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獅記錄》作者:不是知更

文案:

「你出自黑色深淵,或是降自星辰?

被誘惑的命運,像你裙下的走狗。」

——波德萊爾《獻給美的讚歌》

傅致二十歲時撿回一隻幼獅崽子。

八年過去,幼獅初初長成,新鮮、兇猛、充滿熱情。對著一切張牙舞爪,卻只想奔向他、靠近他,露出自己柔軟的肚皮。

傅致一朝養獅為患,甘願淪為裙下走狗。

大佬攻X殺手受,「香‌港普选」CP:傅致X顧念。

緣更。文中人物言行非作者三觀,如有雷點直接退出。謝謝理解。

01

「阿顧?」

「阿顧!」

「在。」顧念背靠牆角,低聲回應,他一邊摀住自己肩上正在不斷往外滲血的傷口,一邊簡單掃視附近的狀況,快速說道,「有兩個人受傷,頂層已經清理完,27、28樓可能還有……」

「收到。」

報完信息,顧念才稍微放鬆精神,靠著牆壁喘氣。

地上散落著幾具屍體,離他最近的那具,剛剛死在他的槍下。顧念滿意地笑笑,露出幾分貪婪又躍躍欲試的神情。

「叮——」頂層電梯門緩緩拉開,蘇穆帶著一群人荷槍實彈地衝進來,開始有序清場。他扶起坐在牆角的少年,「阿顧,沒事吧?」

顧念拿開手,讓人給他包「习⁠近⁠平」紮,「沒事,文件呢?」

蘇穆晃晃密封好的包裹,「在這裡,掃瞄的那份已經傳回傅先生那了。」

顧念這才徹底放心,「嗯。」

蘇穆扶他走進電梯,看他衣服被血浸染得有些觸目驚心,無奈道,「你小子真是……傅先生交代過,拿到文件就行。」

顧念瞟了一眼傷口,扯著唇角笑笑,輕鬆答道,「反正傅先生想除掉他也很久了。」

這倒是實話。寰合投資與重景控股近來越來越不對盤,兩家大佬傅致和葉文厲,表面上是關係良好的地產投資合作商,其實私下正為了A省的軍火走私地盤鬥得眼紅。葉文厲剛搭上東南亞某國掌控數國軍火貿易的老K,正春風得意。傅致今天設計擺他一道。蘇穆此行就是來重景旗下專做軍火的皮包公司,拿走下個季度的交易文件和往來明細。

這個公司的負責人是葉文厲倚重多年的左膀右臂,傅致知道解決不易,並沒有多做要求。

上面都沒吩咐,顧念就帶著兩個人衝進去跟人火拚。蘇穆面上一句話也沒說,但帶著人下樓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以老大哥的口吻教訓他,「做事少衝動。今天你是運氣好,這麼點人……」

顧念倒是很耐心地聽他教訓,只是電梯門開了,在一眾下屬前,蘇穆不便撂他面子,只好住口,瞪他一眼以示訓誡。

顧念挨了一記眼刀,還是跟沒事兒人一樣。「达​赖喇嘛」他大大方方地坐上車,敷衍道,「知道了。」

蘇穆方才傳回的文件,這會兒已經到了傅致的助理手上。薛謖拿著文件走進書房,交給正陪著寰合前任當家許震鈞喝茶的傅致。唍‌结耽‌‍鎂攵珍​蔵文⁠‌厙♪s‍‍𝑡𝕠‍​ry𝐵O𝚇‌​.𝑬⁠u⁠.𝕆‍‌rg

傅致接過文件,大略掃了一眼就擱到一邊。他看薛謖神色有些猶疑,淡聲道,「有話就說。」

「是。」薛謖又拿出幾張照片來,「人也解決了。」

傅致有些意外,他接過那幾張照片,簡單看看便不鹹不淡地說,「蘇穆現在很會辦事啊。」

「倒不是蘇穆——」薛謖說,「又是顧念,自己單槍匹馬帶著幾個人就上去了。」

一直坐在窗邊喝茶的許震鈞聞言一笑,「年輕人膽氣就是足。」他說著看向傅致,「你剛開始做事那會兒,也是這副火爆脾氣。」

傅致得體地笑笑,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對薛謖吩咐道,「待會兒把他們帶過來。」

薛謖點頭退下去了。傅致便又和許震鈞說起花草園藝的閒話,問他這次回國要不要多住些日子。

老人擺擺手,「不住了,這兩天該見的都見過了。我打算明天就回瑞士。」他邊說邊望向窗外那棟專門辟出來的玫瑰花房,有些複雜地說,「今天看了一圈,還是這片坦尼克開得最精神。」

傅致微笑著附和道,「是。」

這座宅子是許震鈞置辦的,在整個庭院裡,最金貴的就是這棟白玫瑰花房。他早逝的夫人尤愛白玫瑰,在世時就格外精心打理。十多年前妻兒遭對頭綁架槍殺後,許震鈞深感自己老來難享天倫之樂,一直未曾再娶,對亡妻留下的愛物自然相當重視。

而傅致從許震鈞手裡接管寰合和大部分財產之後,對大宅裡的一應陳「武​汉肺‍‌炎」設都未做改動。畢竟他父母早亡,這些年一直是許震鈞撫養栽培他。

「行了,不耽誤你忙正事兒了。」許震鈞撐著枴杖站起來,揮手示意傅致不用送。

儘管如此,傅致還是把他送出書房。看人下樓走遠了,才轉身坐回沙發上,翻著文件問道,「怎麼回事。」

薛謖抽出一沓資料給他,「之前跟您提過,那個很出挑的新人。」

那沓資料的右上角貼著一張照片,是個面容精緻的少年。傅致乍一看覺得有些眼熟,但又懶得深究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隨口問,「背景乾淨?」

「很乾淨,是顧叔的侄子。」

這下傅致腦海裡才有了些模模糊糊的印象。顧叔是許震鈞身邊的老管家,無親無故,孑然一身。

這個所謂的侄子,應該是傅致八年前給他從外面撿來的一個小東西。

那是傅致最後一次親自帶人做事時的意外收穫。

八年前許震鈞著手清理一些A省不大服帖的老派勢力,命令傅致去端某毒梟的老巢。傅致十五六歲開始跟著人在刀口滾,那一次也算不上多特別。

臨到收場時,手下人說發現「习‍近‌平」了一個有點特別的地下室。完‍​结​‍耽‍美紋​沴蔵‌‍文厙​◄S​‌𝐭‍o⁠𝑅‌‍Y⁠В⁠𝑜​𝕏🉄‍‍E⁠​𝕦​.⁠𝕆R‌g

原來老毒梟年屆六十,變態的欲?望倒是不減反增,自己在別墅的地下室裡養了一群男孩子,名為留著將來做事,實則是準備當孌童。

那些男孩不知道被關了多久,地下室的大門打開了也不敢跑。他們身上灑著暮時的日光,看起來活像一群雪白待宰的羔羊。

傅致向來懶得管這些閒事,他清點完其他重要的東西,站在地下室門口一望,便吩咐手下人把這些孩子打包送去福利院。

但他剛說完,就有一個男孩邁步搖搖晃晃地走上了樓梯。那個男孩一直呆在角落裡,好像剛剛才掙扎著走過來。

傅致皺眉看著他。

夕陽的光浸滿男孩週身,顯得他更如珠如玉。他身上乾乾淨淨,皮膚細白,有幾處傷。雖然人很消瘦,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有些怯怯地看著面前拿槍的男人,語氣是與外貌不符的堅決,「我不要去福利院,我要跟你走。」

「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嗎?」

「知道。會殺人。」男孩用孩子式「红​色资本」的語言單刀直入地概括了他的理解。

傅致笑了,嗅嗅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微微躬身問他,「怎麼?想學?」

瘦弱的男孩點點頭。

「不過可能殺不了人,也可能會被殺——還想學?」傅致故意壓低聲音嚇他。

「嗯。」十歲的小人兒難免有點底氣不足,但他望著傅致漆黑的瞳孔,一字一頓道,「只要我不會再被關起來。」

傅致站直,打量他半天,「叫什麼?」

這話一出,方纔還一點氣勢都不肯輸的男孩驟然軟了下來,頗不自在地皺皺精緻的鼻尖,抿唇對傅致有些彆扭地說,

「唸唸。」

02

不知道是經歷過什麼,傅致在男孩眼裡看見一股凶狠和平靜交織的神色,彷彿一隻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幼獅崽子,正舔舐著傷口,預備伺機報復。

他一時興起,把人塞上車帶回大宅。路上清查身份,不知是老毒梟從哪坑蒙拐騙來的孩子,什麼也查不到。大概已經被關了好幾年,父母也不記得,只知道自己小名。

要說做他們這一行,沒身份才是最好的身份。傅致覺得這小東西還算合用,便把他交給了管家顧叔。

顧念就是這樣才姓顧。

傅致回過神,又看了看手中那份文件上的照片。八年過去,男孩已經長成一個「香港‌⁠普‍‌选」成年男人,唯獨那張臉,還是精緻秀氣,怎麼看都和行動組那些人格格不入。

薛謖簡單點評道,「近身短距的訓練成績很出挑,難怪今天敢單槍匹馬殺上去……」

傅致把文件合上,沉吟片刻,忽然又說,「待會兒讓他一個人過來。」

雖然這命令下得沒頭沒腦,但薛謖習慣性地未作任何質疑,只是點頭答應。

薛謖剛出去,傅致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是A省某背景深厚的富豪打來的,邀他參加明晚的一個商會晚宴。這種飯局名義上是洽談合作,暗地裡還是錢權博弈。A省最近官場地震不小,傅致也不能掉以輕心,自然滿口應承下來。唍結⁠耿⁠‍鎂​㉆​紾​鑶書‍‍庫​​ s‌​𝐓​O‌𝐑​𝐘𝐵‌‌𝐎‍𝚡.E𝕦‍​.​𝐎‍𝑅𝒈

掛斷電話,他靠著椅背查看明晚要照會的幾個新面孔的資料,直到薛謖輕輕叩門,「先生。」

傅致頭也沒抬,「嗯。」

有人走進來,他聽見一個溫溫軟軟的聲音低低響起,「傅先生,晚上好。」

傅致這才放下手中的資料抬眼看人,那個少年穿著一身全黑的行動裝,寬肩窄臀,腰被勒得很細,身量清瘦,和站在一旁的薛謖比起來,稱得上是弱不禁風。

也稱得上好看。足以令人忘卻性別之分,透著一股十足的英氣。

顧念頭髮染著時新的深栗色,襯得他皮膚越發細白。這副模樣在傅致的一眾下屬裡實在不多見,怎麼看都不像手裡沾過血的樣子。

傅致微抬下巴,薛謖便帶上門出去了。顧念站在那,沒像任何一個初次見到他的下屬那樣唯唯諾諾地垂著頭,他茶色的眼瞳坦坦蕩蕩地直視著傅致,眼裡也沒一點兒敬畏的意思。

坐在桌後的男人打量他半天,「顧念?」

顧念微微一笑,唇角上翹的弧度恰到好處,流露出一點蠱惑人心的味道,「是,傅先生。」

「今天的事做得很漂亮。」傅致把文件扔回桌上,看穿了少年不能再明顯的邀功心思,「自己去張叔那領賞。」

顧念搖搖頭,臉上終於浮起一點低「一‍党‍​独裁」眉順眼的意味,「我不要別的。」

傅致靠著椅背,左手支著頭看他,不置可否,像是在等他的下文。

「我想跟在傅先生身邊。」

傅致眼中精光一閃,像是隱隱察覺到顧念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他挑眉道,「跟著我幹什麼?」

「給傅先生做事呀。」顧念非常坦然,微笑答道。他笑起來眼角會有些上翹,看著很真誠,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是嗎?

傅致臉上沒什麼波動,似乎是相信了顧念這番急功近利的話。過了半晌,他右手隨意地敲著扶手,點頭應允道,「以後你直接聽薛謖的安排。」

顧念高興地退出去了,他的笑意洋溢在眼底眉梢,委實不像作假。傅致見過男男女女在他面前表演各式各樣的情緒,顧念要是有本事裝成這個樣子,大概不混這一行了也能去做個演員。

但傅致也很難相信,有人會僅僅「强迫‌⁠劳⁠动」因為能站在他身邊就這麼開心。

片刻之後薛謖又進來拿文件,傅致邊簽字邊吩咐道,「把他盯緊點。」

薛謖很快反應過來他是在說顧念,有些意外,「您不放心?」

傅致簽完字,把幾份文件遞給他,站起來打算回臥室,「所以你讓你盯緊點。」唍​结‌耿‌镁​彣紾‍鑶​文‌庫۞𝕤𝕥​𝐎𝕣‍⁠y‍‍𝐁O‍‍𝐱.e𝑈🉄⁠‌𝑜𝐫‍𝐺

不放心的人,放在身邊也有放在身邊的好。傅致在玩欲擒故縱這一套上,向來自恃藝高人膽大。顧念擺明了心思不純,倒叫他想看看這個小東西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薛謖看他往通往臥室的側門走,照例開口問,「今天需要安排徐小姐過來嗎?」

「不用。」傅致今天勞神,沒什麼逗弄女人的興致,他記起明天那個飯局,吩咐道,「讓她準備好,明天的晚宴你叫人接她過去。」

「是。」

第二天的晚宴開在傅致好友蔣旭文投資的酒店裡,蔣旭文最近迷上賭馬,人常常不在境內。但這晚的宴會算是A省台上台下各方勢力的簡單會晤,他便緊趕慢趕地回來參加。

傅致剛帶著女伴入場,蔣旭文就丟下人迎了過來,「傅董好啊,好久不見。」

女伴很識相地走開,傅致接過蔣旭文給他的香檳,和他碰了一杯,「蔣總最近又輸了多少?」

「你少給我哪壺不開提哪壺。」蔣旭文笑罵道。

傅致一笑,沒再繼續閒聊,和他說起正事,「老K那邊的口風怎麼樣?」

蔣旭文面上笑瞇瞇地,彷彿不過是在和傅致閒聊賭馬的玩意兒,開口卻壓低聲音道,「老東西精著呢,我看他是想讓你跟葉文厲鬥個兩敗俱傷。」

傅致並不意外,「算盤誰「一‍⁠党独裁」都會打。具體怎麼說?」

「他想開一條新航線,恰好那條線上有兩個港口在你手裡。聽他的意思,葉文厲是打了包票能開這條線。」

有人走過來和傅致寒暄,傅致微笑著和人打過招呼,看著遠處的葉文厲輕輕道,「葉文厲口氣倒是不小。」

蔣旭文聳肩,「要不哥們替你揍他一頓?」

傅致低聲嗤笑。蔣旭文看他心情不錯,這才敢把剛剛的歪念頭說出來,「哎,你今兒帶的那兩個人裡,就那個——」他盯著站在門口的顧念,說道,「從哪尋摸來的?」

蔣旭文是歡場老手,葷素不忌,尤其喜歡顧念這款的男孩。傅致聽他的話頭就知道他揣了什麼心思,他自己不大玩這個,但也從來不干涉好友,「薛謖剛帶上手的新人。」

大概因為是蔣旭文的眼神就差冒綠光了,傅致也情不自禁地側頭看過去。

顧念穿著一身剪裁得當的正裝,看起來不像個打手。他彷彿察覺到傅致在看自己,抬頭衝他微微一笑。那個笑裡的軟乎勁讓他越發像這種場合陪在人身邊的小寵,蔣旭文看見直呼道,「這麼個寶貝你交給薛謖?」

