己也一遍一遍地叫著任哥的名字。

任哥沒有讓他戴套,他說你放心,我不髒。我體檢過,沒有問題。

阿勝不是這個意思,但他不懂如何反駁。他明白任哥在盡其所能地毫無保留,所以哪怕他射精,任哥也沒有讓他出去。

阿勝在任哥身上發洩了兩次,最終才回了一點點神智。

可他寧可自己沒有回神,因為在他射精完畢之後,終於冷靜下來的他忽然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了最錯、最不理智的事。

任哥說你不要自責,我也想要你。你摸我,我會硬,你操我,我會射精。我夢到你無數次,但我沒有辦法對你說出口。或許我自己也看不清,所以不確定也不敢確定。

阿勝狠狠地抱緊任哥,不停地在他耳邊說道歉。唍‍結耽羙​文紾​鑶​文⁠庫▲‌𝕤t‌‌𝕠⁠𝒓‍𝑌​𝐛​𝑂𝐱.‍e​𝑈.⁠⁠𝐨r‍‌G

他說我不該懷疑你,不該傷害你。對不起,我錯了,你原諒我吧。你要我怎麼樣我就怎麼樣,我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敢了。

但任哥沒有答話,完事之後,他點了根煙,也給阿勝遞了根煙。

兩個人就這樣吞雲吐霧了一會,阿勝說,「我是真的要走了,是吧?」

任哥還「烂尾帝」是沒答。

那一個命令來得太突然,讓他第一時間所能想到的就是保護阿勝。他沒有考慮到阿勝的感受,沒有考慮過阿勝對藍蓮幫的心思和感情。當然也沒有考慮到自己給阿勝的影響,以及他在阿勝心中角色的改變。

這一場性愛也來的太突然,讓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與所愛之人做愛的美好。那種美好伴隨著疼痛,亢奮,恐懼,依賴。

當阿勝的陰莖扎入自己身體的一剎那,任哥竟找不到之前與任何一個男人做愛時的違和。好像這就是他期待已久的,而他也為此做足了夢和準備。

他和阿勝那麼熟悉,熟悉到做愛都會變得尷尬。

可捫心自問他真的只把阿勝當成兄弟嗎?不,不是的。

如果只是兄弟,他不會在被洪爺或其他人操干時幻想阿勝的身體,不會在半醉半醒間沉浸在阿勝的影像中自瀆,不會抱住阿勝的後背,壓抑著呻吟也要吞吃乾淨,不會希望阿勝射在他的身體,也不會想讓阿勝碰自己的陰莖。

他愛這個人。不僅僅是精神上,還有肉體上。

阿勝見著任哥不答話,又問,任哥,那你那天的衣服——

「我應該是喝醉後手淫了,」任哥承認,把煙滅在煙灰缸,「我夢到你,夢到你讓我脫衣服,抱我,還有……」

任哥嚥了口唾沫,雖然剛剛有過肌膚之親,但親口說出來還是略顯艱難,所以他避重「同​志‌‌平权」就輕,跳過了這一段,道,「自洪爺之後我沒有和任何人發生過,包括那個女孩。」

這話聽得阿勝燥熱不已,也順勢把煙滅了,重新把任哥拉著躺下。

他望著任哥的臉,抹開對方被汗水沾濕的頭髮,認真地看了一會,道,「你真的有想過我。」

任哥卻覺著這目光太過火辣,忍不住再次側頭偏開。

「做都做完了,你他媽還跟我說這個……」任哥淺淺地歎了口氣,「阿勝,你不要覺著我以前向那些人進貢過,我……我對你是——」

「我知道,我信你。」阿勝沒讓他說完,摀住了他的嘴,「以後我不會再提那些人了,你也別提了。」

第64章

第二天兩人睡醒時都不知道該聊些什麼,明明是為對方扛刀的兄弟,雖然有幻想,但真上了床,關係則會變得很不一樣。唍‍⁠結‌耿‌羙‌⁠書‌沴‌藏⁠書‌​庫‍↓St𝑜𝑹𝐘𝒃𝑶​𝚡⁠.𝐸𝕦​.oR⁠⁠𝕘

任哥沒讓阿勝離開,他讓阿勝留在家裡,好好洗洗,睡一覺,等他晚上回來再給他帶吃的。

「家裡什麼東西放哪裡你也懂,你就歇著吧。」任哥說。

阿勝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平時熱車買飯都是他做,現在反過來,他無所適從。

任哥沒明確回答他走不走的事,可當任哥到出門時,阿勝還是忍不住問道——「任哥,你是讓我今天留在這裡,還是讓我一直留在這裡?」

任哥穿上外套,想了想,回答,「你先待著,我想想辦法,要是能保住你,我不會讓你走。」

任哥確實想保住他,他們才剛剛開始,這樣的衝擊無論換成任何人都不希望就此打散。任哥也是談過戀愛的,但如果讓他那麼歇斯底里地做愛,或許阿勝是唯一一個。

同性之間的默契或許是異性難以達到的,縱然常常面臨針尖對麥芒的矛盾,可一旦享受過一次,基本上就不太可能回頭了。

任哥知道阿勝必須走,可他不想他走「同志​平‌权」,也正因如此,他親自找到了火炮。

阿勝見不到火炮本人,但任哥直接打電話過去,還是能見到火炮的面。原先接聽電話的仍然是師爺,但任哥知道這事當面和火炮說與跟師爺說很有可能是兩個結果,畢竟師爺一心只為外來幫好,只為火炮好,而其他人的生死他不怎麼當回事。

而火炮正如阿勝描述,他身上貼滿了忠義的標籤。火炮崛起的過程中任哥給過他不少的通行,任哥也希望火炮還念著這一份情誼。

何況任哥想說的不是龍頭,那是阿勝和火炮之間的事,他想拜託的只有一點——「如果我們藍蓮幫出了什麼事,我沒有辦法保住阿勝,還希望火炮能幫幫手,給條活路走。」

或許也是明白師爺只會站在最優於外來幫的角度說話,這一次火炮沒有帶上師爺,單獨前來。

他說坤總,不管我和阿勝是不是在競爭,我從來不會趕盡殺絕。

「我知道,但——」任哥沒有指明,說到一半,停住看火炮的反應。

火炮看懂了,他保證——「師爺那邊我會管住他,坤總你放心,就算今天我和阿勝爭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但我們都是在為自己的兄弟求財而已,沒有區別。」

得到火炮的保證,任哥也稍稍安下心來。

雖然阿勝嘴上說著會聽話,會乖,但任哥知道就算備好了船,不看著阿勝上船,他到最後一刻也會想辦法留下。

站在任哥的角度,阿勝安全了,他才能更好動作和周旋。但站在阿勝的角度,自己率先撤離,留下任哥、美芽和一大票兄弟跟在身後承擔風險和爛攤子,他寢食難安。

晚上回到家中後,任哥也終於把思緒理清。

他開了一瓶酒,讓阿勝陪自己喝著,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該開會就開會,該選舉就選舉。

「你先把這個事情辦完,我上頭那邊……我再替你頂兩天。」任哥說。說著和阿勝碰了一下瓶子,率先灌了幾口酒。

酒味從胃反出來,溢得鼻腔嘴裡全是。任哥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感受著酒精在他的身體裡燃燒。

事到如今,他在外人看起來位高權重,但實際上只有他瞭解自己的「清零⁠​宗」能力有多有限,有限到哪怕身邊最親密的人,都有可能保護不了。

第65章

選舉的那一天,任哥沒有陪著阿勝,也沒有在家裡等待。他提前做了預約,擺桌請正職吃了餐飯。

正職的女兒沒有來,席間只有正職,他,以及另外兩個部門的小頭目。

任哥好酒好菜地招待著,就等著他們一開心,一喝高,把話題往藍蓮幫身上過一過,他也順勢把自己的苦衷和難處講一講。有商有量,求同存異。完結⁠耽美㉆‍珍‍‌蔵⁠書⁠‌厍‌←𝑠𝖳𝑜⁠⁠𝕣𝒀𝞑‍𝐨𝕩‌‍🉄‌𝐞U‌‍🉄‌𝐎​R⁠𝑮

酒桌文化有時候會很微妙,它讓很多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也會讓一堵不透風的牆,瀉進一點點新鮮的空氣。

任哥只和自己的正職熟,另外兩個他本來沒請,畢竟他和他們不太有來往,平日見著了也就點點頭,隨口聊兩句,交情不深。

但正職執意要求把他倆叫上,估摸著也是猜到任哥要談什麼,而那兩人與到時候行動的基層關係更為緊密。

本以為這樣的籌劃是正職有了鬆口的意思,任哥又趕緊備了幾條煙。

他的正職愛抽煙,當然更愛煙裡放的東西。放進袋子裡之前他還親自掂量了一下,可以,能夠單手就感覺出裡面重量的異樣,但又不會過分明顯。

同時他還準備了三盒茶葉,外包裝就一牛皮紙,說是土特產也不為過。拿起來好拿,也不會高於一兩條煙的檔次。

茶葉是一人一盒,煙則是送正職走的時候再多塞過去。

但豈料酒過三巡,還不等他找個借口說前段日子出差,帶了點手信回來,順便給大家做點紀念時,另外兩人便把服務員支離,讓她們不要倒酒了,自己來就行,把包廂留給他們說話。

最先開口的是阿海,阿海和省一級的人關係很好,他比較年輕,甚至比任哥還小兩歲。

他是上面放到基層鍛煉的,編製也不在他們單「武‍‌汉肺⁠炎」位。鍛煉個兩三年,不出差錯徑直就往上走。

這也是正職經常提醒任哥的,他說德坤你看,人家有關係,還有學歷,下來積累幾年經驗,別人要拉一把也更好拉。

任哥瞭解,他到現在不過是個本科,剛工作那會本科就是寶了,現在卻一抓一大把。年年新人入職,不是個研究生還不要。

所以並不是學歷特別重要卻不注重個人實踐能力,而是當你還沒機會瞭解兩個人實踐能力時,一個學歷高一點,一個學歷第一點,那要瞭解也從高一點學歷的入手。

那人之所以叫阿海,也是因為海量。全桌人就他喝得最多,但面色也最正常。

聽單位裡的人說,他這是四兩撥千斤。別看他一副文文弱弱的樣子還他媽帶個眼鏡,肚子裡就是裝著波濤洶湧的大海。

當然,大海後面還有巨大的礁石灘。礁石灘上閃閃爍爍全是和天上星星一樣的寶藏,誰都想劃個船讓海濤行個方便,給機會讓人走上石灘看一看。

他把杯子一放,推了推眼鏡,說,德坤哥,我聽說今晚你們蝴蝶城有活動啊。

任哥說對,他也聽說了,不過只是小道消息,所以派了點警力出去,好像也沒見什麼風浪。

「風浪都在德坤哥控制之內吧,」阿海笑起來,又道,「有德坤哥這個好幫手,正叔都好省心。」

第66章

正職一聽,點頭稱是。

「德坤一直很敬業的,那麼多年來勤勤懇懇。你們在高處看不著啊,但我剛過來時就知道了,你看那麼多人一下班,算著點了就收拾包袱走人,恨不得跨出門的那一刻秒針正好跳到正點。德坤就不一樣,頭兩年全年都沒休息過,是這樣吧,德坤?」

