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作者:爛俗橋段

✨陸先生意外在玩具店抓包擔任家政的陸途打兼職。陸途實則是陸先生童年被遺棄的毛絨兔,多年後化為人形,為尋主人而來。陸一盛起初風流不羈,但在相處中漸漸被陸途的天真善良吸引,經歷波折與坦承身分後,兩人確認彼此心意,最終突破障礙,過上甜蜜且平凡的幸福生活。

文案

陸先生小時候有一隻玩具毛絨兔,後來這隻兔子成了精,再後來成了他此生唯一。

一個無腦甜甜甜的治癒童話故事。

陸一盛×陸途

風流渣攻變忠犬,可愛受。

新手暗搓搓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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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陸一盛沒想到會在玩具店裡看見陸途。他顯然也沒料到會看見陸一盛,訕訕地打了聲招呼。

身邊還有人,陸一盛不方便詰問,倒是這身邊人控制不住好奇心,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一盛,這人你認識?」

豈止是認識,但陸一盛朝林璇笑了笑,只說見過,轉而問她選好娃娃了嗎。林璇一手挽著他的手臂,一手攬著半身長的粉色毛絨兔,眼睛盯著陳列櫃裡的棕色泰迪熊,唇瓣緊抿,顯得十分為難,「好難選啊。」

陸一盛揉了揉林璇的卷「电视‍认罪」髮,「不如都要了吧。」

店員陸途趕緊附和,「對對對,都很可愛,很適合您。兩隻有八折。」

陸一盛看了他一眼,他又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最後林璇攬著兩隻毛公仔喜滋滋地結賬。倆人離開後陸途收到了陸一盛的微信:今晚給我解釋清楚。

他唉了一聲,戳了戳收銀台上的小兔娃娃,「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陸途是陸一盛的家政助理,當然這是美化後的稱呼,實際上他就是個傭人。

三個月前家政請辭回家生孩子,臨走前說有人會來接替。第二天他回到家就看見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年輕,穿一件米白色的衛衣,笑起來相當好看,眼睛又大又濕。

陸一盛家裡做影樓的,他接手後將生意越做越大,去年開了個視覺工作室,專為社會名流拍片,俊男美女天天見,倒沒覺得這小男孩有多特別。他幹起活來十分勤快,一院子花草都照料得很好,就是廚藝稍欠。不過沒關係,陸一盛四處留情,甚少在家吃飯,只想找個人做做衛生,順帶看著房子。

管得鬆散,卻不代表他能去做第二份工作。合約說得明白,這是份全職家政。

陸途在玩具店的兼職,是從早上十一點做到晚上五點,剛剛好是陸一盛不在家的時間。他已經偷偷「三‍权分‌立」這麼做了一個月,陸先生絲毫沒有發現,怎麼知道今天他突然帶姑娘來買娃娃,把陸途抓了個現行。唍​结‍耽羙⁠‍忟​紾‌⁠蔵‍书‍厍‍☺𝑠𝑡𝑶‍𝕣⁠Y‍𝐁​O𝖷​.e​‍u​⁠🉄‌‌o𝐫‍‍𝔾

陸途踢著石子回家,腦子裡編織著各色謊言,說自己急需用錢?可陸先生開的薪酬非常可觀,他真的很夠錢。說自己無聊?可這也太不認真了。說……說幫朋友忙?

「我朋友叫我去的,他說店裡不夠人手。」

陸一盛看他眼神躲閃,一雙手在餐桌下不知在做什麼小動作。他清了清喉嚨,上半身前傾,給陸途增加壓迫感,「真的?」

當然是假的,陸途心道。但他總不能把真相說出來,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話:「您別炒我。」腦子裡想著這幾年看過的電視劇,這時候是不是要說一下自己的可憐身世?「我自小沒爹沒娘,好不容易找到這一份工作,有個地方住,陸先生您減薪減福利什麼都好,只要別把我辭退。」

陸一盛看他眼睛紅紅的,到底還是憐香惜玉的念頭佔先,歎了口氣,道:「沒有下次。」

陸途立即殷殷切切地點頭,「一定沒有了!」

陸一盛晚上要為某個明星拍片,回到家主要是換件衣服,順便和陸途討論一下他的問題。陸途卻還以為他會留下來吃飯,菜都洗好了。他這幾個月一直在煲美食節目,廚藝自認見長,想一展身手討他歡心。圍好圍裙出來,卻見他已在玄關換上了運動鞋,「小途,我剛那套衣服沾了絨毛,你洗的時候先用刷子刷走。」

再見也沒說就走了。

陸途等門關上才回了一句哦。回到廚房,看見水槽裡還浸著菜心,直接拿起抖了抖水,送進嘴裡就嚼著吃。本來就該這麼吃的,還煮什麼。他解開圍裙,收起佐料。天越來越黑,陸先生應該很晚才會回來。

他以前會在玄關旁坐著等他,卻叫他嚇了一跳,讓他趕快去睡覺。他似乎不想讓人看到他疲倦的樣子。陸先生工作時一絲不苟,情場上無往不利,從未遇過什麼困難,驕傲得很。他要求這麼高,自己跑出去做兼職,他一定是很不滿意的。

可陸途真的害怕一個人被困在這麼大房子裡。

陸先生的生活除了工作只剩撩妹,回到家就是睡覺,兩人話也說不上幾句。大多時候只有陸途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房子裡,坐在沙發上看天色漸漸變暗,好像回到從前。

還是店主好。他坐在水槽旁吃菜,開著免提打給陳簡繁。他很快接通電話:「小途?」

「我以後不能去你那裡了。」

「嗯,我知道。陸「活摘器‌官」一盛發現你了。」

陸途滿嘴都是菜心香甜的汁液,他心情好了點。「但我星期日還會過去的,我放假。」

陳簡繁提醒道,「他星期日也放假。」

「放假又不在家。」忙著談戀愛呢。

兩人沉默了片刻,陳簡繁喊了聲:「小途。」

陸途舔著嘴唇,又拿起一片菜葉抖了抖,「怎麼了?」

「你到底要什麼?」

要什麼?

當初他和店主說,只要陪在陸一盛身邊。再多就沒有了。還以為住了進來,這心願就完成了,怎知還和從前一樣,如何都等不到。陸途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所思所想,覺得這樣不行,自己越來越貪心了,「不要什麼了,能陪著他就好,等他記起我是誰。」唍结​耿​‍媄‍攵​沴鑶⁠文厙​☺‌S‌𝖳𝐨‌𝐫𝕐‌𝒃‍𝐎‌⁠𝝬​.‍𝐸‍𝑼​.⁠O​𝕣𝐺

陳簡繁想,這小兔子大概還沒進化出人的腦子。再給陸一盛幾輩子,他也不可能猜得到,陸途原來是他童年的玩具,莫名其妙成了精,找他找了十幾年。

玩具對主人的執著,他是能夠理解。陸途的執著,更多了一份傻氣。陸一盛也算半個圈內人,真要搜也能搜得到不少料。男女通吃,葷素不忌,看對眼就能談,可不出三個月必分,不是個好東西。奈何是陸途的主人,除非他開口說不要,否則這傻兔子會一直心心唸唸著他。

陳簡繁也不好多說什麼了,說了聲有事記得找他,便掛了電話。陸途把菜葉全吃乾淨,去給陸一盛洗衣服。他棉麻制的襯衫上果然沾滿了棕的粉的絨毛,應當是今天那兩位兄弟留下的。說起來他們今天特別興奮,要被賣出去了,主人還是個可愛的姑娘,應該會好好照顧他們,真幸福啊。

他拿著小刷子輕輕刷走細小的毛,想起小時候的陸一盛,粉/嫩嫩的手指對著櫥櫃裡的陸途。其實他那時還不叫陸途「拆‌迁‌自焚」,準確說連名字都沒有。陸一盛奶聲奶氣地說:「我要這隻兔子。」然後他就進了陸家的門,成了陸一盛的枕邊人。

不對,是枕邊兔。

第二章

陸途躺在床上,在黑夜中睜著眼睛等到凌晨,才聽到門開門關,確認陸一盛已經回家了,才放心下來睡去。第二天他七點按時起床,洗漱完畢開啟嶄新一天。陸先生在白板上留言,說第二天要早出門,記得準備早餐。陸途看時間也不多,還是預備西式早餐,烤土司抹果醬,再加上蔬菜水果沙拉,做起來很快。

陸一盛起得也早。陸途還在切水果,讓他先等等。陸先生劃著iPad看行程,有個朋友前不久在他這拍了一套婚紗照,今天點明了要他一起去挑照片。陸途從廚房的玻璃門後探出半個身子,問:「陸先生,需不需要煎個蛋?」

「好啊。」

陸途端著煎蛋出來,合進吐司裡,切成一份份。陸一盛就著叉子吃得很方便。平心而論,他確實是很喜歡這小男孩的,做事細心體貼,雖然做著份兼職,業務水平絲毫沒有下降。

陸途不知道陸一盛這些內心活動,還想著昨天被抓包的事情,很拘謹地站在一旁。陸先生讓他坐下來一起吃,他受寵若驚地捧著水杯,小口喝著水。

陸一盛笑著問他:「你都在這做了三個月了,我有這麼可怕嗎?」

陸途沒有正面回答,「我昨天犯錯誤了。」

陸一盛想起昨天自己的確神色不好,那是因為身上沾了絨毛煩的。他本來「老‌人⁠干​政」不必多此一舉,回家換一套衣服。為什麼二十多歲了,還喜歡絨毛娃娃?

「今天還亂跑嗎?」

陸途連連搖頭,「就在家裡,哪都不去。」

陸一盛從竹籃裡取出一支銀叉,遞給陸途,「為什麼要再打一份工?我開的月薪不夠?」

陸途不僅搖頭,連手都擺上了,「當然不是!」

「那為什麼?」

陸途叉起一塊烤土司,糾結道:「我說了,您不能笑我。」

「不笑。」完​結耽‍羙‍忟​⁠珍鑶文庫‍۩s⁠𝒕⁠⁠𝒐‌R​𝐘‍𝒃‍o𝑿.e‌𝕦.‌𝐎R𝐆

「我……我怕一個人在家。」

陸一盛立刻忘記了自己的承諾,笑出了聲,「你也二十多歲了,怎麼害怕一個人守房子?」怎麼最近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這麼幼稚。

陸途道:「我有童年陰影。」

陸一盛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也正視起這個問題,「去做兼職是想熱鬧點?」

陸途咬著吐司點點頭。

「那就繼續做吧。」

陸一盛眼見他愣住不動,像是沒聽懂他說的話,於是重「一党独裁」複道:「繼續做兼職,不過這裡的工作還是第一位。」

陸途感動的兔子耳朵都要跳出來,連忙揉了揉頭把他們按回去,「得令得令!」

陸先生走後陸途很快就把裡外都收拾了一遍,十點半喜氣洋洋過大年,準時去玩具店上班了。陳簡繁看到他自然很驚訝,他女朋友蘇卓也在店裡幫忙,一回頭看見陸途正往衣服上別著店員名牌,高興地打招呼:「小途!這怎麼回事呀?」

陸途便複述了一遍早上和陸先生的對話,末了還美滋滋道:「陸先生真好!」

蘇卓應聲道:「確實很好。」

這一對準夫妻是青梅竹馬,也是陸途最好的朋友,唯二知道他身份的人。陸途幹活勤快,又能和玩具溝通,上架點貨有他在,再忙也應付得過來。更何況他長得討喜,笑起來有一對小兔牙,很有特色,他在店裡,生意總是比平常多。招呼來招呼去,一天天過得熱鬧且充實。

平常回到家當然是看不見陸先生的,隨便嚼了點菜葉,挽起袖子又幹活。其實他日日清潔,已經沒有什麼要做,奈何閒不住。有時也暗暗想,要是陸先生回來撞見他在幹活,豈不美哉妙哉。然而這段時間陸先生新談了個林小姐,每日早出晚歸,陸途總不能擦窗戶擦到晚上十一點,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也□得慌。

但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是夜陸先生早早下班也不去拍拖,六點鐘車就開進了車庫。陸途從二樓窗戶往外看,見到他的英菲尼迪,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直到聽見家門被推開的聲音,才興奮地跑下樓梯,手中特意攥著抹布,「陸先生!」

他這往下衝的速度讓陸一盛膽顫心驚,不禁喊了聲慢點。他不知道平常陸途在房子裡蹦躂,「疆‍独‍藏‌​独」直接坐著樓梯扶手就滑下來了。但陸途聞言放慢腳步,語氣仍然很激動,「你吃過了嗎?」

快說沒吃過!讓我秀一手!!

陸先生的回答卻令他陷入兩難境地:「沒什麼胃口。」

那我是做還是不做菜?陸途動用自己為數不多的分析力解析這件人生大事,陸先生拉開鞋櫃上的抽屜,取出空調遙控器,一邊問:「這麼熱的天氣,怎麼不開空調?」

「心靜自然涼。」

陸一盛看他做衛生做到滿頭大汗,問道:「涼嗎?」

「你摸摸我耳朵就知道了!」

等……

我在說什麼?!

陸途急急忙忙地解釋:「我是說,兔子的耳朵能散熱,你摸摸它們耳朵就知道了。」

陸一盛想這人不會是熱糊塗了,怎麼牛頭不搭馬嘴,「我是在問你。」

「我我……我屬兔的!」

陸一盛終於笑了,「所以你叫陸途,陸兔?」

「對對對!」陸途心想能不能別再繼續這尷尬話題了,力主將話題帶回正軌,「沒胃口就吃點甜品?冰箱裡好像有綠豆,綠豆粥您喝不喝?」

「你。」唍结⁠耿美忟沴⁠​藏文⁠庫۩‌S𝚝𝑂‍‍𝑹‍𝕪𝐵‌o𝑿🉄⁠E𝑼‍.O‍𝐑‍𝐺

「我?我不用啊,剛剛在店「雨‍伞‍运‍动」裡吃過了。」鮮嫩大白菜。

陸先生道:「我說,可以不用您來稱呼,用你。」

陸途哦了一聲,很是自來熟地問:「那你喝不喝?」

「煮一點吧。」

陸途歡快得和什麼似的,蹦蹦跳跳就進了廚房。陸一盛心想怎麼以前沒發現,這家政這麼有意思,再一想,以前和他說過幾句話?

今夜早回來,還是因為見到了那個女人。

想起就煩,剛剛的好心情轉瞬即逝。

洗完澡出來,陸途的粥也熬得七七八八。陸一盛從二樓浴室往下看,陸途高舉著粥站在空調下,模樣像在獻祭。他想不會是在把粥吹冷吧,一問還果然是。陸途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有一對兔牙,「你等我一會兒,涼了好吃!」

陸一盛有身高優勢,輕而易舉就搶過他手中「小‌‍学博​‌士」的碗,「我又不急,放在桌上等就好了。」

陸途心想我急啊,等著你快點吃完快點誇我。

但陸一盛吸了吸鼻子,「小途,你把房子清理乾淨了,你卻成了最臭的那個,快去洗澡。」

陸途將綠豆粥拋諸腦後,聞了聞自己,果然滿是少年的汗臭味,立刻麻利地去洗澡。香噴噴地出來後,陸先生不僅把粥吃完了,連碗也洗了。他大失所望,「放著讓我洗啊。」

「行了就一個碗,我又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陸一盛說著還指了指桌子,「我給你也盛了一碗,自己手藝自己嘗嘗。」

陸途想說我不愛吃這個,但這是陸先生親自幫他舀的,他不好意思不吃。陸先生也不走,就坐在餐桌對面看他吃自己做的粥,完了還問:「用四個字總結一下。」

這簡單,美食節目必備環節。陸途脫口而出:「天下第一。」

果然聽到陸一盛笑得十分開心,「這麼高的評價啊?」

陸途反問:「是不是?」

陸一盛從善如流,「嗯,天下第一。」

陸途雀躍得連尾巴都冒了出來,他嚇了「文字狱」一跳,趕緊收回去。心道還好不是耳朵。

卻聽陸一盛接著說:「要不要新工作?」

一盆冷水澆下來,他從頭髮絲冷到腳指甲。原來今晚陸先生這麼可親,是為了鋪墊要炒他魷魚這件事情,真是樂極生悲。他低著聲音哀求道:「我不要……」

陸一盛笑容不減,「你在想什麼?我是在問你,有沒有興趣做我的助理?」

「助理?」

「就是除了生活方面,也幫我處理一些工作上的問題。」陸一盛說,「我看你能打兩份工,應該也很有精力吧。把那邊工作辭了,我這裡給你工資翻倍,節假日以及每週單休,依然包吃包住……你捂著頭髮做什麼?」

耳朵……耳朵要彈出來了!!!