傅致轉過頭,「怎麼?交給你?」

蔣旭文嘿嘿地笑,「像你這麼用,可太暴殄天物了。」

有人登上台致辭,晚宴算是正兒八經地開始了,傅致沒空再和蔣旭文扯這些閒話,打起精神和各方周旋。酒過三巡,葉文厲過來和他打招呼,他一走過來,周邊的人紛紛自覺退開了一些。

寰合重景勢成水火在場的人都一清二楚,可如今兩邊誰也沒有能完全吃掉對方的架勢。明眼人自然都是明哲保身,態度曖昧。

葉文厲皮笑肉不笑地對他道,「傅董最近動作不小啊。」

傅致禮節做足,和他碰了一杯「总⁠加速⁠​师」,「比不上葉總春風得意。」唍​​結⁠耿镁妏紾鑶书‍厙▓​​s⁠𝐭​O‌R𝒚‍𝞑⁠‌𝑂​𝝬🉄𝐄𝕌🉄OR‌‍𝑔

「怎麼能春風得意,有的是人作梗。」葉文厲冷嘲熱諷道。

「是嗎?」傅致不搭他的話茬,若無其事地吩咐人把車開到門口,說是有事要先行告辭了。

這股火藥味兒直到他出了酒店大門才算淡下去。傅致有些微醺,坐在車裡低頭盤算今晚這場交際的複雜情勢。大概是喝過酒,人沒什麼精神,他回到大宅就逕自上樓睡覺了。

不過這一覺睡得不安穩。傅致六點多的時候醒過來,口渴得要命,起身倒了一杯水灌下去,反而徹底掃清睡意。他穿著睡袍靜靜站在臥室的落地窗邊,不經意間看到主樓旁的靶場還亮著燈。

冬天日出晚,這會兒天依然黑著,那點光亮十分明顯。

傅致下樓走到靶場外,看見裡面燈火通明。他推開門,正在換彈夾的少年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向他笑著問好,「傅先生。」

顧念也是一身休閒裝打扮,大概也是早起閒來無事。傅致走過去,拿起拾音降噪耳機戴上,「繼續練。」

可剛剛還打得格外起勁的少年,這一槍打出去卻脫了靶。傅致站在他身後,他身上「文‍化大​‍革‌‌命」淺淡的水生調香水氣味若有若無地包裹著顧念,平靜道,「扣扳機用這麼重力道?」

他和顧念的距離不過幾寸而已,顧念凝神靜氣,重新緊盯靶心,平正準星,輕扣扳機,槍口略略朝上,這才打出滿環。

傅致的聲音沒任何變化,「不錯。」

顧念放下槍,顧不上自己被後坐力震得有些發麻的肩頸,側頭解釋道,「剛剛是走神,我聽見您來了。」

「練槍忌諱走神。」

顧念眨眨眼,自然無比地對他說,「傅先生來了,我沒法不走神。」

03

這話說得清淡,像是表示對他的敬畏,又像是有什麼別的曖昧情愫。傅致瞥他一眼,顯然是不打算接話。

顧念討好地笑笑,又問他,「傅先生起這麼早嗎?」

傅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作答,拿起一旁的槍,恰好是他平常愛用的M1911。傅致瞇起眼睛瞄準,打出兩發漂亮的滿環。

他剛打完,薛謖的電話便接進來,提醒他今早還跟一位長輩約好了早茶,到時間準備出門了。傅致掛斷電話,剛準備把手裡的槍扔回加密的鎖櫃裡,顧念卻笑瞇瞇地對他伸手道,「傅先生,那把槍是我的。」

這種槍本來就又大又沉,拿在顧念手裡顯得更加笨「老人干‍‌政」重。傅致一邊往回走一邊問,「你用得慣這把?」

「嗯。」顧念答道,「不是最趁手的,是最喜歡的。」

傅致沒放在心上,他進了主樓就上去換衣服去了。

再接到蔣旭文電話是幾天後了,果然開口就沒有正事,邀他去打高球,傅致敷衍著答應了。蔣旭文又嚷嚷要去他家裡挑兩把不錯的球桿,正巧傅致從公司回來,便順道接上他回了大宅。

蔣旭文對著一屋子球桿,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湊在傅致身邊,「哎,前幾天我說的那個小東西,叫什麼?」

傅致早把蔣旭文在晚宴對顧念起的歪心思忘在腦後了,這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別有用意,便隨手讓人拿了兩柄球桿,坐回沙發上悠悠地喝茶,「他叫顧念。」

蔣旭文端起紅茶,「這名字夠奇怪的。」他對傅致挑挑眉,套近乎道,「怎麼樣?給我吧,放你這兒當打手用真是浪費了。」完​结⁠​耽‍镁⁠文‌⁠紾鑶书​⁠厍►‍𝒔‍​t‌𝐎𝐫⁠‌𝑦‍𝐵‍o𝒙.E‍u‍🉄𝑜⁠r​𝑮

傅致啜飲一口紅茶,彷彿是真的在考慮蔣旭文的提議,他叫來薛謖,「顧念呢?」

薛謖說在靶場。今天傅致原本沒什麼出門打算,身邊便沒有安排太多人。

「喲,還玩槍呢,脾氣這麼野?他那個樣子你說跟人動過手,我感覺都勉強。」蔣旭文笑道,他自己也算是用槍老手,論起實戰用槍固然不如傅致,但就在靶場裡打,他水平還是相當不錯。

傅致揚起唇角,不知從哪生出一個惡劣的念頭,開口道「武汉​‌肺炎」,「別說我不給,你去跟他比一場,比贏了人就歸你。」

蔣旭文來了興致,立馬放下茶杯道,「好啊。」

傅致起身帶他去靶場,進門看顧念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早上那個溫溫和和的小孩樣子。

見他來了,顧念放下槍,「傅先生。」

傅致頷首,走到一旁坐下,簡單道,「蔣先生想跟你比槍。」

既然是傅致開口,顧念便問蔣旭文,「蔣先生想怎麼比?」

蔣旭文已經從旁邊挑了一把槍,一邊裝彈一邊道,「比個容易點的吧,打十發,比環數大小。」

顧念禮貌點頭,也開始跟著裝彈。冷不防蔣旭文又曖昧地補充一句,「輸了你就跟我回去。」

少年裝彈的手一頓,他回頭看傅致,傅致一派輕鬆從容的樣子,沒表示任何反對。顧念把彈夾狠狠扣進槍裡,冷聲說,「那要是蔣先生輸了呢?」

蔣旭文一怔,玩味地笑起來,「你想怎麼樣?」

顧念盯著傅致,沉默幾秒,靜靜道,「傅先生說呢?」

傅致抬頭看他,少年有些固執地抿著唇,是很有幾分倔強的樣子。那模樣不知擰緊了傅致心裡哪一根鬆弛已久的弦,又隨手一撥,震起無數的揚塵,弄得人眼睛發癢,沒法直視他。他移開視線,淡淡道,「隨你提個要求。」

蔣旭文看這兩人狀似輕鬆,實則莫名有些「独​彩‍‍者」劍拔弩張的對話,忍不住對傅致揶揄一笑。

不過他在那擠眉弄眼,傅致全裝沒看見。

顧念轉過身,快速舉起手中的槍,對準前方的靶心砰砰連打出十發,彈殼拋出來落在地上,發出叮噹清脆的聲響。

蔣旭文吹了一聲口哨,像是很欣賞顧念這個脾氣。他抬手瞄準射擊,大多中在九環附近。有人統計了環數,顧念稍稍贏他一點。少年聽了結果,頭也沒抬一下,繼續整理自己的槍彈。

「哎,真是。」蔣旭文不無遺憾地扔下槍,轉身對傅致道,「你也忒會教人了。」

傅致難得露出一絲笑,「願賭服輸。」他站起來,「差不多了,去球場。」

蔣旭文跟著傅致往外走,路上跟他不住地打聽,「我看這個小東西是打算跟你吧?」完⁠‌结耿‌羙文⁠沴鑶文⁠库​⁠Ω‍‌s​𝘛‌‍𝐨⁠⁠𝐑y𝐛​𝕆𝚇🉄𝐞​𝕌.𝑶𝑹𝒈

傅致長腿一伸,坐進車裡,「我這兒只養女人。」

蔣旭文不以為意地白他一眼,「你以前又不是沒玩過。」早幾年傅致剛掌權時的一段日子,也玩得很開。權勢等同春藥,剛剛手握大權的年輕男人大概很難不縱情於聲色犬馬。不過傅致也就是圖個新鮮,很快就收斂了。

蔣旭文頗瞧不上好友這副裝模作樣的德性,他又覺得顧念實在有意思,說道,「我可勸你,說話別說的太滿。」他稍稍一頓,壓低聲音調侃道,「要是像他那麼個小東西來爬你的床——」

傅致面無表情地看自己的手機,打斷他道,「你賭馬又輸了幾千萬的事兒老爺子知道嗎?」

「得得得。」拿人話柄是傅致最喜歡軟威脅人的一套,蔣旭文立馬舉手投降,悻悻地住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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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折騰一天,傅致晚間回到家裡,看到顧念還在主樓門口等他。薛「三权⁠分立」謖見傅致沒有讓自己攔人的意思,便放顧念跟著一路上樓進了書房。

傅致坐在臨窗的一張軟椅上,靠著椅背闔眼休息,「什麼事?」

他沒睜眼看顧念,腦海裡卻總是不自覺飄過蔣旭文那句「他要是來爬你的床——」大概是因為晚上喝過酒,腦子被酒精作亂得有些遲鈍。他的思維像是不受控制一樣,開始幻想那個少年在自己身下的樣子。

顧念靠近他幾步,「傅先生上午說,可以讓我隨便提一個要求。」

傅致抬眼看他,「你說。」

顧念走過去,單膝跪在軟椅旁,又是他早晨見到的那副人畜無害的乖順樣子,「傅先生能不能別把我送給別人。」

他這話說得可憐,眼睛裡也全是依戀傅致的神色。儘管傅致習慣性地懷疑眼前人言辭的真假,但還是稍動了動惻隱之心,他含糊其詞地說,「今天你不是贏了蔣旭文麼。」

「那以後呢?」顧念那雙漂亮的眼睛睜大了一些,繼續追問他,眼裡有些水光。模樣有幾分委屈,卻有種凌虐式的勾人感,讓傅致忍不住要去想他在床上祈求的樣子。

他還在勉力控制自己的想法,但身下卻已經不自覺有了反應。雙腿間的硬物剛腫脹鼓起,靠在他身邊的少年立刻就注意到了。房間裡的氣氛有短暫的凝滯,傅致正打算開口讓他出去,顧念卻搶先道,「傅先生,您硬了。」

他修長的手指在傅致還未出聲阻攔的時候就拉開了他的褲子,將那根已經半硬的性?器釋放出來。

少年細白的手指在那根顏色頗深的巨物上上下撫觸,傅致身下立刻傳來了令人難以招架的快感。他眼神稍暗,伸手輕輕觸碰著少年精緻的唇線,低聲問他,「做什麼?」

顧念臉上漾起蠱惑人心的笑,艷紅的舌頭彷彿刻意勾`引一般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淺淺擦過男人的指尖,「我想幫您。」

他按照平常撫慰自己的感覺,笨拙的套弄那根已經脹大的性?器。傅「老‌‌人‌干⁠政」致尚未顯露出多動情的樣子,他自己倒已經從臉到脖子都緋紅一片。

儘管他毫無章法,可那種純情又糜艷的引誘太過動人,傅致的欲?望燒掉了不少理智,少年手中的巨物很快完全勃`起了。

顧念低頭盯著它,順從的按著男人的示意跪下來,伏在他的腿間將那根東西吞進自己的喉嚨裡。

「唔……」那根性?器頂到了少年口腔深處,他無辜又難受地泌出幾滴眼淚,艱難地吞吐越發粗脹的凶器。

顧念的口腔溫熱濕滑,傅致按著他的頭,發出舒爽的低吼。少年受到了鼓舞,賣力地舔弄沾著不少水光的頂端。完‍结耽​‍镁​⁠書珍​藏​书‌庫▲𝕤‌t‍O‍⁠𝑟‍y⁠𝐛​𝑶‌𝐗‌.𝐞​𝐔.‍​o𝑅​‌𝐺

「啊……」傅致微仰著頭,低聲喘息,伸手抹著顧念眼角的生理性淚水,啞聲誇獎他,「再吞進去一點,嘶……真聰明……」

「嗚嗚……」傅致突然快速地在他嘴裡抽?插起來,顧念委屈地哭叫了一聲,性?器幾乎要抵到他喉嚨深處,「傅先生……嗚嗚……」

傅致抽?插數十下,低吼著射了出來。顧念呆呆地跪在男人腿間,嘴邊滑下了不少曖昧的濃白液體。傅致喘著粗氣,伸手抹掉那些液體。顧念這才像反應過來似的,怔怔地嚥下去。

傅致微微一愣,拇指擦過顧念的唇角,低聲道,「很乖。」

顧念臉上出現羞澀和放?蕩兩種情態的混合,本該有些牴觸的神態竟然在他臉上沒有任何違和感的共存。

這令傅致無法控制地心念一動。

顧念拉起他的手,一寸「强迫劳​‌动」一寸地滑向自己的小腹。

裸露是最末流的調情,真正勾人的是無言的悸動。

被一個成年不久的毛頭小子攪得欲?火難當,大概是傅致從沒想過的。

顧念自己的性?器已經挺立起來,他沒脫下褲子,只是拉著傅致的手像他為傅致做的那樣褻玩自己。

像是自瀆又並非自瀆。

他偏偏還發出縱情沉溺其中的悅耳呻吟,「嗯……唔……」

兩人都沒發覺顧念已經漸漸鬆開手,由傅致略帶薄繭的修長手指頗具技巧的玩弄那根顏色尚淺的性?器。

傅致一邊揉弄最敏感的肉?棒頭部,一邊低聲道,「很白。」他說著又刮了刮正在不斷湧出清液的小孔,「這兒的顏色也很淺。」

初涉情?欲的少年哪有本事抵抗男人熟練的風月手段,他眼前是炙熱的白霧,叫他連傅致也看不真切。他無力的後仰,掙扎著靠在傅致腿間,可憐地祈求傅致給他滿足,「啊……傅……傅先生……」

傅致低頭看他,貼近欣賞他稜角分明的臉部線條。

他手上加重力道,刺激得顧念委屈「审‌查⁠制​‌度」地大聲哭叫,「嗚嗚……要……」

動聽極了。傅致時輕時重地把玩,聽他高低起伏的嗚咽,顧念確實是一個寶貝。傅致另一隻手撫弄他胸前的那粒小小的粉色乳`頭,「什麼?」

顧念顫著唇,又是羞恥又是向傅致直直剖解自己欲?望的興奮,「要……嗚嗚……射出來……」

傅致咬了一口他的下巴,猛然加快手上擼動的動作,顧念的腰徹底軟下去,他哀哀地呻吟出聲,像一灘潮熱的水,化開在傅致腿間。

「嗚……」顧念趴在傅致大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潮熱的呼吸一陣一陣地掃在傅致的皮膚上,男人幾乎都要懷疑他是在故意撩撥。