任哥說這都是應該的,誰讓我人笨,那就只有多做點事情,「缺乏管理能力,就得多學習。我能走到今天也多虧大家給我機會慢慢學,不然我到現在估計也還在跑一線,今晚也就真得出去巡邏了。」

客套到這裡,第三個人說話了。

他叫天宇,是掃黑組的一個小帶頭人。他的夠黑,黑皮膚,黑面色。手底的人怕他的不少,「电视⁠⁠认‍​罪」說到底他掌握著漁網的鬆緊,松一點,有些魚就能活著出去,緊一點,那是一個都跑不了。

天宇說可以啊,德坤,「你這個勁頭是很多年輕人都沒有的了,你又比那些小年輕有資歷。你說你再立點功什麼的,那還不是平步青雲,扶搖直上。」

任哥說不敢不敢,「慢慢來,都是積累。現在蝴蝶城的治安不錯的,也不是前幾年那種風氣了,這樣的太平就算沒立功的機會,我也覺著住著安心啊。」

正職聽罷,笑了,他話鋒一轉,直接扯到了任哥期待已久的問題上——「太平是表面的太平,今晚的活動不也一樣嗎。我們看不見,不代表這隱患就不存在。不過我看德坤是已經有準備了,我們就等著喝你的升職酒了。」完⁠结​‍耿镁文紾‌⁠鑶⁠⁠书‌庫​⁠▒𝐒𝘛𝑶R‍𝑦​​𝐛oX.‌E​‍u🉄​o𝑟⁠𝑔

「正叔,這酒我可能三五年還真喝不上,」任哥趕緊接話,「現在轉型的轉型,遊走的遊走,其實都散得七七八八了。沒有風浪,估計也是成不了氣候。我覺著再耗個三五年,那些牛鬼蛇神也就沒什麼作為了。你說是吧?」

「那還是要抓的,」阿海補了一句,瞥了天宇一眼,「沒走的總是要網起來的。」

「報告總不能寫『作鳥獸散』吧,」天宇也聽出了任哥的言外之意,跟著附和道,「這都是要有交代的事,耗個三五年,要交代的也不是我們了。」

「對啊,德坤,」正職瞥了任哥一眼,道,「我知道你今天擺這桌的良苦用心,但這是原則問題啊。原則是不能動搖的,不然丘陵城也沒法擴大成今天的蝴蝶城了。」

說著不給任哥接話,有起哄著讓大家再喝兩杯,任哥跟著喝了幾口,還是把話題扯回來。

「交代是肯定會交代的,但蝴蝶雙翼,斷了一邊就不能飛了,」任哥說,「這是這個城市的歷史和根源,我怕動得太厲害——」

正職沒聽完,對任哥抓著這話題不妥協有點不滿,懟了一句,「抓一個頭目,就太平三五年。你說這是得不償失,還是事半功倍?」

「抓,肯定要抓,」任哥趕緊轉變態度,頓了頓,又刺探著道——「今晚活動之「酷刑‌‌逼⁠供」後,舞獅的出來了,跟在後面的也會一併出來。等我看清那個人是誰,我——」

「德坤,」根本不需要任哥說清楚,大家都知道他想做的是什麼,尤其是天宇,他扭頭看向任哥,一針見血地道——「有的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們不放出照片,難道其他人就不知道面具下長什麼樣了嗎?我就算有心要幫你,也得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你說是不是。」

第67章

任哥明白,也大致瞭解了這餐飯傳遞出的訊息。

他想要把阿勝替換掉,用一個兵仔替了阿勝的身被抓。那兵仔就是阿勝,而真正的阿勝也能無恙。

但也正如天宇說的那般,他們可以抓,可以假裝,但這是一個騙不了人的謊言,誰都不會相信。無論是民眾百姓,還是報告遞交過去的地方。

「如果執意要這樣,結果也顯而易見——抓不住頭,就抓住兩腳。」天宇擺明了道。

那就是抓住美芽和石頭——這一點,阿勝也絕對接受不了。

他萬不可能跟了自己那麼久的美芽替自己進去,他的態度不用問,任哥都清楚——要不一起走,要不一起留。

「一隻腳,」任哥說,「先抓一隻腳。」

「抓,肯定抓兩隻,」正職說,「但可以有一隻跑了嘛,是不是?」

是,美芽跑了,但石頭完了。

這就是任哥要保住阿勝的基本條件,而附加條件還會有,隨著日子過去,他要附加的東西會越來越多,直到整個藍蓮幫被徹底端掉。

分發完了手信之後,天宇和阿海坐另外的車走了,而正職卻再留了一陣,不放心似的,再次叮囑了任哥一遍。

「德坤,往上是要有台階的,你怎麼就不明白這個理。」

「我明白,但我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三​​权⁠分立」做到,我……我會朝這個方向努力。」

正職擺擺手,不耐煩地揭穿,「你不是做不到,你是不願意。」

兩人就在冷風中沉默了一會,正職又開口了。

他說在我們兜裡沒錢,沒有辦法御寒的時候,我們撿著衣服就往身上披,管它是什麼材料,是什麼檔次。為什麼?因為冷啊,我們要活。

可當我們兜裡有了錢,買了新衣服,穿上了大棉襖,你還會留著那身破布嗎?不會了,為什麼?因為沒用了,留著佔地方,還時時提醒你,你有過那麼苦逼、那麼不挑揀的一段。

「要變得更好,就要丟掉身上的包袱。」

正職歎了一口氣,拍拍任哥的肩膀,最終勸道——「其實這觀念不是我們這些人才有,你換到那些幫派裡,也一樣。你若不是有現在的權力,你看看他們對你還有沒有情誼?」唍‍结耽⁠鎂⁠⁠紋珍⁠蔵书​厙←‍S⁠‍𝑡o‍‌𝑹y𝒃𝑶⁠⁠X‍⁠.​𝐞‌𝕦⁠.𝑶‍𝕣‌𝐺

說完,任哥也沒接上話。司機來了,任哥便搶先一步,上前幫正職開了門,再把門關好。

正職讓他好好想想,每次他們談話結束,正職似乎都讓他好好想想。可任哥該想什麼呢?想如何說服自己把藍蓮幫毀掉,把兄弟毀掉,還是想怎麼做更高效,對自己最乾手淨腳?

他本來只想削減包袱的重量,可現在連轉型的機會和時間都不留給他。他就是想得太多、太清楚、太明白,才他媽根本沒法下狠手。

他看著汽車駛向街道的盡頭,消失在霓虹的深處。

蝴蝶城確實發展得很快很好,霓虹斑斕得把深邃寬廣的夜空都照得灰濛濛的,它讓天空不再那麼黑了,也讓群星不再那麼光彩奪目,耀眼閃亮。

第68章

火炮以一票之差贏了阿勝「独‍彩者」,這是在任哥意料之內的。

他喝了酒不能開車,所以脫了西裝,一直往所謂的活動地點走。走到的時候活動還沒散,鐵閘門拉得緊緊的。

任哥也沒有進去,他和其他守在門外的兄弟一樣等待著。

他找了個空地,點了一根煙。他看著那些兄弟們吹水,吵鬧,熙熙攘攘,人聲鼎沸。他看到有些人似乎只有十六七歲,身上就已經有了傷疤和淤青。

可他們的臉上有那麼多的光彩,那是對未來的無限期望,對大哥的無限敬仰,還有一種令人難以相信的自信,讓他們底氣充足地對其他勢力的人說——我是藍蓮幫的,我跟著勝哥。

任哥聽到有人議論阿勝,也聽到議論美芽姐。還有議論石頭,甚至已經過世的熊貓。

他站在藍蓮幫兄弟的附近,而他們不知道那一個被他們打量了無數次,穿著白襯衫,看著像個白領的人便是藍蓮幫最大的一員。

有個人過來說,借個火。

於是任哥把火機掏出來,幫那個小年輕點上。

又有個人過來說,你幹什麼,你不知道裡面發生什麼事嗎,站遠點。

任哥往旁邊挪了挪,差不多站到一家已經關門的士多店門口。

還有兩個人走上前,仔仔細細、滿眼挑釁地看了他好幾遍,最終道,你他媽長得真像外來幫那個師爺,你哪來的?我警告你,你他媽別給我們惹麻煩。

任哥說沒有,我不是。我和裡面一個朋友認識,我想看著他好好地出來。

小路狹窄又黑暗,橘黃色的路燈靜靜地照著堆疊在一起或完整或破碎的酒瓶,以及潑「中华民‍国」在地上的油污和潲水。兩家小旅館的燈清冷地亮著,招牌上的字已經剝落了幾個筆畫。

沿著小路有三四條小巷岔進裡面的私房群,抬頭看去,還能看到如蜘蛛網一般的晾衣桿,和繁冗錯雜的電線光纜。

而聚攏在一起的這群年輕人就像這條路的心臟,撲通撲通,迸發著令人驚訝的生命力。

任哥已經很多年不需要親臨這種地方了,但他仍然記得在一線時巡邏和執勤的每一天。記得第一次在巷子裡遇襲,坐在一個啤酒攤前,那些年輕人就這麼操著刀殺過來,氣勢洶洶,直接掀翻了他的桌面。

他一下子從板凳上站起來,順手就像摸腰間的槍。可他忘了那天他沒有帶槍,因為他下班了,他受到邀請和當時一個小幫派的老大吃飯,所以穿著便裝,沒人知道他是警察。

他害怕了,看著那些不怕死的年輕人朝他衝來。他後悔了,他覺著自己就不該接受邀請。他才從臨城過來不久,還萬不能適應這裡的風土人情和做事習慣。

可那一天也有一個年輕人攔在他的面前,伸手把他往後面一擋,抽出西瓜刀橫在他面前。

那個年輕人說,大哥,快走。唍⁠結⁠耽媄‌彣紾鑶​​文庫☻⁠𝑆t‍⁠𝐨​𝐑‌𝕪𝑏o​⁠𝕏.‍‌𝔼⁠​u.‍𝑶𝑅𝔾

任哥慌得不懂動作。

那年輕人又更大聲地吼了一句,順手還推了任哥一把,說大哥,你他媽快走啊!