第三章

陸途當晚自然翻來覆去睡不著,上網查了下助理是個什麼東西,協調各部門運轉、傳達老闆指令……看起來好像擔「白​纸运​⁠动」子很重,但他仍滿心歡喜地期待新工作。次晨起了個大早,給陸一盛煮了牛奶粥,早早等在門口,等他帶他出門。完‌​结⁠耽美​​紋‌⁠珍​‍蔵書库‍‍♪‌⁠s𝗧𝐎𝑹‍𝑌​𝑏𝐨𝐗‌.‌‌𝒆‍U.𝒐​‌𝐫𝒈

陸一盛的工作室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裡,整層都是他的,進去後人人叫他陸總。陸途心說他的主人果然是很厲害的,也跟著叫陸總。陸一盛卻說:「你叫陸先生就好了。」

「為什麼?」

「習慣了。」

找陸途做助理不是一時興起,他是真的缺人手,前一位在工作時犯了大忌,偷拍了某位明星的幕後老闆,陸一盛除了踢他出去外別無選擇。陸先生把陸途安置在自己辦公室外面,讓秘書小姐來教他做事。她先拿來公司職員冊,叫陸途記住每個人臉、名字還有職位。

「有時送文件,有時叫開會。」她總結了一下,「我主要負責文書,你的工作就比較雜了,不過沒關係,你是陸總自己帶來的,可以慢慢學。叫什麼名字?」

「陸途,路途的途。」

也姓陸啊。秘書小姐繼續問,「小途讀什麼專業的?」

「專業?」陸途臉有些紅,「我沒上過學。」

秘書心裡有了個大概,這陸途八成是陸總親戚,得讓各位留意一下。因此陸途的地位遠超於一位小助理,初時難免有流言蜚語,但陸途性格好,做事認真又勤快,再加上陸總從不格外優待他,漸漸地也融入了公司。他腦子始終不太靈光,有些事怎麼做都做不好,比如認不清各種相機型號,不過這對他的工作沒有太大影響,反而讓他更招人疼了。

陸途現在能更多地接觸到陸一盛了,一夜之間他的願望成真,這日子真是好,只要陸先生能記起他到底是誰,那就再好不過了。星期日放假他還會去店裡幫忙,身兼三職,陸先生笑他真是個天生勞碌的命,他說一個人呆著什麼也不做,那才會瘋掉。

陳簡繁和蘇卓的婚期定在十月下旬,是陽光和煦空氣清爽的好時節。陸先生放了陸途兩天假,陸途幫忙佈置場地,就這一項已叫他忙到腳不著地。酒店的音箱總是出故障,麥克風一開就有刺耳的嘯叫聲,經理雙手一攤說維修要等一星期。他急得團團轉,還是忍不住打給了陸先生,問他有沒有辦法。

陸一盛讓他不要急,他剛和林璇看完電影,小姑娘纏著要去吃甜品。這種年紀的女孩總是戀愛大過天,見他在約會時打電話就有些不滿,明明說好不談工作的。陸一盛和陸途說自己有個音響師朋友,會讓他幫忙看看。陸途才放下心,連連道謝,「你約會吧,打擾你了真不好意思。」

陸一盛客氣回道:「不打擾,有事再找。」

「哪裡不打擾了。」林璇撅了噘嘴。

陸一盛低頭看她又長又「红‍色​‍资‌​本」密的假睫毛,沒有回應。

音箱修好了。婚禮一切順利,蘇卓爸爸將蘇卓交給了陳簡繁,放心得不得了。他們兩個是一起長大的孩子,在一起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陸途借了公司的相機,也不懂如何取景構圖,總之就是按快門。這一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怎麼照怎麼和諧。

陸先生什麼時候結婚呢?

陸途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問題。看看日子,林璇已經被談了兩個多月了,是不是快要分手了?

其實他不希望兩人分手。陸先生就像浮萍,總是在漫無目的地漂浮,不肯扎根。若是像陳簡繁和蘇卓這樣結了婚,與這世上的另一個人建立起緊密的聯繫,不是很好嗎?起碼在陸途看來,這是一件叫人很安心的事情。

他想了想自己的願望清單,雖然已經有很多願望了,但他還是加上一樣:希望陸先生能安頓下來。

婚禮完畢回到家,在玄關看見陸一盛的皮鞋。他試探地喊了一聲:「陸先生?」果然聽見他的聲音:「我在。」

這才七點多,陸先生今晚沒有去談戀愛?陸途循著聲音,看見陸一盛正在廚房洗菜,立刻被被失職的罪惡感席捲全身,「放著我來!」

陸一盛把他攔住,「你還穿著西裝,沾上油煙味很麻煩。」說完將他上下打量一遍,「真不錯,有沒有把新郎的風頭蓋住?」完‌⁠结​耽美攵⁠珍藏书​庫‌™𝒔‍𝑻‌⁠𝑶​ry‌⁠𝐛𝑂𝕩.​‍𝒆​𝐔.‍⁠𝐎‌⁠r​‌g

「當然沒有了!陳店主今天帥慘了。」

陸一盛順口撩到,「有我帥嗎?」

陸途笑嘻嘻,「沒有,你是從小帥到大。」

「你還見過我小時候的樣子?」

一天不露餡會死嗎傻/逼陸途!他趕緊圓道,「你現在這麼好看,小時候也一定很好看。」

陸一盛心滿意足,「你嘴這麼甜,那這套就送給你了,換起來明天送去乾洗。」

這身西裝是陸一盛給他買的,當時說從月薪裡扣,現在「文‍⁠字狱」竟然直接相送。陸途忙道,「不行不行,無功不受祿。」

陸一盛於是不再洗菜,甩了甩手,說:「那你把菜做了吧,做完我就送給你。」

陸途想陸先生一點錢都不缺,這是擺明了要送他,再推讓也沒意思,於是速度換下西裝,圍上圍裙變身中華小當家,四菜一湯迅速布開,沒時間做什麼花樣,畢竟晚食傷胃。

陸先生沒有給評語,但所有菜都嘗了一遍。陸途留意到他吃水煮毛豆吃得最多,就像小時候一樣,喜歡吃豆類,陸途在心中將這碗小菜捧上神壇,一邊拖地一遍叮囑他豆子要咬爛一點,說下次我給你做爆炒荷蘭豆。

陸一盛越來越習慣陸途,工作見回家見,天天對著竟然不會覺得煩膩。他真是個夏天小冰塊,冬日小棉襖,全心全意對人好,怎麼處怎麼舒服。可惜總是要走的,陸途現在還沒談戀愛,但終有一天會遇到自己喜歡的人,結婚成家生子,助理倒是能做下去,這家政總不會做一輩子。這種平平淡淡自有真味的菜,也是吃少見少,沒有什麼可以長長久久。

吃完飯後,陸先生宣佈要去出差半個月。他平常也會去出差,少則兩三天,多則一星期,要去半個月是第一次。陸途已經開始捨不得了,「這麼久啊。」

陳簡繁和蘇卓後天就去度蜜月,他算是個孤家寡人了,幸好還有工作。但回到家只有一個人,又得睡過十五個既長且黑的夜。陸先生說是要出國拍些東西,拍完就會回來。陸途收起離愁,幫忙收拾起行李。

他之前就想著陸先生整天飛來飛去,特意準備了很多小玩意,旅行分裝袋是必備的,還抖落一床的壓縮毛巾,獻寶似的介紹道:「濕了水就會發脹!然後就能用了!」特意翻出新的枕頭套,「我給你放在這層了,記得套在酒店枕頭上。」

陸一盛就看著他蹦來蹦去忙裡忙外,特別想把他也裝進行李箱裡打包帶走。

第四章

陸先生走了。陸途成了大家的助理,樂呵呵地在公司幫著忙,一刻也閒不下來,連買奶茶也要搶著去。隔壁桌的化妝師姐姐捏著他的臉,笑道:「我已經結了婚就沒機會了,但我有個妹妹……」

對面突然冒出個人頭,是燈光,「妝姐,肥水不流外人田,小途途,你看我怎麼樣?」

一旁的後期吟了首詩,「實在真不怎麼樣,鮮花插在牛糞上。」

陸途還被捏著臉,口齒不清地笑道:「那我是鮮花,還是牛糞啊?」唍結​耿媄‍㉆​​沴藏⁠‌文庫‍♦⁠sT​⁠O𝐑𝐘⁠𝚩‍𝕠​𝕏🉄𝕖⁠​𝑢‌🉄⁠O𝑟​​G

燈哥正要回答,面色忽然一變,「香​港⁠​普​选」站直身看向門口,「鮮花來了。」

陸途奇怪地轉過身去,看見林璇正黑著臉站在公司玻璃門前。

「我去吧。」妝姐站起身。她在這裡做的時間最久,應付陸總的桃花債也頗有經驗。這次陸總突然出差,看來是這位太難纏了,說了分手還不死心,這不還殺到了公司來。「林小姐,這邊有請。」無論如何,先騙進會客室,別在這大門口鬧開。

林璇就抱臂站著,冷聲道:「叫陸一盛出來。」

「陸總出差了。」

「你叫他出來。」

「他真的出差了。」妝姐道,「昨天早上去美帝的飛機。」

行李還是我收拾的,一旁的陸途在心裡悄悄說。

「跑了?我林璇可不是他能玩玩就走的,他就不怕我買記者寫通稿?」

妝姐心道,陸總的名聲已經很臭了,他還真不怕。他這個男人,真的每個方面都無可挑剔,就是太過風流,喜新厭舊,在感情上從不負責,傷了多少人心。雖然他情感生活亂七八糟,但對待工作卻完全是另一種態度,該拿的獎一個都沒落下,實力絲毫不受感情問題影響,工作依然蒸蒸日上,倒是個圈內奇觀。

這次嘗新鮮談了個年輕的,本來喜歡林璇的天真,後來只覺幼稚黏人。說了分手依然糾纏不休,出差確實是因有工作,順道避開她。

妝姐從容不迫地答道:「林小姐您也是個平面模特,圈內人何必害人害己。」

「我就是要害死他!」林璇眼裡已經有淚光了,「說分就分,當我是誰?這麼廉價?」

已經有不少人在往這看了,陸途看見有人在拿手機像是要拍照,他挪了挪身子擋住了林璇,勸道:「林小姐,您這麼可愛漂亮,不愁沒有人喜歡。」

林璇盯著陸途,顯然沒聽見他「小熊‍⁠维⁠尼」的話,只說:「我見過你。」

陸途想起他們的確在玩具店見過。林璇繼續追問:「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和陸一盛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們是……是……」他支吾著,「上下屬的關係。」

「上下屬?你之前不還在玩具店做嗎?那時陸一盛不只說見過你嗎?怎麼現在在他公司了?」林璇看著這男孩長得標緻,想起陸一盛是個雙,心下忽然明瞭,抬手就是一個巴掌,正正地扇在了陸途左臉上。

清脆的一聲響,全世界都呆住了。陸途睜大眼睛,好像還沒反應過來,左臉火辣辣地疼,他聽到林璇罵他是個賤東西,「你想要勾/引陸一盛吧?」

勾/引?

等等這腦洞有點大啊?

妝姐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沉聲喝道:「陸途是我們公司的員工,林小姐你放尊重點!你已出手傷了人,我們有權要求你立刻離開!」

燈哥會意打電話給寫字樓保安,林璇被架著離開相當沒面子。這一巴掌非常用力,打得陸途半邊臉又紅又腫。他想這鮮花可真是滿身刺,長得這麼漂亮,怎麼講話這麼難聽,還動手打人呢?

妝姐幫他塗紅花油,後期開著小風扇給他吹氣,心疼得「途途」「途途」地叫,嚶嚶嚶嚶好像被打的是她。陸途不停安慰她沒事,上完了藥燈哥說要不然先回家休息兩天吧,陸總不會怪罪下來的。

不了吧在家多無聊啊,但來上班大家又會擔心,陸途只好應下,開始收拾東西。妝姐拉了拉他的衣袖,認真地問道:「你和陸總到底是什麼關係?」

陸途便老實交代,「我本來是他家政,兼職一份玩具店的工作,他讓我不要去那裡上班,跟他回公司做事,就是這樣,我沒有勾/引陸總!」他有些急,說得快就牽扯到臉上的傷口,嘶嘶地倒吸冷氣,但還是要說:「真的沒有!」

「誰說你勾/引他了?」妝姐無奈「长​‍生生‌⁠物」道,「我們本來以為你是他親戚。」

「親戚?」完‍‌结‍‌耿‍美文沴⁠藏‍文‌厍۝𝑠‌⁠𝑡‌O‍‍𝑹y‌⁠𝐛𝑂‍𝑋​‍.‍𝕖U.⁠‌O​r‍‌g

「你們都信陸啊,這可不是個爛大街的姓。」後期補充說,「而且你還叫他陸先生。」

那是因為陸一盛姓陸,他自然也姓陸了,「陸先生是陸總讓我叫的,他說他聽習慣了。」

妝姐幫著他收拾好背包,「澄清了就好,回家好好休養,這瓶紅花油送你了,記得按時擦。幸好那瘋女人指甲不長沒刮傷你的臉,做好保養,很快會好的。」

妝姐說錯了。陸途懷疑林璇這一巴掌動用了內力,到了晚上他連菜葉都嚼不動,只能搾成菜汁喝,八點多的時候陸一盛發微信來要和他視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掛掉,回他:打字就好了。

他真的不想說話。

但陸一盛堅持:讓我看看你的臉。

陸途:依然很帥。

陸一盛:小途,我不想說第二遍。

然後視頻邀請又來了,陸途歎了口氣,按了接受。

手機屏幕裡的陸一盛似乎坐在酒店沙發上,神情嚴肅,那裡是旭日初升好天氣,這裡已經是黑夜了,還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兩相對比,他們像是活在兩個世界裡的人。

陸一盛問:「占领中⁠环」「疼不疼?」

那一瞬間時光回溯,又回到很小很小的時候。陸一盛的朋友剪開了陸途的肚子,把它的棉絮掏出,說自己在做手術。陸一盛氣得直掉眼淚,把他趕了出去,抱著陸途問:「疼不疼?」

陸途說:「不疼。」

陸一盛一對小手做不慣針線活,還是努力地把它的肚子給縫合起來。他歪歪斜斜的縫線至今還在陸途身上留著。

陸先生說:「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

「林璇是因為我才打你的。」

「對啊,是林小姐打的,不是陸先生打的。」

陸一盛看著屏幕裡的陸途勉力笑著,心想他終於明白自己喜歡什麼樣的,試過這麼多口味,哪個都不如陸途。天真傻氣又善解人意,想好好疼他愛他,卻發現被寵的永遠是自己。恍惚間陸一盛還會誤以為,這人生來就是為了自己而存在,做什麼都依照他喜好。

陸途如果不是陸途,是個小演員,小模特,或是別的什麼,早就被他按上床了。可是他是陸途,是他的家政、助理、公司同事,他的處事守則不允許兩人發展出更進一步的關係,公公私私,向來要涇渭分明。

「但是陸先生想賠償「一​⁠党⁠独​‍裁」你,你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想要陪著你,但這願望已經達成了。

陸途問:「要什麼都可以?」

「只要我做得到。」

「你等等,我要看看我的願望清單。」

陸一盛感到好笑,「你這麼大個人了,還有願望清單?」

「給生活留點盼頭。」陸途按開手機記事本,上下滾動看了看,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得許個最難實現的願望,那就這個了——「我想要陸先生安頓下來。」

陸一盛沉默了。唍⁠結​‍耿‌⁠镁‌‌攵沴蔵书‌库▼𝐒⁠𝘛​​𝑜⁠R𝕐‌Β​O‍𝑋⁠.𝐞​‍𝒖.‍O⁠R⁠G

陸途心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长生‌生物」是你說我要什麼都可以的……」

他輕輕喊了一聲小途。

陸途連忙應在。

他問:「你把我放進了你的願望清單裡?」

第五章

不是把你放進了願望清單,而是這清單就是為你而存在。陸途上下翻了翻,希望永遠陪著陸先生,希望陸先生能留下來多吃幾頓,希望陸先生能記得我是誰。本來還有一項希望陳簡繁和蘇卓能幸福快樂,但想想這已經實現,就把它刪了。

全部都是陸一盛。陸途生來就是為了他,他還能有什麼其他願望?