傅致一把捏起少年的下巴,看他依然沉溺於情?欲的可愛模樣,又好像實在沒辦法和他拉開距離。

顧念眨眨眼,很珍惜地抱緊傅致的脖頸,他細軟的頭髮擦過傅致的臉,像一片羽毛掃過傅致心底那片已經蒙塵許久的,最柔軟的地方。

他低聲說,「傅先生,不要趕我走。」

「我喜歡你很久了。」

04

傅致常聽人說喜歡,但「疆‌独⁠⁠藏独」很少看人這樣說喜歡。

在他眼中,即便是真心實意的喜歡,也需要克制,需要進退有度,分寸得宜。彼此都在安全區裡,對方不必苦心孤詣地跨過來,他也不必大費周章地走過去。

而顧念這樣對他簡單明瞭地剖白自己,低聲下氣,濃烈熱情。從指尖到髮梢,都在一清二楚地昭示他的喜歡。唍​‍結‍耿‍‍鎂文沴⁠鑶​文‌库▓‌s𝘁⁠𝒐‍‍𝑟yB⁠⁠𝕠𝝬​.E𝒖⁠.​O𝑟𝑮

沒有分寸,沒有進退,丟盔棄甲,赤裸裸地給他看自己的軟肋。

傅致有些啞然,他腦海裡剛剛那股酒意醺醺的迷濛氣息散去了,留下的只有一些令他陌生而又棘手的情緒。

其實換作是其他任何陪過傅致的人,大概都不會把他陷入這樣的境地。

他們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不會在明知道傅致不可能回應的情況下,還要對他這麼說。

顧念眼裡也沒有期待,他好像只是在表達,有些別的什麼,但那是傅致讀不懂的。

他鬆開捏著顧念下巴的手,揉揉他的頭髮,像是在哄人,「不會送你走。」

這話說得潦草又敷衍,在顧念意料之中。但「意料之中」,也並不能減輕一絲一毫的難過。他沒有什麼驚喜的神色,反而失魂落魄地站起來,隨便攏好自己的衣服就出去了。

一時間房間裡再沒有任何動靜,直到書房擺著的掛鐘沉重「白‌‌纸运动」地敲了十二下,傅致才被那低悶的鐘聲給壓得回過神來。

他原以為顧念那麼主動地貼上來,必定懂得你情我願,一夜風流,這些實在無須宣之於口的規矩。可他走出去的時候背影單薄,像是被人狠狠欺負了一通。一句話也不說,看著著實可憐。

彷彿是個誤闖成人牌局的小孩,偏偏還年輕鮮活,誘人可愛,身懷令人無法不覬覦的籌碼。

傅致頭一回被人攪得心神不寧,想叫人過來,又覺得沒什麼必要。第二天,薛謖照常在他早餐的時候匯報今天的行程,他回書房揀幾項重要的先處理。匆匆忙過一上午,一直沒見到本該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的少年。

傅致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顧念人呢?」

「之前定好給中東那邊的那批貨,今天晚上進近海港,他跟蘇穆過去接貨了。」薛謖說。

近海港離得遠,一早就出發確實很正常。

這條運往中東的線是傅致私下和老K達成的默契,雖然賺的不多,但是這會兒正是跟重景爭奪老K這個合作者的節骨眼,老交易不能出問題。為了保險,薛謖的安排很合理。

「……」傅致再沒多說什麼,「叫他回來後來見我。」

「是。」

當晚近海港風平浪靜,只是雲厚,不怎麼見得到月亮。港口燈火通明,兩船人忙著交接貨物。這條線走得多,沒出過什麼事,蘇穆難免有些懈怠,靠在一邊和顧念閒聊,「你今天怎麼了?底下人都說你陰沉沉的。」

顧念拿著一隻打火機自己點燃又蓋滅,「沒事。」

「哎……跟哥說說……」蘇穆話剛說到一半,突然聽見船下傳來零星幾聲槍響,但他耳「强迫​劳‍动」機裡並沒有收到前哨匯報,兩人對視一眼,蘇穆低聲罵了一句,「操,肯定是重景。」

他立刻把帶來的人分成兩隊,勒令清加快清貨速度。他抽出配槍帶人往下衝,遠遠對顧念道,「你呆在上面。」

顧念知道他是在照顧自己左肩的傷,他轉身往艙內走,「不用。」說罷便動作極快地拿起兩支捷克CZ75,熟練地換好彈夾,從船艙頂上的天窗靈巧地翻出去,趴在艙頂上迅速確定來人的位置,低聲道,「兩側舷梯,右側艙口。」

「你自己小心。」蘇穆聽見他在耳機裡報的位置,跳下船艙和重景的人交上火,對方人數不多,但短短一兩分鐘就已經放倒了守在舷梯附近的幾個人。顧念趴在艙頂上兩槍點射掉正往輪機室去的人,提醒道,「有人進船艙了。」

他下方的船艙裡傳來幾聲打鬥的悶響,顧念動作極輕地挪到天窗口,從他右靴裡抽出一把薄刃精準地揮出去,一個人在極細的破空聲中倒地,顧念跳進船艙,被剛剛視線死角的人衝出來在胳膊上劃了一道,他轉身補上兩槍,方才對外面甲板貨物旁還未反應過來的幾個人平靜地說,「繼續搬。」

蘇穆這時也在耳機裡命令道,「快點,十分鐘內開船回港。」唍结耿美書紾蔵⁠‍文​库​‍↓‍S‍‌𝗧‍O⁠𝐑‌𝐘𝝗𝒐𝝬​.⁠𝔼​𝕦⁠​🉄⁠‌𝑂⁠​R‍‌𝑮

顧念輕聲哼著歌去把那具屍體上的刀拔下來,在那人衣服上擦乾淨血,再把刀收回刀鞘。

蘇穆重新安排盯著港口的人,順便把屍體扔下海,自己回艙內查看情況,轉了一圈確定沒出什麼問題,又問他,「阿顧,嚴重嗎?」

「沒事。」顧念敷衍應道,自己找繃帶簡單包紮,邊弄邊走到艙外去吹風。欄杆上還有兩處沾著暗「习‌近​平」色的血跡,他揀乾淨地方斜靠著。沒幾分鐘,船很快發動轉向,掉頭向遠處燈光明滅的燈塔駛去。

蘇穆從船艙裡出來找他,拋著一盒煙問道,「抽煙嗎?」

「嗯。」顧念伸手接過一支黑冰,熟練地點燃後撣撣火星,「抽半根。」少年認真道,「煙味太重。」

蘇穆嗤笑,自己也抽起一根,「又不是在宅子裡,別憋了。雖說傅先生不喜歡煙味……不過大男人有煙味怎麼了……」

顧念吐出一口煙,看煙圈消散在帶著海水腥氣的沉沉海風中,只是低頭笑笑,也沒答話。他叼著煙,摸出一塊軟布擦自己的隨身配槍,看槍身在黯淡的月光下反射出一點凌厲的銀色。

兩人隔著幾步,蘇穆沒能注意到男孩臉上複雜的神情,他隨口問道,「想什麼呢?」

顧念並未馬上作答,他轉身把那支抽到一半的煙扔進海裡,仰頭盯著那點從重重雲霧後漏出的一點月光,靜靜答道,「想人啊。」

「是嗎?」蘇穆一下熱鬧了,「你小子開葷啦?」

顧念失笑,「也……沒有。」

蘇穆打量他幾下,以為找到了他今天冷臉的原因,「怎麼?喜歡的妞追不著?」

顧念心想這麼說也不算錯,轉頭看著他。

蘇穆露出邪邪的一個笑,夾著煙抖抖火星,「照理說不應該啊,你小子長得不就是現在小姑娘好的那一口嗎。」

「不過——這種事兒嘛,強扭的瓜不甜。」

這確實是情愛裡亙古不變的真理,但顧念很沒辦法地說,「除了這個,我別的都不要。」

蘇穆聞言收起笑意看著他。在船頂那盞大燈的照耀下,少年「文字‍狱」的臉白得像純淨的貝母,他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忽然間有凌晨的海風烈烈刮過,彷彿夾著海水凝結而成的粗糙鹽粒,又苦又鹹,割得人臉上生疼,顧念笑著補充道,「不甜也無所謂。」

05

他的話混著海風吹過來,讓蘇穆覺得後背發涼,心道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招惹上了這個難纏的小子。但他轉頭一想,其實也不能怪顧念。把腦袋掛在腰上賣命的生活過久了,對人對事總難免有股勢在必得的好勝心,顧念又和他們不一樣,將將成年就開始跟著做事,沒過幾年正常小孩的日子。

想到這,蘇穆隨口問他,「你以後什麼打算?」

「你是顧叔侄子,想走了能拿不少安家費吧。」

「不知道啊。」顧念懶懶地答,「可能去唸書。」

「唸書?」蘇穆有些訝異,「我們這行還真沒幾個最後去唸書的。」

「他書念的多。」顧念慢悠悠地說,「他喜歡啊,我也沒辦法。」

蘇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小子夠精的,搞的還是高材生啊……」

顧念悶笑著不答話,他望向遠方,港口的燈光越來越明亮。片刻後,船靠岸停泊,他們下船清點交接,蘇穆把今天的行動簡單向薛謖報備了一通,記下新的指令後,轉頭對車後座睡得東倒西歪的人提了一句,「傅先生讓你回去後自己去找他。」

顧念眼睛都沒睜一下,無聲地「烂‍‌尾帝」勾起唇角,答道,「知道了。」

話雖然答應得好好的,可顧念就像把這事兒忘了,回到大宅裡該幹什麼幹什麼,一步也沒踏足主樓。完‌⁠结耽媄​忟​​紾‌蔵‌书库‌‌™S‍‍𝕥‌𝒐‌𝐑‍​Y​𝑩⁠𝕠‍𝑿.‌𝑬𝕦.​𝒐‌𝐑‌𝕘

恰好傅致連著幾天忙得厲害,老K和他討價還價,葉文厲又步步緊逼。跟重景動手只是時間問題,他暗地裡緊鑼密鼓的籌備,便把顧念忘到一邊。直到剛剛他下車路過庭院,看見顧念在花房裡忙活,才想起兩人未完的賬來。

薛謖正低頭邊看pad便跟著傅致往主樓走,突然眼前一空,抬頭一看,人已經掉頭走到中庭的花房去了。

傅致站在門口叫他,「顧念?」

手上拿著剪刀和一捧花的人被他嚇了一跳,轉過身道,「傅先生。」

之前這間花房都是顧叔在招呼人打理,照理說顧念耳濡目染,也應該多少會一些。可傅致看那幾支七零八落的玫瑰,實在沒瞧出什麼技巧來,皺眉問他,「你在做什麼?」

顧念無辜道,「在挑花。」他踩著一地紛白的玫瑰花瓣向男人靠近了一步,「我就挑幾支行嗎。」

「挑來幹什麼?」

「送人啊。」顧念細嫩的臉上竟然升起一些羞澀的表情,他這個樣子只給傅致看過,旁人都見不到。傅致覺得有趣,但口氣還是很嚴厲,「偷我的花送人?」

顧念好像真被他問得為難,舉著那束玫瑰道,「那怎麼辦呀?」

傅致站在那沒說話,等著少年自己來開價認錯。

而顧念也果然湊上來了,他貼著傅致的耳朵,熱熱的呼吸讓傅致的耳蝸發癢。兩人鼻「拆‌迁自焚」尖全是玫瑰馥郁的香氣,好聞又旖旎。顧念輕輕對他說,「我陪傅先生上床行嗎?」

傅致面無表情地推開他,看見少年忽閃的眼瞳裡全是自己的倒影,像是一汪澄澈的泉裡輕輕悄悄地投影了一朵泉水自己偏愛的雲,很招人疼。

也挺招人頭疼的。

過了半晌,男人沉聲問他,「薛謖沒告訴你,辦完近海港的事自己來找我?」

「他說了。」顧念低低地答,又是那晚眼巴巴懇求他的乖順模樣,「我不敢找您。」

傅致沒被他這副模樣打動,「有什麼不敢找的。」

「怕您嫌我煩。」顧念小聲說。

他沒有明說傅致會煩他什麼,好像是在跟傅致討一點喜歡,又好像是學會了歡場上的「懂事」,在對男人展示,自己知道分寸。可顧念的示弱並不帶著懼意,他肯低到塵埃裡,是在為他心裡微渺的憧憬,不顧一切地任性。

這種任性讓本該佔盡上風的傅致,生出一種被人步步緊逼的感覺,他不再和少年糾結這些無謂的話題,掃他一眼就步履不停地走開。

顧念拿著花乖乖跟在他身後,傅致進了書房,他忙著去找花瓶,把那束玫瑰好好地供在傅致書房的窗台上。

忽然門外響起薛謖的聲音,「先生,蔣先生過來了。」

今晚傅致在家有個小小的私人聚會,來人都是道上一些私交不錯的朋友,蔣旭文當然也會出席。蔣老爺子知道賭馬的事兒後,把他訓得灰頭土臉,扎扎實實地在家關了兩天。他耐不住寂寞,今晚總算是找到溜出來的由頭。

好不容易從家裡逃出來的蔣公子坐在沙發上,跟下樓的人打招呼,「今兒晚上什麼活動啊?」

「喝茶。」傅致走到他面前坐下。

這意思是要來談正事了,蔣旭文很懂眼色地點頭。他瞧見跟在傅致身後的顧念,忍不住又要去招惹,「上次忘記問了,小顧喜歡什麼槍?」

「我剛拿到兩把定制的Glo「长⁠生‍‍生物」ck19,你要是喜歡……」

「M1911。」顧念冷冷淡淡地說。

「嗯?」蔣旭文有些意外,他又看向傅致,「我怎麼記得這槍是……」

「槍閒著沒處用就拿來給我。」傅致截斷他的話頭,淡聲道。

「嘁,少趁機敲詐勒索啊。」蔣旭文翻了個白眼,他有些放肆的目光在傅致身後的少年身上游移,對少年油鹽不進的個性很感興趣。唍結‍⁠耽鎂紋​⁠珍蔵書厙⁠↑S𝕋o‍r⁠‌𝑦𝐵‍‍𝕠‍⁠𝕏⁠🉄⁠‍𝐄‍​𝒖.O𝕣‌𝔾

傅致瞥見他那副樣子,微微擰起眉,起身往另一間會客廳走,「過來說。」他邊說邊又吩咐薛謖他們,「在這等,其他人到了直接帶過來。」

蔣旭文跟進會客廳,後知後覺地發現傅致有些不悅,心裡腹誹好友裝腔作勢又看人看得死緊的脾氣,但面上只好賠笑道,「是哥們兒的不是。」他端起酒杯跟他告罪,「別說我就惦記著從你身邊扒拉人啊,我前幾天在趙潤一那兒看見一個不錯的,他今兒會帶過來。」

傅致沒這些心思,但又懶得為此拂人面子,只是敷衍地點點頭,跟他碰了一杯。

當晚趙潤一確實帶了一個女人來傅宅,薛謖心照不宣地在茶會結束後把人送到傅致的臥室。那個女人年紀很輕,長得是不諳世事的清純樣子。傅致回到臥室看見她還愣了一下,他從側門進了書房,找自己要用的文件,漫不經心地問,「叫什麼?」

「許漪。」她小心翼翼地答道,「傅先生好。」

傅致又坐到書房的軟椅上看他的文件,像是沒聽見她的話。許漪有些緊張地走過去,半跪在傅致的椅邊,手足無措,不知該做什麼。

男人餘光看她因緊張而有些紅的臉,無端想起幾天前趴在他腿上那個可憐兮兮的少年。

許漪好像鼓足了勇氣,要去拉傅致的睡袍腰帶。傅致原本該順水「东⁠‍突厥‍斯‍⁠坦」推舟,可他稍稍一轉頭,就看見了顧念擱在窗台上的那束玫瑰。

顧念確實是不懂得花藝,他挑的都是最大最飽滿的花朵,反而開不長久,不過剪下來一天,有幾支的花瓣邊緣就已經開始微微捲曲泛黃。傅致心想,其實顧念嘴裡的喜歡也是一樣的,把一腔熱血都捧出來,全然不懂細水長流的道理。