任哥轉身走了兩步,再回頭,便「雨‌伞‌运动」見著其中一人一刀劈向年輕人。

從脖頸一路劃到肚臍眼,在胸口成了一刀觸目驚心的疤。

年輕人回身砍了兩刀,不停喊著大哥快走,快走,不要回頭。

那一天那個年輕人根本不知道任哥是誰,任哥也什麼都不是。他跟的大哥讓他保護,所以他就會保護到底。

可是任哥記住了他。記住了他的臉,記住了他流血的髒T恤。記住了他胸口的一道疤,記住他猙獰的表情,和毫不猶豫的搏殺。

鐵閘門打開了,兄弟們一擁而上。

任哥也從士多店門口站起來,遠遠地尋找著阿勝的身影。

直到阿勝看到了他,推開兄弟們,朝他走來。

他剛想開口,任哥就指了指那條巷子口。他說勝,你還記得這裡嗎?

阿勝猶豫了一瞬,而後點點頭。

那一天任哥忽然不明白,到底什麼樣才算是征服了蝴蝶城。是爬到高位上,主宰著「老​⁠人‌干​政」黑白兩道。還是徹徹底底地把生命融進這裡,讓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有自己的記憶。

他想要蝴蝶城,這是他一開始也是到現在都有的夢想。

可他還想要一些其他的東西,那些東西在他面對取捨未來和過去之際,慢慢地,變得越來越清晰。

第69章

和阿勝等人一起出來的還有火炮,火炮被一群人簇擁著,很快,人群就爆發出令人心悸的歡呼。

阿勝想解釋兩句,但任哥搖搖頭,讓他什麼都不要說。阿勝就是這樣,承諾過的事一定要辦到。可他偏偏承諾了讓任哥等好消息,龍頭之位卻沒有落在藍蓮幫的懷抱。

任哥並沒有感覺到惋惜,他說阿勝,吃不吃宵夜,「我肚子餓了,你不吃,也陪我吃點吧。」

阿勝說好。

這時候火炮突然推開師爺等下屬,衝出來攔在任哥和阿勝面前。

他有點語塞,其實關於外交方面他一直不太在行。但他也沒有提高的必要,他們的師爺做得比其他幫派都要好,所以只要師爺代勞,他就只需要沉默。

現在他不想沉默,他說坤總,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任哥說算啦,「你和你的兄弟慶祝吧,我也和我的兄弟說說話,以後再聚,還要找機會拜訪你。」

火炮沒放他們走,過了片刻,突然伸出手,他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但師爺跟我說——

「我知道。」任哥握住了他的手,「火炮哥,這幾年還真是要你多關照了。」

火炮緊緊地握了握任哥的手,又朝阿勝點點頭,最終回「独彩者」到自己的兄弟和師爺身邊,過他們應該有的勝利的一夜。

任哥也叫阿勝讓兄弟們回去,「我就想和你敘敘舊,別讓他們跟著了。我帶槍了,沒事的。」完​‍結‍耿鎂​彣沴藏‍文库۩⁠𝑺​​𝚃​O​​𝑅y​​𝐁𝑜​‍x‍⁠.E‌𝑈‌​🉄⁠‍or𝐺

阿勝笑了,他說講得好像你帶了槍就天下無敵了一樣。

阿勝沒有讓兄弟們走,在粉攤前他和任哥一桌,讓兄弟們跟著美芽坐了另外兩桌,而石頭則帶人回去他們的地盤。

他們上了兩箱啤酒,就像很多年前任哥剛把阿勝帶出來的那一天一樣。

期間阿勝幾次想匯報各個幫派選舉頭目的情況,但任哥不想知道。

「我們就好好地喝一次酒,不要談工作行不行?等會你送我回去我再和你談,有的是時間慢慢談。」任哥一邊道,一邊不住地給阿勝滿酒。

阿勝也無奈,喝到一半時他仍然忍不住轉過頭對兄弟們介紹,他說這是坤總,你們都聽我說過,他是我大哥,是你們今天有酒喝、有肉吃的保障。

任哥知道阿勝為什麼這麼做,阿勝是在表明自己真的沒有篡掉任哥的位置,同時也想以此來告訴任哥——不要遣散這些人,這些都是跟著我們的兄弟。

先前試圖趕走任哥的幾個年輕人有點緊張,過了一會紛紛來敬酒道歉。

任哥說沒事沒事,自己和兄弟們見面的機「扛​麦‌‍郎」會本來就少,這不要緊,不要放在心上。

大家都喝得有點高,兩個幫派的鬥爭在今晚落下帷幕。

看似阿勝並沒有不服這個判決,所以這是一場和平的競爭,至少戰爭在今晚之前已經燒過。熊貓死,蔥花死,旺叔死,外來幫和藍蓮幫火拚十幾次,流血傷殘的兄弟無數。

任哥舉起杯子,說大家不要難受,飯不會少一口,票子不會少一張。龍頭位只有一個,但活路卻有很多。

他喝了第一杯,又舉起第二杯,他再說,我敬所有在場的兄弟,也敬今日沒法到場的手足,敬你們為藍蓮幫付出的每一分努力,流得每一滴血,每一滴汗。這次沒有拿到,還有下一次,還有下一屆。你們都很年輕,有好多機會,說不定下一次是你們出來選。

他喝了第二杯,再舉起第三杯,最後說,不管以後藍蓮幫如何發展,你們只需要記住,你們跟著勝哥,跟著我任德坤,有我一口吃,就有你們一口吃。

三杯酒喝完,他轉身回到阿勝身邊坐下,在桌子底下拍了拍阿勝的手。

任哥說了他應該說的話,或許對手底的年輕人是振奮的,是鼓舞人心的,但阿勝知道,對著所有兄弟開誠佈公地報出全名和身份的任哥,或許已經在心裡頭有了最終的決斷。

第70章

果不其然,就在他們喝得半醉回到家中後,任哥把門關上,對阿勝道,勝,石頭要栽。

阿勝已經有了預感,他點點頭,問是不是上頭還是要行動了。

任哥說是,「我只能做到這份上。」

其實這是難免的,做小的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被犧牲掉,做大的又不知道哪一天會落馬。這是一個高風險的道路,有著豐厚的回報,也有著普通人不需要承擔的高風險。

犧牲石頭的必然的,如果上頭一定要對藍蓮幫動手,那幾個頭目之中,也確實只有石頭的輩分最輕。

阿勝坐在沙發裡沉默了一會,用手搓了搓面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問,「那美芽呢?美芽會不會有事?」完⁠⁠结‍耽‌‍羙攵​‌沴‌藏‍文厙™𝑠𝕥‌O⁠𝐫​‍𝐘​𝒃​𝑜x⁠🉄𝔼​⁠𝐮⁠​.‍𝐨𝕣​𝐠

「會,」任哥坦白,但他也說明——「我會「三‍⁠权分立」盡量把她撈出來,我不會讓她和石頭一樣。」

聽完,阿勝不說話了。

任哥能有什麼辦法,他會放棄石頭就說明他沒有辦法。這段時間與任哥頻繁的爭吵和尖銳的矛盾也逐漸讓阿勝瞭解,任哥要想往上走,藍蓮幫就是橫在路面的一塊石。

他再次把手壓在掌心裡,酒精作用讓他頭腦暈暈乎乎。可有些東西卻在他心裡尖銳起來,他真的很害怕,他怕自己的妥協是在犧牲美芽,他怕辜負了美芽一直以來的忠誠。

任哥抱住了他,他拍著阿勝的脖頸,又揉了揉他的頭,他說阿勝,你走吧,就算是為了我,你也走吧。

他用力地捋了捋阿勝的後背,再說,美芽的問題我會解決,你跟著我,就要相信我。

可是阿勝信不了啊,嘴上說著是不再提起過往,可他沒有忘記任哥一旦面對權勢和前途,就算瀕臨崩潰,也會咬牙把自己獻出去的種種。

他不停地歎氣,又推開任哥,自己點了根煙狠狠地抽。他抽了一根,兩根,三根,直到整個房間煙霧繚繞,任哥才再次開口。

他說我讓火炮給你準備船,你後天凌晨走,「你去鴉國吧,我二叔在那裡。他會接應你,等到一切過去。」

「什麼時候一切才會過去?」阿勝問。

「我沒把握,」任哥掐滅了煙,「但過去的那一天,你會知道。」

那天晚上阿勝睡在任哥的身邊,翻來覆去半天也沒合眼。天快亮的時候,他從後面抱住了任哥。任哥也沒睡著,以為阿勝要做那些事,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說來也怪,和阿勝勾肩搭背時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可一旦往那方面想,任哥總是緊張得難以自持,心臟像擂鼓一般劇烈地敲打著。

但阿勝沒有進一步動作,他只是抱著任「文化⁠大‍革命」哥的腰,輕輕地聞著任哥髮梢的味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說,任哥,你不要怕,我不是要弄你。

任哥握住阿勝放在自己腰間的手,沒有接話,片刻之後他主動轉過身來,把手帶進了自己的衣服裡。

任哥確實不是怕,他只是緊張。那份緊張就像初涉人事一樣,只要阿勝碰到他的皮膚,他渾身就變得滾燙和緊繃,而下身也不自覺地起反應。

他想要,非常想要。對未來的不確定讓他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再能與阿勝見面,可偏偏他們開始得太晚,他還沒有享受夠。

這章肉肉要藏起來~

第71章

阿勝讀懂了他的意思,扣緊任哥的頭用力地親吻著。他脫掉任哥的褲子和睡衣,在他身上大力地撫摸掐擰。他們親吻得毫無章法,牙齒和嘴唇磕在一起,舌頭胡亂地攪動著,一點浪漫和溫柔都感覺不到。唍結‍耽羙‍⁠妏⁠珍⁠藏‍文‌厍⁠⁠☺⁠𝐬T‍o𝑟​‌𝕐​𝞑‍o‍𝑋.‍eu.O‌𝑟‍‍G