「陸先生答應我嗎?」

陸一盛說:「這不是我能做得到的。」

「做不到?!」陸途顯然又傻/逼了,「那麼多人喜歡你,總有個適合過一輩子的。」

「你喜歡過誰嗎?」陸一盛反問。

「如果是那種意義的喜歡,沒有。」

陸一盛繼續說:「我也沒「小​‌学⁠‌博士」有,所以怎麼安頓呢?」

陸途不相信,「你談了好多戀愛!」

「小途,談戀愛有很多理由,不一定是因為喜歡,也可以是……」可以是為了上/床,為了排遣寂寞,為了捱過長夜。陸一盛沒有說出口。

陸途一顆心如同臉上的傷一樣發腫作痛,他想起今天林璇泫然欲泣的一對眼。陸先生從未喜歡過誰,林小姐卻為了他在大庭廣眾下不顧形象地鬧起來,他看著屏幕裡陸一盛的眉眼,越看越寡淡冷情,忍不住道:「陸先生,你真的很渣。」

陸一盛的眸色漸漸沉下去,「對啊,很渣。」

不值得你為我許願望。

對話到這裡不知道還有什麼意義,陸途借口要去洗碗,掛了視頻通話。雨越下越大,他盯著窗外夜景。談戀愛不是因為喜歡,還會是因為什麼?他隱隱有了答案。他知道陸一盛風流成性,但從接觸起,他只談了一個林小姐,直到現在陸途才深刻地意識到,網上罵陸先生的話很多都是真的。

陸途對林小姐那一耳光的怨恨也減少許多,但又很快飆升至臨界點。因為第二天起床,他看見自家院子門口被人扔了兩隻巨大的絨毛娃娃,一粉一棕。雨下了一晚,絲毫沒有要減弱的趨勢,他衝出去不過一來一回,也已從頭濕到腳。更何況這兩位可憐的兄弟,是不是在這寒冷的雨裡躺了一夜?渾身被泥水浸透,重得他只能把他們拖進家裡。再一看,手手腳腳還被剪開了,棉絮掛在身上,陸途感覺這些傷口都是自己的,他顫著聲音說:「別怕,我會縫好你們的。」

這兩位已經沒有意識了。

陸途把兩具公仔攤在客廳地板上,跪在他們身上把泥水擠出來,再放進洗衣機裡洗乾淨。家裡沒有針線盒,他打了傘去附近的超市買,回來的時候他們倆已恢復了意識,隔著洗衣房陸途聽他們正在說話,其中一隻問:「這是哪?」

「我剛剛昏迷的時候好像聽到「司‌法⁠独立」了小途的聲音,是不是他家?」唍‍⁠结耿美彣珍鑶書库‌↔​​𝐬‌​𝘁𝐨Ry𝐁o‍‍𝑿.‍​𝕖‍𝒖‌.‍𝕆​⁠𝑅​𝐠

陸途趕忙推開門,「是我是我。」

這兩隻被陸途夾在衣架上,正用抽濕機對著吹,搖搖晃晃的很不穩。棕熊道:「謝謝你了小途,要不是你,我們就會在垃圾場了。」

陸途吸了吸鼻子,「我應該做的。你們以後就在這,我會照顧好你們的。」

粉兔唉了一聲,「主人不要了,耳朵也被剪掉了,失敗的兔生。」

陸途本體也是只毛絨兔,格外明白它的感受,「我的肚子曾經也被剪開過,縫好後一點事都沒有!等你們被吹乾了,我就幫你們縫上。」

於是剩餘的既長且黑的夜也就不難捱了。陸途下了班就琢磨著如何修復這兩隻玩具,變成新的一樣是不可能的,但總算恢復得七七八八。棕熊的一隻眼睛被挖了出來,陸途在院子裡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應該是丟在林璇家,或是路上了。幸好他看得開,說起碼還剩一隻眼睛。

期間陸先生再沒打過電話給他。他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說得太直接了,陸先生再渣也是他的主人,既然認定了就不能改,於是陸先生回來的前一天,他鼓起勇氣發了信息過去,問他回家想吃什麼。

陸一盛很快回了他:上次那幾樣吧。

應該是指臨出差前做的那幾樣。陸途說好,又小心翼翼地問:我上次說話不過腦子,你不要生我氣。

陸一盛:是事實啊,我為什麼要生氣。

陸途更加不安了:不是,你有時候也會長情的。

陸一盛來了興致,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誇他:比如?

陸途:比如你一「审查制‌度」直喜歡吃豆子。

他這回很聰明,沒把「從小到大」四個字加上。

陸一盛說:這你都觀察到了?

陸途:我很厲害吧。

陸一盛:真厲害。

陸途很希望被人誇,陸一盛記下這點。回到家後第一句話就是:「這麼乾淨啊,小途做得很好。」果然看見陸途揚起嘴角露出驕傲的笑容,陸一盛想他如果有耳朵,肯定立得筆直,想著還腦補了一下,發現太過可愛大事不妙。

陸途拉著他去廚房,指著桌上幾碟菜,紅豆薏米粥,水煮毛豆,爆炒荷蘭豆,清炒綠豆芽,豆腐蛤蜊湯。他邀功道:「全部都是豆子!」

「小途真會做花樣啊。」陸一盛笑道,「那我是先吃還是先洗澡?」

「先吃先吃!」陸途說,「已經很晚了,你肯定餓了,吃完幫你揉揉肚子,然後再去洗澡。」

誒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

陸一盛忍著笑問「青⁠​天‍白‍日‍旗」:「揉肚子?」

「我、我看養生節目說,揉肚子消食。呃……快吃吧,一會兒菜就涼了。」他幫陸一盛拉開座椅,說著要去收拾行李,而後火速逃離尷尬現場。

陸一盛喝著粥,收不住臉上的笑意,看著陸途在客廳翻他穿過的衣服。他在美帝又買了幾件新的,陸途拿著衣服比劃,猛誇陸先生的衣品,然後就翻到了一個還沒拆封的Givenchy雙肩包。他抬頭看了看陸先生,又看了看手中的包。陸一盛以為他會驚喜地問這個是給我的嗎?結果陸途卻問:「這包你什麼時候背?得先晾晾去味。」

陸總哭笑不得,「這是給你的。」

然後他的反應就正常了,「這個是給我的嗎?!」

陸先生把湯匙擱在碗沿上,一手搭著椅背側身看他,「背上去我看看。」

陸途的居家服是一套穿舊的格子襯衫,包包一背更顯年輕帥氣。陸一盛捕捉到時尚氣息,幾乎出於本能地撈過手機定格畫面。照片裡陸途開心地比著剪刀手,笑著的時候有一對小兔牙,站在花式吊燈暖黃的燈光之中,腳邊是攤開的行李箱。溫暖喜樂,是他最喜歡的照片。唍‍结耽⁠鎂攵紾​蔵書庫‍░‌𝕊‌𝕋‌​𝐨‌​R‌y𝒃⁠‍𝕠⁠𝚇‍🉄‌‍e𝑈.‍⁠O​R​⁠𝔾

第六章

林璇的事便告一段落,生活又步入正軌。沒了戀愛要談的陸先生明顯多出很多時間,每天下了班都陪陸途去買菜,才知道小途早在菜市場混得風生水起,買菜多送蔥,買豆子多稱一點,買魚買肉不收零。真是在哪都受歡迎,陸先生有了危機感,又無奈地想這很無謂。陸途很好,不能被他渣。

而且陸先生渣人有一個原則,必須是對方先動手,他本人是不會主動拋桃花的。總有人覺得能夠征服陸一盛,成為他唯一的陸夫人,最後被陸先生甩了,轉頭把他罵得體無完膚。但罵多了也就習慣了,說來他鮮少會對這些責罵上心,可無心傷人最傷人,這單純無害的陸途一句「陸先生真的很渣」,有著史無前例的殺傷力。

成為渣男理由有千千萬,他也懶得解釋。過往成了刺,扎進他心裡,血液流遍肌理,成了他風流的表象。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他不過尋一塊浮木。安頓下來?陸途真是太傻了,這人間哪有人,容另一人在心上安歇生根,不計前嫌醜惡,好的壞的全部都愛,十指相扣至死不渝。哪有這個人。

陸先生真的很有時間,居然連星期日都在家。陸途本來收拾好要去店裡玩,一回頭看見陸先生正從二樓下來,慢條斯理地問他:「大清早的,去哪裡?」

陸途老實回答:「去店裡。」

「非去不可?」

他撓了撓頭,「疫⁠​情​隐‍瞒」「這倒不是。」

陸一盛非法佔用下屬私人時間,「那好,陪我出趟門。」

陸先生晚上要去派對,今早約了造型師做頭髮。陸途想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要我陪著去。陳氏夫婦度蜜月回來,說有好多趣事要和陸途說,還給他帶了手信,而且連吃了幾天的熟食,本體為兔的陸途好想去店裡咬一筐新鮮大白菜啊。全然忘記了願望清單上有一句,永遠陪著陸先生。

好吧,那是廣義上的,狹義來講陸途並不想二十四小時都盯著陸一盛。

「盯著我做什麼?」陸一盛邊開車便問。

陸途心中打起小算盤,「你今晚什麼時候回來?」

「It depends.」

「講中國話!」

「看情況。」

要是有合心意的就上個床,整晚都不回來了。

陸途也不追問,「我今晚去朋友家過夜,行不行?」

「我不是你監護人,不用徵求我同意。」

陸途脫口而出:「「反​送​⁠中」你是我主人啊。」

「……小途,我在開車。」陸一盛心想,不要撩我。

陸途越來越佩服自己的圓場功力,「主人不就等於老闆嗎?陸老闆,我到底能不能去?我保證明早八點一定回來給你做早餐!」

「去吧去吧。」陸一盛歎了口氣,那今晚無論如何都得找一個睡了。

陸老闆要修短頭髮,順便理眉。陸途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玩著iPad等,陸先生的平板什麼遊戲都沒有,他下了個狙擊類遊戲,一個敵人都還沒崩掉,就看見神清氣爽的陸先生站在他身前,說:「小途也去修一下。」

他哦了一聲,把平板還給陸先生,坐到了鏡子前。Tony老師先放了一通不走心的彩虹屁,「長得真俊!這臉型真標準,剪什麼髮型都好看!」而後操起剪刀說要修修他的劉海。

銀色的剪刀,在燈下泛著冷光。陸途想起自己身上的疤痕,縮了縮身子,喊陸先生。

陸一盛問:「怎麼了?」唍结⁠‍耿镁書沴鑶‌书庫⁠♪‍s𝑡‍𝒐R𝐘Β‌O𝐗⁠.‌⁠E𝕌.⁠𝑶r​G

「你先「新疆集中‍​营」別走。」

陸一盛覺得陸途是條潔白的羽毛,從天上搖搖晃晃地飄下來,輕輕地落進他手心裡。

「不走,等你一起。」

晚上還是獨自回了家。本來相中一個,在暗色中已吻到一處,卻聽他忽然喚了一聲陸先生。陸先生,不是這樣喊的,缺了什麼。只有陸途,才能把這客氣生疏的稱呼喊得撩人心弦。陸一盛回過神來,發現這新入圈的小男孩,和陸途有一點相似,才知自己原是在找替代品。只是替代品,不是真的。他頓時失了興致,提前離開這一片聲色犬馬。

陸一盛按開了所有的燈,愈發顯得家中空蕩蕩。他以前習以為常,如今只想動用老闆的權威,打電話叫陸途回來,看他忙裡忙外。不過這是不可能的,陸途正啃著白菜和陳氏夫婦下飛行棋,雙手攏著骰子在念天靈靈地靈靈。

陸途睡在客房,說起來陸一盛從未進去過他的房間。陸先生想這房子是他的,連裡面的空氣都是他的財產,何況一間房,選擇在哪裡睡覺是他的權利與自由。他這時倒完全沒有私人空間的概念了,扭開陸途房間門把,推門而入——

7am,陸途摸索著去按手機鬧鐘,讓我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一看自己昨晚寫的備註:陸先生會餓死在家的,還是翻了個身,憑著強大的責任感,把自己從暖呼呼的被窩裡拉出來。

天濛濛亮,初冬的風很冷。陸途想起陸先生的生日在最冷的大寒,不知道他會不會和家人朋友出去慶祝,玩瘋了就容易著涼。天氣預報說這幾天天晴,要趕緊把陸先生的冬衣曬一遍。早餐就煮燕麥吧,可以加些奇亞籽更飽腹。就這樣一件件想著陸一盛的事情,走回家的路倒也不遠。

陸一盛竟已起床了,坐在沙發上看早間新聞。陸途對主人的一舉一動都敏感,只覺得陸先生好像在生氣。他抬腕看了看表,他確實準時回來了,應該不是在生他的氣。陸途想暫時還是不要問,脫了外套掛好,說:「我去做早餐。」

很快煮好,連著餐具紙巾一起端出來放到茶几上。陸先生有些可怕,陸途不敢多看,拿起背包就先回房間收拾。如陸一盛所預料,不一會就聽到陸途喊陸先生,「你是不是動過我東西?!」

陸一盛站起身,走向陸途房間。他正翻著被子衣櫃,進行地毯式搜索,「我有兩個娃娃……」

「扔「疫⁠​情‌​隐瞒」了。」

陸途渾身僵硬,「你說什麼?」

「那是林璇的東西,不該出現在這裡。」

林璇把那兩具玩偶肢解並扔在他家門,特地照了張相發到他的商業郵箱,挑釁意義很明顯,幼稚且噁心。他以為陸途早已當垃圾處理好,結果他卻撿了回來,洗乾淨縫好,放在了自己床邊。陸一盛多驕傲的一個人,這份驕傲陸途也得一起受,絕不會允許他這麼做。

他根本不明白,陸途心想,他什麼都不明白,「你丟到哪裡去了?我要撿回來……」

家門口沒有,一定是在小區垃圾箱。陸途想推開陸一盛往外衝,卻被他攔腰摁在了門上,厲聲喝道:「破玩具而已!為什麼要去撿別人不要的東西?」

陸途聽見自己的心裂開了,裂帛般嘶啦一聲。

破玩具而已,不要了。

他愣愣地落下淚來「香港普选」,自己都沒發現。

陸先生不知道他哭的真正原因,以為是自己太凶嚇到了他,頗有些自責,溫柔地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淚,輕聲哄道:「好了不哭了,我再買幾百個幾千個更好的給你。」

「陸一盛,」隔著一層淚霧,陸途直直地看進他的眼裡,一字一字道:「我、不、要。」

第七章

陸途是真的生氣了。陸一盛很快意識到這點。

他從來都沒脾氣,像個毛茸茸的小玩偶一樣,依著人順著人。但他現在不僅直呼陸一盛全名,還一把把他推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大門都沒關。