女人的手已經要探進他的睡袍,微涼的指尖剛剛碰到傅致的皮膚,他腦子裡便登時想起顧念那只撫慰過他的,細白的手。

「出去。」

許漪被男人並無情緒的命令嚇得一顫,傅致隨手繫起自己的睡袍腰帶,冷聲說,「我今天沒心情。」

06

幾乎是在許漪從傅致臥室出來的同時,薛謖接到了顧念今晚的行動匯報。

這趟原本是正經生意,可前幾天趙潤一和傅致打過招呼,要借他的手送一批煙草到南美某禁煙地區。既然只是捎帶手的活兒,薛謖便派了顧念和零星幾個人過去看著貨物順利過港。

當時所有的貨都已經裝上船出發,但剛出港口,裝著煙草的那條船就莫名其妙地起了火。顧念當機立斷地封鎖整個港口,讓人迅速把火滅下去,所幸是在深夜,並沒有引起周邊太多的注意。

「縱火的是誰?」薛謖打心底裡不「毒疫‌‌苗」相信這個世界存在巧合這檔子事。

顧念踩著一個人的手腕,稍稍用力,對方便在地上痙攣抽搐,發出痛苦地悶嚎,「還能是誰。」

有膽子跟傅致對著干的,當然只有葉文厲。

「抓到人了?」薛謖聽見那邊的動靜,皺眉問他。完結‍耿‍‍鎂‌​書⁠紾藏‌书厙█𝕤𝒕𝕠​R⁠𝑦‌𝜝𝑜𝐗.​𝒆𝐔‍.‌⁠𝑶​𝕣𝔾

「抓到了,但沒什麼用。」顧念低頭看著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一個大副而已,關鍵的人應該放完火就逃了。」

薛謖掛斷電話,心裡盤算這件事可大可小,那條貨船是趙潤一的,並沒有經過他們全面地排查。他猶豫片刻,還是打算去找傅致匯報。

他上樓一問傭人,傅致不在臥室,在樓下的泳池。薛謖轉到泳池邊,向他大概複述了今晚的經過,傅致摘下泳鏡,半天沒說話。

他拿過傭人手裡的毛巾,自己擦著頭髮,吩咐道,「好好盯著最近趙家的動靜。」他裹起浴袍,剛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吩咐道,「包括他今天剛送來的那個女人。」

「是。」

趙潤一跟傅致也算是老朋友,但在這種風口浪尖上出問題,傅致的疑心並不分親疏內外。他慢吞吞地往臥室走,腦海裡迅速梳理著平常和趙家的往來。

他剛踏上樓梯,一輛別克商務車的車燈晃了他一下,顧念從車上跳下來,進門和他問好,「傅先生。」

顧念頭髮有些亂,行動裝的外套也脫掉了,胳膊打著的繃帶讓衣服隆起一個小包,看著有些顯眼。他下車的時候很急,受傷的地方撞到車門。照理該疼得呲牙咧嘴,可他只是對傅致擠出一個稍微有些勉強的笑。

他嘴唇有些發白,或許是因為身上的傷,也或許是因為今晚在港口吹了大半夜的冷風。

傅致想起下午在花房的少年,臉像紅玫瑰和白玫瑰的和諧交融,那時他的唇很鮮艷,讓人看著就想吻一吻。

男人邊繼續往樓上走,邊對薛謖道,「手下沒有人做事了?帶著傷的也派出去。」

薛謖有苦難言,還是顧念自己主動「活‌摘​器​‍官」開口解釋,「是我自己要去的。」

他尾隨著傅致進了臥室,乖聲道,「在宅子裡養傷無聊。」

傅致轉過來看他,少年笑瞇瞇地說,「出去做事才能回來找傅先生邀功請賞呀。」

人真是非常容易被馴化的生物,顧念這些曖昧不清,若即若離的說辭聽多了,傅致如今倒也生不出反感來。

「再說也都好的差不多了。」顧念拉開他的貼身上衣,大半個胸口露出來,左肩和小臂上的兩處繃帶邊緣都沾著一星半點的汗漬,小臂劃傷的傷口剛剛大概是被撞裂了,這會兒微微滲出一些血。

傅致並不是沒見過生死打殺的人,顧念受得這些傷也不是傷筋動骨的大傷。但在他清瘦瓷白的身體上,幾道褐色的傷疤和血色太過矚目,很難不讓人心生憐惜。

「邀功請賞,你想討什麼?」傅致走到一邊,把毛巾隨手扔在沙發上,坐下來整好以暇地看著他。

顧念就任自己的衣服那麼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慢步走到男人身邊,半跪著捧起傅致的手,輕輕伸出鮮紅的舌尖,舔了舔他的右手拇指。

一陣濕滑從傅致的右手傳來,從他此刻的角度看過去,恰好能看到顧念漂亮肌肉線條的起伏與左胸前「占领中​‍环」令人遐想的一點粉色。坐著的人瞇起眼睛,似乎是想看他還有什麼招數,動也沒動,繼續任他折騰。

顧念偷瞄他半天,見傅致沒有讓他退出去,膽量見長,繼續模仿著給男人口交的動作吮吸手指。他的動作有些青澀,比不得那些熟知情事的女人的挑?逗。努力了半天,見傅致毫無反應,他訕訕地停下來,有些喪氣的垂著頭。

那只被他弄得沾了不少曖昧水光的手卻開始順著他的脖頸撫摸他的鎖骨,傅致懶懶地說,「幹什麼?」

顧念蹭著他的手,傅致幾乎能感覺到他臉上細小的絨毛擦過自己的手心,帶過一陣若有若無的酥麻。他乖巧對男人道,「喜歡你呀。」

傅致心底不知從哪泛起一點微妙的膨脹與滿足。顧念身上還帶著殺過人的血腥氣,像一頭剛剛與獵物廝殺完的獅子,踏著高傲的步子回到自己的王國裡。完‌⁠結‌​耿媄書沴‌鑶‌‍書厍↕‍‍𝕤𝒕⁠‍𝐨​⁠R𝐘‌𝝗​𝑜‌𝑋‍.‌𝐞‌𝐔‌​.​⁠O𝒓‌⁠𝐠

可這隻獅子卻心甘情願地臣服在他的身邊,嬌氣地說喜歡你。

他捏起顧念的下巴,刮掉他側臉的一點灰,隨手給他攏上衣服,也不管拉沒拉好,就命令他道,「去換你的藥。」

顧念盯了他半晌,最後還是順從地站起來,就那麼隨隨便便地垮著衣服出去了。

雖然前一晚傅致並沒真跟許漪發生什麼,但他換了一個新寵這事兒,很快就傳了出去。傳聞傳得神乎其神,大體的意思都是一樣的,傅致很喜歡這位新寵,趙公子這招投其所好投得實在不錯。

畢竟第二天傅致隨手就給趙潤一補上了那批煙草虧空,在外人眼裡,這就是實打實的謝禮。

之前陪著傅致出入各種交際場合的徐小姐被客客氣氣地請走,主樓那間住過形形色色女人的小臥室現在屬於許小姐。

但傅宅裡沒人把這事兒放在心上,畢竟傅致養人從來都很有分寸,她「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們和傅致衣服上的袖扣,手腕上的表一樣,都只是安分得體的裝飾。

這天傅致在家請市政廳的幾位要員喝下午茶,許漪跟著幾個傭人一起穿梭忙碌,適時的給傅致加上茶水,換些點心,答話也沒出什麼差錯。送走客人後,傅致閒閒地靠著椅背問她,「你怎麼落到趙潤一手上的?」

許漪給他換上一杯新的紅茶,答道,「趙先生……幫了我家很多……」

說到這裡就無須再追問了,左右又是一個慣常有的苦情故事,傅致懶得聽,也並不關心,便只是端起茶杯,簡單嗯了一聲,示意她不用再說。

女人眼裡泛起一點盈盈的水光,她咬著下唇,好像想再開口說什麼,忽然不遠處的花房裡傳來一聲不大不小的動靜。

傅致眼神銳利地看過去,那個背影一閃而過,匆匆躲到另一個花架後面。許漪跟著回頭望去,自然什麼也沒看見,她惶惑地說,「花房那邊……?」

傅致把茶杯放回圓桌上, 「是我養的一隻小東西。」

女人大多對小動物有天然的好感,許漪帶點意外地問他,「您也養寵物嗎?」

傅致眼角的餘光依然在玻璃牆後的花架縫隙間逡巡,他似乎心情格外好,「嗯,養了一隻大貓。」

他的聲音雖然還是淡,語氣裡卻有幾絲笑意,「脾氣野,專愛糟蹋那些花。」

顧念聽見男人對他的點評,冷哼一聲,拿著新剪下來的一束白玫瑰轉身從花房後門走回去了。

07

稍晚些時候,傅致回到書房,一眼便看出來那束窗台上的花換過。

他坐到桌後,如常辦公。刷刷簽完一沓文「武‍​汉​‌肺炎」件,把筆插回去時,又不經意掃見那束花。

送花這事兒如今在中學生的戀愛裡都不那麼時興了,顧念示好的方式實在老套又單薄,既不隆重,也不盛大。若是拿去追其他任何人,大概也是要碰壁的。

傅致身居高位多年,收過的禮物並不在少數,珍貴的、稀奇的,都見過。一束花,說是小恩小惠也算勉強。

他知道顧念的喜歡是小恩小惠,卻攔不住在自己生出一點觸動的心情。

煙草起火的事過了幾天,傅致面上好像不以為意,暗地裡命人細查,一路追究下去,倒也查出一些線索。那條船上底層的一些貨有被浸過汽油的痕跡,照理說汽油味道重,搬上去的時候很難不被察覺。幾乎可以確定,船是從趙潤一手上出來的時候就有問題。

雖然顧念那晚動作已經夠快,但還是有船在海上爆炸起火的照片和視頻流出去。寰合私下封口,但架不住媒體紛紛跟進,官方只好宣佈要加強港口的管理審查,而在傅致控制下的幾個港口碼頭則被列為重點。

葉文厲這次不大不小地陰了他一把,傅致不算意外,只是覺得事情總有幾分說不清的蹊蹺。雖然趙潤一事後解釋說不知情,但他心底依然存了一個疑影。思來想去,他給遠在瑞士的許震鈞去電,請他回來一趟。

許震鈞畢竟已在A省經營數十年,他出面洽談比傅致更合適,況且趙家當家的幾位長輩和傅致來往有限,傅致去摸趙家的底總有許多不便。

傅致不常開口,但開口了許震鈞大多都不會推辭。他在幾天後又回到國內,替傅致去和各方接洽。

「您覺得這次的事和趙家無關?」傅致跟許震鈞兩人單獨在庭院裡散步,邊走邊談起這幾天交際的結果來。

「要做也不會這麼明顯,趙家的老頭子精得很。」許震鈞拄著枴杖說,「我看倒像有人故佈疑陣……」唍‌结‌耽美​彣‌紾‍⁠蔵书库‍☺​‌𝑠⁠𝐭𝕠R𝐲​​𝐁​O𝑋.​E‌𝑈.⁠𝐨⁠𝕣G

傅致扶著他往前走,靜靜思索著他的話。

許震鈞也不多言,開始一心看花圃。園丁照料得不錯,溫室裡的花開得很好。室外除了幾樣常青的草木,點綴的花大多已經謝了。

他照例在玫瑰花房外站了許久,往常傅致都是聽他感慨,今天不知怎麼,起了深聊的興致,接口問道,「您和夫人是怎麼認識的?」

許震鈞談及愛妻,臉上也浮現出不少溫柔神色,「她當時剛讀完高中,幫著她父親在裁縫店做事。有一天有個不長眼的在她家打砸搶鬧的,我當時已經在街頭做事啦,順手就幫了一把。」

傅致微微笑起來,「「老​人⁠干政」所以您是英雄救美。」

許震鈞失笑,「算是吧。」他看向那片養在溫室裡的嬌艷花朵,不無惆悵地說,「或許我當時不該過去管那樁閒事,不認識她,她說不定會嫁給什麼小店老闆的兒子……」

「就能平平安安地過到老。」

許震鈞的目光很複雜,有一種遲暮之人的哀戚。傅致知道許震鈞夫婦感情甚篤,他出聲安慰道,「但您也已經替夫人報仇了。」

許震鈞臉上鬆弛的肌肉十分勉強地扯動了一下,「有什麼用。」他似乎是不忍心再看,轉身向前走,「那些畜生死了,她也活不過來。」

他灰色長衫的衣擺被風輕輕吹起,稍有些佝僂的老人走在本就有些肅殺的庭院裡更讓人覺得蕭瑟,「這條道是不歸路,她是被我連累……」

直到傅致回到房間,這句話還在他腦子裡盤桓。

這個道理他一早就懂了。他父母就是因因幫派火拚喪命。即便是已經在A省闖出一席之地的許震鈞,也一樣護不住自己的妻兒。

所以傅致從沒想過結婚生子,這種死結式的人生實在不必再拖任何人下水。

他長舒一口氣,站在臥室的落地窗邊,夜幕降下之後庭院裡的燈火散落如螢「酷‍刑‌逼供」,微黃的路燈裡飄著如絮的雪花,他看見顧念穿著黑色的風衣,從靶場出來。

很像那天下午,少年踩著一地花瓣,向他走來。

顧念恰巧仰頭,看見他,立馬特意走近了一些。他知道傅致聽不見自己說話,便只是在樓下和他隔著玻璃窗對望。

傅致不知在想些什麼,竟也沒有走開。

顧念像做賊似的四下張望,確定周圍沒有人,才用腳尖在地上畫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心。

他畫完不是很滿意,回頭去看傅致,眨著他漂亮的茶色眼睛,那意思是有一點羞澀的,但又帶著勢不可擋的張揚。

傅致這次沒能控制住自己,露出了一個並不顯眼的笑。唍⁠‍結耿镁⁠攵沴⁠‍鑶文厍↓𝑺​𝘛‌o‌r​𝐘‌‌𝑩‌o𝜲🉄​E‌​u​.‌o𝑹𝑮

顧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有些得意地歪頭看男人一眼,轉身飛快地踢起一些雪蓋住他的傑作,晃著那把他喜歡的M1911溜走了。

他拿著槍的左臂依然不太靈活,讓傅致聯想起之前見到的他身上縱橫的幾道傷疤。

傅致忍不住想,顧念什麼也不懂,就要把喜歡簡簡單單地捧給他看,甚至捧出來也沒什麼所求。好像傅致喜不喜歡他,能喜歡他多久他全不在意,只要傅致這一秒眼裡只有他。

有那麼一瞬間,傅致的確動了把「再​‌教育‌⁠营」這個小東西圈養在身邊的念頭。

無緣由和無條件的愛是這個世間最吸引人的東西,偏偏顧念全都擁有,還要拿出來引誘傅致。

傅致心想,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該把顧念放到自己身邊,玩什麼欲擒故縱的試探把戲。

顧念溜進主樓抖抖雪,看見許漪正要上樓去傅致的房間。他從另一邊跑上樓,先一步到了傅致的房間門口敲門,「傅先生。」

他也不等傅致應聲,對著剛走上來的女人禮貌一笑,閃身走進傅致的房間。

傅致轉過身,皺眉看著他,大概也瞟見了門外的許漪,但對少年膽大妄為地關門舉動卻不予置評。顧念頭也沒回地對外面敷衍道,「勞駕許小姐在外面等一等了,我有事和傅先生說。」