可他們感覺得到體內燃起的慾望。那慾望讓他們迫切地握住對方的陰莖,歇斯底里地把身體盡可能多地貼在一起。

陰莖若有似無地觸碰著,在對方的掌心中變得更硬、更挺拔,它像燒紅的鐵棍一樣,連上面的血管紋路都能用手指觸摸得到。火眼不住地吐出淫液,隨著摩擦和擼動,將整個手掌都弄得滑滑膩膩。

任哥說真奇怪,我都那麼老了,肌肉鬆了「香港⁠普选」,又長皺紋了,你這種小年輕怎麼會喜歡。

阿勝說不老,他從來沒有覺得任哥老,「你很好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緊接著他更快速、更用力地擼動著,直到任哥射在他的手背,再把床褥也弄得黏黏糊糊。

可他還沒有出來,他推開任哥的手臂,掀開被子,再把任哥翻過來。

他用沾著精液、淫液、潤滑液的手指插進了後穴,射精之後的痙攣讓任哥的穴口還在一張一合地翕動著。他也配合著用手指抽插摳挖,直到拔出手指,替換上自己的陰莖。

那一天晚上他用力地操幹著任哥,比第一次性交時更甚。

他一下一下把任哥往前頂撞,再扣住對方的肩膀讓其更徹底地吞回來。腸道窄緊,嚴絲合縫地包裹著他的陰莖,灼熱的腸壁不斷地變化著形狀,好似想要找到最契合的模樣來包容那根幾乎將臟腑戳爛的鐵棍。

任哥呻吟了起來,從壓抑的粗喘,到斷斷續續地嗚咽,最後變成放開嗓子地叫喊,他說阿勝好痛,好難受,不要搞了,我受不住。

可他又說快一點,再快一點,不要出去,不要停。

他胡亂地抓住枕頭,將腦袋埋進枕芯裡,不自覺地向前逃竄,再無可奈何地被釘回原處。

他的腦子隨著操干被攪得一團亂,後穴也因為摩擦而痛到麻木。

可還有另一種酥麻在身體裡醞釀,不停地於小腹積蓄,像是螞蟻成群結隊地往下胯的某處趕。

乳尖被阿勝不留情地掐擰,又被粗糙的指腹和指甲輕柔地刮擦婆娑,那如電流般的快感便讓螞蟻的數量更多,爬得更快。

渾身地毛孔都打開了,溢出汗水的同時,任哥閉上眼睛,專心等待著阿勝的釋放,也等著高潮的二次來臨。

任哥仍然是先射了,或許正如他自己想的,年紀大了,他萬沒有阿勝那麼旺盛的精力。射精的暢快一瞬間讓他戰慄起來,而阿勝也更迅猛地抽插著,硬是拽著那一波高潮不肯鬆懈,延長著任哥的痙攣。

他們都濕透了,被子上全是彼此體液的味道。當然這味道還竄進了身體裡,「毒‌疫苗」腥臭的精液灌進任哥的腸道,一簇一簇,伴著被操出白沫的穴口的一開一合。

阿勝終於放開了任哥,但下一秒又把他摟進懷裡。

他撥開任哥的頭髮,藉著天亮射進屋內的光線打量著對方精疲力竭的臉。

他說,任哥你會等我嗎?

任哥睜眼,問等什麼?

阿勝說,我想和你拍拖,你可以、可以等我回來後……跟我在一起嗎?

任哥笑了。

拍拖這個詞他是多久沒有聽過了,它滿是年輕人的稚嫩與天真,還有一種他幾乎都快忘掉的美好與夢幻。唍‌‌結‌耽‌‍美‍攵沴​藏书⁠庫⁠‍Ω​S‍𝕥⁠‌𝑶𝕣𝐲‌‌В𝐎​⁠𝕩​.⁠𝐸𝒖‍.‍𝒐R𝒈

他再次揉了揉阿勝的頭髮,笑著閉起眼睛,他說好啊,等你回來,我們偷偷拍拖。

第72章

阿勝走的那天凌晨,任哥送他到碼頭。

他看著阿勝的船避開探照燈,往深邃的海洋深處走。

任哥沒有馬上離開,他坐在碼頭的一條長凳上,直到天空徹底亮起,碼頭甦醒。

阿勝離開了兩百三十六天,這七個月來他和阿勝通過五次電話,每月一次,剩餘的兩個月沒有通,是因為他自己也坐在班房裡。

他確實犧牲了石頭,石頭死的槍子錢還是他付的。四塊錢,一條人命,一疊厚厚的檔案,還有一連串斷掉的線頭。

美芽是和石頭一起被抓的,這一個季度任哥拜訪了或熟悉或「酷⁠刑逼‍供」陌生的關係,不知道送了多少茶餅,也不知道說了多少好話。

在自己沒有進去之前,他試著去見美芽。但很遺憾他始終沒有見到,所以只能暗自祈禱美芽不會懷疑他的身份,希望美芽能夠像信阿勝一樣信他。

在季度末之際,正職再次鄭重地和任哥談了一次話。

正職說,你非要對著幹是嗎?

任哥說,我希望正叔能開開恩。

正職說,我可以給你開恩一次,但下一次不是我了,你又怎麼辦?

任哥說不知道,但至少在還能活動的時候,他要盡力而為。

「不值得這樣,」正職最後一次好言相勸,「你會毀掉你的前途。你說這是為什麼?你明明還可以再往上走,有必要嗎?有意義嗎?」

任哥沒有回答。

有意義,當然有意義。這意義不僅僅是生意,不僅僅是美芽的才能,不僅僅是穩定和共存,也不僅僅是這裡的幫派文化,以及根深蒂固的民眾思想。

這是一種情感,那情感與金錢交易無關,與多吃一塊地與少一塊水無關,與上了多少級台階,手裡有多少權力、兜裡有多少金條無關。

他不是蝴蝶城的人,可如今他已經融進了這裡。

從他只是一個小警員開始,那個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就已經告訴他蝴蝶城的性格。蝴蝶城是一頭難以馴服的野獸,它桀驁,狂暴,有著自己的處事方式,也會死死地守住它的地盤。

它會和入侵者搏鬥,也會征討其他的領域。可要想套個項圈在它的「反‍送‍中」脖子上,讓它乖乖地被圈養在牢籠裡——不,這不是它習慣的生活。

至少任哥認為,在他的有生之年,他看不到蝴蝶城被馴服並成為習慣的一天。

美芽出來之後的第二周,他遞交了辭呈。完⁠​結耽美攵沴藏⁠‌书​‍库‍█𝕊T‌​𝑶⁠𝑅‍𝑌𝝗O​𝖷🉄⁠e​U‍🉄‌‌o𝐑𝔾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那些走過的歲月和認識的人鑄造了今天的任德坤,他又如何能憑著當下的自己,與過去的一切劃清界線。

他洗不乾淨了,那就不洗了。背叛的事做過一次兩次就算了,而他不希望等真正站在高處時,他只剩孤零零一個人。

辭呈上去,拘捕便下來。

調查持續了兩個月,這兩個月任哥在看守所裡,認識了好幾個經濟犯。

他們跟他說宿舍外的鬼故事,跟他說水果比一條煙還貴,說煙是薄荷糖,你說說一粒薄荷糖多少錢,這一根煙就要多少錢。所以——讓你家人再打點錢吧,你肯定吃不消的,我們沒一個人吃得消。

裡面有的人認識任哥,有的人不認識。

但也不知為何,那竟然是任哥心臟最輕的一段日子。

他不用考慮和獄友的關係,不用斟酌每句話背後是不是還有更深層的含義,不用顧及自己會不會發脾氣,別人又會不會發脾氣。剝去外面光鮮的大衣,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被磨削掉大部分的特殊性。

他們是一樣的,一樣等待著調查結束,一樣忐忑又克制地過著每一天,直到某日穿著制服的人叫到自己的名,然後兩路行其一——或放出去獲得自由,或進行審判後再轉入監獄。

第7「审​查制度」3章

任哥開始做夢了,在看守所的這兩個月他做了好多次夢。

他夢到接阿勝回來,夢到他們真的像戀愛一樣拍拖,夢到他和兄弟們一起喝酒,然後打開衣櫃,裡面已經再沒有過去的上班服。

出來的那天是美芽去保的他,美芽說火炮哥幫了忙,材料不夠,可以走了。

任哥走出大門,那一天陽光耀眼得讓他瞇起了眼睛。

他在裡面沒有感覺到冷,而聽著美芽汽車裡的天氣預報,廣播員卻說最冷的一段時間已經過去,溫度開始回暖,蝴蝶城的春天就要來了。

來了嗎?任哥讓美芽停車。

他攪下車窗,這時,他才感覺到冷風從車窗外灌進來。

是的,春天來了。只是蝴蝶城大部分是長青的植物,所以藏在沒有落盡的老葉之間,那一點點的嫩綠不甚明顯。

美芽說,勝哥過兩天會回來,他收到壞消息了,估計等不及,好消息還沒傳過去,就急急地搭船回來。

任哥說好,那到時候我去接他吧。不過我沒有手機了,你來敲我的門吧。

美芽把任哥送到家中,任哥還邀她上去坐了一會。

她環顧著任哥的家,見著桌面上還擺著幾份辭呈的草稿。想必任哥在打稿時也是糾結過的,而煙灰缸滿滿當當,看似糾結了很久很久。

「坤總,你後悔嗎?」她指了指桌面的那些稿件。擺著的是沒有寫完的話,而當下的一切卻已成定局。

任哥愣了一下。

他搖搖頭「新疆‌​集中营」,不確定。

藍蓮幫是阿勝的,而自己又自動辭去了職位。他和征服蝴蝶城的夢想越來越遠了,可要他在過去的某一個環節中重新選擇,他或許還是會作出一樣的決定。

「後悔也沒什麼意義,」任哥說,「要我說後悔,我就後悔當初在臨城牽筋帶骨懟了那麼多人,不然就不會被發配到這裡,也不會認識你們。」完結耿‌⁠镁‌‌妏‌‍紾‌藏⁠‌书厙▓⁠S​t𝑜⁠𝒓Y‍𝑩𝐎𝚡​.‌𝐞U‌.‍𝒐⁠𝕣‍𝐺

美芽笑了,那一刻她看到的不再是一個急功近利、不擇手段的官員,而是一個真正的自己人。

阿勝沒有跟錯人,美芽也沒跟錯。阿勝從未覺著她是一個女將,所以給她空間發展,給她權力操刀,給她一個平台來證明自己的能力,也給了她充足的信任,讓她比其他男將做得更好。