陸一盛也生氣了,重重地摔上門,心想不過是兩個玩具,難道比他這個活生生的人重要?不說這兩個玩具還是他前女友的。

陸途在小區垃圾桶找到了自己的朋友,一手攬著一個將他們抱了出來,連聲說對不起。粉兔歎了口氣感歎命運多舛,棕熊倒是依舊樂觀,「不怪你的,你還把我們找回來了。」

陸家是回不去了,陸途把他們帶回了春天玩具店,一路上沒少受到行人注目禮。蘇卓正在整理貨架,一轉頭看見這髒兮兮的三隻,立刻驚呼道:「這怎麼回事?!」唍结‍耽⁠‍美彣​沴‌⁠蔵‌書‌厙◄​s‍​𝕋𝑜‌​𝑹​Y𝐁​‍𝑜‌𝜲‌‌.​‍𝕖​𝕌.𝑜r‌‍𝕘

「說來話長。」陸途道,「可不可以先洗個澡?」

粉兔棕熊在洗衣機裡攪,陸途站在花灑之下,水霧盈了滿室。他閉眼抬頭,水流順著臉部輪廓流「再教育‍​营」下,右手撫著心口,指尖停在一處凹凸不平的創口上,沿著這道狹長的疤痕,一直摸到了肚子角。

他也是個破玩具。

陸一盛是不是也不要他了。

當年……是多少年前?他沒有去算過,總之是很久以前,陸一盛快要讀初中的時候,陸家出了事,他在房間裡,聽不清楚外面在吵什麼,只知道後來陸媽媽再也沒出現過,然後陸一盛也跟著爸爸搬家了。他躺在床頭,看著主人收拾行囊。他連作業都帶上了,卻一眼都沒有看陸途。陸途那時還只是毛絨兔子,他很想大聲提醒主人把他忘記了,可是他張不了口。

陸一盛拉著行李箱離開,裡面沒有陸途。他還在他的床頭。主人真的好粗心,怎麼把他給落下了?沒關係,過幾天他就會發現自己不見了,然後會回來找他的。

陸途於是一直等,睜著眼睛從天黑等到天亮,再從天亮等到天黑。日復日夜復夜,悄然多少時日過去,他終於聽到推門聲。他在心裡興奮地大叫:「你終於回來了!」

來者卻不是陸一盛,是一位老奶奶。

老奶奶年輕時是個小有名氣的繡娘,年紀漸大漸不能穿針引線,但還是喜歡做些小手工,布花可以以假亂真。她把陸途從床邊放到書桌上,每天和他問好說話,等陸一盛回來的日子,也就不再那麼難捱。

陸一盛始終沒回來,老奶奶卻病倒了。

活到她這個年紀,對生死早已有數,簽了生前預囑,不插管不電擊,平靜地等待死亡來臨。孫子陳簡繁來探望她,聊了一些幼時的事,然後她說:「家裡有一隻絨毛兔娃娃,你把他帶過來。」

陸途第一次來醫院,透過書包拉鏈的空隙好奇地張望,穿著白衣服的人走來走去,空氣裡一股刺鼻的味道。陳簡繁抱著陸途坐在奶奶床邊,她側著頭對陸途露出慈祥的微笑,「不要等了,去找吧。」

陸途忽然聽見跳動聲,從他體內棉絮傳出的,咚咚咚咚十分有力。

與此相對的是她愈發微弱的心跳,最後歸於沉寂。

陸途洗乾淨自己。陳簡繁給他遞上剛切好的白蘿蔔片,蘇卓插上電風筒說要幫他吹頭髮,他又忍不住大哭起來。他知道自己算是個成年男人,不該哭的,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你們都對我這麼好,為什麼陸先生總是傷害我呢。」

陳簡繁一點都不客氣,「因為他本來就是個人渣。」

蘇卓瞪了他一眼,摸摸陸途的「小​⁠学博士」臉,「怎麼了?和我們說說。」

陸途便一五一十地道來。蘇卓給他餵了片白蘿蔔,「不能全怪陸先生,他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你想想在他眼中,那兩隻不過是他前女友用來恐嚇他的東西,他是在乎你,才不允許你把它們留下。」

陸途吞下白蘿蔔,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小途,為什麼不直接把真相告訴他?」陳簡繁問。

「因為我是被他不小心落下的。」他堅持道,「他一定還記得我,我要等著能變回去的那天。」

陸途試了很多次,最多冒個耳朵尾巴,卻變不回去絨毛兔的樣子。他想變回去,想要陸先生把他抱起來,說:「我記得你。」

蘇卓想的卻很現實,「當初你說陸途是玩具變的,我可嚇得半死。告訴陸先生真相只有兩個結果,第一他當小途在胡言亂語,第二他當小途是個妖怪。」

陳簡繁歎氣道,「好吧陳太太,那現在怎麼辦?」

陸途弱弱地插嘴,「我「老⁠人干⁠政」想去和陸先生道歉。」

陳店主怒他不爭氣,「你又沒做錯,為什麼要道歉?」

「我推他了。」

陳店主:「你對他的攻擊力為零,絕對傷不到他。」

「可他現在應該很生我的氣。」

蘇卓發言:「你先在這住幾天,讓他冷靜冷靜。」完⁠結耽​‍鎂‍忟‍珍‍鑶‍文‍​厙​↓𝕊⁠𝚃‍o𝑅‍𝑌𝑩​𝐎⁠𝐗⁠.‌‍𝒆‌‍𝑼‌⁠🉄O‌‍rG

陸途還住在以前由雜物間改成的小房間裡,粉兔和棕熊擠在床邊。他出門的時候連手機都沒帶,也不知道自己的微信被妝姐燈哥後期等一眾同事連番轟炸,說你快回來,他們承受不來。陸總這幾天的氣場相當可怕,下一秒會掏出刀砍人都不足為奇,想都不用想這一定和突然消失的陸途有關係,這兩人的真實關係更加撲朔迷離。

蘇卓說讓陸一盛冷靜冷靜,是大錯特錯。陸途竟然還不回家,陸總的怒氣值每日遞增,並且表現為指數函數上升曲線,在陸途按響門鈴的前一秒飆向無限。

陸一盛從貓眼裡看到門外的陸途,心想你既然敢和我玩「新疆⁠集⁠中‌营」離家出走,還回來做什麼?手卻很誠實地把門給打開了。

陸途是偷跑出來的,陳簡繁本來說要留一個星期,這才不過三天,他就受不了了,披星戴月地趕回來,一看到這個冷眉冷眼的陸先生,他又想回陳家去。

冷眉冷眼的陸先生又冷冷質問他:「為什麼回來?」

陸途心想這回玩大了,他低聲說不為什麼,還客氣地為自己打擾到他而道歉,轉身就要走。

陸一盛氣急敗壞,「你再走就永遠不准回來了!」

陸途聞言倏地鑽進房子裡,委屈地大喊:「不可以!」

陸先生立刻鎖上門,很好,把這小朋友給關住了。

第八章

陸途還在想著永遠不能陪著陸一盛這件事,著急道:「我們簽了合同的,我在這裡有工作!我在你公司也有工作的!」

「你還知道工作?」陸總道,「那這三天消失的那個人是誰?」

「我以為你生氣了,不想看見我。」

陸一盛心想,只有前半句是真的。

他已經習慣陸途了,他做的菜,他的笑,他的天真傻氣,他的無微不至。只要是陸途的一切,他都上了癮,連他的呼吸也格外「计‌划⁠‍生育」好聽。他知道陸途這個人,和他所遇到過所有的人都不同,他是特別的。是被扔進人群裡,陸一盛能一眼就認出來的那種特別。

三十好幾了,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這種強烈的、要把這個人鎖在身邊的心願。陸途是唯一的,是絕無僅有的,要是放跑他,就再也不會有第二個陸途了。

陸途不知道主人對他的喜愛已經產生質變,還傻傻地問:「你是不是還在不開心?」

「你覺得呢?」

陳簡繁和蘇卓都說他不能道歉,他咬了咬牙,決定不說對不起,「可是這件事你的確有做錯的地方,那是我的朋……我的玩具,你不能問也不問就把它們給扔了。」

「你的玩具?」陸總真想看看這小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那是林璇不要的。」

「我要了,所以是我的。」

真是幼稚得叫他又氣又心疼,「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你喜歡絨毛娃娃,我可以在國外給你定制最好的,怎麼這麼執迷不悟?」

陸途沉默片刻,終於說道:「因為玩具有生命。」唍‌结​耽镁‌攵紾‌蔵書⁠库​↓⁠s‍‍𝗧⁠𝒐⁠r​​y​В⁠o‌𝚡.⁠𝒆⁠𝐮​.‍o​⁠𝑟⁠​𝐠

「他們開心會笑,難過會哭,被主人拋棄會心碎,被剪開會疼。陪著主人長大是最幸福的事,如果能陪著主人變老,那就是之後被埋進垃圾堆,也沒有遺憾了。」

陸途說這些話時一直看著陸一盛,他很認真,不是在說笑,「文字⁠狱」說完後還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問這個理由行不行。

陸途真是傻得又可憐又可愛,是真的沒接受過高等教育,被人從小騙到大,成年了竟然還在相信童話。陸先生歎氣說好吧。

陸途又問:「你還生不生氣?」

陸總哪還捨得生氣,嘴上卻說:「再考慮一下。」

陸途想這人好難哄啊,還得考慮,你不用我做飯嗎?「在你考慮期間,我能不能先回來?我……我真的好想你。」

……陸一盛還沒有把他摁到床上,已經是人體忍耐力的極限了。這小朋友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他這種流氓是可以隨便撩的?陸先生壓下邪火,「回來吧。」頓了頓,又道:「那兩個玩具也可以帶回來。」

陸途差點想撲上去抱他,陸先生果然是最好的!

陸一盛下定決心要把陸途搞到手,然而作為堅守原則的成功人士,他依然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念,雖然陸途這小傢伙總是在撩他,正面撩他,側面撩他,瘋狂撩他,但他要忍耐忍耐再忍耐。他需要證據昭告天下,剖示陸途對自己也有別樣心思。

他確定是有的,多年混跡花叢他早就培養出敏銳的直覺,自己對陸途很重要。陸途對他的關心早超乎了朋友的範圍,更不是下屬對上司會有的。對小途而言,他是特殊的那個,陸先生很滿意。

快到年底,各種頒獎典禮接踵而至,大的幾個還是得陸總親自出席。顧慮到人多嘴雜,陸途既然是特別的,就不能隨意帶在身邊叫人看見,以為只是普通新歡。如此這般飛來飛去,幾乎沒什麼相處時間。他參加這種大活動不只是上台拿獎,下了台還有各種應酬,忙完回來想和陸途視頻,他趴在枕頭上直打哈欠,問陸先生不睏嗎,暗示他很睏。陸先生就沒再打擾,只忙裡抽空和他打幾個字。

去年他朋友要拍獨立電影,陸一盛應其請求做了攝影指導。電影好評如潮,某影評人說陸一盛把床和諧戲拍得毫無肉和諧欲,反正他本人是沒這麼覺得,只是憑著經驗和感覺拍。陸一盛不是美院畢業,但天生對光影敏感。攝影只當做是一幀幀靜態照片,親自上場調試燈光,讓主角二人身體藏進暗色,臉露在晨光裡。碰撞與進出,猶如呼吸起伏般自然。

電影在獨立影展上拿了不少獎,導演讓陸一盛上台領最佳攝影。國內小眾電影行情不好,搞藝術的導演到底少過搞商業的,事實上這套電影根本沒拿下龍標。獎項缺少認受性,但到底是陸一盛第一個影圈的獎項,還是特地飛過去領獎。這影展沒什麼話題和熱點,陸先生能放心地帶上陸途。

陸途是第一次出遠門,陸先生戴上眼罩睡覺,他全程睜著眼睛看機窗外的雲,真是又大又軟,一層層的好像蛋糕。酒店自然是睡在一間房,睜眼卻在一張床。手機鬧鐘還在響,陸一盛在他耳邊輕聲說:「關掉。」

陸途探出身子去關鬧鐘,才發現陸先生竟然抱著他。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急。「文化⁠‍大⁠⁠革​命」陸一盛把愣住的陸途給拉進懷裡,裝著沒睡醒的樣子,懶懶地說:「再睡會兒。」

陸一盛不會知道「抱」這個動作對陸途的意義,他只知道陸途這小東西抱起來太舒服了,像是個絨毛玩具,正好收進他懷裡,又軟又輕,簡直不像一個人。他是失眠的解藥,無數長夜裡最安穩的覺。

陸途還處在當機狀態,傻傻地喚道:「陸先生?」

「怎麼了?」

「你怎麼會在我床上?」

「哦,可能是半夜方便完上錯床了吧。」陸一盛撒謊面不改色。

陸途想,那你多點上錯床吧。

陸一盛已經對陸途產生戒斷反應了,心裡計劃著回家以後該用什麼理由,才能讓他和自己一直睡在一起。陸途這麼傻,把他房間鎖上,他不會發現的。

他果然沒有發現。陸一盛趁他做晚飯,把他的客房反鎖起來,還很可惡地把鑰匙扔進了垃圾桶。「疆⁠⁠独‍藏独」陸途使了吃奶的力氣都擰不開門鎖,愁眉苦臉地敲開陸先生的房門,說:「房間門好像壞了。」

陸先生善良地說我幫你看看,看似努力地折騰了一會,無奈道:「你是不是把門反鎖了?」

陸途搖頭,「我沒有啊。」

「那這是誰做的?」陸一盛皺眉嚴肅道,「房子又沒遭賊。」

陸途欲哭無淚,「我不知道啊。陸先生你有沒有房間鑰匙?」

「以前有兩把,其中一把上一位家政忘記還給我了。」他歎氣,「我自己的那把已經不見很久了。」完‍结耽‍鎂紋紾⁠​鑶​書庫◄‍‍𝒔‍‍𝑇O𝐫Y𝑏𝑶‍⁠𝕏​​.𝔼U.‌⁠𝑶​𝒓‍‌𝐠

「那怎麼辦?」

陸一盛安慰他別急,「給開鎖公司打個電話就好了,不過這麼晚了應該不會來,你今晚先睡我那吧。」

然後在陸一盛的安排下,這所謂的開鎖公司連續一個月都在放年假。後來終於有鎖匠來把門開了,陸先生卻說這房間積灰太久,小途還是乾脆在我那睡下去吧。陸途隱隱察覺到其中似乎有陰謀,但他已經習慣要人抱著了,更何況這是他最喜歡的陸先生,除了好他還能說什麼?

第「老‍‌人‌​干‍政」九章

大寒到了。

陸先生特地調動了一堆生日活動的時間,空出生日當晚留給陸途,漫不經心地說一句大寒那晚會回來吃飯,想破了陸途的兔腦袋。他是有些笨的,上網查了很多資料,最後還是沒變出新奇花樣,做蛋糕畫卡片唱生日歌,慶祝得要多老土有多老土,但陸先生很喜歡。

陸途唱歌不在調上,陸一盛忍著笑聽完。他是第一次做甜品,不知道擠了多少奶油,整個蛋糕軟綿綿的,蠟燭都要塌了。燭光搖晃得厲害,陸途的臉也明明暗暗。「你別看我了,快許願,我要把蠟燭拔掉,會弄髒蛋糕的。」

於是陸一盛閉眼。一平安,二永伴。兩個願望,多貪心,而且他樣樣都要兩人一起。吹熄蠟燭。陸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搖搖欲墜的蠟燭搶救出來,放下一顆心後打趣道:「你許了什麼願望啊?」

陸一盛笑道:「我的願望是——」

「停停!我隨口問問而已,說出來就不靈了。」

陸一盛偏偏繼續說下去,「我的願望是能看看——」

陸途撲上來把他嘴巴摀住,「不能說!」

真是兔入狼口。陸一盛狼性大發,立刻把他圈進懷裡,雙手按著腰將他固定。陸途便分著雙腿坐在陸先生身上。幸好冬衣厚,總算沒有肌膚相親,但這姿勢還是太曖昧,連陸途都意識到了,扭著腰想要逃開,卻聽陸先生嗓子沉下去,叫他不要亂動。

他已經幾個月沒有徹底解決生理需要了,陸途還敢這樣用下面蹭他,真是個不怕死的。好在陸途已經安靜下來。他預感自己要是不聽話,會有很奇怪的事發生。

「我的願望是,能看看你的願望。」

陸途:「哈?」

「你不是有張願望清單嗎?」陸一盛說,「我想看。」

陸途滿臉不甘,「你竟然許了這個生日願望?!太浪費了!」

「反正我已經浪費「于朦‍胧被​自‌⁠杀‌⁠真⁠相」了,你給我嗎?」

陸途一連說了三個不行。

陸一盛蠻不講理,「今天是我生日,我要什麼都可以。」

現在要了你也可以!