「什麼事?」傅致問他。

「我剛剛畫的好看嗎?傅先生。」顧念笑瞇瞇地說。

08

傅致挑挑眉,看穿他不過是沒話找話,「沒看見。」

顧念配合他做出有些失望的樣子,「真的呀?」但又藏不住自「酷‍刑⁠⁠逼供」己的得意,湊上前盯著他的眼睛,小聲說,「傅先生撒謊。」

顧念身上有股靶場裡的特殊味道,像是火藥混著冰冷金屬的味兒,讓他顯得很有侵略性。可人又分明是綿軟無害的,額前散亂的幾縷栗色碎發和他細嫩的臉都在提醒傅致,他眼前不過是個還沒滿二十歲的小東西。

傅致忽然興起一點征服欲來,他這次不再像以往顧念貼過來時那樣推開,而是不動聲色地靠近一點,繼續堅持剛剛的說辭,「沒有。」

顧念嘗到一點甜頭就敢伸手去拿整顆糖,他抓著傅致的衣袖,很親暱地順從男人,「嗯,傅先生說沒有就沒有吧。」

他含笑和傅致對視幾秒,和在樓下的風雪裡站著時一樣。傅致終於做了剛剛就想做的事,他伸手搭著顧念的腰,輕輕一帶,少年自己就撲進他懷裡來。

房間裡落針可聞,沒有人來打擾他們。傅致的腦海裡閃過許多混亂的意象,庭院裡的坦尼克玫瑰,顧念剛剛畫出的心,還有許震鈞白天同他說的話。在一片紛雜裡,他忽然聞到一股被有意遮掩的藥品味道。

他回過神,那股藥味是從顧念的左肩傳來的。

做事總難免要掛點彩。傅致知道,以後顧念身上還會有更多這樣的傷。

也怪可憐的。完結‍⁠耿‍美‌紋​⁠珍鑶文库⁠☼s‍𝐓𝐎⁠R⁠𝒚​Β‍𝐨‍𝚡.‍‌e​⁠𝑈​​.𝑶𝕣‌​𝔾

甚至說不定哪天就會丟了性命。

他沉默地按著懷中人細軟的頭髮,並不打算正視著和他說話,「顧念,我給你兩個選擇。」

「要麼現在就從這兒出去,以後有事就到書房去說。」

顧念動也沒動一下,但呼吸明顯加快了,微熱的氣息透過傅致的襯衣,一陣一陣地拂過他的胸口。

傅致頓了頓,又道,「要麼一直呆在這兒。」他的口吻突然變得彷彿在下命令,「老老實實暖床。」

沒抬起頭的人在自己與男人胸口組成的狹小黑暗空間裡,幾不可聞地狡黠一笑,一句話也沒回答。

他不說話,傅「武汉⁠肺炎」致也並不催他。

顧念保持著那個埋在傅致懷裡的姿勢,片刻後悶聲道,「傅先生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他抬起頭,非要和傅致對視,「做一把合您用的槍。或者——像許小姐那樣?」他說著還瞥了門口一眼。

傅致和人談判,從來都不主動去提價碼。他離開顧念幾步,倚著沙發,似乎預備看顧念下一步要做什麼。

可顧念這回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再走過來,只是站在原地低低歎了一口氣。恰巧他耳朵上的無線耳機裡傳來蘇穆的聲音,那邊大聲問他,「阿顧,你怎麼還沒到?」

顧念按著耳機低聲回了一句,又抬頭看向傅致,和和氣氣地解釋道,「傅先生,我還要去做事。」

少年湊過去,不顧傅致擰起的眉,克制又溫柔地碰了碰他的唇角,輕輕地說,「傅先生太為難我了。」

他站定,沖男人笑笑,認認真真地說,「我很好的,也很喜歡傅先生。」

「傅先生為什麼不要喜歡看看呀?」

他說罷便很公事公辦地轉身闊步走開了。拉開門,看見還在走廊裡安靜等著的許漪,顧念微笑著讓開,飛速下樓去往門口的集合點。

傅致頭一回有了談著談著被人掀翻談判桌的感覺。

許漪好像看出傅致臉色不對,儘管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她幾乎還是踮著腳走進來的,囁嚅道,「傅先生……」

傅致壓著火,想起今晚的正事兒來,便轉身坐到沙發上問她,「你說趙潤一跟葉文厲私下見過幾次面是怎麼回事?」

「是有幾次……但趙先生很注意「习⁠⁠近⁠​平」,我不清楚他們談了什麼……」

「大概在什麼時候。」

「……好像是他要我到您這兒來之前的幾天。」

傅致背對著她,許漪無從得知他的表情。她忐忑地等了半天,傅致才又開口道,「再想起什麼直接找薛謖說。」

「好的。」

傅致那邊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他想了半天,冷不防又問,「薛謖給你支票你怎麼不收?」唍结耽鎂忟​紾藏‍文‌库‍►‌‍𝑆​𝕥‌𝑂𝐫Y‌𝒃​​o𝖷⁠🉄e𝐔‍‍🉄⁠‍𝐎r‍𝐺

許漪低眉順眼地答道,「我知道傅先生不是真的把我當……」她說到後面聲音低下去,「您不喜歡我。」

今天晚上好像人人都要來揣測傅致的心思,讓他不禁有些煩躁,口氣立刻冷下來,「給你你就拿著。」

「好,好的。」許漪唯唯諾諾地答應,不等傅致吩咐,自己就悄悄退出去了。

房間徹底空下來,傅致一邊揉著額角,一邊拿起手機對那邊的薛謖吩咐道,「盯緊她,看好給她的那筆錢要流到哪去。」

顧念這會兒剛到碼頭。經許震鈞交涉一番之後,市政廳對幾個碼頭的監管明裡暗裡鬆了不少。他跟著蘇穆照例巡視一圈,確定一切如常。原本該驅車回去,同組的幾個人卻嚷嚷著時間還早,要到常去的酒吧熱鬧熱鬧。

這酒吧也算是傅致的產業,只不過不在明面上,當然會有一些皮肉生意和不乾不淨的營生。

以前顧念一貫不參加這些所謂的「成人活動」,蘇穆他們也經常還把他當未成年看,打趣他不適合出入這種場所。可今天顧念好像心情格外好,聽他們說要去,也沒提前下車,自己在車窗口趴著抽煙。

「哎,阿顧今天也去?」

顧念回頭對同伴扯出一「六​四‌⁠事件」個笑,噴了他一口煙。

蘇穆掃他一眼,拿他開玩笑,「毛頭小子談戀愛了,得攢攢經驗。」他說著故意壓低聲音道,「否則到床上急頭白臉的,萬一……丟不丟人?」

車內立刻發出一陣哄笑,顧念回頭精準無誤地把煙頭彈到蘇穆臉上,火星是一早滅了,蘇穆還是手忙腳亂地捂著臉,「我?操,你他媽的……」

離顧念最近的兄弟立馬攬著他的肩,跟他打包票,「你放心,哥今天讓麗姐給你安排一個……嘿嘿,絕對不虧待你。」

到酒吧後,蘇穆一群人果然招呼著熟悉的雞頭給顧念挑人,顧念一人踹了一腳,「不用你們操心。」自己拿著杯酒穿到另一邊去了。

蘇穆看他倒會找樂子,便也不管他。顧念在人群裡鑽來鑽去,他長得招人,多的是男男女女來搭訕。他來者不拒,和誰都聊個兩三句,繞了半天,挑中一個長相有些妖的小零,學著別人往他貼身的衣服裡塞了一卷鈔票,勾手讓人跟他走。

那人跟他前後進了酒吧樓上的一間房,房間簡陋,就一張床和兩張有些舊的單人沙發。

那個MB還打算脫衣服去洗澡,顧念卻示意他不用著急,男孩恍然大悟地笑笑,「你還有這種癖好?」

顧念十分將就地往沙發上一坐,修長的雙「70‍9律⁠‌师」腿懶懶地伸開,「我可沒打算跟你上床。」

MB一愣,「那你給我錢幹嘛?」

顧念打量他半天,唇角微微上揚,很有興趣地問他,「我想知道,跟人上床都有什麼花樣?」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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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從那個又小又破的房間出來,在樓下又跟人喝了小半夜的酒。回去時天色極暗,接近破曉。他甩開喝得東倒西歪的一群人,自己往回走。

他的房間在管家房間旁邊,從側門進來還要穿過庭院裡很長一段路才能回去。雪剛停不久,顧念頭上是如雪的月亮,腳下是如月光的雪。他哼著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在呼出的白色霧氣裡,看見門口隱隱約約走出來一個人。

傅致的臉色不怎麼好看,身上裹著睡袍,大概是從薛謖那兒知道他回來了,便從樓上下來堵人。

顧念膽子太大,上次就敢陽奉陰違地把他的命令當耳邊風,躲起來幾天不見人,被抓住了就裝乖賣慘。傅致這回不打算再吃他這一套,一定要跟他折騰清楚,沉聲叫他,「過來。」

身上有些酒氣的少年打了一個小酒嗝,臉上有些醉後的酡紅,瞇眼認出是誰,不等傅致再命令,他自己就高高興興地鑽到男人懷裡,「傅先生。」唍​结​耿羙​​攵珍‌蔵⁠文​厍⁠‌↕𝐒𝚃‍𝑂​‍𝑟Y𝐵‍𝕠𝕏.𝔼U​⁠🉄‍‌O​𝐫‌𝐺

傅致微微一怔,聞到一股酒氣,很快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把他從懷裡拎出來問,「喝酒了?」

「嗯。」顧念還打了一個哈欠。

「在哪兒喝的?」

顧念有些發燙的臉在他的脖子裡磨蹭,懶洋洋地報出一個酒吧名字。

傅致雖然沒多少印象,但至少清楚那不是什麼乾淨地「占‌领‌中​环」方,便鬆松掐著他的臉問他,「喝完酒還幹什麼了?」

顧念一點不害怕,甚至還低低笑起來,「學東西了。」

兩人半挾半抱地躲回顧念在走廊盡頭的窄小房間,傅致像跟人偷情似的壓低聲音繼續拷問,「學什麼?」

顧念被他推到牆上,頭輕輕磕了一下,好像清醒一些。他對著近在咫尺的臉呼出一口帶著甜酒味道的氣,手伸到男人的小腹上,話裡有點意亂情迷的味道,「學這個呀。」

他的手摸到傅致已經逐漸挺立的性?器,很自然地撫慰著。傅致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但卻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依舊不給好臉色的問他,「跟誰學的?」

酒精讓顧念反應有些遲鈍,他難得露出一次有幾分傻氣的笑。

他去夠著傅致的脖頸纏綿地同他接吻,拉出曖昧的銀絲。顧念仰起頭,露出修長纖細的脖頸,像純潔的羔羊獻祭自己,引誘傅致去咬他。他的聲音染著一股情?欲,低笑著反問,「傅先生生氣了?」

這種讓自己明顯落於下風的問題,傅致一貫都不回答。他掐著顧念的脖子,發狠在他的鎖骨上留下許多星星點點的痕跡。顧念卻很喜歡他這樣,嘴裡流出好聽的呻吟,甜甜軟軟的,總算合了傅致的意。

他那雙手還在不停地作亂,傅致的呼吸逐漸加重,依舊卡著他的脖子問他,「剛才還『為難』,現在又要給我暖床?」

顧念皺皺眉,彷彿真被他問住了。他睜大眼睛,眼角都被酒氣熏出迷離的紅,「是呀,很為難的。」

「我喜歡傅先生。」他縮著脖子去蹭傅致的手,委委屈屈道,「要是跟她們一樣,傅先生以後也會把我趕出去。」

這話前言不搭後語,傅致卻聽懂了。「长‍‍生生‌物」他鬆開手,低頭看著那張乖順的小臉。

顧念很聰明,開始只要他一點肯定,後來要他一點喜歡,現在要他一個承諾。

他一點一點地摸索傅致心裡的防線,找到一個柔軟的突破口,就得寸進尺地再往裡走一些。

但到這裡,傅致心想,也就可以了。

他捏住顧念那只在挺立的性?器上撫弄的手,又是不容質疑的口吻,「說了不會送你走。」一邊又像是家長教育任意妄為的小孩,一字一頓地對他說,「想跟著我,就老實一點。」

顧念抬頭看著他,傅致繼續道,「收起你那些小花招。」

他的話沒收到預想中的效果,小東西壓根沒被他嚇倒,反而仗著酒勁,在他身上賴著不肯下來。

顧念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褲子,一個勁地往他身上貼。少年的腿根比他的臉還要白,又軟又熱,還在不知死活地磨蹭那根已經怒脹的性?器。

傅致身上和心裡都被他徹底撩起了火。他終於不再端著和他說話,有些慍怒地捏著少年的下巴,又愛又恨地問,「怎麼?欠操?」

從來沒聽過傅致開黃腔,話裡又透出強烈的佔有慾意味。顧念眼睛裡那點醉酒的意思一掃而空,變成一股興奮。他這點小把戲沒逃過傅致的眼睛,男人惱火地把他按在牆上,鎖著他不許他動彈,「裝醉賣乖?」

他說著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性?器挺到顧念的腿間,命令他道,「夾緊。」

傅致真想壓制他,顧念還是沒有什麼反抗的辦法,他最多只能從男人的桎梏下逃出去,可現在又不捨得。他聽話地夾緊那根又「独‌彩⁠者」硬又燙的東西,自己身體裡的情?欲也越來越濃郁,垂軟的性?器慢慢半硬起來。他討好地親親傅致,「傅先生好像很硬。」

他話音剛落,傅致已經在他腿間快速抽送起來,腿根的皮膚細嫩又敏感,麻癢和疼痛的感覺混在一起,顧念一下便湧出眼淚,可憐地叫他,「傅,傅先生……」

傅致卻並沒有停下,還記掛著他剛才說的酒吧的事,一邊抽送一邊問,「不是說喝酒學東西了?學會什麼了?」唍结⁠耿‍羙​紋沴蔵⁠文‍厙⁠☺‌⁠𝒔𝚝⁠⁠Or𝕪𝚩𝕠X🉄‌‌𝐞‍U‍​.‍‍𝑂‍​𝐫g

顧念腿根處開始慢慢紅腫,他舔舔下唇,任傅致在他身上宣洩慾?望,半真半假地說,「嗯……沒學會……」

傅致現在對他嘴裡蹦出來的字是一個也不打算信,繼續在他腿間抽送,直到快感來臨,才鬆開他的手腕,半摁著少年跪下去。顧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乖乖張嘴含著那根粗脹的性?器,有些艱難地吞嚥著射出來的一股濃白。

房間裡充斥著傅致的粗喘,他看著顧念含著淚嚥下自己的東西,心裡那些被這個小東西吊得團團轉的怒氣散了不少。

無怪男人都喜歡讓人口`交,實在是很有征服感。

傅致把他抱起來,頭一回在性?事後跟人溫存。顧念不知又在打什麼算盤,他抹抹自己的唇角,把那些帶著腥氣的東西都舔乾淨,還要張開嘴給他看自己吃下去了。

傅致恨不得立馬逼人找瓶潤滑劑好好操?他一頓,冷聲教訓他,「少發`騷。」

顧念抿著唇很無害地笑,腿「老​人干​政」根被他折騰得發燙也沒抱怨。

房間裡情?欲的燥熱慢慢降下去,顧念的酒勁大概這會兒才徹底發出來,困得在床上縮成一團。傅致隨手給他拉過被子蓋上,頗為頭痛的轉身出門。

顧念足足比他小十歲,難纏的程度倒是跟年齡完全不成正比。

顧念雖然讓傅致頭疼,但畢竟不是大事,他一忙起來,一兩天都沒空再去教訓他。等到他閒下來,顧念又不在了。

他已經跟著薛謖到南美替傅致談生意去了。

老K的胃口很大,並不滿足於傅致已經掌握的地區軍火貿易。傅致本來也有意接洽南美的地下生意,前些年實力不夠鞭長莫及,最近開始把這事兒提上日程,一早定了讓薛謖去談。

可顧念跟著去湊什麼熱鬧。

傅致面上什麼也沒說,知道顧念去向後就再未過問。

這天上午,他正在公司聽幾個高管匯報。最近寰合正經生意做得不錯,報表都很好看。傅致一項一項聽完,抬表看快到午餐時間,正準備讓人散會聚餐,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個陌生號碼,傅致「铜‌⁠锣‍湾书‌店」毫不遲疑地掛斷了。

