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君在心頭飲水甜」
一顆糖!
作者短小。
古代 HE 山賊攻X點心師受 短篇 肉香 高H
壹.
入伏之後,蟬鳴不息。
快到午時了,每天到了這個時辰街上幾乎都沒什麼人,一條街道灑滿了白晃晃的日光,只叫人睜不開眼,連呼吸之間的空氣都帶著一股炙熱。
唐甘趴在櫃檯後邊打盹,從衣領裡露出來的一截細細的頸子已經覆了一層薄汗,雙頰發紅,他睡得不穩,時不時皺皺眉頭咂咂嘴。
這時,一隻赤腳悄無聲息地越過門檻,來人竟是未穿鞋襪,從被曬得發燙的青石路上一路走過來的,他一隻腳在內一隻腳在外,輕輕地「咦」了一聲。
鋪門大開,也沒人守著,不怕遭賊麼?
回答他疑惑的是唐甘細碎的夢囈聲,來人走到櫃檯前探頭一看,不由得輕笑出聲。
趴在裡面的人臉頰枕在小臂上,臉肉被擠壓得嘟了起來,連帶著嘴唇微撅,嘴角還有一絲亮晶「大撒币」晶的水漬,他似乎是被夢魘住了,眉頭微擰著,嘴裡發出胡亂的夢話:「四…九…」
赤腳客人伸出一隻手指在唐甘臉上戳了一下,似乎是覺得手感不錯,連戳帶揉得擺弄了他一會兒,唐甘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就是一隻指節修長的手,虎口處有一層繭,手心裡有細小的傷口和痂,順著手臂看上去,挽起的袖口到肘部,小臂上凸顯著青筋,並不顯得猙獰,反而透著一股蓄力之感。
直到對上了來人的一雙眼,唐甘才小小的激靈了一下,徹底清醒了過來。
站在櫃檯前的男人目似點漆,眼裡閃爍著微微的戲謔,要笑不笑地盯著他看,俊朗無雙的一張臉,偏偏沒有好好束髮,鬆鬆的綁在腦後,幾縷髮絲落在臉邊,平添一股風流痞氣。
「…當家的。」唐甘站了起來,目光又被男人鬆垮的衣領吸引,有些慌張地不去看那露出了一半的精壯胸膛,此地無銀地咳了兩聲道:「今日回的這麼早。」
陸蒼懶洋洋地勾著嘴角,手肘撐著櫃檯道:「太熱啦,魚兒都躲到深處去了,我看這日頭烈成這樣,索性就回來了,一條魚都沒釣到。」說著他還把拎在手裡的竹魚筐搖了搖,明明就是平常的語調,唐甘卻從中聽出了一些微妙的委屈來,心裡泛出一點憐意,他彎腰去拿櫃檯裡的點心,「我今早新做的糖糕,摻了一些去年做的桂花蜜,就剩幾塊還差點給孫大娘都買了去呢,」他把一小碟圓溜溜的糕點放在櫃檯上,一邊朝屋後走一邊笑道:「我再去地窖裡給你取一碗冰梅子湯,喝了就不熱啦。」
陸蒼一個大男人被他當成孩童哄,又是點心又是甜湯的,也不見他惱,反倒是一臉甘之如飴,他粲然一笑,露出一顆尖尖的犬齒,語氣裡收去了那點虛假的懊惱,「特地給我留的麼?」
唐甘掀簾子的動作頓了一下,耳朵以眼見的速度染上一層粉紅,「才不是,做的太好吃了我給自己留的!」簾子一放人就跑了,陸蒼靠在櫃檯上低低地笑,往嘴裡丟了一塊清甜的糕。
等唐甘把冰涼的梅子湯端了一碗出來,一撩門簾就看見陸蒼大咧咧地坐在鋪子裡的圈椅上,長腿直直地伸著,另一條腿卻掛在扶手上,這個姿勢未免也太大馬金刀了些,而且陸蒼的袖口褲腿都捲著,鞋襪不知所蹤,唐甘走過去把梅子湯放在桌上,「你的鞋襪呢?」
陸蒼無辜地眨眨眼,端起梅子湯喝了一口,愜意地歎了聲才說:「我釣不上來,就去抓,鞋襪脫了放在河灘上,回頭就不見啦,不知是被什麼小東西給叼走了罷。」完結耽媄书沴蔵文库█𝑆𝐓o𝕣𝕐Bo𝖷.e𝑈🉄𝒐R𝕘
「你的鞋襪又不能吃,叼走做什麼。」唐甘無奈地道,心裡覺得一陣無力,但看到陸蒼滿口點心兩頰微鼓的樣子心裡又有種奇妙的滿足感,這個二十好幾的男人有的時候真的跟小兒一樣愛撒嬌,又特別好哄。
貳.
唐甘是三年前來到木樨鎮的。
他生於一個靠水的村莊,父母都是勤懇樸實的漁民,他的母親有一雙遠近聞名的巧手,做出的點心拿出去叫賣向來都是供不應求,小唐甘從幼兒時期就被她綁在背上,隨著她一起做點心。唐甘長到十七歲,已經「文化大革命」學會了母親所有的手藝,他天生聰穎,研發許多種新奇可口的點心,他又長得俊俏,村裡的媒姑三天兩頭的就往他家裡跑,但是唐甘無心婚姻大事,只想琢磨著開一家點心店,好讓父母不再辛苦,可以頤養天年。
立業成家,唐甘是這麼對父母說的,說完了又黏糊糊的纏在母親身上,說,我還小呢,不成親。
就在所有的事情都籌備好了之時,一場毫無預兆的大雨落下,整整半月,河水沖垮了堤壩,村裡的人死了大半,其中就包括唐甘的父母。
水災過後就是瘟疫,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唐甘在潮濕陰暗的屋子裡坐到昏厥,醒過來之後搖搖晃晃地到父母的墳前磕了三個響頭,頂著一腦門的血和背上小小的包袱離開了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他渾渾噩噩地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跟著僅剩的十幾個難民流向北,在臨近木樨鎮的一座山上,一群手無寸鐵的人碰上了山賊。
這群山賊異常殘忍,竟是話都不說一句就直接砍殺,大家都是手無寸鐵又飢腸轆轆的受難人,哪裡抵抗得過這些兇猛強壯的匪徒,頓時一條寂靜的山路就成了鮮血和慘叫的修羅場,唐甘被嚇壞了,跌跌撞撞跑了兩步就被拎著領子抓住,山賊把他的臉一扭過來呆愣了一下,殺紅了的眼睛裡竟爬上了色意,就在他被五花大綁的丟上馬時,抓住他的那人手就迫不及待的伸到他的胯下揉搓了幾把,唐甘被堵著嘴,眼裡儘是羞憤的淚。
陸蒼就是山賊打劫殺淨了準備回程時,從林子裡鑽出來的,他背著一把粗製濫造的弓,手裡還提著兩隻插著箭的野兔。
看到一群兇惡的山賊陸蒼也沒有驚恐,他嘴裡還吊兒郎當的叼著一根草,遠遠的和橫在馬上的唐甘對視了一眼,陸蒼毫不見外,朝他痞氣地笑笑,犬齒在月光下竟閃著寒光。
山賊見半路又跑出來一個送死的,體內因殺伐而熱起來的血還未涼,相互交換了幾個眼神之後竟又提起手中的兵器朝他群起而攻之!
陸蒼不慌不忙地把手裡的獵物丟在一邊,把背上的弓卸下來握在手裡顛了兩下,兩條腿錯開站以穩住身形,再抬眼的時候眼裡已經不復方纔的笑意,幽深的瞳孔裡翻滾著野獸捕食般的殺戮之氣,跑在最前面的山賊頭頭對上他的眼睛,腳下竄起一股涼意,讓他不由得有些畏縮起來。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已經衝到了這個男人的面前幾步的地方,陸蒼看似隨手地把手裡那把破弓朝他一揮,弓的另一頭恰恰打在他脖子上,山賊頭頭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等他反應過來時卻已經飛出了幾丈遠!等到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喉口竄起一股溫熱的腥甜,他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血,順帶著幾顆被打落的牙齒,他猛烈地咳嗽了起來,好像被那把弓打穿了喉嚨似的,他漸漸感覺只有氣出沒有氣進!
那把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弓裡居然好似藏著千鈞之力!只一擊就打得他動彈不得!