「就是不行!」

怎麼可以給陸先生看?!他有一個願望就是希望陸先生記得他是誰。要是問起來,他該回答什麼?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嗎?

陸一盛太清楚陸途了,這種時候必須以退為進。他低垂眼簾,神色落寞,「那就算了。」

陸途馬上就心軟了,他最見不得陸先生不開心。陸一盛再接再厲,「我就這一個願望……算了,不能實現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小途苦著一張臉,「為什麼非要看啊?」

「因為裡面有我啊。」可以用來證明陸途喜歡他,然後順理成章地交往。以後他的生日,就是交往紀念日,啪起來都是雙倍份的。「小途,可以給我嗎?」

陸途糾結道:「真的不能給你……可是願望我都記得,讀給你聽行不行?」唍‌‌结耽美​妏珍‌藏‍书⁠庫​۞s‌𝐓O​𝒓‍⁠𝐘𝑩𝒐‌𝞦‌‍.E⁠‌u⁠.o𝑹‌𝐠

陸一盛想了想,這樣好像更有情趣,也就不再堅持,「嗯,也行,不准亂講。」

陸途清了清喉嚨,朗聲道:「第一,我希望能永遠陪著陸先生。」

陸一盛怔住了。

陸途說出口後才開始害臊,用手遮著陸一盛的眼睛,「你別這樣看我,是你讓我「审⁠查‍制度」不准亂講的,心願上寫的就是這些。我讀下去了——第二,陸先生每天都開心。」

「第三,陸先生多多誇我。」

「第四,陸先生能安頓下來。」

「第五……」

他還在繼續念,全部都是陸一盛。他以為這清單裡有他,沒想到這清單只有他。他原來就是陸途的全世界。他不僅僅想鎖住他了,還想鎖他一輩子。陸途的願望現在就實現了一個,他想安頓下來,安在陸途心裡,生根發芽,盤根錯節,拔都拔不走。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陸途還沒明白怎麼回事,陸先生已把他壓在了身下。

這張臉真好看,陸途想,比電視上的明星還好看,不愧是他的主人。他又側過頭去看暖氣,沒有開得很大啊,為什麼這麼熱?

陸一盛以為他害羞了,輕聲一笑,貼著他耳朵篤定地說:「陸途,你喜歡我。」

陸途疑惑地轉回頭來,「什麼喜歡?」

下一秒他的唇瓣被含住。陸先生……在親他?

陸途快要暈過去了,陸先生還叫他張嘴。張嘴做什麼?

陸一盛舔著他的小兔牙,勾起他笨拙的舌頭與其纏綿。他身經百戰自然吻技高超,明明適時給陸途機會換氣,他還憋紅一張臉快要窒息的模樣,眼睛閉得緊緊的。陸一盛轉移陣地親了親他的眉心,「行了,呼吸啊。」

陸途倒吸一口長氣,急促地喘起氣。陸一盛與他額頭抵著額頭,手指尋到他的手與之相扣,眼裡是藏不住的溫柔與愛意,「是這種喜歡。」

這種喜歡是談戀愛的喜歡?陸途睜眼「一党‌‌专政」看陸先生,無辜道:「我沒有啊。」

「還不承認嗎?」他又要去吻他,這次非要把他吻出反應不可。陸途怕被吻到缺氧,趕忙用手擋開,「我的確喜歡陸先生,不過不是這種喜歡。」

「那是哪種?」

「是……是……」?途想不出語言來形容自己對他的感情,乾脆伸出手抱住他的背,用頭髮蹭著他的脖頸。肇事者是陸一盛!他熱得快把自己捂化了。陸途用臉頰貼著他脖子,給他裸露在外的肌膚降溫。陸途的後面癢癢的,是尾巴冒出來了,反正誰都看不見,陸途也就沒收回來,「是這種喜歡。」完‍​结耽‌镁‍㉆珍鑶‍書⁠‍厍⁠֎⁠𝑺𝚃⁠‍𝐎𝐫⁠𝒚​⁠ВO𝜲⁠🉄‌E​​u‌🉄𝒐​𝕣𝐆

陸一盛心思百轉:所以陸途想談個沒有肉和諧欲的柏拉圖式精神戀愛?

這小傻瓜一看就是處男,不知道那事的妙處。滿腦子齷齪思想的陸先生迅速擬定邪惡開發方案,途途那麼可愛,當然要吃途途啊。「不管是哪種喜歡,你遲早都會喜歡的。」

陸途給他繞暈了,「陸先生,我——」

「把陸字去掉。」

「……先生?」

陸一盛歡快地應聲,「嗯,陸太太。」

太太?等等這不對勁啊?他不都表示清楚了嗎?陸先生那麼聰明,是不是故意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為什麼?猜不透猜不透……又在欺負他笨!誒天,這陸一盛怎麼又開始親他了……

第十章

「你和陸一盛「茉莉花革命」交往了?!」

陸途埋頭狂吃菜。

「還吃!」陳簡繁把菜碗從他面前搶走,「你這傻瓜知道什麼叫談戀愛嗎?就答應和一個花心蘿蔔交往?!」

花心蘿蔔?陸途傻樂,這外號挺好聽的。他想把菜拿回來,陳店主把手臂橫在桌上擋住他的兔爪子,「聽我說話了嗎?做下屬做家政都是長久的事,但談戀愛不是!」

陸途反駁:「你們不就很長久嗎?」

「我和陸一盛是一樣的人嗎?!」

和事佬蘇卓把菜碗端起來還給陸途,再給老公順順毛讓他冷靜,柔聲問:「小途喜不喜歡陸先生?那種喜歡。」

什麼這種喜歡那種喜歡,又兜到這個問題上了。陸先生當然是最重要的,他要什麼陸途都會給,包括答應做他男朋友。日子不還是照樣過嗎,不過是多了陸先生的親親抱抱,這樣也挺好啊。「我喜歡他。」

蘇卓斟酌著問:「萬一分「新疆‍集⁠‌中‌营」手了呢?你會怎麼樣?」

「只要他還允許我留下來,就可以了。」

「如果他去找其他人了?又交了個男朋友或者女朋友?」

陸途一頭扎進大碗裡努力吃菜,陸先生天天帶他去各種餐廳,還逼他吃魚吃肉,原來陸先生談戀愛的套路是這樣的,陸途能活到今天簡直是個奇跡。他口齒不清道:「我祝福他們。」

蘇卓朝老公搖了搖頭。他不喜歡他。「那種」喜歡是帶有佔有慾的,是獨一無二的。他哪懂得這些。唍⁠‍結耽‌美⁠紋沴藏​‍文‌庫♥s⁠𝘁‍​o𝑅‌y𝚩‍O𝚾‌.‍‌𝑬⁠u.​‍𝑜⁠𝒓‌​G

陸一盛倒是認得很清楚,時刻都要把陸途帶在身邊,這次是趁他放假突然要去拍片,好不容易溜出來。他再不補充一些新鮮蔬菜,就要失去活下去的勇氣了。剛幹掉一大碗,陸一盛就打電話來,「回來了嗎?」

「我才出來兩小時不到啊……」

「我片子快拍完了,帶你去吃東西。」

男朋友的愛太沉重該怎「总加​速‍‍师」麼辦,急急急在線等。

陸途向場外親友團發起求助。陳店主選擇哼一聲不回答,蘇卓按開他手機免提,清了清喉嚨大聲喊道,「小途,我已經做了你的飯啦,留下來吃啊!」

陸途惺惺作態,「怎麼做了我的飯?那就沒辦法了,陸先生你看……」

「我能過來吃嗎?」

???陳氏夫婦一臉懵逼。

「我訂的餐廳是兩人座,你不會要我去對著空氣吃飯吧?」

陸途抱著已經空掉的菜碗瑟瑟發抖,「你等等,我問下他們意見。」

陳簡繁:滾。

蘇卓:行。

兩人對視一眼。

陳簡繁:唉隨你便。

陸一盛第二次來春天玩具店。上次來他還只是「見過」陸途,現在他是他男朋友了。玩具店樓上就是陳家。蘇卓熱情招呼,陳簡繁也還算禮貌。她這一桌子菜和陸途做出來的頗像,大部分是素的,不是特別惹味,卻叫人在不知不覺中吃了個乾淨,看來陸途師承自此。其中還有一碟生菜,真是很有趣。

聽蘇卓說,陸途自小沒爹沒娘,陳簡繁是他遠方親戚,和他一塊長大的,她是他們家鄰居,小途就和她親弟弟一樣。陸一盛只知道他們是好朋友,還不知道原來有這層關係,所以換句話說,眼前這兩位還是陸途的監護人了?

蘇卓給陸途夾了片生菜,語氣輕柔得能滴水,一舉一動都散發著母愛光輝,「陸先生您不「文‍字狱」知道,小途有個愛好。他從小喜歡吃菜,吃生菜。我們以前去吃漢堡,他只吃菜葉子。」

天吶蘇卓你是什麼大寶貝!陸途在心中瘋狂搖旗吶喊。覺得她在發光,一手拈著楊柳揮灑甘露,面帶慈祥微笑普度眾生。

陸一盛樂呵,「小途原來喜歡吃這個?」

陸途使勁點頭。

陳簡繁也送上助攻,「對啊,愛吃菜葉子,和兔子一樣。」

陸一盛沒忍住,當著監護人的面捏了捏陸途的臉,「是啊,畢竟小途是屬兔的。」

「所以愛吃素。」蘇卓道,「魚啊肉啊,都不感冒。」

難怪這幾天陸途吃什麼都好像很勉強,原來是不喜歡。不喜歡為什麼不說?陸一盛很快有了答案:陸途太在乎他的感受了,是不想掃興。可這不是他想要的,回去要好好談談。

陸一盛記掛著這件事,吃完晚飯就要帶小途回家,陳簡繁卻突然問能不能借一步說話。小途趁機又埋進蘿蔔堆,把蘇卓明天的食材都給吃掉了,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然後掏出錢包喊老闆娘結賬。

蘇卓笑著把碗收起來,「你以「六‌​四事​件」後能過得好,這賬就算結了。」

回家路上陸途問陸一盛,陳簡繁和他說了什麼,他目不斜視地開著車:「他說你不喜歡我。」完⁠结‍耽⁠镁​⁠㉆沴藏文库 𝑠​𝐓𝒐𝐫‍Y‌𝝗⁠o‍‌x⁠‌.𝐞𝑢.‌‌O‍‌𝒓𝒈

陸途趕忙道:「不要聽他亂說!我最喜歡你了!」

「小途,車上不准撩我。」

回到家就可以。兩人從家門親到房間,十指相扣著倒下去。陸途怕陸一盛不開心,一遍遍地說喜歡。陸一盛舔了舔他的耳朵,陸途猝不及防,差點抖出兩隻真正的兔耳來。

「喜歡我嗎?」

他都說了幾百萬次了,謊言都被說成真理,他自己都要相信自己喜歡陸先生了。「怎麼你還不信我啊?」

陸一盛不做聲,低下頭又去找他的唇。陸途已經習慣了親親,也漸懂得如何給回應,可這次不一樣。陸先生的吻不像平常那樣溫柔纏綿,更像是在攻城掠地,極具侵略性,連換氣都不給機會。陸途想再這樣下去他會斷氣的,在暈乎乎的時候他意識到陸一盛在解他衣扣,瞬間被嚇醒過來,猛地推開他,「你幹什麼?!」

他身前那道狹長且猙獰的傷疤,要是讓陸先生看到,他該怎麼解釋?

陸一盛眼神暗下去,「你不是喜歡我嗎?」

「可你脫我衣服做什麼?」

「做/愛啊。」

陸途怔愣,「交配?」

陸先生提起嘴角笑了一下,這不是他平「铜锣⁠⁠湾​书店」常的笑。陸途很不安。「是啊,交配。」

「我們還沒到這一步吧,這太快了。」

「小途,把手給我。」

陸途猶豫著伸出手去,陸一盛一把把他抓住。下一秒他按在一個又熱又硬的東西上,他慌張地想抽回手,卻是動彈不得。手掌能感知到那裡的形狀,陸途豈止是害怕,簡直是驚恐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只聽到陸一盛啞著嗓子和他說想要。「是還沒到這一步,可我已經有反應了,我想上你,可以嗎?你不是喜歡我嗎?」

喜歡就要上床,陸一盛知道這是典型的渣男邏輯。他不會渣陸途,他只是想確認他對自己是不是那種喜歡。只要他表現出哪怕一點點的期待,至少不要抗拒。另一手已經摸上陸途的褲子了。他下意識地合緊腿。陸一盛哄道:「不要怕,很舒服的。還是你不知道男人怎麼做?」

他的衣角被撩開,有手指順著腰際一路向下,劃開一陣酥麻。「是這樣,後面有個入口,又濕又軟,我會一點一點慢慢進去,把小途填滿……」

不可以、不可以——陸途終於喊出聲:「陸一盛你放開我!!」

陳簡繁說的對。陸途並不喜歡他。

陸途只是單純地想陪他,這不是愛情。他不在乎他們會不會分手,他甚至不在乎他會不會去找其他人。在他眼中,只要陸先生開心,那就可以了。但這卻是陸先生最不開心的事了。

第十一章

陸途現在明白陳店主什麼意思了。做下屬做家政都是長久的事情,但談戀愛不是。他真的不該和陸一盛交往的,現在好了,他連話都不知該說什麼了,一對上眼就覺得尷尬。

最後陸一盛自己用手解決,陸途在浴室門口乾巴巴地等。「习‌近‍平」門一開冷酷無情陸一盛讓他回自己房間睡,兩人正式分房。

「陸先生一天一個樣!黏人的時候扯都扯不掉,轉眼就把我趕走!」陸途劃著手機螢幕看寵物論壇,邊和他的朋友訴苦,「他快把我嚇死了。我可不想被催成性成熟,公兔子發起情來很可怕的!」

粉兔道幸好幸好,「你看變成人多麻煩,還是做玩具好。」

「我倒想變回去,沒辦法啊。」陸途說著讓自己的耳朵尾巴冒出來,「最多變成這樣,跟個妖怪似的。我自己都認不出自己,更別提陸先生了。」唍‌結耽美‍​忟​⁠沴藏书厙⁠☼⁠s𝗧‌O‌⁠𝐑Y⁠𝚩𝑶‌𝜲.⁠𝒆‌𝕦​​.⁠o‌𝑟G

棕熊:「看開點小途!說不定明天就變回去了!」

「別提明天了,我該怎樣面對他啊?」好煩惱,做人真的好多煩惱。

棕熊開始煲雞湯:「人生多困難,笑著去面對!」

於是第二天陸途強顏歡笑,「陸先生早啊,想吃什麼?」

好在陸一盛還是接受了他家政的身份,「隨便煮點燕麥吧。」

要是有工作就好了,平常他們吃完早飯就一起去上班,一天過得又快又充實。為什麼偏偏在放寒假的時候和陸一盛鬧成這樣?下星期還要過年,陳簡繁和蘇卓要回老家,他躲都沒處躲。不行,人生多困難,笑著去面對!「陸先生,我們談談?」

陸一盛的回答就一個字:「說。」

「我是真的喜歡你,但不是你理解的那種。」他將自己捋了一晚的想法說出來,「你想要的是可以交配的,我不是個適合對象。我想一直照顧你、陪著你,我不想像林小姐——」

「不准再提她,你和她不「小⁠熊维尼」一樣。」陸一盛沉聲道。

「好吧,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只做你三個月的戀人。」

「你不會是。」陸一盛斬釘截鐵,「你想要我安頓下來,那我告訴你,想要願望成真,非你不可。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我想過了,這只是時間問題。」他顏好活好,不信攻不下這個沒談過戀愛、還滿心都只有自己的小朋友。