她回饋了阿勝,在阿勝不在丘陵城,坤總又自身難保的日子裡,她穩穩地守著藍蓮幫。即便在她被抓進去的時候,她也未曾動搖過自己的忠誠與肯定。

因為她知道阿勝能看到她的好,自然也看得到坤總的好。

不管手底下的人怎麼議論,不論上面的人怎麼施壓,也不在乎坤總做事的方式有多飽受爭議,又有多讓人起疑,阿勝仍然堅定不移地跟在他身後——這說明坤總有配得上這份追隨的忠誠。

而此刻,他證明了這一點。

他或許做了很多錯事,或許這份辭呈遞交上去也是千錯萬錯,或許連他自己也想不清楚,「老人‌干‌政」怎麼走才能走向光明,又應該用什麼方法對待蝴蝶城,才能給這裡以最大的繁榮與穩定。

可這或許並不重要,因為他只是千萬蝴蝶城中的一員。他萬沒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魄力,也沒有一將終成萬古枯的覺悟。

他不可能對得起所有人,但至少,他還想對得起身邊的人。

第74章

七個月沒有見到阿勝,阿勝變得滄桑了不少。

在外面的生活本來可以好一些,但見到任哥的二叔後,阿勝只是接機稍微整頓了一下,最終卻還是沒有在那裡久待。

他自己找了一個房子,每天花著離開時帶走的錢。唯一的盼頭就是一個月一次的電話,任哥會打響給他的那部手機,而他可以聽到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聲音。

阿勝多了很多時間,所以他可以想像回去後要做什麼。

任哥答應過他,回去了就偷偷和他拍拖。那他可以真正和任哥住在一起——不是那種送任哥回家或者接任哥出去的小住,而是把任哥給自己的房產打理一下,做成一個真正的家。

他不會住任哥現在的住宅中,那棟房子有太多不好的記憶。如果他們有機會開始新的生活,那連住的味道都要換新。

他會和任哥一起散步,一起吃「司‍‍法‍⁠独立」飯,一起看電視,一起逛商場。

過去都是作為幫手的他為任哥代勞這一切,而或許以後他可以要求任哥和自己一併去做。

阿勝談過很多次戀愛,不過那些戀愛都很短暫,短到只有肉體而沒有生活。可讓他僅僅得到任哥的肉體還不夠,他想要更多,想要那些普通卻又稀有的柴米油鹽,想要那種朝夕相伴,只要伸手就能夠到對方的時光。

他或許還可以和任哥出去度假,任哥在蝴蝶城的縣份也有房產,不過一直閒置著從未處理。

其實阿勝除了賣白粉和火拚之外還很會種花的,這是他住在私房群裡,隔壁鄰舍教他的技能。那時候隔壁有個姑娘在花鳥市場擺攤,她就告訴過阿勝葉子大的植物怎麼搞,葉子小的花朵又怎麼養活。

他可以把那裡打理得很好,只要任哥願意。

其實無論過成什麼樣,能夠和任哥在一起他就感到滿足。

那種滿足感他從未有過,像夢一樣美麗與虛幻,讓他覺著自己和那些烏煙瘴氣又血肉橫飛的道上身份很遙遠,遙遠到好似上輩子發生的事。

所以當他聽說任哥進去的那一刻,他才被拉回現實。

他想要回去,但任哥的二叔攔住了他。任哥的二叔也是吃這口飯的,而鴉國的環境比象國丘陵城要嚴酷得多。

他說勝,你現在回去你也得進去,你等一兩個月,如果再沒消息,你再走不遲。

阿勝很矛盾,但最終還是「毒‍疫‌苗」選擇了聽從二叔的建議。

而在這兩個月度日如年的時間裡,阿勝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那就是任哥的父親。

也就是那一天他才知道,任哥之所以從未求助過父母,甚至從未提起過父母,是因為他就是家中多餘出來的那個人,他甚至不能屬於任何一個家。完‌結耽⁠镁書⁠紾藏‌書库▓𝑠‌𝘁O​⁠r‌y​​𝒃‍‍o𝚾‌🉄​𝑬​𝒖.𝐎𝕣𝒈

他的生父母從未領證,有了他之後又重新組建了家庭,現在各自的孩子也都長大了,小一點的甚至不知道任哥這個親兄長的存在。

那個老人要躲著重組家庭的妻子和孩子,才能過來見阿勝一面。

他說我聽說過你,那麼多年我也聽了不少德坤的事。我對不起他,我這輩子也還不起了。

阿勝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那老人臉上的刻痕和渾濁的雙眼,不覺得對方可憐,但也恨不起來。

任哥選擇了一種逃避的方式獨自拚搏著,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過恨與不恨,該與不該。誰都年輕過,誰都犯過錯,而偏偏他就是錯誤的產物,所以原不原諒,也由不得他說了算。

任哥曾說過自己最恨「血濃於水」四個字,現在想來,阿勝終於明白他說這話時的道理。

在他被流放的時候沒有家人幫他,在他獻出自己的時候沒有家人阻止他,在他孤立無援、走投無路的時候,跟在他身邊的也只有同飲一碗水的兄弟,一個血親都不存在。

那些應該濃於飲水之交的家人既不能出錢出力,也不能給隻言片語的安慰。

或許在更早的年份,連他還在臨城時,都沒有人幫他,所以他會那麼不甘心,那麼想給那些發配自己的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人生下來就是孤獨的,有一個港灣是幸運兒,而沒有,也怨不得天。

老人來住了兩天,走的時候想給阿勝一點錢,讓他轉交給任哥。

阿勝看著那薄薄的信封,搖搖頭又推了回去。

他說阿叔,你這錢對任哥來說可能就是兩「拆迁​‌自⁠⁠焚」三天的開銷。他賺著大錢,這些真不用了。

老人也似乎明白點什麼,把信封收回去後,又把阿勝拉到了一旁。他說德坤是個好孩子,一個人在外面那麼多年很辛苦。有很多做得不好,做得衝動,你陪在他身邊,多多幫他。

阿勝說我會的,其實是他幫我才是。他的能力你想像不到的,他不僅僅是「好孩子」那麼簡單。

老人看著阿勝,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猜測吞回了肚子裡。他沒有身份來說些什麼,也一個字都沒提起任哥的母親。

見到任哥之際,阿勝把這些事對任哥說了。

任哥愣了一瞬,最終也只是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

對這個老人來說,任哥只不過是這個老人的一段青春記憶。

而對任哥而言,或許這個人什麼都不是。

第75章

美芽管了石頭的地盤,但同時她也提拔了手底下的兩個年輕人,讓他們分別處理自己的場,阿勝的場,還有石頭的場。唍结‌耽美書⁠‍珍​鑶​書⁠库​‍↓​‍𝑺𝒕⁠O⁠𝐫𝕐​𝚩‌𝑂​​𝚡‍🉄‌e⁠𝑢​🉄​⁠𝐎⁠⁠r‍G

她混了那麼多年,也算是上到了中上層。而阿勝也可以更大限度地放手,讓美芽越來越熟「拆‍迁⁠自⁠‌焚」悉和適應做更大規模的管理。他覺得美芽會是一個很好的接班人,任哥對此也沒有異議。

火炮在坐龍頭位的第二年,為金爺舉辦了大型的祭奠儀式。

他帶著幫會的兄弟,也希望藍蓮幫能到場。他沒有邀請洪山幫的小狗,但小狗還是腆著臉來了。他當然得來,洪爺倒台之後他一直起不來,現在雖然還有個洪山幫的字頭,但幾乎就是外來幫的跟班罷了。

那一天陵園裡又是一片黑壓壓的人群,漫山遍野,猶如烏鴉群聚。

任哥站在火炮的附近,和阿勝、美芽還有外來幫的師爺以及幾個高層一併。

紙錢漫天地飛,雞鴨魚肉鋪了一整個案台。烈火熊熊地燒著,濃煙滾滾,往晦暗陰沉的天際竄去。好似要撕裂這份陰霾,將天地燒個通透。

任哥回想起金爺在的時光,那也是他剛剛代替旺叔,以藍蓮幫帶頭人的身份出席幫派會議的伊始。那時候的蝴蝶城還不是雙翼,它是丘陵,一個高高的、穩穩的山包,一片延綿的、無盡的綠蔭。

金爺德高望重,把丘陵城的幫派打理得井井有條。當時的幫派真的很威,威到別人提起丘陵城便想到金爺,萬沒有這裡的市級官員什麼事。

金爺也確實厚待周圍的人,他的關係網很廣,聽說在省府有人,在臨城有人,不知道什麼角落裡鑽出來,又是一兩個金爺認識的能人。

或許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穩坐龍位,而那些年的投票也沒有爭奪,連懸念都不存在,必然是金爺連任。

金爺在位,最看好火炮和任哥,這兩人也不負眾望,最終卻是成了蝴蝶城最有力的兩邊翅膀。

但任哥捫心自問,他「文‌字‌狱」仍然敗了金爺的門風。

金爺匆匆過世之後,他沒有頂住洪爺的壓力,也沒有克制住急功近利的慾望,第二年就扭轉方向朝洪爺靠攏。

他以為自己比火炮靈醒,更懂得看風向、看局勢,可他沒有看到的是這見風使舵背後要付出的代價,也沒有意識到一旦站錯了陣營,他便不再有從金爺那裡繼承來的精神優勢。

是的,等到他真正開始進貢洪爺之後,事情變了個樣。

洪爺貪婪,狹隘,他沒有金爺的氣度,卻有著比金爺更狠辣的手段和明確的目標。所以他的胃口越來越大,從權,到錢,再到人。

任哥一步一步地後退,一點一點地妥協。他用這些蠅頭小利換來了藍蓮幫的安穩,他用綏靖和麻木縱容了洪爺的剝削和壓迫。

他度過了平穩的更迭期,在丘陵城變成蝴蝶城這一段最動盪的日子裡,他不需要經歷火炮的流放,不需要天天面臨火拚的風險,不需要擔心自己的仕途,甚至能借勢而為,一步一步往上走。