跟在頭子後面的十幾個山賊一愣,老大被打飛了小弟們還不知道跑,一個兩個的連喊帶吼地前赴後繼衝過去試圖拿下陸蒼,彷彿嗓門夠大就能震懾對方的心神一樣,陸蒼穩穩地站著,手裡「一党独裁」的長弓被他靈活地揮舞,眼疾手快地挑落匪徒手中的兵器,身形靈活得很,不消片刻就把這些有力無腦的莽夫收拾了個乾淨,但他又並未要他們的性命,十幾個人分散著攤在地上哀嚎打滾。
唐甘被反捆了手腳掛在馬背上,此時只覺得腦袋脹痛,眼睛充血,他緊緊閉著眼睛,臉上儘是淚痕。
他從未經歷過這麼血腥的屠殺,這些日子大家雖然都是流離失所的人,但都頗為照顧他,勸解他心裡的死別和離鄉之苦,傍晚歇息時還曾一起討論過不如就在前方的小鎮落腳…誰知離再一次安穩的生活不過咫尺的腳程,在不到一個時辰裡就成了生死的天涯。
而這個莫名出現的男人,看起來比這群禽獸更可怕,唐甘腦海裡閃過他方才對他遙遙的一笑,似乎也沾上了血氣似的,唐甘不禁瑟瑟發起抖來。
腳步聲逐漸靠近,停在他身後,唐甘被來人抓著腰腹抱了下來,他渾身發軟,男人一鬆手他就跌坐在地,兩隻腳蹭著地面向後退,唐甘不住地搖頭,嘴裡發出嗚嗚聲,卻不敢睜開眼看。
恍惚間他聽到嘖的一聲,緊接著一股草木特有的氣息撲倒他的臉上,他被抓住了肩膀,塞在嘴裡的布團也被拿了出來,他的嘴角都掙裂了,痛得一時合不上。
「好了,好了。」男人的聲音出乎意料的溫和,低低沉沉的,帶著安撫,唐甘感覺到臉上有柔軟的布料輕蹭,他終於鼓起勇氣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入眼的是一張眉眼深邃的臉,五官如刀削斧刻般凌厲,在月光下又出奇地柔和,他垂著眼睫,動作小心翼翼地用一截衣袖給他擦臉上的眼淚。
唐甘不知不覺間就把眼睛睜開了,呆呆的看著這個男人,他很有耐心,慢條斯理地把他臉上的灰啊土啊眼淚啊擦得乾乾淨淨,然後他一邊挽袖口一邊對上了唐甘迷茫的目光。
「你從哪裡來「大撒币」?」他問道。
唐甘眨眨眼,內心的恐懼被他剛才的舉動一同擦去了大半,他嘶啞著嗓子說:「濼…濼鄉。」
「那兒啊…」男人的語氣裡帶著追溯的意味,輕飄飄的,小小地撥動了一下唐甘的心弦,他落在唐甘臉上的目光裡又溫柔了幾分,道:「你倒是命大。」
這個類似長輩的語氣讓唐甘沒來由的一陣委屈,他鼻樑又一酸,吶吶地說:「回不去了…」完結耿羙紋珍蔵书庫↔𝑺𝚝𝕆𝐫𝒀B𝑶𝕏.𝑬𝐮.𝑶𝑟G
回不去了,留在那裡的都是因水災和疫病死去的人,活下來的人又遭此橫難,唐甘突然意識到,他徹徹底底地沒有可歸之處了。
男人歎了口氣,「準備去哪裡?」
「鄉親們說,前方有一個叫木樨鎮的地方,我們原是打算去那裡…」唐甘越想越委屈,淚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黃土路上,騰起一陣陣小小的灰塵。
原本是打算去那裡重新生活,根沒了,大家相互扶持,總能在一個新地方生根發芽的,可現在就剩他煢煢一人,像一朵小小的,還未長開的浮萍,就這麼被水浪沖走了。
男人看著地面上越來越多的小水漬,沉默了良久,抬手勾起少年瘦「红色资本」削的下巴,滿手濡濕,他歎了口氣,低聲說:「那就跟著我吧。」
他解開唐甘身上的繩子,把他背在背上,一步一步穩穩地朝他們原本所向的方向走,他把唐甘托了一下,讓他更好地趴在他寬闊的肩上,「我叫陸蒼。」
三.
陸蒼比他大七歲,唐甘一開始還天真的以為陸蒼是個可靠的大哥,誰知也就他剛來的那陣子,等唐甘適應了時候,陸蒼的原型就現出來了。
據他說,大半個木樨鎮都是他的,他們家家大業大卻是幾代單傳,到了他這一個小的出世之後更是人禍連連,父親在他年幼就病逝了,祖父和母親把他寵得沒邊,卻也相繼撒手,在陸蒼剛成年的時候,陸家就只剩他一個小獨苗了。
唐甘聽了之後未免產生幾分同病相憐之感,正在搜腸刮肚地準備寬慰他時,陸蒼卻笑嘻嘻地抬頭說,「阿唐,我們去聽曲兒好不好?」
明明長得人模狗樣,要文能文要武能武的,陸少爺最愛的卻是上山打獵下河抓魚還有聽小曲兒,要不是他家底經得起他造作,家裡又有忠心耿耿的管家,這種紈褲指不定能活到多大呢。
唐甘對他這種前後不一的差別目瞪口呆了好一陣,才勉強相信那天把他從匪徒手裡救下來的是這麼個扶不上牆的玩意兒。
陸家生意做得廣,吃食穿用的鋪子幾乎都能看到陸字招牌,更不用提良田、農場、果園這一類的產業了,唐甘甚至覺得陸蒼說的「大半個木樨鎮都是他家的」是一種謙虛,但是轉念一想,陸蒼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應該是不會的,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謙虛為何物。
管家言伯倒是對唐甘很滿意,可能在他們家少爺的襯托下,稍微上進一點的人都能顯得萬分努力了起來。唐甘知道陸蒼對他有恩,再來十個他門家也養得起,但是唐甘卻並沒有打算永久的賴在陸家當一條米蟲,他細細思考了幾天,又向管著陸家生意的管家請教了許多問題,最後他決定:開一個點心鋪。
他別的不敢說,學做點心幾乎可以說是比學走路和說話還要早了,他在背井離鄉之前,也是心心唸唸地開一個點心鋪的。
關鍵是錢。
要是在濼鄉,他爹娘存下來的積蓄和他替人寫寫字畫畫畫掙的一點錢,勉強足夠了,但是木樨鎮比濼鄉要繁榮許多,物價什麼的也高,而且從家裡帶出來的積蓄一路上也花得差不多了。
唐甘思來想去,他本來就是寄人籬下,怎麼好意思再開口向陸蒼「大撒币」借錢,最後他從包袱裡拿出一個手絹包裹的物件,悄悄地出了門。
他特地找了不是陸家的典當行,腳還只踏進去一隻就被人拽著領子拖了出來,陸蒼抱著手臂,笑得吊兒郎當的,「幹什麼呢?」
「你不是去聽曲兒了麼?」唐甘嚇了一跳。
陸蒼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我正聽著呢,看你鬼鬼祟祟的,就直接跳下來抓你了。」
唐甘看著街對面二層小樓敞開的窗戶,裡頭的歌姬還好奇地伸出頭來看,一時有些無措,陸蒼也不催他,輕輕哼著小調,唐甘也不覺得這事兒有什麼丟人的,就一五一十的說了。
「什麼好東西拿來我看看。」陸蒼朝他伸手,唐甘從懷裡掏出小包裹放在他手心裡,陸蒼握了握帶著體溫的小布包,笑了笑,小心地打開。
一塊用紅繩串著的玉觀音。
「我娘…我三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她特地去寺裡求來的。」唐甘看著玉觀音輕聲說,陸蒼看著他懷念和不捨的表情,揚了揚眉,手心一攏,把玉觀音收進了懷裡。
「我的「六四事件」了。」
唐甘猝不及防被他來這麼一出,頓時急了,「哎!我要拿這個去當的!還給我!」
陸蒼輕鬆地避開他伸過來的手,一邊躲一邊說,「當給我,等你賺了錢再贖回去,放我這還能安心些不是麼?」
「說是這麼說,但是我已經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了啊。」唐甘擰著眉毛,一臉為難。
陸蒼把玉觀音貼身放好,伸出手來掐他的臉,「瞎說,跟我回去找管家拿錢了。」完结耿羙忟紾蔵书厍►𝒔𝚝orY𝐛𝐨𝝬.𝑬u🉄o𝑟G
唐甘一路上磨磨蹭蹭的,還是有些不情願,但是陸蒼油鹽不進,就是不把玉觀音還給他,兩人一道回了府,管家一聽頓時感慨了,看著唐甘的眼裡多了幾分疼惜,順勢又涼涼的看了他們家少爺一眼,似乎在等這位爺有所醒悟,誰知他一攬唐甘的肩膀就把人帶走了,邊走邊囑咐管家晚飯不回府吃,管家氣得鬍子尖兒都翹了起來,氣沖沖地去賬房給唐甘撥銀錢去了。
點心鋪開張那天,陸蒼請了鎮上的舞龍獅隊來慶賀,引來了好多人駐足觀看,他指揮人又放了一掛鞭炮,好不熱鬧,唐甘捂著耳朵對陸蒼大喊:「陸大哥!謝謝你!」
陸蒼靠在門框上,悠閒地抱著手臂,嘴角噙著一點笑,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藍底子銀線滾邊的衣袍,腰帶一扎顯得人更加挺拔,頭髮也好好地束著,與衣同色的抹額壓在軒昂的眉骨之上,神采奕奕,丰神俊朗,是一個比舞龍獅隊更吸引眼球的人形招牌,他俯下身在唐甘耳朵旁道:「既然錢是我出的,在你還上之前,你得叫我當家的。」
鞭炮放盡,圍觀的人踩著紅色的碎屑跨進鋪門,唐甘被撞了一下,陸蒼伸手扶住他,唐甘還有些懵,不知道是被鞭炮震的還是如何,只覺得心如擂鼓,他喃喃道:「當家的?」
「哎。」陸蒼笑,既是回答亦是回應,他把懵裡懵懂的唐甘轉了個向,又輕推了他一把,「去招呼客人。」
肆.