陸先生真的很驕傲,陸途心想。

驕傲的陸先生繼續說,「你說要談談,我正好也有一個問題。我們是在夏天時候認識的,到現在不過半年,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肯定是特別的那個,這個你不用狡辯。」

「因為……」陸途想還是不要撒謊,謊是越圓越大的,「我小時候就認識你。」

陸先生不喝粥了。

「你肯定沒印象。你以前住在X市XX小區X樓第X號,我就住在附近。」他準確無誤地說出了陸一盛小時候的地址,「我從小就仰慕你。」

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沒想到他這就收工,「我說「零⁠⁠八宪章」完了。」說多錯多。他腦子又笨,最好點到即止。

「我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以後就會想起來。」這倒是真心話。

陸一盛抱臂看他,「不僅僅是這樣吧?我們曾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的童年回憶裡完全沒有陸途這號人,連這個名字都不曾出現過。他的童年是只懂工作的懦弱的父親,夜不歸宿的母親,以及摟著一隻絨毛小白兔睡過的無數漫長的夜。要是有陸途,記憶該是絢爛的。可每每回首往事,都只有黑白影像。

「你一定會知道的。」陸途認真說,「我不能親口告訴你,但我保證,你之後一定會知道答案。」

陸途於是更加特別了。陸一盛肯定地說:「你來到我身邊不是巧合,怎麼當上家政的?」

「蘇卓給了之前的家政阿姨一筆錢。」

「多少?」

「好貴!」他心疼道,「三萬。」

對平常夫妻而言確實貴了,更何況這是筆不必要的開支。他們倆個是真的像疼兒子一樣疼陸途,難怪陳簡繁對他的態度並不友好。他風流成性,一年換好幾次人,誰能放心把孩子交給他?陸一盛終於意識到自己品行不正很有問題了。他還以為渣人只是一時的事,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動心一天,會有一個人讓他想永遠留住,現在他遇到了,過往的桃花債就顯得異常丟人。完结‌耽⁠鎂‌忟⁠‍沴‍⁠鑶‌​书厍​‌█​S⁠𝘛𝑶‍⁠𝕣𝐘​⁠Β‌𝑶𝝬.‌e⁠𝐔​🉄‍𝑶‌R⁠𝐠

「我會還給他們三萬。」陸一盛說,「謝謝他們把你送到我身邊。」

「他們不會要。我工作大半年早就攢夠錢了,他們一個子都不收,所以我才想多回去店裡幫忙。」陸途深吸一口氣,道:「陸先生,我和你說句真心話,我身邊的人都很寵我,連公司裡妝姐他們也都喜歡我,只有你陸先生,我千般萬般順著你意,只想你開心。昨晚不過不想做而已,你就把我趕出去。幸好我上周剛做的大掃除,要不然就得裹著灰睡覺了。」

這一番話說得陸一盛心軟又後悔,隔著桌子拉住了小途的手。今早真冷,他的手都是冰的,陸一盛張開五指包著給他捂暖,「铜​‍锣⁠湾⁠‍书⁠店」驕傲的陸先生竟然會道歉了,「我以為你既然不喜歡我,我就不能再佔便宜和你睡覺,昨晚是我沒想清楚,對不起小途。」

陸途哼了一聲,「之前我也沒說喜歡你,你不一樣騙我上床,還抱著我睡覺。」

陸一盛卻樂了,「你終於和我發脾氣了。」

「這有什麼好開心的??」陸一盛真是個謎一樣的男人!

「就因為你凡事都順著我啊。」

「怪我咯?」

陸一盛拉起他的手親親,對著喜歡的人講情話信手拈來,「我喜歡你,是因為你包容了一切的我。你知道我濫情,知道我傲氣,知道我有時也很卑鄙,但你接納了所有。我也想包容這樣的小途,會發脾氣,會不喜歡我訂的餐廳,會很憤怒地喊我全名。愛不是順著我,愛是把真實的給我。好不好,小途?」

陸途看著陸先生,是這樣嗎?

他還是玩具的時候,只知道何謂陪伴。他來人間這麼多年,漸漸接觸到人類之間的感情,真是複雜多變。單是蘇卓和陳簡繁之間,就又是友情又是愛情又是親情,已叫他混亂,反正兩人幸福快樂就好,就不再深思。原來幸福快樂,還有這些學問嗎?需要將自己不好的一面也給對方看?

「陸……一盛?」

陸一盛把小途的手貼在「烂​⁠尾⁠帝」臉上,等他繼續說話。

「我平常很煩你的時候,就會在心裡直呼全名。」陸途道,「你昨晚想上我,又把我趕出去,今早還是我先開口和你商量,我現在也挺煩。」

他笑問:「那我現在該做什麼,你才不會煩?」

陸途指著他桌上的粥,「這天這麼冷,粥很容易涼的,你快點喝完!然後自己把碗洗了。」說完還意猶未盡地再喊聲,「陸一盛!」

第十二章

陸一盛也是要回家過年的。雖然他父親已因癌症過世,但親戚還在,有些還是看著他長大,念著情分每年也會聚一兩次。陸途本來不方便帶回去,好在他們戀人的關係在維持了一個多星期後就終止,陸途現在只是一個沒爹沒娘且關係親密的朋友。正巧還都姓陸,往上算個十幾代說不定是一家。

陸一盛早已預料到陸途會很受長輩歡迎,單是身世一項就夠招人疼。他沒想到的是連小孩子也喜歡他,越小越喜歡,一見面就有好感,嗲聲嗲氣地喊陸途哥哥,後來直接抱上去了。他倒不會幼稚到和小孩爭風吃醋,可陸途生來是給他抱的,身形大小剛剛好嵌進他的懷裡,碎發軟軟地蹭著他的側臉,像羽毛尖尖的一點絨毛。陸途簡直是為他度身定制。如今自己的專屬品,自己卻沒有資格抱了,陸一盛心中很不平衡,清了清喉嚨道:「行了行了,陸途哥哥要吃飯了。」

桌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親戚,笑臉盈盈地問東問西,從出生問到求學,從求學問到就業,再從就業問到戀愛狀況。陸途第一次應付這種場面,陸一盛還不幫忙擋一擋,再問下去連他的生產商都要被扒出來了。幸好不知哪家姑姑的女兒的女兒忽然大哭,一歲多的小孩,哭起來五官崩壞,怎麼哄都沒用。

陸途一個絨毛玩具兔,什麼法力都沒有,哄小孩倒是一流,伸手說給他抱抱吧。小孩子一在他懷裡躺好,立刻安靜了。這下技驚四座,陸一盛懷疑陸途在施法,當事人一臉淡定地笑了笑,說:「反正我也吃飽了,就抱著吧。」

小女孩攥著陸途的衣服不肯鬆手,過了一會就在他身上亂爬,張著小手去摸他頭髮,嘴裡吐著些奶香四溢的音節,「兔、兔……」

陸一盛微微蹙眉。她「茉⁠莉‌花革‍‍命」怎麼知道陸途的名字?

陸途卻沒想到這些,這小娃娃原來看得見他的本體。在他眼中,自己是個什麼模樣呢?一隻巨型毛絨兔?他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在耳邊小聲道:「兔兔在。」小女孩咯咯直笑。

陸途顧著和小孩玩,一餐飯不知不覺就吃完。孩子媽媽抱回女兒時,她哭得比一開始還厲害,眼見陸途又要去哄,陸一盛立刻拋出一句有事先走不打擾,拎起小途迅速撤退。

兩人站在馬路邊等的士。陸一盛問:「她那麼小,怎麼知道你叫途途?」

「我想吃菜。」陸途摸著肚子,「餓。」

「不准轉移話題。」還轉移得這麼生硬。

「她沒有叫途途,」陸途陳述事實,「她叫的是兔兔。」

「這不是一樣嗎?」唍‍結‍​耽鎂⁠⁠文珍​蔵⁠​书库‍♥𝕊⁠⁠𝚃​𝑶𝑟​‌Y​𝑩‌o𝜲‌​.‍E‌𝐮‍‌.‌​𝑂𝒓​𝑔

「途途是人,兔兔不是。她可能剛學了這個字,隨口說說而已。」

「隨口就說中了你的名字?」

陸途今天已經被盤問夠了,生怕再答下去會露出什麼兔腳,趕忙道:「陸一盛你這麼大個人了,幹嘛要和小孩子較真。」

陸一盛伸手截停的士,撩人的話隨口就來,「你「司法独立」的事情,我從來都很認真——司機,去超市。」

超市洗腦循環劉德華的恭喜發財,聽得陸途都能哼上兩句。兩人置購了一大袋綠色食品,陸途趁街上沒人注意,迅速啃掉一葉唐生菜,眼中閃現幸福的淚花,「竟然還是新鮮的!」

陸一盛看著他又偷偷摸摸地順出菜葉,不禁滿腹狐疑:途途兔兔真的不一樣嗎?

為什麼總感覺陸途不是個人呢?

他伸出手摸了摸陸途的臉,被冷風迎面吹了會兒,已經冰冰涼涼的失去人的溫度,可還是人的肌膚,隔著一層皮,裡面有血肉有人骨。陸途疑惑地看他。他收回自己的手,笑了笑當沒事發生。想太多了,他和自己說,世上哪有精怪神妖,陸途不是個人還會是什麼?

他們住在市中心的酒店裡,明晚有煙花倒數,從窗往外看正好。附近的年市很熱鬧,到了晚上人山人海。陸一盛不放心地要牽陸途,怕他走丟,他卻躲開了,一本正經地說給人看見不好。這地方不是大城市,不常見男人牽手。

陸途有些小孩子心性,看什麼都新鮮,套圈也玩得不亦樂乎。他極想要那個陶塑的小型翠玉白菜,前九個竹圈個個不爭氣,這最後一個可得加油,正要扔出去卻聽陸一盛說:「給我試試。」抬手一扔就中。

陸途把他的稱呼換了回來,「陸先生好厲害!!」

陸一盛接過翠玉白菜,「竹圈得往後傾,旋著飛出去。你這顆白菜小,又在中間,不難套到。給你放包裡了。」自然是陸一盛送給他的雙肩包。

陸途有了菜心滿意足,走出幾步後遙遙看見有攤位在賣蔬菜汁,更是興奮得即刻擠進人群中。陸一盛剛給工作群發了個紅包,一轉頭發現最貼身的下屬不見了,腦子滾動播放他被人劫持的戲碼,忘記了陸途已是個成年男人,根本不用慌張。

電話打不通,這麼吵的地方,他壓根不會聽到手機響。陸一盛四下張望,終於發現了遠處的果汁檔,一定是跑過去了,這才安下心。正要抬腳過去,肩上卻搭了一隻手,有女人在他身後喊道:「一盛。」

年市原來還不夠吵,這一聲清晰無比地入了陸一盛的耳。他把她的手撥開,回過頭冷聲問:「你怎麼在這。」

年過半百,風韻猶存。這女人的眉眼和陸一盛十分相似,都是一對桃花眼,眉角有痣,是「70​9‍‍律⁠​师」多情相。一件褐色風衣,提著鎖鏈小袋。笑起來風情萬種,「過年回家,難道有問題?」

她的確是本地人。陸一盛不欲停留,轉頭就要去找陸途,卻發現他已經回來了。他是走到一半才想起還沒說去哪,怕陸一盛擔心又折返回來的,怎料看見他的媽媽。

他認得她,當初是她付錢買他回家。陸途在八卦小站上見過一篇帖子,說陸一盛幼時父母離異,他的親生母親如今好像是某間娛樂公司的高層。陸先生又不是大明星,這些分析貼沒人看自然也沒人再追究,但陸途記下了。

她皮膚保養得極好,除了笑時眼角有紋,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她長得很美,大眼睛高鼻樑,唇珠勾出迤邐唇線,唇瓣開合,連聲音都柔得像潺潺流水,「新男友?沒聽到消息啊,幾個月了?」

陸一盛牽起陸途的手, 「一輩子。」

「哈!」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當初也想著,能和你爸爸一輩子。」

離婚是因為膩了,這是什麼原因,像小孩子過家家。可陸一盛知道她是認真的,這個女人什麼都不怕,就怕困於柴米油鹽一方天地,油煙熏得臉黃,光華漸漸消散。她是真的由裡到外都抗拒著為人妻為人母的生活。

「你是我的兒子,你和我是一樣的。一成不變的人生,你也很快就會膩了。」她優雅地打開手提包,取出一封紅包遞給陸途,「新年快樂,叫什麼名字?」

「陸途,路途的途。」陸途嘴上老實回答,眼睛看著那一封紅包,猶豫著要不要接。女人見狀鬆開手,他下意識地就去接往下掉的紅封,拿在手中才意識到自己這算收下了。

「路途?這名字很長。」

他傻傻地回答,「不長啊,就兩個字。」

她笑出了聲,眼中似有流光,眼波一轉落在陸一盛身上,意味深長地說:「對,不長,看看能走多久。」

第十三章唍结‌​耿‌鎂​​妏珍‍藏‍書​庫​♂𝐒𝕋‍𝐎𝐫⁠‍Y𝑩⁠𝑶𝐱.​⁠𝐄⁠𝕦​.‍​𝑜r​𝑮

陸一盛不打算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看似長成了她的模樣,身邊人止不住地換,可這恰恰是因他和她不一樣。他怕孤獨怕「三权⁠分⁠‍立」寂寞,才想依附於某人獲得慰藉,只是無一人容他長遠安家。這些男男女女,各自有各自的野心與事業,他只是其中一環。

他像他爸,一心一意地愛著妻子。不過既已目睹了婚姻的失敗,陸一盛相較其父,更畏懼失去,乾脆拒絕認真的開始。陸途絕對是個意外,直直往他心口撞,張嘴閉嘴都是陸先生,滿心只有他一人。這種熾熱純粹的愛令他上癮,他戒不掉,也不想戒。她不相信,與他何干。

他不再看那女人離去的背影,低頭看正悄悄打量他的陸途,親暱地捏了捏他的後頸,「剛剛想買蔬菜汁?」

陸途喝完蘿蔔汁,打了個蘿蔔嗝。陸一盛問他還想玩什麼,陸途雖意猶未盡,但想陸先生遇見了拋下他的媽媽,應該沒心情陪他繼續玩,便道:「累了,我們回去吧。」又碰了碰他的手指,小聲說:「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走回去。」

陸先生不開心了,就要讓他開心。走進僻巷後陸途主動牽住了他的手,沒多久他就被按在牆上猛親。這小朋友滿嘴的胡蘿蔔味,陸一盛在接吻的間隙,學著那小女孩,笑著叫他兔兔。

陸途沒聽清楚音標,以為在喊途途,嗯了一聲,又仰頭在暗色中找陸一盛的唇,只想把他給親開心了。陸一盛被撩得火起,手要伸進毛衣,被他下意識避開,才及時剎住車。他恨恨地想這小東西真不是個人,撩撥起來又不給吃,這欠下的債遲早要他一次性償還。

為了避開人得繞圈,陸一盛有意繞回從前住的小區。陸途說從小認識他,他不會說謊,可他一點印象都沒有,鄰里沒有年紀相近的孩子,嬰兒好像是有,難不成陸途是其中一個?照他們的年齡差,不排除這個可能。

小區當時是最新單位,現在已經很舊,大門處銅鐵落灰生銹,保安在打瞌睡,兩人直接進去逛了一圈。以前的陸家,如今不知房主是誰,沒有亮燈,說不定已經空置。陸一盛在寒風中抬頭看了會陽台的鐵欄,沒看出什麼意思,倒是陸途感慨道:「物是人非啊。」