但沒有幾秒,那個電話又鍥而不捨地打了過來。

他接起來,顧念軟軟糯糯地在電話那頭和他問好。

看傅致臉色忽然一變,說不上是好是壞,正在匯報的那個高管不禁有些不安地噤聲。傅致站起來,拿著手機走出會議室,「什麼事?」

顧念趴在游輪欄杆上吹海風,南美這會兒是深夜,他閒得無聊,「想給傅先生打電話了。」唍结耿鎂‍书沴‍‌蔵书⁠库​‍↨‍‌𝕤𝑡⁠𝑂𝑅𝒚b‌⁠O𝚇​.𝐸U​.O𝑟‌𝒈

傅致拿開手機看了一眼,「用誰的電話?」

他手機裡有顧念和平常身邊跟著的親信的號碼。

顧念托腮望著漆黑的海面和天空,答道,「我的呀。」他說,「我自己的。」

「誰也不知道,只會告訴傅先生。」

10

又在撒嬌撒癡。

傅致握著手機,看向遠處城市邊緣的海岸線,正有幾條船在進港靠岸。他打算換個話題,卻又不知道說什麼,便問他,「事情談得怎麼樣?」

「算順利。」顧念說。但其實他並沒有真的參與到商談裡,知道的有限,說的都是傅致「一党专政」已經在薛謖那聽過一遍的東西。然而一個裝模作樣地匯報,另一個也就裝模作樣地聽。

顧念一邊說談判的事,一邊在和他扯些壓根不相干的閒話,「這裡有很多向日葵,很好看。對了……傅先生為什麼不在院子裡種向日葵?」

「……」傅致其實從來都沒有關注過院子裡種了哪些花,只是顧念這麼一說,他想起來家裡確實是沒有向日葵的。

「喜歡?」

「嗯。」頭一次被傅致問喜不喜歡什麼東西,顧念答得十分開心,「它固執得很可愛。」

傅致怎麼聽怎麼覺得這小東西在說他自己。

說到眼前的花,顧念又想起那些不在眼前的,他斯斯文文地問傅致,「我的玫瑰怎麼樣啊?」

「怎麼是你的。」傅致並未察覺自己在笑,「是你從花房裡偷的。」

顧念的靴子踢著欄杆,發出規律的噪音,他也不否認,開始和傅致賴賬,「小氣……幾朵花而已。」

傅致已經下樓坐上車,拿起一支籤字筆簽著秘書遞過來的文件,沒有繼續和顧念斤斤計較。顧念自己又在那頭追問,「傅先生給它換水了嗎?」

傅致信口胡謅地逗他玩,「扔了。」

他說完電話裡忽然一下就沒有人聲了,連顧念在那有一搭沒一搭踢欄杆玩的噪音也一起消失。只有風聲嗚咽,提醒傅致電話依然還連通著。

顧念頭上的兜帽被海風吹翻,南美正是春末夏初的天氣,海風不冷,他的鎖骨處白`皙帶著幾點深紅印記的皮膚露了出來,他懶得去扣好衣領,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地回答道,「哦。」

傅致有點摸不準這個小東西的脾性。有些東西不給他,他偏要一往無前地去撞南牆;有些東西不給他,他又像是伸手去抓糖果被大人呵斥的小孩,乖乖巧巧的,立刻把糖果放回去。

眨著濕漉漉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碟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非要逼人「709⁠‌律师」於心不忍。

傅致無奈地開口道,「沒扔,擱在那。」唍结​耽‍羙‌⁠紋沴藏书‍​庫‍‌♥𝕤‍‌𝕥​⁠𝕠𝑹‌𝑌𝚩‌​𝐎𝚇⁠‌🉄‌𝐸​𝕌.𝑜​R𝕘

「嗯。」顧念的聲音聽起來並不信他,又好像有些賭氣,「扔了也可以的。」

傅致缺少哄人經驗,也不大喜歡,這回難得有耐心想和他說兩句,偏偏聽見電話那邊隱隱有人在大聲叫顧念名字。少年抓著機會,立刻很敷衍地和他道了再見,把電話掛斷。傅致捏著手機,竟然一點脾氣也生不出來。

他回到自己書房,那束玫瑰依舊好好插在那,只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頹敗。原本這些養花換水的事情不需要傅致去管,但大概是顧念頭一天放在這兒時他丟給打掃的人一句「隨他」,唬得傭人也不敢去動了。

傅致看了半天,自己把花瓶拎起來拿去換水。

那個不懂花藝的小東西自然不會曉得玫瑰插花前要去刺,傅致拿起來的時候不巧被紮了一下。

真不知道顧念是怎麼放進去的。

他把換完水的花重新放回窗台,靠著窗台看庭院。

傅致覺得需要重新請一個園藝師規劃規劃。

院子裡也可以種點什麼別的花。

剛剛叫顧念的人是薛謖,這艘游輪上有個南美掮客開的賭局,他上去輸了個心照不宣的數目後,便出來透口氣,等著賭局結束再和對方周旋。

薛謖耳朵尖,聽見他掛斷前的道別,問他道,「傅先生找你?」

顧念把手機收起來,繼續一下一下「总加‌‌速师」地踢著護欄玩,「我找傅先生。」

薛謖站在他旁邊一時沒有接話,傅致和顧念的關係有點不同尋常,他大概有感覺。老闆私事他既不該也不便過問,就是顧念——

他的眼神裡帶上一點憐憫,意有所指地說,「傅先生不太喜歡被人麻煩,不管是下屬還是別的什麼人。」

顧念抬頭看他,立刻明白他想說什麼,微笑著摸出煙盒套近乎,「薛哥抽煙嗎?」薛謖不客氣地接了,兩人湊著火點完煙,薛謖悠悠道,「徐小姐算跟的時間長的,三個月?還是四個月來著?」

「最大的好處就是聽話不麻煩。」薛謖說。

顧念跟著點頭,讓人覺得他彷彿真的聽進去了。薛謖看他的樣子,更覺得可惜,委婉地勸道,「少惹麻煩,總不會虧待你。」

他說罷又補充道,「傅先生的脾氣算好的,蔣少爺那樣的玩一個扔一個,什麼也撈不著。前兩年聽說還有人為他鬧著自殺呢……」

顧念失笑,一針見血地說,「蔣少爺不像吃這一套的人。」

「當然。當時立馬就讓人把槍架上去了。」

薛謖說著看他,顯然瞟見了顧念鎖骨處那些痕跡「司‌法‍独‍立」,微微歎了一口氣,「你自己多顧著自己吧。」

顧念回身半支著欄杆抽煙,他的背微微躬起,單薄的襯衫被海風撐得有些鼓。見他不說話,薛謖也不再多言,拍拍他的肩便要側身回去。

顧念跟他往船艙裡走,正好和一個眼熟的人擦肩而過。

「怎麼了?」薛謖看他停下,低聲問他。

實在是因為顧念難得有臉色這麼難看的時候,一點血色都沒有,像是被人一氣抽乾了血,整個人木了幾秒,薛謖叫他他才回過神。

「……我出去一下。」顧念匆匆往剛剛經過的那個人的方向去。那是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臉上有點不太顯眼的疤,應該也不是善茬。薛謖皺皺眉,叫兩個人跟著一起過去,他自己回去跟那個南美掮客繼續交涉。

顧念追上游輪的三樓,看見那個人閃身進了某個房間,周圍還守著幾個人。他裝作是走錯的遊客跟繞了一圈,模糊認出房間裡的人是葉文厲的人。

顧念沒辦法再靠近,只好退下來。他在甲板上發了會兒呆,後知後覺地想起要去提醒薛謖,葉文厲的人也在這條船上。

薛謖知道後也有些意外。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掮客坐在賭桌後喜笑顏開,面前籌碼都堆成一座不小的山。他有點煩躁地說,「葉文厲手伸得夠長的。」

顧念心不在焉地點頭,狀態很緊張,不自覺地摸著腰間藏著的槍。薛謖看出他有些不對,「你怎麼了?」完⁠结耿媄‍攵‌‍沴​​蔵文庫⁠⁠♂𝑆𝚃o𝐑⁠⁠𝕐‍𝜝𝒐‍X‍🉄E⁠‌𝐮.𝑶𝑟g

少年沒答話,過了許久才模稜兩「烂​‌尾‌帝」可地說,「遇見了一個熟人。」

11

因為葉文厲的人橫插一腳,薛謖提前結束了南美之行,第二天一早就帶人返回了A省,馬不停蹄地把消息報給坐鎮老巢的人。

傅致聽完來龍去脈後打了幾個電話,周旋商量大半天,說不上焦頭爛額,但整個傅宅裡的氣氛都有些緊張。折騰了兩天,他才有點心情問起顧念。在門外靠牆待命的少年,聽見書房裡的人叫他,推門進來道,「傅先生。」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顧念看起來臉色不佳。傅致以為他還在為電話裡那句扔了生氣,便朝窗台微抬下巴道,「既然回來了,自己給它換水。」

顧念順著他的話去看那束他之前插好的花,花瓣已經開始變軟卷邊,他走過去碰了碰,就有兩三片花瓣掉了下來。

「要謝了。」他說。

顧念的情緒不知道是通過哪種微妙的渠道影響著傅致,讓他心裡也跟著泛起一絲沉悶。

傅致懷疑這又是眼前人什麼欲擒故縱的小把戲,但顧念的低落並不是裝出來的。

這反而更叫他堵得慌。

「……那就換一束。」討人歡心傅致不怎麼做得來,他盯人側臉盯了半晌,話說得不大自然。

「以後隨你去挑。」

顧念聞言想了想,回頭對他揚起一個笑。雖然有幾分勉強,但比剛剛做什麼都興致缺缺的樣子要好了許多,「嗯!」

得到主人首肯,不再是偷花賊的少年興沖沖地拎著花瓶下樓,鑽進花房裡折騰他的插花事業。

傅致看他出門的背影,心想不過還是小孩心性,什麼都來得快,去得也快。但他喝了兩杯茶,還沒見人回來,便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窗邊去看。

顧念確實還在花房裡「老人​‌干‍政」。只是不是一個人。

許漪也在那。

「你什麼時候開始跟著傅先生的啊?」

傅致剛走到玻璃幕牆外,就模糊聽見女人說這句話。旁邊的少年則在認認真真地擺弄他剛剛剪好的花枝,含糊不清地答道,「很早。」

「你現在才多大啊?」許漪有些訝異。她的聲音總透著一股親和,乍一聽很舒服,聽多了就能咂摸出一點刻意的味道來。傅致站在玻璃幕牆外一步也沒動,放任許漪繼續套顧念的話。

不過顧念這次沒作答,傅致看見他轉身,遞了一枝花過去,「送你。」

許漪的聲音聽起來明亮了不少,「送給我?」完​結耽⁠美㉆沴‍蔵书‍‍厍←‌S𝚝𝑂‌⁠𝑟‍𝐲‌𝒃⁠𝑶𝞦‌.E‌𝑈⁠.​𝑂‌𝕣⁠G

顧念狹長的眼睛微瞇,如果換成是共事已久的蘇穆,看見這個表情就知道他又開始憋什麼壞水。可許漪和傅致都不是蘇穆,自然無從得知。女人聽他說「是啊」便伸手去接那支花。

花枝上的刺都沒除過,她剛剛一碰就被紮了一下。顧念看她手上沁出一滴血珠來,有那麼一點抱歉地說,「我不會除刺,你找管家幫忙包紮一下。」

許漪倒也沒生氣,擺手說不用那麼大動干戈,自己回房間清洗去了。

等她走遠,傅致才慢步走進花房裡。顧念頭都沒回一下,全神貫注地擺弄他那瓶放在木架上的玫瑰。

傅致站在他身後,半天也沒等到人跟自己問聲好,有些不悅地輕咳了一聲。

顧念這才轉過身來,故作驚訝道,「傅先生。」

如果這麼安靜的地方進來一個人都沒察覺,顧念也就不用在他身邊繼續待下去了。傅「铜锣湾⁠​书店」致知道他裝模作樣,但大方地不同他計較這筆小賬。他往前走兩步,和人貼近了一些。

儘管傅致週身有點低氣壓,顧念卻還是下意識地把剪刀扔到一邊,像一隻甘願自棄爪牙的小動物,給傅致摸自己柔軟的肚皮。

「幹什麼呀?」被傅致發狠握著腰,顧念沒有一絲抗拒,反而好聲好氣地問他。

傅致臉上不喜不怒,聲音也控制得沒洩出丁點情緒,「想搞女人了?」

話裡沒有羞惱成分,顯然無所謂顧念搞的是不是他養的人,倒像是在和少年念正兒八經地討論情感問題——或者說是情事問題。

顧念眼底浮起一絲笑意,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送一枝花。」他自己要往傅致身上膩,讓沾染的綠植氣味在傅致鼻間悠悠散開,似笑非笑道,「我想搞誰傅先生不是最清楚嗎。」

傅致低頭看他,眼神裡是有一點威懾意味的。不過這點威懾在顧念眼裡依舊是紙老虎,他很親暱地吻了吻傅致的下巴,半是解釋半是抱怨地說,「她太吵,手扎破了就不會在這兒呆著。」

這種歪門邪道的心思傅致著實沒料到,他微怔幾秒,捏了一把人軟軟的臉,「你倒是有主意。」

顧念挑眉,小聲嘟囔,「她很煩。」

傅致知道顧念並不是真的在說許漪話多,其實若非許漪好像和什麼勢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也懶得多養一個人在自己家裡。

儘管如此,傅致並未順著顧念的意思,反而有意無意地敲打他道,「她夠聽話。」

顧念想起跟薛謖在游輪上的對話。薛謖果然是跟在傅致身邊多年的老人,那句「最大的好處就是聽話不麻煩」委實沒有說錯,算是一語概括了傅致養人的原則。

但原則時常就是用來打破的。

顧念靈巧地側身一轉,輕鬆從傅致手中掙脫出來,「聽話?」他拿起那把剛剛扔到一邊的剪刀,卡嚓一聲剪斷「审查制度」一支花。人在原地沒動,隨手把那朵綻放得極美的玫瑰隨意地別到傅致前襟上,繼續道,「我不喜歡這樣的。」

那雙茶色的眼睛和傅致胸前的花一樣散發出有點誘人的情致,叫人無法不被他牽著心神。傅致看了他片刻,伸手把人拉回來,低頭吻下去,又一次放棄教訓這個小東西,唇齒廝磨間咬了他一口,啞聲道,「乖點。」

顧念的確是和聽話一點兒也搭不上邊的,他就是這個樣子,還要傅致喜歡。

而傅致也確實束手無策地喜歡。

天色早就暗了下來,沒人去按花房裡的燈光開關,室內反比室外更加昏暗。兩人站在花架深處,像在什麼幽徑的盡頭私會。庭院裡路燈的光漏了一些進來,照得顧念臉上有些綠植的影,不知怎麼看起來有種肉慾的味道。但同時他人也是純稚的,只是接吻也能讓他享受又沉迷。