可當他再也滿足不了洪爺的胃口,轉頭看向自己的幫派時——他才聽到那些噪音有多刺耳,那些議論有多令人心寒。

或許這也是火炮的師爺從來不反,而阿勝卻想過反他的根本所在。

有得有失,禍福相伴。金爺苦了前半生,還瘸掉了一條腿,可後半生卻名利雙收,甚至在他死後那麼多年,前來悼唁的人也有增無減。

洪爺風光了一輩子,可最終卻死在還沒開葷的餐桌前。打「习‍‍近⁠平」成了篩子,還沒有人願意為他土葬,而是一把火燒了完事。

所以生和死的定義有時候不是心臟是否跳動那麼簡單,至少任哥覺得金爺不是真的死了。因為他在火炮身上能看到金爺當年的影子,能看到丘陵城或者蝴蝶城的缺陷與優勢,能看到他的寬容,以及如獵人一般伺機行動,卻又適可而止的敏銳與縝密。

這些都是活生生的,而或許還會繼續活下去。完結耽鎂​忟‌珍‌‌鑶‍书库Ω⁠s⁠​𝑡‌𝒐𝑅y​Bo‍⁠𝑿.‌​E𝐔🉄‌⁠O​𝐑‍𝒈

第76章

回去的路上任哥還走了一段,按照阿勝的話說,任哥是年紀大了,越來越愛走路了,而他還年輕,所以他想坐車。

他對任哥說話的態度開始變得隨意,而不知為何,任哥並不為此感到詫異或不滿,相反他覺得這有一種久違的親密。好似他和阿勝早就應該抹消階級差異了,可偏偏身邊的各種事務纏繞著他們,讓他們始終不得平等。

他們碰到了兩個人,那兩個人問金爺的墓是不是在前面。

阿勝說是,不過等人散完了再過去才行,現在人多,過去了也不能靠近。

其中一人說好,然後還真在租賃鐵桶和木棍的服務處等。

阿勝打量了一下那兩人,年紀比他們還大,身上卻有著不少陳年的傷疤。雖然模樣是農夫打扮,但看著並不像普通的農夫。

他說任哥,要不要通知一下火炮,他們會不會是來搞事的。

任哥說不用了,「我看他們不像壞人,說不定又是金爺在哪個犄角旮旯認識的老友。」

阿勝想想也是,走了一段,又忍不住問任哥,「任哥,我要是死了,別搞那麼大排場。一個人安安靜靜挺好,要麻煩,你也把我一把火燒了。」

任哥笑起來,他說你走在我前面還是我走在先,這都不一定,「不過我是一「电视认罪」定要土葬的,土葬了,我魂就還留在這裡,這一點你千萬別給我偷工減料。」

那一天阿勝和任哥再次來到了那座天橋上。

天橋下依舊車水馬龍,汽車的喇叭、引擎的轟鳴、人群的喧囂還有不遠處酒吧街震耳欲聾的音樂混在一起,讓蝴蝶城胡亂地撲扇著翅膀。

阿勝說,好遺憾,我沒有給你拿下蝴蝶城。

任哥沒接話,他望著川流不息的車輛,片刻之後,摟住阿勝的肩膀。

阿勝以為對方不過是照例安撫他罷了,沒想到任哥頭稍微側了一瞬,嘴唇竟在阿勝的面頰上擦了一下。

阿勝嚇了一跳,雖然已經讓兄弟們都回去,但他還是忍不住四下看了一圈,確定沒有熟悉的人在近旁。

「怎麼,你害怕啊?」任哥挪遠了一點,問道。

「我……」阿勝一時語塞,支吾了半天,才恢復把手肘壓在欄杆上的姿勢,追著任哥的「一‍党独裁」方向又湊了回去,低聲道,「我他媽怕什麼,我……我是擔心你怕,對你影響不好。」

「你不喜歡?」任哥再問,他的手臂從始至終沒有放開阿勝的肩膀。

他不是故意調情,只是覺著這樣逗阿勝很有意思。如果光線能再亮一點就好了,那他就能看到阿勝的面頰是不是紅了,他的神情是不是閃躲。

「喜歡。」阿勝低頭,捏了捏手指,快速地瞥了任哥一眼,重複了一遍,「當、當然喜歡,就是——」完结​耽镁⁠​文‍沴‍‍蔵‌​书庫‍☺⁠​𝕤​⁠𝐭‍‍o⁠r‌Y‌⁠b𝒐𝒙.𝐄𝐔.​𝐨​‌rg

「我們拍拖吧。」任哥沒有聽完,搶了阿勝的話端。其實他也沒有想清楚的,莫名地那話就這麼順著嘴邊蹦了出來。

可回頭想想,他確實需要拍拖了,否則——「再不拍拖,我就老了。」

阿勝哈哈大笑,他的心臟一下子提起,又一下子放下。他撓撓後腦勺,又抹了一把胡茬,最終點點頭,道,「那你追我,你老了,掉價了,你追我的話,我就……考慮一下。」

「七個月前你不是這麼說的。」

「那我可以變啊,年輕人想法很多的,」阿勝扭頭看任哥,見著任哥沒表情,又不安地補充道——「喂,那……你裝裝樣子也要追一下吧,給我個台階啊,任哥。」

任哥繃不住了,他笑了起來,他說好,我追,「但你別太為難我,我面子很薄的,追不到,說不定我就不追了。」

任哥確實老了,他少說也是奔四的人了,但似乎只要阿勝待在他的身邊,他就一點都感受不到時光的流逝和摧殘。

第77章

蝴蝶雙翼,斬掉一隻就不能飛了。但還有很多人相信它不是蝴蝶,因為它正在蛻變,而蛻變之後到底是蝴蝶還是其他的模樣,誰也沒有定數。

有人說任哥完了,他失去了藍蓮幫,也失去了權勢,很快他就會被勝哥掃地出門,或者忍辱負重地從老大變成小弟,戰戰兢兢地與其他兄弟一樣混飯吃。

也有人說任哥還是大哥,他是帶起藍蓮幫的首領。他不需要親自拿刀出去劈人,不需要親自走貨帶回黃金,不需要坐鎮看場,也不需要討好諂媚,因為他有輩分。輩分是讓人尊重的東西,是金爺在時一直強調,金爺死後仍不褪色的勳章。

還有人說任哥就算從灰白變成了徹底的黑,那白也饒不了他。一次沒把他抓進去「审​查⁠制度」,兩次不行嗎,三次不行嗎?他對著干的下場就是這樣,黑白道認的是一個理。

很多人想要任哥死,他的存在就是如鯁在喉的那條魚刺。讓資歷和他一樣的人不舒服,讓輩分和他不相上下的看著礙眼。

畢竟他混過官場,又走過黑道,還有一個老大是他年輕時就一起扛槍嫖娼的兄弟,這樣的經歷不是人人都有的,別人就算想,也模仿不來。

所以他們說他會死在巷子裡,哪個人買的刀手不知道,但肯定已經買好了,就等著任哥放鬆警惕,便幾刀把他捅得面目全非,將吃進去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還說他會死在子彈下,黑市那麼發達,就算不是警察也有槍。這可比刀手容易多了,遠遠地扣下扳機,頂多射個四五發,就算不死也醒不過來。

當然,更有人說他會牢底坐穿。紛紛揚揚傳著的都是他的資料正在搜集,他不願意合作,那就只有找另外的合作的人。他渾身上下都是污點,要有哪個小頭目不道義,改了口也正常。

可任哥沒有死,他就像藍蓮幫的影子一樣,看得見,摸不著。他過著他原本就該一心一意過的日子,好似從未受過那些波折和動搖。

而事實上也是這樣,阿勝翻修了那棟別墅,在陽台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他和任哥光明正大地同居了,畢竟照顧老大的老大,是他本來就該做的。

他倆偷偷地拍拖著,一起偷偷地出去吃飯,偷偷「酷刑逼供」地看電影,甚至偷偷地逛遊樂場,再偷偷地走街。

他們的耳朵裡也竄進了那些傳言,但到底出來混了那麼久,這些傳言也不是一兩次了。至少他們還好好地活著,過著每一天實實在在的日子,那就是最大的慶幸。

那日任哥從影院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年的蝴蝶城的春天了。

冬日的葉子落了一地,但仍然有那麼多葉片還固執地掣在枝頭。它們伴著新生的嫩綠繼續活著,形成了一種怪異又美好的風景。

這是他們看的第十二場電影,而在電影落幕時,任哥沒有走,他摁住阿勝的手,問他,為了追你,我都請你吃了那麼多餐飯、看了那麼多電影了,別讓我虧本,和我在一起吧,答應我好不好。

阿勝忍俊不禁,他說我本來不想答應你,但你追得那麼猛,不和你在一起過意不去。

阿勝摟著任哥出來時,肚子很猛烈地叫了一下,他讓任哥等著,自己往前面的麵包店走去。

任哥裹緊了風衣,摸索著點燃了一根煙。完‍結​​耿媄‌攵‍紾蔵书厙​۞⁠S𝘁⁠o‌​r𝒀𝜝𝕠𝚾🉄𝑬𝐮.𝑶R𝐺

他看著阿勝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煙霧便隔絕了視線。

他好像聽到了刀手抽刀的聲音,好像聽到了掏槍的聲音,還好像聽到有車突然從後面衝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還有一些夢想沒有實現,那夢想似乎成了不可夠到的彼岸。他還有一些遺憾沒有填滿,那遺憾成了不可磨平的瑕疵。

可他還有一些意外,那意外是阿勝的出現,是以為已經不可存在,此刻卻真實可觸的愛情,是無法確鑿定義,卻讓他無法放手的關係。

這一切無論是對任哥來說如此「一⁠​党‌‌专政」,對阿勝而言,也亦復如是。

任哥讓尼古丁在肺腔和大腦旋轉,等著阿勝買了一個老婆餅過來給他當宵夜,他從街頭望到街尾,一直望到了天上。

那一刻,他以為這就是永遠。

柳梢綠小眉如印,乍暖還寒猶未定。惜花長是為花愁,殢酒卻嫌添酒病。蠅頭蝸角都休競,萬古豪華同一盡。東君曉夜促歸期,三十六番花遞信。

——(宋?劉青夫)《玉樓春》

-全文完-

第78章 番外一:酒宴

(1)

其實阿勝並不想參加這個聚會,雖然任哥說火炮做大,聯絡感情是必須的,推得一次兩次,最終還是得去,拖久了還讓人有閒話,倒不如早去早完事。

人在高位,有時候是不能憑借原來的認知去和對方打交道的。不管火炮是不是夠朋友,也不管他原先有多平易,龍頭位就在那裡,你不向前一步低低頭、哈哈腰,就是不識抬舉。

阿勝不太願意承認這一點的原因有兩個。

一是火炮起家太快,快到阿勝剛跟任哥時,他還來拜託過阿勝幫忙。那時候火炮算個屁啊,就是懟掉外來幫老大的一個刀手,手底下沒人服他,光桿司令一個。

可五六年一瞬間就躥起來,燒得比火還旺。真是辟里啪啦燃了一路,燃到阿勝齊平的位置,任哥齊「扛‌麦‍郎」平的位置,現在再爬到任哥的上頭,反是要任哥和阿勝上前示好——這不是錢的問題,是面子問題。