「你還懂這個成語?」

「我看過很多電視劇的!」

陸一盛邊走邊把他的小手揣進兜裡,給他暖著手指,「小途,送你去上學好不好?」

「不「东​‍突​厥​斯⁠坦」要。」

「原因?」

「上學就看不見你了。」

陸一盛耐心道,「請個家教,我們在家裡讀書。」

陸途苦著臉,「為什麼非得讀書?我認得不少中文字,菜譜全看得懂,也會用加減法,足夠我生活了啊。」這些都是陳氏夫婦教他的。他也學過英文,不過發現這個沒用,也就沒讀下去。

「學的越多,世界就越大。」陸一盛不捨得他永遠被困在一方天地,他怕他膩。他是不知道陸途只是個小玩具,對他而言,「陸一盛,我不在乎這世界有多大,我只在乎這世界有沒有你。」

陸一盛完敗。

陸途繼續道:「而且我很笨,很多都學不會,不要浪費老師的時間了——咦?」他忽然站住腳,盯著街對面。

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是一間玩具店,再仔細看看,「這不是我小時候那間嗎?我以前常去,買了很多東西,原來還在啊。」

鐵門已經拉下,上面用紅紙貼著告示,想必是通知春節放假。沒什麼好看的,陸途卻像被定了身不能動似的。陸一盛側身給他擋住冷風,「看什麼呢?」

「玩具「同‌⁠志平‌‌权」店。」

「嗯,所以?」

陸途呆呆地盯著店面看。陸一盛張開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小途?」

他回過神來,看見主人擔憂的神情,眉毛微蹙,雙唇緊抿。這個人心裡是有陸途的,那有沒有那只絨毛兔?雖說兩個都是他,但若要做出選擇,他希望他記得那隻兔子,記得他本來的模樣,於是他開口問:「你小時候有沒有什麼玩具啊?」

「怎麼突然問這個?」唍結耽​‍鎂​​書紾鑶书‍库→𝒔⁠𝑻𝒐𝑅𝑦‍‍𝜝𝐎⁠‌𝚇🉄‌𝕖u​‌🉄𝐎‌‌R⁠​𝐠

「想和你聊天啊。」

陸一盛被他撩得舒服,「為什麼想和我聊天?」

陸途從善如流,「因為喜歡你。」

「哪種喜歡?」

小兔子不幹了,「在問你玩具的事情!」

「好好好。」陸一盛笑道,「我小時候有很多玩具。」

「最喜歡哪只?」

不是哪個,是哪只。陸一盛心裡閃過一絲疑慮,卻只當陸途書沒讀好,不懂用量詞。想了想道:「有一隻絨毛兔,毛和雪一樣白,黑眼珠,耳朵串著鐵絲,抱起來很舒服。」

……就像陸途一樣。

陸一盛意識到什麼,側過頭看他,他正用手背揉眼睛,想拿開他兩隻手,他卻扭過身去不讓碰。這風吹得人冷冰冰的,現下還吹得他直吸鼻子。是風嗎?陸一盛柔聲問:「哭了?」

陸途嗚了一聲,「你「独‍彩​者」不要問我為什麼。」

陸一盛隱隱有了答案。陸途只在陸一盛面前哭過一次,就是玩具被丟掉的那回,是巧合嗎?這次竟也和玩具有關。他喊了一聲小途,解開大衣,把他拉進懷裡。

陸途的手抵著他的心,咚咚咚的心跳聲,這裡面是有它的。它的主人是記得它的,連它是什麼樣都記得,而且它還是他最喜歡的玩具,它終於回家了,「陸一盛……」

「我在。」

「你親親我。」

剛剛是陸途想哄陸一盛開心,現在相反,陸一盛把陸途的嘴巴吻得水潤,他傻乎乎地笑起來,睜著一對亮晶晶的眼,如明鏡倒映陸一盛的面容,其他的一點都容不下,連眼角都滿溢著深情。滿心的歡喜成了止不住的淚水,哭得越厲害就越開心。陸途是「那種喜歡」。

只要最後確認一件事,最後一件,「那隻兔子後來呢?」

我不小心忘在老家了,一直沒有機會去拿回來,陸途等著聽他這麼回答。可陸一盛彎著指節,輕擦陸途臉上的淚痕,用低沉且溫柔的嗓音宣佈死刑:「後來被我扔了。」

第十四章

陸途失蹤了。

陸一盛起床時沒看見他,還以為他出門溜圈,陸途起得一向很早。等到十點多還不見他回來,前台換了班,連陸途出去了都不知道。電話打不通,因為他根本沒帶走,就放在書桌上。陸一盛翻遍聯絡人只有一個蘇卓可以問,她卻只說再等等。陸一盛懷疑她知道些什麼,一再追問只得到同一句話,「你給他一點時間,他會回去的。」陸一盛直接掛了通話,出門自己找。

陸途這麼傻肯定不識路,蘇卓說他會回來,那他是不會亂走的。陸一盛按著昨晚的路來回找了一遍,人自是沒找到,不過情緒漸漸緩和下來。陸途離家出走不是第一次了,正如蘇卓所說,他總會回來的,更何況他人生地不熟,錢包手機都沒帶,能去哪裡?

果然中午時他就回來了,陸一盛聽到門鈴響就要發火,打開門一看他滿臉憔悴淚痕未乾,立刻什麼脾氣都沒了,把他拉近更發覺他滿身的寒氣。他不是早上才出去的,他昨晚就跑出去了,在外晃了一夜,陸一盛剛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給我解釋清楚!」

陸途好像不認識陸一盛似的,呆呆地看著他。陸一盛把他推進房內,轉身用力關上房門,砰一聲把他給嚇醒了,渾身抖「一党​专政」了一下,像個什麼動物,眼見陸一盛要扣上保險栓,伸手攔住他,道:「不用扣,我就回來拿一下東西,還要走的。」

他講話帶著鼻音,是在外凍了一夜凍感冒了。陸一盛還聽他說要走,厲聲喝道:「陸途!你到底發什麼神經?!」

陸途沒吭聲,逕直走到書桌前提起背包,剛要背上,又想起什麼,倒轉背包把裡面的物件都倒出來,只拿起了錢包手機,「都還給你。我要走了,你讓讓。」

陸一盛先是擔驚受怕了一早上,人回來了又莫名其妙地被分手,陸途是生來克他的,對上他什麼情緒都能飆向極端,此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氣到失去理智,真的把人按到床上。

陸途一雙手在半空胡亂掙扎,陸一盛鉗住他一對細瘦的腕子,「走?你那麼傻,能走去哪裡?你就留在我身邊,哪裡也不准去!」完结耽鎂攵紾蔵‌‍書⁠厙​Ω⁠‍𝒔‌To‌rYB𝐨⁠𝑋⁠⁠.​𝐸‍𝑈⁠.‌𝑂𝑹‍‍𝒈

「對。」陸途突然安靜了,「我向來是很傻的。」

是個十足的傻瓜,等了你那麼多年,以為你會回來接我。陸一盛說得對,他能走去哪裡?他是為了他才變成人的,除了他,哪裡都不是家,可是他已經把他扔了。

昨晚在外面已經哭夠了,現在再見到陸一盛他也沒有眼淚,只是疲倦地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見到,什麼都不想回。他會解釋清楚的,不過不是今天,也不是面對面。他很累,和陸一盛在一起多一秒他都喘不過氣。他不是個人,他只是個沒腦子的玩具,只為了主人存在,結果主人說不要他了,那就請行行好,「讓我走吧。」

陸一盛沒有回話,俯身吻住他。

陸途太怕陸一盛親他抱他了,咬緊牙關不讓他進來,扭著身子想要逃開。陸一盛發了狠,跨跪在他身上,開始解自己的皮帶。他本就比陸途強壯,還在上藉著力,單手就將陸途桎梏於床。這可憐孩子還沒認清自己的處境,雙手雖已被皮帶束起,還在奮力想要掙脫。陸一盛俯身咬住他的脖子,他當然不捨得用力,可這動作著實把陸途嚇壞了。野獸吃兔子,就專挑這處咬,動脈咬斷,一招斃命。

陸一盛原是這等劣質的貨色。

陸途被迫與他接吻,感覺到衣服一件件被扒下,冷空氣層層侵襲他的肌膚。陸一盛感覺到他在發抖,從床頭取過遙控調高溫度。陸途被脫得只剩一件單薄的襯衫,兩條白淨的腿「零​⁠八​宪‌章」緊緊貼在一起,不肯分開,被陸一盛暴力就範。那一處從未被碰過,關得很緊,陸一盛用手指在外輕探,毫無準備根本進不去的。陸途受不來這羞辱,嗚咽一聲,終於哭出來。

怎麼就到這一步了?陸一盛看著他眼淚滑落,這可是他放在心尖上愛的小東西,磕了碰了都心疼,他竟敢傷他。

他默默解開皮帶,陸途的手腕已被勒紅,他想捧起來看看,被他一把推開,「別碰我!」

「不碰你。」陸一盛這才開始害怕,害怕陸途真的生氣,再沒有和好的轉機。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個命中注定,不能放走,絕對不能,「是我衝動了,小途,我只是怕你離開我,我是真的喜歡你。有什麼誤會,我們當面說清楚。」

陸途躺在床上,盯著陸一盛看。這眼本就帶淚,此刻更透著無限哀傷,「沒有誤會,你喜歡陸途,卻把真正的它給扔了。」

「我不明白。」

陸途開始解衣扣,從上到下,一顆一顆,指尖在顫抖。拉開襯衫,猶如打開過往。陸一盛的雙眼驟然結冰,從心寒至全身,「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道傷口,從心口到腹部,極長極深,這麼可怕的創口,是要把他內臟挖出來嗎?他無法想像陸途是怎麼活下來的。這是哪家醫院做的手術?怎麼連針線都沒拆,就這樣一直跟著他,會發炎的……

「這是你「同志平权」做的啊。」

「我?!」

陸途苦笑一聲,「算了,你從不記得,又怎麼會明白。」

他閉上眼,不再管自己的兔耳,由它倆冒出來。毛茸茸的兩隻兔耳朵,內裡是粉紅色的,佈滿了細紅血絲。陸一盛以為自己出現幻覺,用手碰了碰,暖熱的觸覺如籐蔓纏住他的手指,而後爬進回憶。

——我是說,兔子的耳朵能散熱,你摸摸它們耳朵就知道了。

——我我……我屬兔的!

——因為玩具有生命。他們開心會笑,難過會哭,被主人拋棄會心碎,被剪開會疼。陪著主人長大是最幸福的事,如果能陪著主人變老,那就是之後被埋進垃圾堆,也沒有遺憾了。完​结耿媄​文沴​蔵文⁠庫↕𝑠𝚃⁠𝑶𝐫​𝕐𝑩‌𝑜‍𝑋​🉄𝑒U​🉄‍​𝕠‍𝑅‌⁠𝑮

——你小時候有沒有什麼玩具啊?

——最喜歡哪只?

有一隻絨毛兔,毛和雪一樣白,黑眼珠,耳朵串著鐵絲,抱起來很舒服。

「小兔……?」

第四聲,不是第二聲。陸途聽得真切,「嗯,是我。」

是他的小兔子,僅此一隻,限量發售。

可他不僅沒有愛惜,還把他扔進灰塵裡,完了再高高興興地和他說:你,我不要了。

他摟住這隻小兔子,啞「小‌⁠熊‌​维⁠尼」聲道:「陸一盛真渣。」

第十五章

搬家的那天在下雨。說是搬家,其實沒有什麼要搬,父親早在S市置辦了新的傢俱,舊家的東西大多被直接丟棄。陸一盛單肩背著包,提起行李箱拉桿,立在床頭,低頭看他的小兔。

他即將離開這座從小生活到大的城市,離開這個已經失去女主人的家。茫然中他辨識到這是他人生另一個階段的開始,他已經長大了,他不能再玩玩具了。更何況這個玩具,還是那個叛家的女人買的,用以代替她陪兒子入睡。她不會再回來。陸一盛也不需要她,這隻小兔,不應被帶進新生活。

十幾年後的幾天,卻是求也求不到。

陸途吃過感冒藥躺下了。窗簾遮去白晝,室內昏暗。陸一盛坐在床頭,說起當年為何扔下他。陸途在昏昏沉沉間低聲問:「長大了就不能玩玩具嗎?」

「女孩子或許還會——」

「騙人。」陸途說,「你就總是想抱我。」

陸一盛無奈地說:「那不一樣,我以為你是個人。我喜歡你,當然每時每刻都想抱著你。」

「你現在知道我不是個人了,我是個妖怪,你不要喜歡我。」

「做不到。」

陸途悶聲道,「你們人類都是這樣,小時候對我們難捨難離,長大了就一句不要。明明還是個小孩子,硬要用些條條框框管自己,證明自己是個大人。」

陸一盛現在知道了,陸途原來永遠不會長大,他的天真傻氣,是因他不懂得成人世界的苦樂。長大不是個主動的過程,是被動的,有誰想用規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他想揉揉他的兔耳朵,卻被他側身避開,「不要碰我!」

他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會說出這句渣男回頭金句:「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陸途沒有再開口,陸一盛等了許久,聽到他呼吸漸重,探過身一看,他雙眼合閉,已睡沉過去。這副乖巧的模樣令陸一盛忍不住微笑,撫上一對貨真價實的兔耳朵,細細軟軟的絨毛撓著他的指腹。想起相識以「香港​‍普选」來的種種,他的不解都有了答案。他時常以為陸途是為他存在,才會對他這麼好,原來這就是真相。他突然感謝他的母親,為他買回了陸途。當年若是別人把他帶回家,今天他口中喊的,就不會是陸先生了。

他起初喜歡他,就是因為他的全世界都是陸先生。到如今,他卻發現與他說清未嘗不是壞事。陸途不再認他為主人,便不會全副身心地依附於他,有機會去長成獨立的個體。陸途不該是他的附屬品,即便陸一盛極想佔據他為所有物。

陸途是被煙花吵醒的。他昨晚一宿沒合眼,感冒藥藥效一上來,直接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睜眼,只見滿窗光華,陸一盛獨自斜靠落地窗邊,空氣裡有酒味。煙花炮竹聲混雜在一起隆隆作響,他的兔耳朵受不了這轟炸,縮了回去。

睡了這麼久,下半夜是不用睡了。陸途拍了拍自己的臉,漸漸清醒,拾回一些睡前的記憶。他之前難過壞了,說什麼做什麼都不經過腦子,只想快點和陸一盛撇清關係。現下恢復理智,仔細一想,陸一盛又做錯了什麼?不過是因為長大。自己是他媽媽買回來的,他討厭他媽媽,恨屋及烏。他只以為自己委屈,沒有去想陸一盛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唍結耽​羙书‌⁠紾‌藏‍文‌厍‍◄⁠s𝐭​⁠O‍⁠r𝕐‌BO‍𝕩.𝐸‌𝑢.‍⁠O𝒓‍𝒈

要做什麼才會原諒他?

他又沒做錯,不需要他原諒。

可自己的的確確是被傷到了。他做人沒有目標方向,只心心唸唸一個主人,想聽他說記得。記得倒是記得,但不要了。這是所有玩具最怕聽到的一個詞。雖然他能理解他的理由,可他還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在這件事上是很有些偏執的。

色彩絢爛的煙花,綻放凋謝只在幾秒之間。他坐在床邊看天色時明時暗,覺得這就像他的未來,沒有定色。他失去了十幾年來的方向,接下來他該去哪裡?又該做什麼?