陸蒼嗜甜。
他平日的口袋裡都會裝著幾粒糖果,飯食也是偏愛糖醋的口味,知「活摘器官」道唐甘會做點心時他看著唐甘的眼神驚喜得就像發現了一個寶貝。
「我從不信緣分這種虛頭巴腦的玩意兒,」男人沒個形,慵懶地倚在門框上看唐甘揉麵團,唐甘聽了疑惑地轉過頭來,鼻子和睫毛上沾了一點白色,「現在有點信了。」陸蒼緩慢地道,唐甘有點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只好也跟著笑,傻乎乎的。
剛到陸家的一段日子裡,陸蒼有點神出鬼沒的,有時候會大清早就不見人,丫鬟就得滿宅子找人用膳,有時候他又老老實實地窩在書房裡,寫幾個字翻兩頁書就臥在小榻上睡覺。唐甘開了點心鋪之後每天都要早起做好新鮮的糕點,然後又要記賬、進貨等眾多雞毛蒜皮的事情,他也沒請夥計,一個人早出晚歸的,比陸蒼還要難抓,反而惹得陸蒼三天兩頭就往鋪子裡跑,他也不幹什麼事,給一碗甜湯一碟點心就能老實半天,唐甘一開始還覺得他在鋪子裡太惹眼,漸漸地也就習慣了。
陸蒼跟個吉祥物一樣鎮在鋪子裡,生意總是要比唐甘一個人在的時候要好上一些,木樨鎮上的人都認得這個「鎮富」,陸蒼人又隨和,男女老少都能和他聊上幾句,唐甘忙著給人包裹點心的時候耳朵裡就聽著他們聊天兒。
「喲,陸公子!您今天又在這兒呢!」
「陸公子,多久沒上我們酒樓啦?前些日子我還特地給你留了幾罈子秋桂釀呢!」
「少爺,言管家找您呢,在書房等半天了。」
「陸公子,上回我給你說的那個姑娘呀…」
唐甘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包裹了鬆軟或酥脆的點心,迎來送往,百忙之中抽空看一眼他,卻總能對上陸蒼笑吟吟的眼睛,唐甘也會匆匆回一個笑,繼而轉身又轉成一個小陀螺。
等夕陽西下的時候,唐甘關了鋪門,身邊還跟著一個踢踢踏踏的陸蒼,兩人穿過大街小巷回陸府,唐甘時不時就勸上他兩句。
「當家的,你都快而立之年了,成日不是到處跑就是坐在我的鋪子裡,言伯年紀大了,打理家業也很辛苦的,再說那不都是你的家業麼,坐吃山空這個道理你總比我明白些罷。」唐甘絮絮叨叨就是一串,陸蒼把手背在腦後,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阿唐,你好囉嗦啊。」
正好路過一個水果攤,老闆娘正叉成一把茶壺數落老闆:「你說你,正事兒也不幹,讓你算個銀子你能倒給人家錢,整天就坐在攤子後邊吃,人家都買不到半斤呢你就給我吃了一斤去了…」
陸蒼聽著微微笑,朝唐甘擠眉弄「同志平权」眼地道:「像個小媳婦兒似的。」
「……」唐甘被他臊了一個紅臉,小聲說:「你也到了改成親的年紀了啊,今天媒姑不是拉著你說了半天麼…」
陸蒼湊到他身邊,覺得唐甘羞成這樣了還碎碎念特別好玩,他假裝驚訝道:「你聽到了啊?」
「能不聽到麼,」說起這個唐甘就來氣,也不害羞了,「拉著你說了大半個時辰,走的時候愣是一塊點心都沒買,氣死我了。」
陸蒼噗的一聲,低著頭嗤嗤地笑,一口白牙晃得唐甘有些暈,又有些懊惱,覺得陸蒼是在笑他小氣,他看了笑得停不下來的陸蒼一眼,耳朵有些燒灼感,「你笑什麼啊…」
「咳,沒有,」陸蒼強忍著笑意,伸手揉亂他的額發,「從明日起,來店裡跟我說話的人先買點心,這樣行不行?」
額頭被溫暖乾燥的大手觸碰,唐甘呼吸一滯,臉上又更加火燒火燎起來,但是陸蒼含笑的眉眼卻又那麼好看,讓他心裡的小鹿暈頭轉向,不斷地撞著心牆,一下一下,讓他感到有些心慌。
伍.唍結耽羙文紾鑶文庫♣S𝒕𝐎𝐑𝐘𝜝O𝑿🉄e𝑢🉄𝒐RG
八月桂花落,臨近中秋。
陸宅的花庭裡瀰漫著馥郁的花香,唐甘和一個十幾歲的小家僕拿著乾淨的掃帚和竹蓆在亭子裡采桂花,小家僕名叫金粟,是個聰明伶俐手腳靈活地孩子,他三兩下就爬上了樹,看唐甘在樹下把竹蓆鋪好,叫他道:「唐公子,你站遠些,免得桂花落在身上了。」
唐甘依言退了幾步仰頭道:「落在身上也無妨,我正好沾沾香。」
金粟坐在一棵大腿粗的枝丫上,俯身搖樹幹,笑嘻嘻的,「公子身上本來就香啊。」
「哪裡?我怎麼不曾聞到?」唐甘聽說了就抬起袖子聞了聞,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莢味道,他掀開一點衣領把鼻子湊過去,還沒吸氣就感覺到背後貼上一個熱源,有人在他耳畔深吸了一口氣道:「果然香氣襲人。」
唐甘渾身激靈了一下,猛地轉過身去,瞪大了眼睛如同一隻受驚的小獸,胸脯快速「达赖喇嘛」地起伏著,陸蒼略略勾了一下嘴角,臉上還帶著些許睡意,像一隻懶洋洋的大貓。
金粟在高處早就看到他家少爺優哉游哉地溜躂過來,途中抬頭對上他,還豎起了一根手指示意不要出聲,現下唐甘被嚇了一跳,驚弓之鳥的樣子讓他也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完了才鬼機靈地喊了一聲少爺。
入秋之後早晨就帶著一股涼意,陸蒼披著一件黑色的衣袍,把唐甘拉過來在小桌前坐下,撐著腮道:「膽子怎麼還是這麼小。」
唐甘卻不覺得冷,陸蒼方纔的舉動就像在他的身體裡撒下一把火種,整個人頓時被燃了起來,他覺得臉上發燙,只想在光滑沁涼的石桌上貼一貼,降降火氣。
「怎麼不說話?」陸蒼看著他連脖子都染上了薄紅,便知道他是被逗惱了,他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道歉,「是我不好,不該逗你的,等我回來給你帶歉禮可好?」
唐甘飄忽的眼神清明起來,怔愣地看著他,「回來?你要出遠門嗎?」
「嗯,」陸蒼修長的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出半月就回來了,想要什麼?」
「不用,我沒生氣。」唐甘瞥了一眼從樹上下來收拾落花的金粟,咬咬嘴唇還是說了出來,「我打算做一種新月餅呢,過了節就不好吃了。」
陸蒼深沉的眼裡漫出丁點笑意,抬起手朝唐甘伸過去,虛虛地從發頂向下掃過他的耳畔和鬢角,輕撫去他肩頭的兩朵桂花才應道:「知道了。」
今日出門騎了馬,陸蒼把唐甘送到點心鋪,待唐甘扶著他的手小心地跳下才一扯韁「酷刑逼供」繩策馬而去,唐甘看著他在腦後飛揚的發尾消失在街角才慢吞吞地轉身去開舖門。
唐甘的鋪子生意一直不錯,街坊領居都喜歡他這個心思玲瓏剔透長得又明眸皓齒的小老闆,唐甘做點心的手藝精湛,還會根據季節和節日做出各種應景的小點心,所以每到時節,唐甘總是忙得有些暈頭轉向的,陸蒼便囑咐了讓金粟來幫忙。
金粟只是陸家的家僕,又不是鋪裡的夥計,唐甘本想拒絕,陸蒼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話頭,難得有些強硬地道:「聽我的,快過節了,鋪子裡肯定缺人手。」說完又鬆懈了嚴肅的面孔,放低了聲音說:「我怕你辛苦。」
唐甘被他低磁的聲音弄得耳根發癢,稀里糊塗地答應了。
陸.