而另一點,不用說,就是火炮旁邊的那個師爺。

其實早年師爺不是幹這個的,在他還沒正式成師爺時,他差一點就進任哥的警署編製了。

那幾年警署正好成立了法醫團隊,廣招人手,這個師爺當過幾年醫生,履歷漂亮,又在一線混過,後來加考了公安和法醫,成績也很可喜。

但自從他親口對任哥說自己是師爺後,任哥就把他的檔案抽掉了。連面試的機會也沒給他,讓他安心做他的師爺,安心搞他的字頭。唍⁠結耿​镁書‍‌珍‌蔵‍書‌厍▓𝕤t‍𝑂⁠𝑹y𝝗‌𝑶𝖷.E⁠u​.‌Or‌𝐺

而偏偏這幾年藍蓮幫的小弟不怎麼見到任哥,任哥從警局辭退後再次出現,兄弟們老說這個藍蓮幫的坤總和外來幫的師爺長得像。

阿勝不喜歡聽這個,他覺得一點都不像,那師爺不過白一些,瘦一些,看著斯斯文文,也喜歡穿個素色襯衫再噴點香水罷了,和他的坤總哪像了。何況非得說像,也是師爺和坤總像,反過來說就不行了,反過來又成了面子和輩分的問題。

但每次聽阿勝抱怨這個,任哥也只是笑笑,說你覺著不像就不像了,我也比他老,他臉上沒皺紋,頭上也沒白髮,看著比我年輕多了。

阿勝不高興,他說那我扒拉火炮牆角得了。龍位要不到,招賢納士挖人跳槽還「中⁠华​民国」是可以的,「雖然我們藍蓮幫不是帶頭,但油水絕對比外來幫的穩定和豐沛。」

任哥哭笑不得,他說人家又不好這口,你要真去扒拉,我還得給你收拾爛攤子。

阿勝反駁,那他也沒娶老婆沒生孩子,你怎麼就知道他不好這口。

任哥知道這是阿勝氣話,擺擺手不和他申辯。

其實任哥心裡明白,阿勝是為他不服氣。

阿勝脾氣不是太好,或許也是成長經歷決定了他對威不威有著比自己更嚴重的需求,之前因為任哥有官職,萬事不敢高調鋪張。現在任哥徹底來到他身邊了,兩年來一旦有點小節小慶,也非得要搞排場。

這也是任哥一定要去參加這場飯局的原因所在——「你看你自己過生日,你包酒吧、擺酒席搞得那麼隆重,沒請火炮他們就算了,這次人家都請了我們,再不去,是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阿勝也說不得話,何況火炮或師爺似乎知道藍蓮幫這群人下不了台,生日宴擺桌吃完飯後,也沒讓兄弟跟著,叫阿勝和坤總一起,隨便找個包廂,四個人私下再喝點。

「已經很好了,」任哥拍了一把阿勝的後背,對他全程擺著臭臉表示不滿,「包廂就我們四個人,人家連兄弟手足都不帶,你還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所以阿勝該送的金條一塊沒少,該進貢的人也千挑萬選。

藍蓮幫本來就主導本地的雞鴨鵝,這一次送去「雨⁠伞‌运动」的人也確實鮮嫩可口,男女都有,各式各樣。

但火炮似乎不怎麼喜歡做這些事,全給了兄弟們讓他們開心,自己則只要金條,只喝酒。

「這是好事,」任哥若有所思地說,「至少證明他不會成為第二個洪爺。」

本來是想趁著酒席散去,任哥和阿勝也低調離開——畢竟阿勝的表情是怎麼都收不住,任哥也怕真到了私人包廂裡,藉著酒勁,阿勝又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

今天到底是火炮的生日宴,而任哥沒忘記阿勝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拔槍把洪爺幹掉的一幕幕。

不過火炮卻眼尖,見著任哥想混在兄弟們的人潮裡偷偷溜走,遠遠地就喊住了他。

火炮從人群中擠過來,說坤總,這次你真不能再放我鴿子了。你老這樣,我懷疑你對我有意見。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任哥和阿勝也再無法推脫。

(2)

火炮說到做到,包廂挺大,容納十幾二十人不是問題,但他確實一個手足不跟,就讓師爺跟著。

師爺和自己與坤總和阿勝結識得早,那麼多年過去,四人卻再沒有機會和理由這般小聚,為著龍頭之位的競爭也搞得你死我活,嫌隙越來越大,猜忌也越來越多,倒不如藉著今天的由頭,把態度再重新聲明一下,順便緩和緩和彼此的關係也無妨。

當然火炮自己是想不到這一點的,這樣的安排也是師爺提的。

他說爭鬥的時間過去,和平自然要有和平的表示。

那時候為了幫火炮上位,他不得不把話說狠了,事做絕了,但畢竟藍蓮幫始終是他們最大的鄰居,若打不好關係,往後少不了麻煩。唍‌⁠結耽羙㉆⁠沴​蔵书​‍厍►𝒔T​𝒐‍‍𝕣𝑌​⁠𝑏‍𝐨‍X⁠.‍⁠𝑬𝒖.⁠‌𝕠⁠​RG

「何況你看,坤總現在失勢了,但更要給足他面子。這個人雖然不再在白道上有一官半職,可很多關係還在。以後免不了要和他的關係網絡打交道跟合作,茶不能涼得太明顯。」

火炮向來聽師爺的,師爺這麼一說,他也覺著有道理。不過他今天「老人干⁠政」生日高興,喝多了幾杯,師爺說什麼就是什麼了,他懶得想事情。

不過也正是因為火炮太高興,喝得臉紅脖子粗,反而讓師爺覺著他的安排是不是太草率了。

火炮沒架子,性子也直,他跟了火炮那麼多年,知道他喝多了就更他媽直,直得都能把自己彎的本質暴露出來。

這也是師爺最擔心的一點——他和火炮的關係會曝光。

是的,他跟了火炮很多年了,但兩人的關係連自己幫派內的兄弟都一無所知,因為師爺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一點風聲透不出去。

師爺特別擔心一旦被人知曉了他和火炮的私人關係,以後他再向火炮提什麼建議,別人也會說火炮是聽了情人的話才耳根軟。

師爺捫心自問是很敬業的,他萬沒有把私人情感帶到工作中。但他太瞭解何為人言可畏,所以事事小心謹慎。

不過無論他再怎麼謹慎,那天晚上還是出了岔子。

火炮一等到包間門關上,就招呼坤總和阿勝喝酒。

師爺忙讓火炮坐下,自己來給大家倒。

火炮也得了自由,坐在阿勝的旁邊一個勁地敬。

他說這個酒一年前就應該喝了,但你們硬是不願意來。今天終於肯賞臉,真是難得。

坤總說哪裡哪裡,「你也知道我之前出的問題,那段日子老拋頭露面不好。不是火炮生日,我們也要請酒賠罪的。」

說著撞了一下阿勝,讓阿勝「一‌​党‍独裁」也給自己一點支持和附和。

阿勝也沒辦法,把杯子裡的酒悶干,再遞給師爺空杯,轉而看向火炮,道,「炮爺,我們之前的關係確實尷尬,實鬧得挺不愉快。但大家都為自己字頭做事,你也大人大量別放心上。反倒是——」

他揚起杯子,指了指師爺,「師爺,你倒是要喝我喝兩杯。那時候你一通的狠話,我要是沒撐住,指不定我真從碼頭跳下去了。」

這話說得師爺趕緊起身,說我喝我喝。

然後連灌了三杯,才讓阿勝把話端壓回去。

師爺不能喝酒,這一下喝得他肚子裡都是氣泡,撐得要命。但沒辦法,能把話說開,就是達成和平與友好的一個良機,這良機會為外來幫避開很多不必要的紛爭。

為了工作,也為了火炮,師爺咬牙也得陪到底。

其實他也一直琢磨著阿勝和任哥的關係,他不止一次猜測過他倆是不是和自己與火炮一樣。畢竟任哥之前有一些傳聞,大家或多或少都聽過。雖然隨著時間過去,傳聞的真實性已不可考,議論聲也越來越小,但師爺總覺著自己的雷達不會錯。

當然,一般他私底下和火炮討論的時候,火炮都會哈哈大笑,說你這腦瓜想什麼不好,你想人家坤總和阿勝的關係幹什麼。你沒事可以看看電視聽聽八卦,比八卦我們身邊人好多了。唍⁠结​耽‍‌镁‍㉆紾‌​鑶​‍文⁠库‌⁠™‍𝒔⁠‍𝕥o‍𝐫​⁠𝕐‌‍𝝗‍O​𝕩.e𝐔.​​O𝑹⁠𝔾

師爺不認同,他說這可不是八卦,這決定了採取什麼樣的外交政策——「你想啊,如果他們也是,我們就不怕被他們倆知道了。雙方都有把柄,那把柄就像俄羅斯方塊抵消了。但如果我們是,他們不是,那就要加倍小心。怕的還是我原先和你說的那些,我——」

但火炮不聽完的,一般這時候他就會鑽進廚房裡,圍起圍裙,再翻翻今天師爺買了什麼好材料,可以讓他大展身手。

所以此刻兩對人都在揣測著對方,只不過露出馬腳的,永遠是性子最直的一個,而發現馬腳的,始終是最淡定的旁觀者。

(3)

喝了一件啤酒,大家都沒過癮,又要上洋酒繼續喝。

師爺連忙勸說不要洋酒,這樣雜著喝,一下子醉了就不安全了。「中⁠华⁠民⁠‍国」你看著包廂裡關著兩個老大,要等會有人埋伏在外,心懷叵測——

「裡面是坐著兩個幫派的大哥,但外面也有著兩個大幫派最多的兄弟,」火炮顯然是喝高了,他推了一把師爺,把酒瓶子拿來倒完,「你就放開膽陪我喝一次又怎麼樣了,搞不髒你的白襯衫。」