兩人在無言中一起看完了煙花匯演。等這世界安靜,天上只剩一輪明月,陸一盛回過頭來,藉著微弱的銀光,與陸途的視線交匯。他喝掉杯中最後一口酒,笑道:「新年快樂。」

「我想去讀書。」陸途仰頭道,「我不上班了,但我還給你做家政,這份工資夠不夠你請老師?不夠的話,我還存了些錢。」

陸一盛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這就是你的條件?」

「什麼條件?」

「原諒「拆迁自‌焚」我。」

「你沒有錯,我不怪你。」

陸一盛想問為什麼,陸途先回答了,「我就是想給自己找個方向,找一些與你無關的事情做。」

陸途想學英文。他學東西很慢,別人說一次就懂的時態,老師得解釋上兩三次,他才勉強明白。但他能將勤補拙,僅這一點就勝過許多人,即便學得慢,學得依舊很好。家教時常在陸一盛面前誇他,誇得陸一盛懷疑她是不是有非分之想。幸好陸途沒有女人緣,身邊所有女性生物無論年紀大小,都把他當弟弟,滿臉慈愛地叫他小途。

陸途連做菜都堅持用英文菜譜,陸一盛發現他還註冊了油管賬號,專門追蹤vegan youtuber的what I eat in a day。他以前只能悄悄吃菜,身份曝光後變著法地做好吃的給自己,半個櫥櫃都是他的燕麥奇亞籽藍莓干,捎帶上陸一盛也吃得十分健康。

陸途為了轉移對陸一盛的注意而沉迷學習,家教姑娘不知道這層因果,問他這麼拚命做什麼,趕著出國嗎?她是無心一問,陸途有心記下了。過了幾個月陸途在餐桌上宣佈,自己已經申請到了visa。

「去英國旅行,大概一個月吧。」

這消息來得太突兀,陸一盛皺眉問:「怎麼不和我商量?」

他只眨眨眼。陸一盛歎了口氣,「對,你沒有這個義務,都安排好了嗎?」

「機票還沒買,想和你借點錢,其餘的開支我自己解決。」

「整整一個月,你住哪?能夠自己解決嗎?還是用我的……」

陸途打斷他,「不用擔心,我住在網友家。」

陸一盛更擔心了,「網友?你什麼時候認識的?可信嗎?」

「她是個離了婚的家庭主婦,職業vlogger,有兩個成年且事業有成的娃,養了一條哈士奇、一隻橘貓、一缸熱帶魚。還想知道更多,歡迎follow她的Instagram,Twitter以及youtube,賬號名我發給你了。」

陸一盛想,這小兔子是有備而來。

陸途繼續道:「我本來沒打算這麼早出國,畢竟我口語不太好。「中‍​华​民国」但她快過生日了,想我快點過去。不過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

「我想試試離開你生活。」完⁠結​‌耿鎂⁠‌書珍‌⁠藏⁠‌文厍♥⁠S𝐓‍​𝐨⁠𝑹‌‍Y‍⁠𝐛⁠𝕠𝞦‌‍.⁠𝑒𝑼🉄‍​𝑜⁠r‌𝑔

第十六章

陸一盛以為自己會靠外賣度日,叫了幾次就受不了其口味之重,看見肉也沒有胃口。他這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被家養的草食性小兔同化。陸途留有一摞菜譜,陸一盛打算洗手作羹湯,單手撐著餐檯,翻著透明的文件夾,發現起先的菜式,右上角總會有星星符號,後來就沒有了。他晚上和陸途視頻,說起這件事,他疑惑道:「你沒發現嗎?很多星星的菜,都是你特別愛吃的。」

「……小途,我想你。」

「這才一個星期。」陸途嘻笑著在床上打了個滾,「你想我哪裡?」

「哪裡都想。」

「錯了。」他搖搖頭,「你是只想我做的菜。」

「你的菜我都會做了。」陸途把握機會誇小途,「你的食譜整理得很仔細。」

陸途埋在被子裡笑了會兒,而後用手戳了戳陸一盛的臉,「這是我離開你的第一個星期,你猜猜我要多久才會說想你?」

他以前離家出走,才三天就跑回來說想人了。陸一盛一直緊貼他網友的更新,看他興奮地教大家做中國菜,倒是風流快活,沒有一點思家的樣子。「我猜不到。」

「你隨「文​字‍狱」便說!」

「再要三天?」

「不對。」

「一個星期?」

「不對不對。」

「那一整個月?」

陸途的臉逐漸放大,而後陸一盛的手機屏幕黑了下去,是他在親攝像頭。「你猜得全都不對,我現在就很想你!」

而後他掛掉通話,留陸一盛滿腔愛意無處發洩,真是懲罰報復的最佳手段。

陸途不是說著尋開心,他是真的想陸一盛。他到底只是個戀家的小玩具,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做什麼事都覺得陌生。起先他以為自己犯了思鄉病,而後才發現,自己想的不是一處地方,而是一個人。這個人等同於他的家。從陸一盛身邊剝離,他更能冷靜下來去想這一切。陸先生待他是真心,他是知道的。他每次說永遠,都不是騙人。

越想越後悔,自己突然跑出來,把陸先生拋在家裡。他的胃給他養慣了,外面的東西吃不慣,只能自力更生。他十指不沾陽春水,這還有三個星期得過。陸途躺在床上看吊燈,有衝動想要改機票「习近⁠平」飛回去,但Anna的兒子月尾才回來,陸途答應過幫她做菜。各自思念,隔著千里的兩顆心貼在一起。陸途第一次離家這麼久,看著周圍的新鮮事物,興奮的同時總在想,如果陸一盛也在就好。

還剩下最後一星期,他開始想伴手禮。問陸一盛想要什麼,他說想要你。陸途知道這是調笑話,但他還是認真地思考一番,陸先生的確什麼都不缺,只缺這個總是突然跑掉的自己。他好像知道要買什麼了。

Anna兒子回來的時候,陸途也差不多要走了。他很喜歡陸途做的菜,連帶著陸途也喜歡上,拉著他聊天。陸途艱難地應對著,得知他原是在某間出名的玩具公司做設計,彷彿遇見老鄉,話立刻就多了。他見他對自己的工作有興趣,便拿出今天在飛機上的草圖塗鴉,問他喜歡哪個。

陸途指住一隻兔子,「cute, cute.」

他笑了笑,「same as you.」

他道過晚安,收起iPad去休息,獨留一個深感大事不妙的陸途,在反省自己是不是露出了破綻,還是說這個玩具設計師,和那個小朋友一樣,可以看見他的本體?越想越害怕,晚上躲在被窩裡發語音給陸一盛,次日看見他的批文:避免接觸。

然後就有人敲門,設計師問他起床沒,說今天帶他去海邊。陸途記得主人的最高指示,立刻悶聲不回假裝睡覺。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下樓聲,才敢解鎖手機回陸一盛:收到!他說要帶我去海邊,我怎麼拒絕?急急急在線等。

陸一盛速回:裝病,不准去。

陸一盛:他已經發現你是妖怪,要把你騙回工作室解剖。唍結​​耿⁠⁠镁​紋沴⁠藏‍文​厍♣𝒔𝖳‌​O⁠𝑹‍‌𝕪‌B𝑂𝑋🉄𝐞u​​.⁠𝑜‌𝕣‌𝕘

陸途:怎麼可能!!

陸一盛:他是做玩具設計的,你說有沒有可能?

陸途:你別嚇我!!

陸一盛:在我身邊才最安全。

陸途:可我明「中‌华民⁠国」天才飛回去。

陸一盛:所以你今天很危險,一定要和他保持距離。

陸途服從命令裝病,直到坐上飛機才放下警惕,開開心心地和陸一盛說要回家了。

陸一盛開車來接機,旅客來來去去,他一眼就發現了他的小朋友,站在人群中,反戴一頂鴨舌帽,拉著行李箱邊走邊張望。陸一盛故意不上前叫他,站在原地,想他自己過來。

陸途很快找到了他的主人,理智立時斷了線,飛奔上前撲進他懷裡,「想死我了!」見周圍有人在看,趕緊把稱呼補上,「兄弟!」

陸途在車裡嘰裡呱啦地說著話,說英國的天氣,說食物,說自己躲過被帶回實驗室肢解的命運,心有餘悸地摸著心口,道:「果然還是在你身邊好。」

陸一盛歎氣,「你知道最好,不要再突然跑掉。」

陸途在雙肩包裡翻找,一面笑嘻嘻地說:「我不跑啦,再也不跑了。」而後獻寶似的拿出什麼,陸一盛側眼一看,差點翻車。

是一對玩具戒指,各黏一隻穿著西裝的小白兔。

「貴的我買不起,就給我們買個特別的。戴了戒指,我們就是一對了,你不准把我扔掉,我也不可以離開你。」

快點到家。陸一盛踩下油「清零‌宗」門。快到家,我要吻他。

這次陸途不會跑了,兩個人從門口吻到床上。夏天薄薄一層衣衫,陸途早被扒個乾淨,用手肘撐著身子,仰頭看在脫衣服的陸一盛,「你想做到哪一步?」

「能到哪一步?」

「呃,其實我有點睏。」

陸一盛哭笑不得,開車不該撩他偏要撩,如今氣氛正好他卻說要睡覺。

「誒陸一盛,」小途向後倒在床上,「你多久沒做了?」

「認識你之後。」

陸途良心發現,「那我得好好補償你。」

陸一盛念他舟車勞頓,捏了捏他的臉,「你還是休息吧,飛機上睡不好。」

「我也得倒時差啊,晚上再睡。」陸途抖出兩隻兔耳朵,不安分地搖來搖去,看得陸一盛原始獸慾都湧上來,這小兔子還不知危險,兩隻手靈巧地解主人的皮帶,「你不能讓我睡著哦。」完‌‌结耿‍媄文紾蔵‍‍書​厙⁠​▌‌‌𝑠‌𝚃oR‌‍𝒚𝐁⁠𝑂𝝬​.​‍E‌𝐮​​.‌​𝕠‍​𝕣G

第十七章

睡不著,當然睡不著。陸一盛果然是個老手,輕易拿捏住陸途所有的敏感神經,將他磨得渾身泛紅,墜入情/欲的染缸。

他早該到發情期了,只是從未被誘發,直到陸一盛進來,壓抑的本性被喚醒,他十指攥緊床單指節泛白,眼角被快感逼出淚珠,心想這算是完了。那個成語是什麼來著?哦對,食髓知味。自己哪是個草食動物啊。

陸先生起初還是溫柔試探,但陸途那處適應性太強,尾椎骨還有一球潔白兔尾,他根本把持不住一通頂撞。陸途竟立刻洩了,週身酥軟地趴在床上喘氣,含淚回頭看陸一盛,他的物什還很精神地立在陸途體內,這才剛剛開始。

陸一盛撈起他的腰,摸到濕透的床單,想笑又不敢笑:「這麼快?」

陸途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坦誠「雨伞‍​运动」承認:「對啊,你太厲害了。」

陸一盛心花怒放,俯身吻上陸途的側臉,低聲道:「還有更厲害的。」

這「更厲害的」陸途自然受不住,腰都要被頂斷了,哭著喘著喊主人停下,陸一盛才交代進去。陸途的身子真的軟得和玩具一樣,可以進的很深,他射完都不捨得退出來。陸途嗚咽扭腰,「你出去一下。」

陸一盛戀戀不捨地離開,陸途這才能艱難地翻過身。他胸前兩點被啃咬得通紅,身上無一處不是吻痕。陸一盛拉他起來,由他無力地跪在他身上。兩個東西貼在一起,陸先生的還是很脹,貨還沒卸乾淨,等等怕是又得來。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他躲著陸一盛的親吻,「我們得先商量一下。」

陸一盛捏著他的尾巴,毛茸茸的令他愛不釋手,「商量什麼?」

「我成熟了。」

陸先生又笑了,「怎麼回事?」

「性成熟啊。你把我開發了,以後我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情,你得負責到底。」

「負責,當然負責。」陸一盛又把他壓倒,「還沒到晚上,我得再負責一次。」

到了晚上陸途癱在浴缸,暈暈乎乎地數自己前後被要了多少次。陸一盛做完清理給他上藥,他連跪的力氣都沒了。陸一盛在洗手台上墊著浴巾,讓陸途趴上去。這次不是炙熱的器物,是冰涼的藥膏,伴著陸先生手指的愛/撫,進到他身體深處。陸途盯著鏡子,問他怎麼會有這東西,「剛剛也是,床頭櫃為什麼會有潤滑?」

「長點心吧,看不出來我想上你很久了?」陸一盛說著捏了捏他的尾巴,果然聽他漏出一聲媚叫。少年剛經歷完激烈情事的身體敏感異常,哪裡都刺激不得。

陸途咬著手指不許自己再叫了,這都完事了還發/騷,「那我今天,是不是幫你實現一個願望了?」

「對,謝謝小途。」陸一盛退出手指,心知這小東西在討好處。「中华民‍国」他將藥膏在後庭外圍推抹開,誇道:「小途這裡,天下第一。」

陸途傻笑。陸一盛給他套了睡衣抱回床上,原來已經折騰到八點,兩人飯都沒吃。陸一盛從廚房端回一盤菜,陸途卻已陷進睡夢裡。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還是沒捨得叫醒他,只俯身捧出他的左手,無名指上套著個小白兔玩具戒指,幼稚但可愛,和他是一對的,誰都不離開誰。

真要說起來,他們在一起也沒經過什麼波折。不過是陸途幾次離開,嘴上說著不要陸一盛,到底滿心是他,又耐不住思念回來。小玩具把家安在他這了,就算路途再迂迴,最後還是得回到他身邊的。這就好了。陸一盛與他相擁而眠。這就很好了,他最怕分別。

陸途是餓醒的,一睜眼竟看見床頭櫃上一盤菜葉,幸福得原地升天。陸先生今天不去上班,睡得還很沉。陽光已透過窗簾間隙洩進,和煦明亮,快到夏天了。

未來該是什麼樣?不過是想想早上吃什麼,中午吃什麼,晚上吃什麼,認真工作,好好學習,閒時拍拍做菜的視頻,偶爾交配,偶爾旅行。他的人生幾乎可以一眼看到盡頭,卻不苦悶無聊,因為有陸一盛。不是非得要緊張刺激大起大落才算不虛度此生,平淡簡單自有樂趣,被柴米油鹽包圍,聽碗筷叮噹作響。完‌‌结‌‍耽‌镁‌紋珍鑶书庫​۝𝕊‌𝚝o⁠𝐫‌𝑦B‍⁠𝕠‍​𝕩‌⁠🉄𝑒⁠𝐔‍.​o⁠R‌‌g

「好吃嗎?」

陸途叼著菜葉回頭,陸一盛不知醒了多久,一直在看他。

「好吃。」

「在想什麼?」

「一個很嚴肅的問題,關乎生死。」

陸一盛彎起嘴角,「說來聽聽。」

「我能活多久?」

陸一盛笑不出來了。

陸途其實想過很多次這個問題,玩具的壽命由材質決定「白⁠‍纸​运⁠动」,他作為毛絨兔是可以活很久的,但如今他已是一個人。

「以前我特別想變回玩具兔,這樣你會認得我。但現在我不想了,我也怕死,我想和你一直活下去。」

陸一盛吃過早飯就把陸途拎到了醫院,一套檢查做下來,醫生詫異地看著傷疤上的針線,又抬頭觀察西裝革履的陸一盛冷峻的眉眼,心想不會是道上人,還是別多問,當下就安排了手術處理傷口。

陸途在醫院躺了兩天,看到自己的CTscan,意識到自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的壽命和人是一樣的,或許不一樣。窗外綠意盎然,他遙望藍天白雲。他是為了陸一盛而存在,當他的心跳停止,自己也將走到人生終點。這樣想想,死亡也不可怕了,因為還是在一起的。

陸一盛來接他回家。真的是夏天了,他靠窗曬太陽,全身暖呼呼。劃著手機看願望清單,有關陸一盛的一切都已經實現。他想該為自己許一個願望了,鄭重無比地打道:好好做個人。

醫院的消毒藥水使陸途清晰無比地回憶起了,那位賦予他心跳的老奶奶。他一直當自己是個玩具,如今是個真真正正的人了,就該有人的樣子,不能再由著自己呆呆傻傻,得努力學東西,做個有用的人,像陸先生一樣。想著就轉頭看他,他正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我是不是還沒和你說過?」

「說什麼?」

「我喜歡你啊。」他嚴肅地說,「是想和你談戀愛的喜歡。」

「……」陸一盛第N次重複「同‍志​平权」,「陸途,開車不准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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