傳統的月餅皮因為做的時候都摻入了熬製的糖漿,所以大多都呈金黃色,唐甘突發奇想,打算用糯米粉代替麵粉,摻入些許桂花和牛乳,揉好之後上鍋蒸熟,待涼了之後裹入豆沙、蓮蓉等各種餡料,在模具中壓出字、花樣,成品個個雪白可愛,入口軟糯香甜,稍微吃多也不會膩。
唐甘的新式月餅一做出來就大受歡迎,每天來購買的人絡繹不絕,唐甘和金粟兩個人勉強能周轉,唐甘又提前了一個時辰起床,累得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色,人卻覺得無比充實,只是忙碌的時候習慣性地瞥一眼陸蒼常坐的圈椅,沒了那人含笑的眉眼,心裡難免有些空蕩。
離中秋不過兩三天了,陸蒼不知是否返程。
媒姑搖著團扇一步三扭地進了店,翹著蘭花指挑選了幾樣點心,唐甘把細線繞著的油紙包遞給她,正擦擦手準備記賬,就聽媒姑嬌俏的聲音道:「小唐公子。」
唐甘抬頭朝他無奈地道,「梅姨,我已經到弱冠之齡了,不小了。」
媒姑捂著嘴發出呵呵的笑,染著花汁的指甲紅艷艷的,「唐公子看著還是少年相呢。」她沒等唐甘說話便又道:「你到咱們木樨鎮也有好幾年了吧,眼下業也立了,可該成家了?」完結耿美文紾鑶文厍☺s𝗧𝑂𝕣𝐘𝜝𝐨𝚇.E𝑈.𝕠𝑟𝐺
唐甘撥著算盤的手一緊,打亂了木頭圓珠,他有些慌亂地道:「沒、沒有。」
媒姑眼睛滴溜溜地轉,以為他是面皮薄不好意思說,便勸道:「唐公子呀,你人又生的好「大撒币」,又有一門手藝,何怕沒人喜歡呢?姨娘跟你透露一句,想跟你說親的人家還不少呢!」
「我…」唐甘心砰砰地跳,說了一個字就緊緊地抿住嘴巴,好像生怕說漏了什麼秘密似的,他無意識地摳著賬本,半天還是紅著臉憋出一句:「姨娘莫要逗我了。」
媒姑把他的神情收進眼底,還怕他不夠臊熱地又添了一把乾柴,「哪裡就逗你了!咱們木樨鎮,五成的姑娘想嫁給陸公子,剩下的五成裡,又有五成是想和你成親呢!哎喲你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是她話裡的哪個字激到了本來就心神不寧的唐甘,這會他本來紅彤彤的臉上血色突然褪得一乾二淨,眉頭蹙著,嘴唇微微發抖,他微俯下身一手撐著桌面,有些嘶啞地對媒姑道:「姨娘莫驚慌,我只是突然有些不適。」
媒姑見他這樣,尋思著可能是今日顛倒黑白的忙碌導致的,只好提著點心離開,走到門口還不放心地回頭看,囑咐道:「今日就早點關門罷!要去看大夫呀!」
金粟回陸府拿午膳了,此時店裡一時無人,唐甘把發皺的紙張撫平,慢慢地走到擺在一旁的圈椅前,把手放在陸蒼平時掛著腿的一側扶手上輕輕摩挲著。
店裡瀰漫著點心的甜膩香味,陸蒼那日在馬上貼著他的耳後說:「阿唐身上是甜香,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唐甘當時聽了,身體從耳朵酥道了心底,他不敢回頭看陸蒼,也不知道怎麼回應,只好又裝聾作啞,任憑心裡滲出一點一點的蜜。
「我…心有所屬。」唐甘的眼圈微紅,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對著空無一人的桌椅輕聲道。
柒.
唐甘家裡世代都是勤懇樸實的漁民,對他最大的期望就是長大成人,學一門手藝,到了年紀之後娶一個門面相當的姑娘,再把這種流淌在血液裡的平凡傳承延續下去。
但是唐甘自己知道,他是一個異類。
他隨父親在漁船上的時候,羞於像其他男人一樣脫去上衣,打著赤膊任憑汗水沿著黝黑的肌膚而下,卻又忍不「司法独立」住把目光流連於男人們健壯的上身,唐甘口乾舌燥地躲進船艙裡,羞憤又恐懼,只道是自己被太陽曬糊塗了。
但是一次是頭昏,兩次是腦脹,唐甘學問再不好也懂得事不過三的道理,直到後來一次船回家,夢裡遺精時那些說不出口的旖旎,都是男人低沉的喘息和把他禁錮的精壯的身體。
自那次之後,唐甘再也不肯上船。
父親需要人幫襯著,本來已經由唐甘替代在家的母親不懂兒子為何執拗,無奈之下只好放下柴米油鹽,她是一個能吃苦的女人,船上船下的日子對她來說其實也沒什麼分別,只能在心裡暗想,兒子還是有些嬌慣了的。
決堤的那天,父親掛念著船,總覺得錨落得不夠穩,披上蓑衣匆忙出門,母親唯恐他一人抵不住風雨,交代唐甘把午飯做完,也追了出去,唐甘依言,把飯菜都端上桌,碗筷都擺好了之後,他聽到了由遠而近,如雷怒吼般的水聲。
鄰居家的大哥只著一條單褲,衝進門來拉著他就跑,跌跌撞撞地跑到高地時,村落已經被衝散地七零八落,房屋大半埋在渾濁的水裡,水位還在不斷上漲,村子裡大多人都會水,無奈人臂卻抵擋不過咆哮的洪水,唐甘看著那些奮力朝這邊划動的人,他們被沖得逐漸力竭,然後沉入水中再沒有浮起,心裡一片空蕩的荒涼。
高地上的人不多,男子們都把衣衫脫下來給婦孺兒童,而唐甘卻再也沒有想看一眼的慾望,他昏沉地跌坐在地上,想著如果不是自己,現在活下來的就該是母親。
後來他逃亡,陸蒼像神明一樣救下了他,給他一個落腳的地方,唐甘本就感恩在心,但時間長了,他的一顆被洪水泡漲了心被陸蒼溫柔至極地烘地暖洋洋的,等他反應過來時,感激之情已經變了味道。
陸蒼就算是一個吊兒郎當的紈褲,那他也是一個令人不禁心嚮往之的紈褲,其實不用別人說,唐甘都能感覺到陸蒼平白無故走在路上都能收到多少含羞的飛眼,他一個旁人有的時候都不自在。但是認識他三年有餘,唐甘卻從未見過陸蒼對哪個女子有過越禮的舉動,也沒聽他說過是否傾心於何人。
儘管如此,唐甘也始終拿捏著自己的分寸,從來不藉機說過什麼,做些什麼,他唐甘雖說只是識的幾個字,肚子裡沒有多少墨水,卻也心知這樣的感情有違常倫,斷袖分桃…終究不是正路。
他膽怯到不敢深看陸蒼那雙似是非是的眼眸,他怕有什麼,更怕什麼都沒有。
壓在心裡的感情發了酵,唐甘甚至生出了逃離的心思,可是天下之大,他已經隨波逐流漂離了滿目瘡痍的家鄉,好不容易在木樨鎮有了生根的跡象,他還能去哪裡?更何況,他捨不得陸蒼身邊那一點安穩,就好像周圍都是大雨滂沱,狂風呼嘯,而那人身邊卻有一隅從容之地,堪堪能讓他躲在裡面,不再流離顛沛。
媒姑對他說的話是實話,他平常多少也有耳聞,只是現下陸蒼不在眼前,唐甘只覺得那話就像一把開了血槽的尖刀,直直地刺入他忙碌到麻木的心房,放出了一點畏縮的想念,隨即那點說不得的心思和莫名的委屈摻和著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幾乎要疼出眼淚來。
捌.