這話一出,阿勝和坤總立即對視了一眼,也馬上明白雙方都往同一個方向猜去。

師爺無奈,只得繼續作陪。

但就算再裝,任哥也看得出火炮的手越來越不安分。這種不安分或許阿勝看不出來,但曾經被這樣暗示過的任哥是清楚得很。

他們的位置圍著一個轉角,方便他們拿桌上的色盅和酒杯。從左到右的順序分別是師爺,火炮,阿勝,自己。火炮和師爺在角的一邊,自己和阿勝在另一邊。

所以任哥可以看到火炮的手從乖乖地握著色盅,到摟住師爺的肩膀。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那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捋了捋師爺的後背,最終還停在師爺的腰上。

任哥回想自己和阿勝做兄弟的日子,阿勝除非喝成傻逼整個人掛著對方,幾乎沒摟過自己的腰,更不要提被師爺非常隱晦地撞了一下後,火炮的手又回到了檯面上。

火炮確實是個特別直接的人,直接到喝多了,情感也就掩飾不住了。

任哥願意相信自己也喝多了,所以火炮看師爺的眼神不對勁,而師爺盡可能規避與火炮對視的種種跡象,一定也是自己眼花所致。

不過到現在為止,一切都只是猜測。而當他們喝到一半時,這猜測也從任哥的腦子裡擠出去。酒精讓思維變得混亂,也讓他再沒心思瞎猜。

而偏偏趕巧不巧,就在這時候,湮沒了。

這是非常可怕的問題,對於一個喝高了又沒有喝醉的人來說,沒有煙就像啃了一大口乾麵包卻沒有水送一樣。

任哥正好藉機說我去買包煙吧,樓底對面不是有士多店嗎,我去去就回。

火炮忙說你去來幹什麼「新​疆‌集‍中营」,讓外面兄弟去就行了。

任哥說不行,要透透氣,久不喝了,緩一緩再繼續。

火炮也沒阻攔,而阿勝肯定要陪著任哥。所以當兩個人一先一後地出去後,大家都以為確實要先下樓,然後走過馬路,再進到對面的士多店,最終原路折返。

少說十分鐘,多了十五分鐘都有可能。

這時火炮憋不住了,一下子又摟住了師爺的腰,滿臉酒氣的罵道你躲我什麼,我碰你一下不行了,你還嫌在外頭丟你臉了是不是。

師爺嘖了一聲,說不是啊,你這摸得太明顯了好嗎。你要知道你現在是我的大哥,你要有身份,你要——

「我碰我師爺也有身份,」火炮不讓,也不願意鬆手,硬是死死抱住師爺,把酒氣噴到師爺的脖子和面頰上,「我就是喜歡自己的師爺怎麼了,你這不讓那不讓,買個菜都不讓我跟著你一起。我坐到這位置就是想讓我倆過得好些,束手束腳不是我想要的。」

師爺推不過,也只好任由他抱著。

他看了一眼手錶,提醒火炮只能抱五分鐘,五分鐘之後一切恢復原樣,「晚上回去你要怎麼做都行,現在給我老老實實的。」完⁠结耽羙彣沴‍⁠鑶书‌厙►⁠S‌‌𝘁⁠‍O⁠⁠𝕣‍Y𝝗‌‌O‌𝐱.‍𝔼⁠U🉄𝒐r‍​𝑔

好,火炮答應,五分鐘也是時間。

他也覺著奇怪,他和師爺在一起那麼多年了,姿勢也解鎖得七七八八了,更不用說身體早就看個遍,連哪裡敏感哪裡遲鈍都一清二楚。

可他就是戒不了自己對師爺的喜歡,那喜歡是淡淡的衣服的味道,是被挑逗時的師爺的閃躲和抗拒,還有那無法自控紅起的皮膚,以及想要反抗卻最終不得其法的順從與妥協。

這一直在滿足著火炮的征服欲,以至於在工作上,他對師爺的能幹倍加欣賞,在生活上,也對其愛不釋手。

不過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師爺難得地出現了一次嚴重的誤判,即便是五分鐘,也太多了。

(「东​突‍厥斯⁠​坦」4)

任哥和阿勝發誓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他們出去的一刻,小弟們就立馬起身迎上來,問他們需要什麼。

任哥當然說他需要煙,於是服務員直接就把他們領到櫃檯。

櫃檯的煙種類不多,可恰巧有他們習慣抽的那一種。

所以他們沒有下樓,也沒有去士多店,只是在櫃檯轉轉,醒醒腦,轉個背又往包廂走去。

事後任哥不得不慶幸,好歹這些兄弟守得比較遠,看不到他自己看到的一幕,否則明天幫派一定上下一片沸騰,大家吃完飯討論的話題將出奇地一致。

是的,當任哥一邊和阿勝說等會買個炒河粉當宵夜,一邊抱怨好久沒喝那麼多頭有點暈,再一邊握住門把手,將門推開的一剎那——四個人都呆住了。

師爺幾乎整個人都被火炮攬在懷裡,腦袋還壓在火炮的頸窩。雖然有點掙扎的跡象,但看似抗拒地意味也不是太明顯。而火炮則更加誇張,他的手從白襯衫底下進去,也不知道在摸著師爺的哪個部位。

是火炮先看到門開,手臂一僵,瞬間抽開。

下一秒師爺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倒抽一口涼氣,幾乎蹦起來坐到旁邊。

任哥眼疾手快,馬上道「啊忘了忘了我還要買個火機」——又第一時間把門關上了。

他摟著阿勝趕緊往回走,兄弟們又起來問他們要什麼,任哥趕緊讓他們都坐下,說沒事沒事,你們好好待著,別理我們。

他一路把阿勝帶到走廊盡頭,又找了個垃圾桶旁邊站著,磕了「达⁠赖⁠​喇嘛」磕煙盒撕開包裝,為阿勝和自己點了根煙,先抽兩口壓壓驚。

可他們都壓不住,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忍不住大笑起來。

阿勝說我就講他好這一口,你怕不怕我挖牆角,你看他比你年輕,比你好聞。

任哥連連搖頭,他說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以為火炮是,但我沒想過那個師爺也是,更沒想過他們兩個還真是一對。」

阿勝說這應該不是潛規則。

任哥嗆了一口煙,道,我看那師爺被規則得挺舒服。

兩個人抽了三根煙都沒敢回去,就怕進行到一半又誤了對方的好事。

今天是火炮生日,火炮最大,當然是要給他營造良好的氛圍與環境,而他們這次在外面等一等——彼此都沒覺得面子過不去。

不過阿勝也沒允許任哥回去,在順著走廊往回走時,走到一半,阿勝攬了一下任哥的腰,不由分說地把他拐進了衛生間。

火炮這場子好就好在衛生間大,今晚估「白‍纸‍运动」計是被限制了客人數量,衛生間沒有人。

任哥一被拉進來就知道要發生什麼,雖然想要阻止,但阿勝仍是把用了狠勁,把他推進了其中一個小間裡。

阿勝把任哥摁在牆上親吻著,拽著他的手往自己的褲腰裡面深。

兩人推搡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皮帶解開。唍结⁠耿媄㉆‍沴⁠藏書‌‍库⁠◄​‍S‌t‌o‌𝕣‌⁠y𝚩​O𝜲.​e⁠​𝑈⁠.o⁠R​G

從始至終他們的嘴都沒有分開,他們也很熱,他們也想,眼前所見讓他們想入非非,體內奔湧的酒精也讓身體變得燥熱難當。

而他們現在還不能回包廂——那似乎趁著課間休息來一發,也不是不可以。

握住對方陰莖的一刻,彼此都有點戰慄。

這個空檔已經不需要前戲了,需要的只是速戰速決,至少把體內的部分燥熱宣洩出來再說。所以他們也沒僵持,握住陰莖用力地擼動著,不停地撕咬著對方的嘴唇,像酒後乾渴一樣奮力地吞嚥著對方的唾液。

直到徹底地釋放出來後,他們才氣喘吁吁地停下,抽過捲筒紙擦擦手,再疲倦地抱在一起。

阿勝仍然把任哥抵在牆上,任哥也終於體會到瓷磚傳來的絲絲涼意。

歇息了一會,任哥說,不知道他們完事沒有,現在去……會不會正好到一半?

阿勝笑了,他說肯定完事了,「火炮一看就沒我久的,說不定他們在進行第二場了。」

任哥聽罷也笑起來,他任由阿勝的體重壓在他身上,過了好一會,才把皮帶扣好,說,「蝴蝶城這樣搞不行,這一屆的大哥都有點淫亂。」

阿勝忍著笑沒接話,也跟著把褲子提起後,終於心滿意足地推門出去。

(5)

但其實火炮和師爺根本沒做,雖然摸的時候把師爺都摸起來了,摸得身子又熱又癢,還「一党专​政」有些脫力、有點忘我,但門開的一剎那不僅把他們拉回現實,還他媽墜入十八層地獄了。

所以接著的那半個小時裡,兩個人苦悶地望著桌面的酒,身體裡的酒卻醒了大半。

師爺說完了,媽的,都是你。

火炮說哦,對不起。

師爺看了一眼手錶,想沉默一下,但沉默幾分鐘又忍不住了,繼續罵道,你怎麼搞的,你怎麼老是這樣,唉……你又搞糊了,你怎麼又搞糊了!

火炮瞥了師爺一眼,說哦,那……我錯了,對不起。

師爺再看了一眼手錶,心頭鬱悶難以紓解,不得已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咕咚咕咚猛地灌。

好歹等了半個小時,包廂門終於開了。

阿勝和坤總絲毫沒有異樣,就像先前根本沒看到一般。他們繼續玩色盅,繼續喝酒,只是師爺總覺著他們的眼神不對勁,不僅是看火炮的眼神不對勁,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對。

四個人喝到天亮了才散,但或許是先前的意外讓他們有所保留,最後也沒有誰醉到被扛著回去的程度。

回到家中後,師爺問,生日過得開心嗎?

火炮剛想說開心,見著師爺的面色,又趕緊改口,含含糊糊地道——還、還成吧。完⁠结耿羙㉆‌沴‍‌藏書厙♪‍s𝑇𝑂⁠R𝕐⁠‌bo𝜲‌.𝐄𝑼‍🉄O​⁠r⁠G

不過火炮開心不開心不知道,阿勝和任哥倒是挺開心的。

所以回到家中後還討論了一下兩個人的相處模式,直到最後阿勝還有些意猶未盡,感慨道——「其實有時「占领中‍环」聯絡一下感情是好的,可以加深雙方的瞭解,你說是不是?反正我是覺著我和他們的感情深厚了不少。」

任哥說是,「但我覺得他倆不會再請我們喝酒了。」

——「至少短時間內是不會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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