傅致原來對『心靈的愛情在腰部以上,肉?體的愛情在腰部以下』這種說辭深以為然,但如今卻覺得並非如此。

人不能一分為二,欲?望和情感當然也不能毫不相干。

傅致收緊胳膊,顧念的皮肉和他貼在一起,或許是因為總要保持高度警惕,有些過分緊繃。他微微俯身,有些安撫意味地加深這個吻。

溫熱的唇齒交纏讓顧念汲取了一些安全感。他總算慢慢放鬆一些,把那些因糟糕記憶而起的焦躁心緒壓下去。唍結​​耿媄攵⁠珍⁠蔵文⁠厍Ωs​⁠𝐓​𝐨R‍​𝐲𝚩𝑂⁠𝑿⁠‍.‍‌𝕖​𝐮‌🉄⁠𝑶‌𝐑g

這個悠長的吻結束,顧念埋在傅致的脖頸裡小口喘氣。傅致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感覺,剛打算把人帶回去吃乾淨,薛謖的電話不太合時宜地打進來,說是之前定好的晚宴該出發了。

傅致不得不去充正人君子,鬆開懷「零‍​八宪章」裡的人順口吩咐他跟著自己出門。

顧念還惦記著他的寶貝花,指著花瓶道,「我要把這個先放回去。」

他這些小脾氣有時也可愛得很,傅致隨他去了,「待會兒自己到車上來。」

傅致說的車當然是他自己坐的那部,平常除了薛謖和有事交代的下屬,沒人會上他那部車。

薛謖看見顧念跟著傅致上車,自己默不作聲地鑽進前座,在心裡飛速盤算顧念是不是給自己老闆灌了迷魂湯。畢竟之前傅致從不把自己的伴兒帶在身邊。

12

晚宴的重頭戲是傅致和幾個老賣家定好的藏品交易,是他常走的洗錢渠道。今晚涉及的數額不算小,洗的錢又跟幾個新搭上的合作夥伴有關,傅致還算上心,路上也在跟人接洽。

車子在夜色中飛馳前進。顧念規規矩矩地坐在他身邊,但也不過是面上老實而已。少年仗著旁邊沒人,低頭摸著傅致的手腕撩撥他。

傅致八風不動地打著電話,任他那兩根手指在自己的手腕上帶起一陣一陣的癢。不過這癢很快就變了味道,他反扣住少年的手腕,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顧念像偷著談戀愛的高中生一樣對他笑,剛剛那股既純且欲的勁又上來了。傅致呼吸一滯「再‌​教育‌营」,下手重重摁了他一下。正好車子停在酒店門口,不等司機來開門,傅致便自己先下了車。

薛謖把剛剛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跟著下車的時候,看顧念已經跟看惑亂昏君的禍水差不多。顧念權當不覺,依舊笑瞇瞇地跟在他們身後。

蔣旭文恰好剛到,看見傅致便湊過來打招呼。先是和他嘀咕一陣,隨後朝著遠處的一部賓利努努嘴,「今兒葉文厲怎麼來湊熱鬧了?」

傅致皺起眉,底下人並沒跟他提過今晚葉文厲也會來,他沉著臉走進宴會廳,引起一陣小騷動,不少人過來問好,傅致端了杯酒,一一點頭致意。

「傅董來了?怎麼,有看中的拍品嗎?」葉文厲從另一角走過來,不知是挑釁還是客套,和傅致聊起了拍賣的事。

傅致微微一笑,並沒有正面回答,「葉總呢?」

「隨便看看,說不定有驚喜。」葉文厲打量著他身後的顧念,皮笑肉不笑地說,仰頭把杯子裡的香檳一飲而盡,轉身帶著女伴入座。

蔣旭文覺得有點不大對味兒,小聲問他,「什麼情況啊?」

傅致輕搖了一下頭,隨手把酒杯擱到托盤裡,帶著自己的人進拍賣廳落座。

幾個預熱的藏品拍過之後,到了傅致預備交易的幾個藏品。他原以為葉文厲要動點什麼手腳,但直到拍完他的東西,那邊都沒有一點動靜。薛謖在後排低頭按了半天手機,湊到傅致耳邊道,「調了一隊人過來,馬上到。」

傅致點頭,又望向葉文厲那個方向。那邊終於舉了一回牌,開口就是加一倍價錢,看來是勢在必得。

葉文厲讓人拍的是一套精美的金質首飾,乍一看沒什麼特別,但懂得個中門道的人細看就能發現這套首飾並不是用來戴出門的。那些精緻小巧的環器顯然是要戴在人身上一些更隱秘的地方,說穿了就是床笫間的玩具。用料極佳,做工也考究,喊得上價也不足為奇。

傅致對這些玩具向來興趣不大,他不和葉文厲喊價,在場自然沒人敢和葉文厲多爭,那套東西便被葉文厲輕鬆拍得。

拍賣結束之後,廳內燈光重新亮起來。傅致注意到一旁的顧念臉色似乎有點發白,但他來不及多問,先丟了一個眼神給薛謖讓他去查今晚的事。畢竟葉文厲為了這麼一套小玩意兒就親自出馬,未免太說不過去。薛謖轉身離開後,整晚都沒怎麼說話的顧念有些乾澀地對他道,「傅……」

「傅董。」有人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是葉文厲。他走過來,身後的「清​零‍宗」助理拿著他剛剛拍下的藏品。

「葉總。」傅致心裡再不耐煩,場面功夫也要做。

葉文厲揮手讓人送上那個盒子,「這個就送給傅董了。」

傅致剛要開口推辭,葉文厲不懷好意道,「也不能說是送給傅董,是送給傅董身邊這位先生。」他看著顧念,牙根陰冷地說,「顧先生做事真叫我印象深刻。」完⁠‍結耿​媄攵‍‍珍‌藏​​書庫​☻S𝘁O​r⁠Y𝐛​O‌𝒙‌🉄​Eu‍.​​𝑂‌⁠𝑹𝐺

傅致不動聲色地把人往自己身後帶了一把,顧念這一年多來替他折了葉文厲不少人,被葉文厲盯上也在意料之中。

傅致這副刻意回護的樣子讓葉文厲更覺有意思,他轉身走開前,丟下一句帶著幾分輕蔑的話,「這個送給顧先生,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這會兒一些與傅致交好的要員正陸續從廳裡出來,見葉文厲走遠,紛紛上前和他寒暄。傅致暫時無暇分神去問顧念具體是怎麼回事,只能邊跟人客套邊步履不停地往外走。快到門口,薛謖卻匆匆迎上來附在他耳邊道,「公司那邊出事了。」

傅致臉色一冷,「說清楚。」

「剛剛的事,煙草船的意外好像查出點東西,正要報過來,那邊突然斷線。已經派人過去了——」薛謖停了停,「確定是有人動手腳,安排蘇穆帶人去查了。不過他人手不夠,要不要讓顧念先……」

「不用。」傅致已經俯身坐進車裡,命令道,「另外再調一隊人去。先把樓封了。」

他說罷叫司機開車,忽然看到自己身側空無一人,聲音一緊,「顧念人呢?」

「砰——」一聲突兀的槍響迴盪在一條小巷裡,這兒離酒店後門還隔著好幾條街,平時鮮有人來。幾個男人正在跟顧念纏鬥。混亂中不知誰先開了槍,招致一聲怒罵,「操,葉總說了要綁活的!」

那一槍打碎了本來就破舊的路燈,巷子裡立刻變得十分昏暗。顧念趁亂越到一個垃圾桶後,抽槍開火,接連放倒兩個人。對方啐了一口,慢慢向著角落圍過來,少年屏住呼吸,抽出一把刀向著最近的那個扔過去。那人慘叫一聲倒地,他這才一躍而起,對著剩下兩個人連發幾槍。

今晚跟著傅致出來不是執行任務,顧念沒配多少槍彈,這會兒子彈就用得很愛惜。有一個人中槍倒地,還在呻吟咒罵,顧念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刃拋了一下,走到一邊撿起特配的耳機和自己的手機查看,都已經被踩碎了,沒法找人來。他扔下東西走到那人跟前,踩著他那條中槍的腿,正準備用刀乾脆利落地劃開對方脖子。他身後巷子深處,微弱的冷白路燈下卻又走出三個人。

顧念聽見那個噩夢一樣的聲音對他說,「112號,又見面了。」

握著短刃的手極細地顫抖起來,顧念全身的肌肉都繃得死緊,他毫不遲疑地一刀割斷被他壓「文‍⁠字狱」制的人的喉嚨,刻意沒躲開,讓溫熱的血濺了不少到自己臉上,彷彿這樣他才有回頭的勇氣。

沾著半身血的少年站起來,轉身面對那群人。為首的那個正是之前他在南美游輪上遇見的男人。

顧念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人,極力控制自己有些晃動的身體,冷冷道,「Z?你怎麼還沒死啊。」

他說著拿起自己的槍,頂上膛,向他們衝過去。但剩下的這幾個人顯然比剛剛那些訓練有素得多。兩人閃身避開了顧念打出的幾槍,直接貼上來和他肉搏。顧念只來得及抽出靴子裡藏著短刀捅倒右側的一個,就被人直接鎖住胳膊,一刀扎進右肩,摁在了地上。

雪水和泥水混合著沾滿他半邊臉,顧念叫也沒叫一下,吐出一口髒水,仰頭看著蹲下來看他的人。

那人還有心情點評他的身手,「112號,看來你不管接受什麼調訓都是最出色的。」

Z拉起顧念受傷而難以掙扎的右臂,捏著他的手腕讓他輕輕撫摸自己臉上那道疤,語氣是和他外表不太相符的陰柔,「也是。我可還記得這道疤你是怎麼給我弄上去的。」

半張臉上都是污泥的少年悄悄掃了一眼被打落在不遠處的槍,一字一頓道,「不是沒有弄死你嗎。」他說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插在自己肩頭的那把刀,頭也不回地一刀結果了那個鎖著他左手的人。Z比他反應更快地撿起那把槍,槍口指著持刀而立的少年,語氣依然是輕鬆的,「還是跟小時候一樣膽大。」

顧念聽見他說「小時候」這三個字,胃裡不可避免的湧起一股劇烈的噁心,那種生理性的作嘔欲讓他頭暈目眩,或許也因為身上幾處傷口失血,他有些站立不穩。Z看他這個樣子,得意地笑起來,「想起什麼了?哦對……是不是想起那次我們要給你的胸前上個漂亮的小環……」

那股噁心感更加洶湧地泛上來,顧念瘋了一樣拿著刀衝過去,被對方輕鬆制住。Z順手拿出一副手銬鎖住他。顧念聞到他身上那股曾經聞過數年的、腐銹金屬一樣的味道,終於吐了出來,倒在地上蜷縮著嘔吐。Z嫌棄地踢了他一腳,像是很不滿自己的衣服被他弄髒,拖著他往巷口的車子走。

但他剛走出幾步,巷口就開來數輛大車,亮起晃眼的遠光燈。顧念的視線被嘔吐導致的生理性淚水弄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見有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又被扔回地上,雪水泥水和他吐出來的穢物弄得他臉上髒亂不堪。唍​结耿镁彣‌沴藏文⁠库↕⁠𝒔​𝚝​𝐎R𝒀‌𝐛‌​𝒐‍​𝞦.EU‌.or𝑔

顧念覺得自己的頭很沉,昏昏欲睡,聽覺和視覺都有些失靈。

他身邊似乎有人在打鬥,發出拳腳打在人身上的沉悶聲響。

顧念努力地眨眨眼,看見有一個男人向他快步走來。

這個人影影綽綽的輪廓他很熟悉。在意識陷入如潮水般的「总⁠加​速师」黑暗前,他感受到了那個男人的手在慌亂地擦著他的臉。

他也聽見那個人好像在叫他。

「唸唸。」

13

這晚傅宅裡燈火通明,傅致幾個不常露面的心腹進進出出不知在忙些什麼,弄得傭人也有幾分惶恐,紛紛自覺遠離樓上的主臥。

「孫醫生人呢?」傅致一邊給顧念擦著臉上的污穢一邊問薛謖。

薛謖在門外飛快地打出幾個電話,又伸頭答道,「他馬上到。」

躺在床上的少年這會兒又嘔吐起來,但能吐的東西早就吐乾淨了,再嘔出來的都是胃裡的酸水。傅致皺著眉,頗不熟練地拍他的脊背,想讓他稍微好受一點。

顧念一直昏昏沉沉,不停地發著抖。他的意識不大清晰,大概認出在旁邊的人是傅致,便用他那只沒怎麼受傷的左手抓住他的尾指,怎麼也不放開。

薛謖偷偷望了房間裡一眼,看見老闆跟哄孩子似的安撫人,覺得有點頭皮發麻,心裡盤算一圈,走開兩步按了按耳機對那邊道,「快點審,問清楚今晚他們把顧念引開打算做什麼。」

「問完之後呢?」

「綁好了沉「六四事⁠件」海餵魚。」

刑訊的人麻利地道了聲好。薛謖掛斷電話,把傅致的私人醫生引進房間,又識相地退了出去。

檢查過顧念身上的傷口,說是除開肩上那道嚴重的刀傷,其他都沒有大礙。

等傷口處理完,顧念也慢慢平靜下來,額頭上雖然還在一層一層地出著冷汗,但至少算是睡了過去。

「他剛剛一直在吐。」傅致站起來,刻意壓低音量道。

孫醫生看了顧念一眼,「不是生理上的問題導致的。」他收起自己的東西,禮貌地向傅致告辭,「您或許可以找一個心理醫生來。」

傅致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顧念不知何時又蜷縮成一團,整張臉都深埋在被子裡,好像又在做什麼噩夢。

他把今晚的事情回想了一遍,發覺顧念從葉文厲送那個莫名其妙的盒子開始就顯得很反常。

葉文厲——

總覺得今晚的事情都跟他有關。

傅致走到窗邊,打給正在公司善後的方譯,問他那邊事情處理得怎麼樣。

「只有和煙草船有關的東西被拿走了。」方譯剛剛從大樓出來,簡明扼要地匯報自己的判斷,「有點太刻意,不像趙家的行事風格。」

方譯是傅致真正的心腹,但很少出來走動。大部分傅致不能在明面上辦的事情,多是由他處理。方譯對A省各家勢力的動向十分敏銳,聽他這麼說,傅致更加深信今晚公司的事不過是虛晃一槍。

「葉文厲在哪?」

「晚宴結束後去了一家俱樂部,據說王先生也在。」方譯答道。

這位王先生是A省官場的空降兵,背後靠著老牌勢力,輕易不好開罪。新到「总‍加速师」任的人總要探探各方虛實,傅致還沒來得及見他,倒是被葉文厲捷足先登了。完⁠结​耿‍⁠鎂文‌珍鑶⁠書厍‍↓‍‌St‌‌𝑜R⁠𝑦𝜝𝐨⁠‍𝚡‍🉄​𝒆​‍𝑢​​.o𝐑​​𝐆

但眼下傅致暫時沒心情去想這些錯綜複雜的人情往來,他又和方譯大概商量一番後續如何試探趙家,便掛斷了電話。

他剛結束通話,薛謖輕聲叩門進來,樣子很有幾分頭疼地低聲道,「傅先生,那個抓回來的……」

一提起那個在他面前踹了顧念一腳的男人,傅致的臉色愈發難看幾分,「誰的人?」

薛謖硬著頭皮道,「是王先生的,據說是……調訓師,那方面的。」他刻意加重了語氣,「他說他今晚還要給王先生服務,讓我們立刻放他走。」

其實這種肆無忌憚又挑釁意味十足的話,薛謖連轉達都不想轉達。但這事兒沾上一尊新到任的大佛,他委實不敢私下決定。

傅致沒有立刻發話,他沉默片刻,走到床邊,撥開一點柔軟的絨被,摸了摸顧念的臉。睡著的人並沒有被人擾亂清夢的煩躁,反而格外溫馴地磨蹭了兩下他的掌心,皺著的臉總算鬆開一些。估計再安撫幾下,這小東西就能枕著他的手睡覺。