轉眼就到了中秋當日,唐甘在天微亮的時候就已經到了鋪子裡,燒了水泡了一「中华民国」壺濃茶,捧著茶杯灌下幾杯之後他才從睏倦中掙扎出來,挽起袖子開始做點心。
柔軟的麵團在手中翻來覆去逐漸變得光滑,放入大碗中蓋上一層薄紗,唐甘這才隨便吃了幾塊點心果腹,又捧著已經冷了的茶靠著灶台發起愣來。
陸蒼還沒回來,他口中的半月之期已經過了好幾日了,唐甘有些氣悶,方才揉麵團的時候不知不覺間還多用了幾分力氣,以借此來發洩近日來逐漸冒頭的焦躁。完结耽美妏珍蔵書库█𝕊𝑇𝐎R𝒀𝐁o𝐱.𝕖u🉄O𝒓𝐆
昨夜忍不住問了管家陸蒼的去向,管家說,陸蒼遠嫁的姑姑去世了,他此去是奔喪,陸蒼的姑姑未出嫁前對他極好,嫁出去之後跟家裡的書信往來不斷,陸蒼十幾歲就孑然一身,姑姑還特地接了他去小住,此後陸蒼幾乎年年都要去陪她住上一段時間,只是近兩年她身子不太好了,還特地來信不讓陸蒼去以免沾了病氣,誰知今年最後一封信卻是姑父寄來的,說人已經走了,所以陸蒼才會匆匆出門,連行李都來不及收拾。最後管家還歎了口氣,不經意地說,陸蒼的表妹是極喜歡這個表哥的,母親一去肯定是傷心欲絕,陸蒼多陪她些日子也無可厚非。
唐甘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敲得懵了,吶吶地道:「當家的…陸蒼有表妹?」
管家只當是他起早還困著,腦子不清明,笑笑說:「少爺沒說起過嗎?姑母家的表妹,算起來應該與你同歲了,只是還未出閣…」管家沒說完的話被一個略促狹的笑容代替,他翹著鬍子拍拍唐甘的肩膀,一臉「你知我知」的表情。
「唐掌櫃!掌櫃的在不在!」前廳有人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唐甘猛地回神,忙把手裡的茶杯放下迎了出去,腹中傳來一陣細微的絞痛,唐甘皺皺眉沒在意,只當還餓著。
今日因為是過節,來買月餅和點心的人多比節前又多了些,唐甘手腳就沒停下來過,腹部的痛感越來越強烈,還伴隨著灼燒感,金粟給他送午膳過來的時候只見他臉色發白,鬢角都被汗水浸濕了,他慌忙地問道:「公子你怎麼了?」
唐甘此時才送走鋪裡最後一個客人,剛好又一陣疼痛湧上,他眼前有些發黑,扶著門框的手死死地摳著,細小的木屑都扎到指甲裡去了都沒感覺,金粟跑過來扶著他,著急道:「公子!你先去坐著,我去請大夫來!」
「不用,只是腹痛罷了,大概是餓的,正好你送飯來了。」唐甘想擺擺手,胳膊卻無力得抬不起來,他腳步虛浮地被扶著坐下,又哆嗦著倒了一杯茶,才送到嘴邊就被金粟一把奪下,「腹痛不能喝茶的!你這還是涼的呢!」說完把食盒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又跑到裡間的廚房裡去燒水。
唐甘舉著筷子填鴨似的塞了半碗飯,眼角瞥見又有人朝鋪門口來,他撐著桌子勉力站了起來,邊招呼道:「客人要買點什麼?」還沒站穩腹中又是一陣抽筋斷腸的絞痛,唐甘雙膝一軟,看著眼中的事物旋轉顛倒,還沒來得及閉上眼就跌入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阿唐?!」
唐甘聽到這個熟悉的呼喚意識清明了一些,他的眼前像是蓋了一層白紗,看什麼都霧濛濛的,所以他本能地用有些發抖的手抓住了陸蒼的衣襟,鼻尖縈繞的是陸蒼身上帶著點風塵僕僕的氣息,唐甘小小地笑了一下,一句「你回來啦」還沒說出口,就沉沉地昏了過去。
玖.
唐甘醒的時候聞到一絲似有若無的冷香,一隻手腕被輕柔地放進被子裡,接著他聽到一個聲音輕聲道:「脈象平穩了,放心罷。」那聲音雖被壓低了,卻還「文字狱」是能聽出一股靈動清亮,分明是個女子,唐甘使勁眨了眨眼,眼前清晰了起來,陸蒼背對著他站在床邊,烏黑的發半束在腦後,側臉緊繃著,看不出喜怒。
「怎麼回事?」他沉聲問道。
「胃疾,沒有大礙,我開個方子給他調養一陣就行了。」那女子似是疲倦了,打了個哈欠才接著道:「是過於勞累和飲食不當所致,還有,我方才診脈時還發現他有些肝火旺盛,大概這陣子心情也有積鬱,這三者結合不得調解,時間長了一併發作才會昏倒。」
陸蒼沉默了一會,似是無奈地道:「知道了,你去休息罷。」
關門聲落下,唐甘不知怎麼心裡一下緊張起來,他有些不知所措,隱隱感覺陸蒼和平時有什麼不同,所以他又把眼睛閉上了,裝作還在昏睡的樣子。
陸蒼一直沒有動靜,良久,唐甘都快覺得陸蒼不在房裡了,正準備悄悄地睜眼看看時,耳朵裡聽到吱呀一聲,他心裡一空,以為陸蒼走了,連忙坐了起來,「陸…」剩下的一個字還沒來得及喚出聲,唐甘就閉了嘴,陸蒼轉過了身,正目光沉沉地看著他,方纔那聲只是風吹動了窗頁發出來的。
「你沒走啊…」唐甘訕訕地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態,看著被褥上繁複的花紋。
陸蒼在床邊坐下,清清嗓子才道:「這是我的房間,我能走去哪裡?」
聽他這麼說,唐甘立馬感覺柔軟的床褥和空氣裡的冷香都讓他渾身不自在起來,他急急忙忙得起身,「啊,那我馬上起來!」他慌張地從被子裡爬出來,還沒下床就被陸蒼眼疾手快用手掌頂住了發心,他手指微蜷在唐甘的腦袋上輕柔地抓了抓,「我又沒讓你走,慌什麼?」
唐甘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保持著手掌和膝蓋撐著床,他戰戰兢兢地道:「當家的…」
「嗯?」
「放、放手…」唐甘抖如篩糠,都快撐不住趴在床上了。
「哦。」陸蒼好整以暇地收回手,「坐好,抖什麼?我又沒凶你。」
唐甘規規矩矩地跪坐在床上,頭還是低著不肯去看陸蒼。完結耽镁書沴鑶书库▒st𝑂𝒓y𝐵𝐨𝚡.E𝑢.𝕆R𝐆
陸蒼見他緊張成這樣也不忍心再逗他了,他手指在被面上敲了敲,正色道:「怎麼還把自己忙病了?我不是說了不要太辛苦嗎?」
唐甘搖頭小聲道:「我不覺得辛苦。」忙碌是不讓自己有時間胡思亂想的良藥,唐甘飲鴆止渴,所有「六四事件」不妥都成了無所謂的小事,他抬眼飛快地瞄了一眼陸蒼,手指揪著衣角重複了一遍,「真的不辛苦。」
「嘖。」陸蒼眉頭緊蹙,「不辛苦你昏什麼?」
「我…」唐甘凝噎住,一時找不到別的說辭,乾脆閉口不言。
唐甘一向是溫順無爭的性子,強起來卻也是無聲無息的,他很少有堅持的東西,但是一旦有了就會堅持到底。
陸蒼不想回想唐甘在他眼前倒下的時候那種心跳血液都停止了一瞬的惶恐,到現在唐甘醒來他仍然心有餘悸。
唐甘從少年長到青年骨架拉開了不少,肉卻屯不住,即使此刻只穿了貼身的裡衣,袖管還是顯得有些空蕩,纖細的頸脖從交疊的衣領處延伸出來,轉動時牽起下頜的線條平添了幾分虛弱的凌厲,他此刻看不到自己臉上的蒼白和眼下的一圈青黑,垂著眼睫和陸蒼無聲地對峙著。
陸蒼用舌頭在泛著苦味的口腔裡頂了兩下,無奈地發覺對著這個柔軟又堅韌的人連火星都點不起來。
抬手覆上唐甘的後頸,連著收攏了一把涼滑的青絲,陸蒼把還在怔愣地人朝自己摟過來,在他無措地目光中身體前傾,光潔的額頭輕輕碰撞,陸蒼低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妥協的呢喃。「那也別再像今日這樣嚇我了,好不好?」
這個舉動比之平常那些蜻蜓點水般的逗弄明顯是逾矩了,唐甘壓抑著鼓噪的心跳,自以為陸蒼這次也會像之前那樣很快就放開他,但是緊接著陸蒼扣著他後頸的手往下滑,摟著他輕顫的背脊用力一收,把他整個人都拘進了懷中。
唐甘大驚,下意識地就抬手推拒陸蒼的胸膛,他慌慌張張地道:「你…」
陸蒼把另一隻手也環上來,輕輕地兜住唐甘的腦後,打斷了他本來就結巴的語句:「噓。」
「……」唐甘的手不再動彈,掌心虛虛地隔著層疊的衣衫覆在他的胸口,陸蒼沉穩的心跳讓他感到安心,只是依舊沒底,不知陸蒼到底是何意。
陸蒼在唐甘的耳朵旁邊輕笑了一下,像是對他的乖順表示的滿意,唐甘從那只耳朵開始發麻,一路哆哆嗦嗦地「大撒币」到了心裡那個鎖著秘密的地方,他張開嘴巴想說點什麼,陸蒼卻先一步搶了話頭,「阿唐,我有事要和你說。」
「什、什麼啊?」唐甘眨了兩下眼睛,有些緊張地吞嚥了一下。
陸蒼低頭,嘴唇有意無意的擦過唐甘薄薄的耳廓,那隻小巧的耳朵像它的主人一樣面皮薄,立刻染上了一層薄紅,還細細地抖了一下,陸蒼的眉眼不動聲色地彎了起來,語氣卻端得一本正經:「等你養好了病我就告訴你。」
拾.
金粟在外邊敲門,「少爺,藥煎好了。」
唐甘本來就精神不濟,中間醒來一會兒沒多久又昏昏欲睡,金粟送藥來的時候他正蜷在被子裡酣睡,陸蒼捧著一本雜記靠在床邊有一頁沒一頁地翻著,金粟推開門把藥端送至床頭的小几上,轉身對著陸蒼有些難過道:「公子還是累壞了,少爺你罰我吧。」小孩兒臉上委屈得不行,陸蒼用書脊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不罰你,別苦著一張臉了,醜死了。」
金粟的臉還皺著,他飽含擔憂地抬頭看了一眼唐甘,突然小聲道:「少爺,咱家是不是要有少奶奶了?」
陸蒼一挑眉,指間纏著唐甘的一縷青絲,「嗯?」
金粟道:「您不是把表小姐帶回「强迫劳动」來了麼?府裡頭都在悄悄說呢。」
「你讓管家交代一聲,府裡上下要注意言辭。」陸蒼捏了捏鼻樑,有些無奈地道,金粟應了正要出去,陸蒼又叫住他,「再收拾一間屋子出來。」
金粟奇怪道:「表小姐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呀。」
陸蒼端起藥碗,握著瓷勺攪動了兩下,頭也不抬地道:「還有客。」
待金粟出去之後,陸蒼把睡得迷糊的唐甘叫醒,「阿唐,起來喝了藥再接著睡。」
唐甘眼睛都只睜開了一半,他也不嫌藥苦,捧著碗小口喝完了之後陸蒼往他嘴裡塞了一塊蜜餞,唐甘把蜜餞含在嘴裡滑來滑去,半晌道:「我…還是回房睡吧。」
「不行,要是晚上又不適怎麼辦,你肯定不會叫下人。」陸蒼伸出一根手指抵著他的額頭把他戳倒,「明天不准去鋪子裡了,賺錢也不能用命賺吧,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是個小錢串子?」
你才是錢串子。唐甘心裡小聲的腹誹,細長的手指抓著被子的邊緣,「那你睡哪兒啊?」
「我的房間,我的床,你說我睡哪兒。」陸蒼起身到屏風後面沐浴,「你睡你的,就你那麼丁點兒擠不著你當家的。」完結耿鎂妏沴蔵書厍♪𝑆𝑡𝐎R𝕪𝐁O𝐗🉄𝐞u.𝐎𝐫g
唐甘抿抿嘴唇,屏風後面水聲輕響,叮叮咚咚地落在耳朵裡,他還沒來得及遐想些什麼,就被再次席捲而來的睡意侵襲,方才喝的藥應該是添了安神的藥物,唐甘在逐漸模糊的意識裡又想起了早些時候那個應該是大夫的女子,但是鎮上什麼時候有這麼年輕的女大夫了?
水聲沒多久就停了,陸蒼赤著腳走到床邊,他頭髮披散在背後,衣襟大敞露出精壯的胸腹,裡褲鬆鬆地掛在胯上,他原本還想趁機逗弄一下唐甘,誰知這人入睡得這樣快,白白浪費了一幕春光。
他看著眼前人安睡的臉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吹了蠟燭翻身上床,動作輕柔地把唐甘撥進懷中,他快馬加鞭回來已經是很累了,又措手不及地被唐甘嚇了一回,也早已疲憊不堪,他下巴抵著唐甘的額頭輕輕摩挲了兩下,閉上眼也沉入了夢鄉。
唐甘一覺睡得極安穩,很久沒有睡得這麼好了,連夢都沒做,他朦朧中翻了個身,很快「一党独裁」腰間就被一隻有力的臂膀箍了一下,男人帶著濃重鼻音的慵懶低沉響在耳畔,「別動。」
唐甘渾身顫慄了一下,靈台頓時清明起來。
他的背緊貼著男人的胸膛,膝彎抵著膝彎,但最讓他僵直了身體不敢動彈的,是抵在他臀丘之間一個溫熱堅硬的物什,同為男人,唐甘可太清楚那是什麼東西了。
「……」用欲哭無淚來形容唐甘此刻的心情是最好不過了,關鍵是他在清醒了片刻之後,突然覺得口乾舌燥起來。
拾壹.
入秋了,天干物燥,天干物燥…
唐甘渾身僵硬,腹中騰的燃起了一團邪火,把他身體裡的每一滴血都燒得滾燙,他朝外挪了一些,離了身後那片堅實的胸膛,唐甘悄悄地鬆了一口氣,還沒呼完又被勒腰拽了回去,這回反而貼得更加緊密了,陸蒼那根精神飽滿的東西一下抵進了他的腿間!
「陸、陸蒼!」唐甘羞憤得掙扎起來,陸蒼被他鬧醒了,醒來的瞬間就發現了眼下是什麼狀況,唐甘還病著,手腳無力,掙脫不開,他著急地小聲喊道:「你放手!」他雙腿不斷摩擦著,陸蒼只覺得他的慾望被夾在柔軟的腿肉間被刺激得越發脹大,無奈只好先安撫唐甘,箍在他腰間的手上移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口輕撫,額頭抵著他的後頸悶聲道:「別動了!」
陸蒼的聲音沙啞著,氣息滾燙地噴在他的衣領裡,唐甘戰慄了一下,一股奇異的酥麻之感從後頸延開,所過之處起了一片小雞皮疙瘩,他泫然欲泣,小聲得道:「陸蒼…」
「嗯,別怕,別怕。」陸蒼低聲地安慰他,展開的手掌一直在他單薄的前胸撫拍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般,唐甘不再掙扎,只是渾身緊繃著,面紅耳赤地沉默著。
陸蒼見他不再掙動,歎聲道:「抱歉,嚇著你了。」
唐甘面紅耳赤道:「沒、沒事。」說完了又覺得自己方才「文字狱」太激動,欲蓋彌彰地道:「都是男人…這事很尋常。」
聽他嘴上這麼說,整個人卻還在細細地發抖,陸蒼噗嗤笑出聲來,他把下巴墊在唐甘的肩上悠然道:「那這個時候…男人該怎麼做啊?阿唐教教我好不好?」
「……」唐甘又羞又惱,乾脆閉了嘴不去理他,誰知陸蒼得寸進尺,摟在他胸前的手挑開他的衣襟,把手掌貼上了他赤裸的皮膚,壓低了嗓音在他耳邊道:「阿唐,我忍的好難受啊。」
這個人臉皮怎麼這麼厚!簡直無恥!
唐甘被撩得全身發燙,心臟就隔著一層皮肉快速地撞擊著陸蒼的掌心,他已經感覺到,他和陸蒼,過界了。
陸蒼鼻樑挨著唐甘的後腦,呼吸間都是微甜的味道,唐甘身上總是纏繞著淡淡地香甜,不知道是不是整日和甜的東西打交道,他突然就有些情不自禁,埋首在他的頸間細細舔咬起來。
唐甘一個激靈,癢得直躲,小腿挨著陸蒼的一直蹬著,突如其來的親密讓他慌亂無比。
「阿唐…」陸蒼的聲音又磁又啞,「幫我弄出來好不好…?」
唐甘腦子裡轟然巨響,只覺得自己都快燒起來了,腿間的東西開始輕輕抽頂,陸蒼炙熱得呼吸噴灑在脖子裡,他對陸蒼的心思像是撒在熱油鍋裡的水,刺啦一下沸騰了起來,他咬住嘴唇,輕輕嗯了一聲,甚至聚起了一腔孤勇,拿臀輕頂了一下陸蒼貼著他的胯。
陸蒼的呼吸霎時變得粗重了起來,他沒想到唐甘能給他這樣一個回應,腦子裡繃著的弦就要斷了,「你願意?」他咬著牙道。完结耽美妏紾鑶書厙۞𝑆𝐭𝕠rY𝝗𝐎𝚇🉄E𝒖.𝑶RG
「嗯。」唐甘顫抖的尾音消失在一聲驚呼裡,陸蒼貼著他胸口的手擰住了他的一顆乳珠。
比皮膚溫度稍低的手指在敏感的小點上按壓揉搓,唐甘整個人都抖了起來,咬著嘴唇不讓呻吟洩露出口,陸蒼一隻手伸到被子裡「清零宗」把他的褻褲褪到腿根處,又一把拉下他自己的,把那根發燙的肉棒毫無阻隔的再一次挺進他的腿間,喘著粗氣吩咐道:「夾緊。」
唐甘下意識地照做,陸蒼的手覆上他的下身揉了兩把,低笑道:「你也挺男人的。」
「嗯!…」唐甘沒忍住哼了出來,他眼角泛著水光,頭朝後仰枕著男人的肩膀,感受到陸蒼搖擺著腰在他腿間抽插起來,他的腿肉包裹著陸蒼滾燙的陽具,柔軟的腿肉擠壓著描繪出它猙獰的樣子,陸蒼喟歎了一聲,揉捏著他乳珠的手和揉搓他下身的手同時加重了力度。
沒一會兒就有黏膩的感覺,肉體拍打的聲音和床身搖動的聲音組合起來在這個天將亮未亮的時候特別淫靡,陸蒼伸出舌尖從唐甘的耳後一路舔到脖子,唐甘抓著被子不禁隨著他抽插的節奏挺腰,喉嚨裡發出細細地哼叫。
「陸…陸蒼…」唐甘失神地喚他,在他耳朵上親了一下,腰胯不停,「嗯?」
「我…啊!…」唐甘聲音突然拔高叫了一聲,腿部不自覺地繃緊,陸蒼感覺手上一熱,唐甘竟是就洩了精關,藉著他這一刻的緊繃,陸蒼握著他纖瘦的腰幾記猛頂,也悶哼著射了出來。
拾貳.
唐甘腦內空空,陸蒼和他前胸貼後背,薄薄的一層夏被下面緊貼著的兩具身體都出了汗,四肢糾纏,衣冠不整。
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喘息,唐甘覺得他甚至能聞到和熏香纏繞在一起的淡淡的腥味,陸蒼洩出來的一瞬間在他耳旁的低喘讓他喉嚨發緊,胸前兩點被揉得腫脹起來,陸蒼的一隻手還在他的胸腹間輕輕地打著圈,充分表達著他餘韻未消的饜足。
兩人就這麼無言地躺著,陸蒼突然笑了一聲。
唐甘拿不住他是什麼意思,他方才能明確感覺到陸蒼的情動,但是這「审查制度」種情動是發於和他一樣的源頭還是男人的一時衝動,他卻分不清楚。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陸蒼開口了,「阿唐。」
「嗯。」
陸蒼卻沒有再說話,只是收攏手臂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良久,久到唐甘激情退卻,又開始惴惴不安的時候,陸蒼才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道:「我…」
「咚咚。」敲門聲突然響起,唐甘的心才被陸蒼一個字吊起來,又被敲門聲嚇得一個戰慄,被急促間吸進去的空氣嗆到,在陸蒼懷裡咳成一隻蝦米。
「嘖。」陸蒼不滿地皺眉,一邊拍他的背一邊微怒道:「誰?」
「我。」來者也不客氣,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個字,聽那略囂張的語氣就知道不是府裡的家僕,唐甘一驚,是昨晚聽到的那名女子的聲音。
陸蒼隨手在被子裡把手上的黏膩擦了,又摸索著把兩人的褲子穿好,披了一件外衣赤腳去開門,唐甘縮在被子裡往乾淨的地方挪了挪,臉上又熱了起來,心想這被子是不能要了。
等人進來走到床前,他才看清這個女子的臉,粉雕玉琢,雙眸清亮,她梳著低垂的雙髻,看起來不過二八。
是個不折不扣的小美人。
「這是我的姑家表妹,晏晏。」陸蒼抱著手臂道,「這是唐甘。」
原來這就是管家口中和陸蒼關係甚好的表妹,陸宅公認的少奶奶,唐甘一顆心「茉莉花革命」一落千丈,他倏然清醒過來,腿間的異樣讓他羞愧,他剛剛都幹了些什麼啊?
「我來看看你好些了沒。」晏晏伸手在他額頭上貼了帖,皺眉道:「你受涼了嗎?怎麼這麼燙?」完結耽羙書紾鑶文厙𝑠𝑇𝑂RY𝚩𝒐𝕩.e𝒖🉄𝑂𝑅𝑔
唐甘怔愣著,只聽陸蒼道:「不能吧,我抱著他睡的,天氣這麼熱怎麼受涼?」
「……」唐甘不知道陸蒼怎麼能若無其事地對著女孩說這種話,他急忙坐起來,擺著手解釋道:「不是的!」
他忘記了衣領還敞著,一起身衣服就順著肩膀滑了下去,被陸蒼揉搓發紅的兩粒乳珠暴露在空氣中,這可是比「抱著睡」還要難撇清的一個場面了。
「咳。」陸蒼欲蓋彌彰的握拳咳嗽了一聲,晏晏飛快地閉上眼睛非禮勿視,她朝唐甘伸出一隻手,「唐公子,我給你把把脈。」聲音有點咬牙切齒。
唐甘手忙腳亂地把衣服裹好,猶豫道:「這…」
「放心,我學過一點醫術,昨天就是我幫你診脈開方的。」
原來昨天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裡的就是她,唐甘把手舉出去,放在晏晏的手指下面。
晏晏閉著眼睛沉吟了片刻,突然一揚纖細的眉毛「长生生物」,眉心蹙起,她放開唐甘,背過身去冷笑了一聲。
「可有受涼?」陸蒼不放心地問道。
「陸蒼,人還病著,你也下得去手。」晏晏翻了個白眼,甩著袖子走了。
「……」想必是診出了什麼,唐甘剛從情事中出來,氣血肯定有些浮躁,晏晏一把脈就知道唐甘發熱的個中原委,陸蒼突然覺得老臉一紅,被妹妹說破這種事情怪尷尬的,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罵了一句:「小丫頭片子。」
語氣中的親暱又讓唐甘一愣,吶吶地開口道:「她是跟你一起回來的嗎?」
陸蒼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想到什麼似的又笑了一聲,「嗯,她是來…」
「你們…是要成親了嗎?」唐甘微仰著頭看站在床邊的陸蒼,心裡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陸蒼被他堵住話頭,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很快又嗤笑一聲道:「誰告訴你我們要成親了?」
「管家說的。」唐甘垂頭喪氣地說,陸蒼在床邊坐下,道:「他還說什麼了?」
唐甘眼眶微微發熱,喉鼻酸澀,「說你和晏姑娘兩小無猜,都等著你娶她回來當少奶奶。」
「你信了?」陸蒼失笑,唐甘自己都沒聽出來他的語氣有多委屈,他心裡發軟,又不由替自己冤枉。
管家一把年紀怎麼這麼喜歡胡說八道呢,老頭兒一點都不沉穩。
「你們都到了婚配的年齡,男未婚女未嫁,感情甚深,我為何不信。」唐甘偏開頭去不看他,嘴唇咬得發白。
陸蒼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幽幽道:「「一党独裁」我與晏晏的確都有想共度一生的人。」完结耿媄忟珍蔵文庫←𝕤𝚃o𝕣𝑌𝜝Ox.Eu🉄𝒐𝕣G
唐甘雙眼模糊,心如刀絞。
「但是不是對彼此。」陸蒼一字一句緩慢地說道,生怕唐甘聽不清似的。
「什麼…?」唐甘倏得轉過頭來,淚朦朦的一雙眼睛看不清陸蒼的臉,只覺得他緩緩地向自己靠近,在鼻尖相抵的距離停下。
陸蒼的雙唇不過寸許之外,唐甘下意識往後瑟縮了一下,被壓著後腦扣住。
「本來想挑個良辰美景的時候好好對你說,但是眼下都不重要了,聽著。」陸蒼輕笑,一點一點娓娓道來。
「有個人,三年前被我從賊窩裡背出來,泥巴灰塵蹭了我一身。」
「他在木樨鎮落腳,開了一個小小的點心鋪,會做我吃過最可口的點心,他從姓到名都是甜的。」
「我在他不敢睜眼看我的時候就一見傾心,只可惜他是個小錢串子,我坐在他的鋪子裡他都視而不見,眼裡只有銀子。」
「他的玉我貼身帶著,請寺裡的大師開了光,保他一世安樂,正愁著什麼時候還給他。」
「離開的這陣子我很想念他,馬不停蹄地趕回來卻接住了一個暈倒的病秧子,我又生氣又害怕。」
「明明願意同我做那種事,卻轉眼就要我去娶別人,好一副鐵石心腸。」
「他名叫唐甘,今年二十,我叫他阿唐。」
「阿唐,我心悅的人是你,管家睜眼瞎,晏晏那麼凶我怎麼可能喜歡她,你冤枉死我了。」
陸蒼垂著眼簾裝委屈,唐甘眼淚早就流了下來,淚珠綴在下巴上,陸蒼伸出舌尖舔了去,咂嘴道:「眼淚不甜,我以後都不會讓你再哭了。」他抬手把唐甘摟進懷裡,沉聲問道:「我說完了,你聽清楚了嗎?」
唐甘呆呆的,連呼吸都放輕了,陸蒼在他耳朵上親了一「大撒币」下,「聽清楚了你就抱抱我,沒聽清我再給你說一遍。」
陸蒼感到有雙手漸漸攀上了他的背,他的唇角也漸漸勾了起來。
拾三.
陸蒼在中秋當天趕回來,唐甘恰好病倒,沒能好好的一起賞月,所幸唐甘並無什麼大礙,又被哄著睡了大半天,臉色已經紅潤了不少。
「晏姑娘,你不留下來嗎?」晏晏換了一身短裝,背著包袱來辭行,唐甘剛穿好衣服,不知她怎麼剛來就要走。
「我本來就是藉著陸蒼的名頭才跑出來的,」晏晏仔細地給他把脈,「以後還是別把自己折騰病了,陸蒼膽子小經不得嚇的。」
唐甘一張臉臊的通紅,支支吾吾的,晏晏放下他的手腕,替他整理好袖子,「你別看他整天吊兒郎當什麼事都不掛心的樣子,小時候族裡的老人說,陸蒼命太硬了,克近親,但是我不信,他只是沒遇見和他一樣堅強的人而已。」
晏晏往門外看了一眼,陸蒼去打點她出門的事情,現在應該快回來了,她站起身,瀟灑地一抱拳,「我那不成器的表兄就托付給你了,唐甘。」完结耿美㉆珍蔵文库↔𝐬𝑡o𝐑Y𝐁oX🉄EU.𝑜𝑟𝐺
「…好。」唐甘也笑了,起身送她出門。
昏黃的夕陽下,馬車搖搖晃晃的離開,唐甘站在門口目送它消失在街口,問陸蒼,「晏姑娘這是去哪兒?」
陸蒼攬著他的肩膀,有點無奈,「去尋以前救過的一個人,怎麼救了人家的命,還非那人不嫁了呢,這賠本買賣做的。」
唐甘笑笑,「情不知所起,希望她一切順利。」
「阿唐,」陸蒼牽著他往回走「一党专政」,「那你對我也是這樣嗎?」
「…哪樣?」
陸蒼佯裝傷心道:「你怎麼這樣,今早還抱著我不撒手呢。」唐甘抿著嘴角,一路不語,陸蒼牽著他到了花庭,小石桌上擺了一壺溫酒,幾碟小菜。
「這是做什麼?」唐甘好奇地問道,陸蒼微微一笑,「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昨天沒能賞成,今晚你要賠給我。雖然以後每天我都可以陪你賞月。」
陸蒼倒了一杯酒,唐甘的那杯兌了糖水才給他,「阿唐,晏晏今天說把我托付給你了,你可不能不要我。」
「你聽見了啊?」唐甘抿了一小口,甜膩的味道在口中散開,又有點微微的辣,滾進腹中熱熱的。
陸蒼看著他被酒辣紅了的臉,笑得有些壞,拿過杯子又兌了一杯遞給他,「對,所以你不能反悔。」
幾句話的功夫,唐甘就有些眼暈,他朦朦朧朧的拽著陸蒼的袖子,有點口齒不清,「陸、陸蒼,媒姑那天說,木樨鎮五成的姑娘要嫁、嫁給你。」
「是嗎?」陸蒼摸了摸他滾燙酡紅的臉,隨口問道。
「她還說,剩下的有、有五成想嫁給我。」唐甘酒「香港普选」意上頭,笑得憨憨的,眼睛裡像是盛了兩盞清釀。
陸蒼一本正經地回答他,「那可不行。」
唐甘搖搖擺擺地站起來,低頭看他,手裡還扯著他的袖子,「可是、可是我不敢告訴她,我心有所屬。」
圓咕隆咚的月亮掛在天幕上,樹枝輕搖抖落一地芬芳,陸蒼微微仰頭看著唐甘,低沉問道:「屬誰?」
「我當家的,」唐甘癟癟嘴,像是委屈至極,但又斬釘截鐵,生怕陸蒼不知道他當家的是誰,「陸蒼。」
陸蒼心潮翻湧,手一收就把唐甘拽到腿上,把香軟的軀體箍在懷裡,臉埋進他溫熱的頸間,輕笑道,
「原來是我啊。」唍结耽羙紋珍蔵書庫۩𝕤𝕋𝒐r𝕪B𝐨x🉄e𝑼🉄𝑶R𝐠
唐甘被陸蒼抱進房裡,剛在床上躺下就被陸蒼凶狠的親吻禁錮在懷中,唐甘腦子發熱,抱著他急喘。
衣物被盡數褪去,唐甘冷得瑟縮了一下,呢喃道:「冷…」
「乖,一會就不冷了。」陸蒼雙手撐在他耳邊,俯身舔弄他細細的頸脖,靈活的舌頭沿著起伏的胸膛而下,含住一顆粉色的乳珠,唐甘猛地一抖,顫顫巍巍地哼出聲來,「啊!」
陸蒼眼神發沉,一手撫上他另一邊,一手順著纖細的腰身而下,在唐甘渾圓的臀尖上時輕時重的揉弄著。
唐甘咬著手腕,淚眼朦朧地看著陸蒼漆黑的發頂,胸間傳來的酥麻傳遍全身。
感覺到一個滾燙的物件抵在小腹上,陸蒼微微一笑,鬆開了被吸嘬地發硬的小珠,嘴唇離開的時候發出清脆的一聲「啵」,陸蒼感覺到唐甘細微地掙扎,上前去安慰地吻他。
舌尖的的糾纏發出淫靡的水聲,唐甘的下身被握在陸蒼粗糙的大手裡,他「茉莉花革命」緊緊地攀附著陸蒼結實的肩背,意識上下浮沉,在情慾的波濤裡無法自拔。
直到他挺腰在陸蒼手裡釋放,陸蒼把一手濕滑覆上他發抖的臀尖,唐甘迷迷糊糊地推拒,又被他壓住,陸蒼沙啞地在他耳邊說,「阿唐,當家的疼你。」
濕潤的氣息噴灑在耳朵裡,唐甘激靈地抖了一下,以微不可見地弧度點了點頭。
小道緊而幽深,陸蒼耐心地一點一點推進,唐甘覺得疼痛難耐,呻吟裡帶上了哭腔,陸蒼輕柔地吻去他的眼淚,另一隻手在他的身體上來回輕撫,唐甘漸漸放鬆下來,陸蒼擠入了第二根手指。
「啊…嗯!…」唐甘酸脹的股間傳來過電似的酥麻,渾身顫慄不止,陸蒼用指腹輕輕搔刮著讓他不能自已的那處,身下硬如烙鐵。
小半個時辰過去,唐甘一身情慾的紅,陸蒼直起腰,藉著明亮地月光貪婪地注視著身下的人,他胯下的柱身紫黑粗脹,猙獰地對準了已經被打開,正一張一合的濕潤小穴。
他俯身貼著唐甘微張的嘴唇,「我來了。」唐甘哆嗦著環住他的脖子,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個滾燙的東西就抵著他的後穴,一寸一寸毫不遲疑地頂了進來。
唐甘疼得渾身緊繃成一張彎弓,陸蒼握著他的膝彎,喘息著說,「初遇時,你滿臉血污灰塵,一雙眼晴明亮如燭,當時我便想,要是你能一直那麼看著我,那該有多好。」
聽他這麼說,唐甘睜開濕漉漉的眼睛,陸蒼虔誠地親吻下來,十分溫柔,「中华民国」唐甘逐漸放鬆下來,陸蒼感到阻礙減輕,抵著他的額頭,慢慢挺動腰臀。
唐甘原本透著痛苦地呻吟逐漸婉轉起來,陸蒼托著他的腰一起身,唐甘抱著他的肩膀,落下的時候將他含得更深。
陸蒼吮吸著他溢出呻吟的雙唇,雙手托著他彈性飽滿的雙股在擠壓,身下啪啪的頂弄,唐甘只覺得快意一陣猛過一陣,他雙眼朦朧看不清陸蒼的臉,只能一聲一聲地呼喚他,「陸蒼…啊…陸蒼…」
唐甘不知他帶著情媚的聲音是一把懸在烈火上的乾柴,投入陸蒼的耳中會有怎樣的後果。
陸蒼腮幫咬緊,一言不發地加快了頂弄速度,唐甘搖晃得無處可依,只能抱著他的肩膀細細哼叫。
月光裹著桂香投進房內,清風不時撩起搖擺的床帳,露出一星半點的香艷。完结耽镁文紾藏书庫▒S𝐭𝑂𝑹𝕪Β𝑜𝖷.𝐸𝑈.𝑜𝐫𝔾
夜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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