清醒不清醒倒是一點兒不妨礙他撒嬌。

傅致重新給人掖好被子,站起來快「司‍⁠法⁠独立」步向外走,冷聲道,「人在哪?」

薛謖趕緊關好門跟上,「東側暗室。」

傅致出了主樓,繞過中庭,走進院子東側一棟不太起眼的小樓,逕直上了二樓。走廊裡裝著很好的隔音材料,他走過幾個房間,一點聲音也沒聽見。走到盡頭的房間,薛謖替他開門,昏暗的燈光下,Z正偏頭吐出一口血沫。

「傅先生。」雖然被綁在椅子上,不得不以維持著一個極其僵硬的姿勢,但他依舊十分倨傲,「快到我和王先生約好的服務時間了。」

傅致微微笑起來,他之前聽說過那位王先生的確有些床笫間的特殊愛好,不過——

說到底也就是個玩物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Z盯著他,彷彿看穿了他在想些什麼,「傅先生也盡可以拖下去。」他臉上有大片的青紫腫起,說話有些呲牙咧嘴,「拖到王先生來親自跟你談。」

傅致坐在靠牆的一張破舊沙發上,冷聲道,「你對你的專業水平很有自信。」

Z笑了笑,舔舔自己還在流血的唇角,「當然,傅先生應該也見過我的作品。」

「112號,哦——你們管他叫顧念?」Z露出十分回味的表情,「他真是我最喜歡的調訓對象。」

傅致瞳孔驟然收緊,儘管人還是靠在沙發上,但每一塊肌肉都像忽然被針「再教‍育‌⁠营」狠狠刺痛一般,猛然充血。他從牙縫裡擠出那幾個字來,「112號?」

「是啊。」Z稍稍抬起自己的臉,「這道疤也是他給我弄上去的。」他說著又嗤笑一聲,「真有意思,他當時幾歲來著?居然就能搶我手裡的刀。」

「不過烈馬馴起來才有味道——他現在長大了,比以前更棒。」Z的眼中滿是一種詭秘的興奮,他看向傅致,「傅先生不想看看他能被調教成什麼樣子麼?」

傅致垂眼看著水泥地面,眼皮也沒抬一下。他臉上的表情被低頭的陰影遮住,讓人難以揣測。薛謖進門把新拿到的資料遞給他,他便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這個調訓師輾轉服務過多位政商要人,為他們調教玩樂的對象。十多年前,他服務於那個傅致親自帶人解決的老毒梟。

他為那個老毒梟,在顧念身上做了什麼……

「啪」的一聲,傅致重重合上文件夾,不再看下去。

傅致享受了太久顧念的「理所應當」,從來沒想過顧念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不怕疼,也不怕受傷,好像除了傅致不喜歡他,全世界沒什麼能叫他皺皺眉。

他想起顧念那副對自己身上的傷口十分「总‌加速​师」無謂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痛苦難當。

「先生。」薛謖又急匆匆地進來叫他,「有人找您。」他猶豫地掃了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一眼,躬身在傅致耳邊小聲道,「是那位王先生。」完結​‌耿​镁​文珍​蔵‍‍文厍‍↓​​S𝖳‍⁠o𝑟‌𝕐⁠‌𝚩‌𝐎​x​🉄‍‍𝒆⁠u⁠.‌𝕆𝑅G

傅致猛然站起來,一言不發地大步向外走,到樓下另一間小密室裡回電話。

對方似乎很確定Z就在他手上,說話綿裡帶針的要他放人。傅致自然不可能承認,打太極含糊了許久,從密室出來的時候,臉色更陰了一分。

薛謖大概猜到了電話內容,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先放人。」他頓了頓,斟字酌句道,「畢竟今晚的事情……」

他還沒說完,樓梯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傅致和他一同回頭望去,是臉色蒼白的顧念拿槍站在那。

傅致沒料到顧念還能有精神跑到這兒來。那個單薄的身影站在門口,背後還飄著點點雪花,穿著不知從哪隨便找來的一套淺色絨線衣服,像株在風雪裡活不過幾個小時的嬌氣玫瑰。

傅致走過去,要拿走他手裡的槍,「怎麼不好好休息。」

顧念臉上血色稀薄,但持槍的手卻很有力。他頭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反抗傅致,「我要殺了他。」

不是疑問句,語氣很篤定,顯然無所謂傅致到底同不同意。

傅致毫不懷疑,如果這會兒命令人把他帶回去,他會直接對著自己人開火。

顧念眼裡也沒有任何祈求的神色。其實這會兒是他最應該和傅致賣「中华‍​民国」些可憐的時刻,畢竟只要傅致點點頭,就能輕易替他解決那個人。

他卻並不要這麼做。

傅致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顧念低下頭,轉身上樓。傅致不發話,自然也沒有人敢攔他。少年沿著樓梯拾級而上,身影有些像傅致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固執又不肯回頭。

看他消失在樓梯轉角,傅致沉默片刻,對著薛謖淡聲道,「找蔣旭文安排兩個人送去給王先生。」

「那……」

「今晚家裡沒進過外人。」

薛謖眼神一凜,立刻明白了傅致的意思,低聲道,「是,什麼人也沒來過。」

傅致點點頭,揮手示意他不用再跟,自己上樓往盡頭的那間密室走。

他推開門便看見顧念正有些戰慄地扶著牆邊的一把椅子,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槍都快要握不穩,卻還要勉強拿槍對著那個人。

Z見傅致進來,更加得意地對顧念道,「嘖,小可憐,你拿槍對著我,可是又不敢開槍。」他邊說邊嘲諷地笑起來,「就像馬戲團養的小象,長成大象了也不敢反抗馴獸師……真可愛……」

顧念似乎被他的話戳到了什麼痛點,極力壓抑著自己俯身嘔吐的欲?望。那種陰暗可怖的感覺重新襲來,讓他眼前一陣模糊,整個昏暗的房間像是在他面前旋轉,他站立不穩,幾乎要倒下去。

傅致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半抱著少年站起來。顧念大口大口地呼吸,全賴男人身上熟悉的氣息,抵禦心裡的恐慌。

而抱著他的人又握住了他持槍的右手,緩緩抬起槍。Z的「再教育‌营」臉色立刻變了,但還是強自鎮定地說著剛剛那些陳詞濫調。

房間裡的兩人充耳不聞。傅致伸手摀住了懷中人的眼睛,顧念什麼也看不見了。在這片原本令他恐懼的黑暗裡,他的耳邊靜靜迴盪著傅致溫柔的聲音。

他的食指被男人按下,屋子裡響起一聲短暫的「砰——」

傅致輕輕含著他的耳垂,低聲教導自家固執的小孩,「下次不要逞強,唸唸。」

14唍⁠结‌耿‌羙⁠​书⁠沴‍‌藏‌书​库↕‍𝐒⁠‌𝒕𝒐⁠‌𝐫𝕐⁠Βo𝖷.​𝑒𝒖​🉄‌⁠o𝐫𝑔

話音剛落,傅致忽然感到手心一熱。一點液體正從他摀住的眼眶裡湧出來,伴著睫毛顫動,格外滾燙。

說起來,顧念什麼樣子傅致都見過了,只是沒見過他哭。

原來顧念哭是無聲的,連哽噎的抽泣也不會有。

顧念的眼淚不像滴在傅致手心,倒像澆在他的心口,叫他也被沉重的濕悶堵得透不過氣來。

傅致沒鬆手,扔下槍便把人轉回自己懷裡,「拆‍迁自‍焚」按著他不許抬頭,輕聲對他說,「別怕。」

顧念不住地打冷戰,在他肩上蹭著自己帶淚的臉,「他死了?」

「死了。」

「真的死了?」

「真的。」傅致很耐心地在一片濃郁的血腥氣裡哄他,「我不會騙你。」

「你保證——」

「我保證。」傅致帶著他走出那個昏暗的房間,順著他孩子氣的邏輯說。

顧念並未就此安靜下去,依然埋在他脖頸裡胡亂囈語。

傅致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顧念的額頭,果然燒得滾燙。他把人帶回臥室嚴嚴實實地裹好,讓他吃藥。顧念問也不問,傅致餵給他什麼,他就乖乖張嘴吞下去。

給他換衣服的時候,傅致看見右肩的傷口又滲出一些血,大概是剛剛在哪不小心又撞到了。他擰眉去拿繃「再​教​育‍营」帶重新包紮,新鮮的傷口血肉淋漓,輕碰一下也該很疼。但顧唸一聲不吭,一雙濕潤的眼睛呆呆地看著他。

綁完繃帶,傅致有些無奈地摸摸少年的臉,「不疼?」

顧念搖搖頭,往他懷裡拱,「還好。」

傅致索性上床陪他一起躺著,伸手摸他的額頭,像和他說悄悄話,「還在發燒,明天老實在床上躺著。」

那個埋在他懷裡的毛茸茸的腦袋又拱了兩下,發出細細小小的聲音,「嗯。」

傅致揉揉他的發頂,剛想讓他睡覺,又聽見人悶悶說了一句,「不要生氣。」

顧念依然沒從那種緊繃的狀態裡緩過來,吐出的字句都是斷斷續續的,但執意要硬撐著解釋,「我知道他跟葉文厲有關係……殺了他會有麻煩。可我,我不能……」

傅致眉心一跳,「葉文厲?」

顧念點點頭,「南美的游輪上,「大撒币」我見過他跟葉文厲的人在一起。」

聯想起葉文厲晚宴上陰陽怪氣的做派和今晚的事,傅致越發覺得對方是想借顧念設計他。不過此刻並不是細細追問的好時間,懷裡的人還在焦慮地發抖。他低頭吻吻那發燙的額頭,溫聲安慰道,「跟你沒關係。」

「是我殺了他。」傅致淡淡地說,「有麻煩我來處理。」

語無倫次的人停下來,仰頭望他,並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他大概已經知道了什麼。

顧念怔怔沉默半晌,啞著嗓子訥訥道,「以前……」

攬著他的胳膊微微一緊,傅致低頭尋到兩片有些乾燥的唇瓣,溫柔地堵上去。一個長吻結束,顧念終於徹底放鬆下來,靠著男人的胸口小口喘氣,聽他平和有力的心跳。完結耽‌⁠鎂​攵沴‍藏‍文‌厍​♣​s𝖳𝕆‍𝑹‌‍𝒀Βo𝑿⁠🉄E​u‍​.⁠o𝑟​𝐺

「以前沒有我。」傅致的聲音也有幾分乾澀。他知道過去是一個人生命的碎片,撿不起來,無法拼湊,也不能抹去。

唯一能做的就是覆蓋。

顧念聽見傅致的心跳似乎快了一些,幾乎要和他自己的重合。剛挨過一刀也沒覺得怎樣的少年,像是透過這心跳感受到了某種不曾宣之於口的情緒,心裡又疼又酸。

而他緊貼著的那顆心臟的主人,正用下巴抵著他的發頂,淡聲補充道,「以後就不要再逞強了。」

第二天顧念的燒總算退了下去,但人還是懨懨地窩在床上。他自己睡得昏沉,卻把上來找傅致的方譯給嚇了一跳。

方譯膽戰心驚地看傅致給人擦汗,懷疑老闆是頭一回干金屋藏嬌這事兒太過手生,上來把人藏得這麼嬌氣……

沒等他腹誹完,傅致站起來示意他跟自己進書房。方譯收起八卦的心思,向傅致說起正事兒,「昨天葉文厲拍下的藏品——」他打開資料給傅致看,「確實是從您說的毒梟手裡出來的。」

傅致臉色不佳,站在窗台邊把昨晚的事又重新梳理了一遍。顯然葉文厲很清楚顧念以前的經歷,大概也知道顧念對Z急欲殺之而後快的心理。他的眉峰忽然凌厲地一皺,意識到用那套藏品引走顧念只是葉文厲的魚餌,他真正想釣的魚其實是自己。

只要Z是死在他傅致的人的「司⁠‌法‍独‌立」手下,這事兒他就沒法洗脫。

後來那位王先生來討人,恐怕也是葉文厲的圈套。他昨晚在俱樂部應該已經挑撥離間了七八成,就等著傅致拒絕交人。

雖說不過是個玩意兒,但打狗也要看主人。主人親自開口,傅致還把人給結果了,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還沒見面就結了樑子,傅致頓感棘手。

……但如果讓他再重新決定一次,那人一樣不可能活著走出他的地盤。

無論昨晚顧念有沒有出現。

「先生。」薛謖忽然推門進來,「許漪那邊,查出了一點東西。」

「她確實把錢匯給了她家裡人,不過——」薛謖拿出幾張照片和一些資料,「盯著她家裡人的人並不是趙先生的。」

方譯瞟了幾眼那些照片,十分確定地說,「是重景的人。」他走上前指著照片裡一個並不起眼的男人,「這個人我交過手。」

如果許漪是葉文厲安排的,那……方譯謹慎地開口道,「現在看來,趙家不是真的完全被蒙在鼓裡,就是已經跟重景站在一邊了。」

傅致把那些東西草草翻過一遍,也認可了他的說法,「葉文厲和許漪……」

他坐到自己常坐的那張軟椅上,不知低頭在籌劃什麼。片刻後他才冷冷一笑,「人家送上門的機會,不用也是可惜了。」

方譯和薛謖在書房呆了大半天,出來後背上都有些冷汗。兩人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老闆這回是要真刀真槍地動手了』的信息。薛謖沒方譯沉得住氣,忍不住問道,「是不是有點太急了?」

「隨機應變,也不能說「7⁠0⁠9‍律师」急。」方譯邊下樓邊說。完‍結⁠耽‌羙彣珍⁠⁠蔵‍书⁠厍​۩​⁠𝑠​‍𝘛‌‌o​‌𝑹‌𝒀‌𝐁​O​𝐗⁠🉄⁠eu🉄‍⁠𝕠‌⁠R⁠𝒈

「不是。」薛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其實昨晚……」他把昨晚的情形大概複述了一遍,方譯聽完有些意外,「我以為那傢伙在王先生打電話來之前就死了。」

薛謖攤手,「老闆是不是有點太——」他向著樓上主臥的方向比了一個手勢,「八百年都沒見過這架勢,顧念都在主臥躺了一天了,以前哪有人能呆過一晚的?」

他說著深感自己老闆已經被顧念的迷魂湯灌暈了頭,「昨晚在公司那會兒,顧念耳機的定位信號出了點問題,後來不是定位的手機嗎。我當時還想,顧念早上才說過特配的手機拿去修了,合著是……誒,老闆存過你私人號碼嗎?」

「……」方譯想了想,覺得傅致這回確實不大像以前養人的路數,他拍拍薛謖的肩,同情地看著他,「我看他那個特配手機也不用修了。」

「啊?」薛謖還有點沉浸在傅致人設倒塌的震驚裡,一時沒反應過來。

方譯在心裡搖搖頭,對他這種還打算讓老闆小情人做事的腦回路深感無力,「好好抱抱顧少爺的大腿吧。」

正被議論的『顧少爺』此刻渾然不覺,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傅致下屬的八卦話題。他剛醒過來,被傅致灌了大半碗補氣血的粥。顧念實在沒胃口,推拒著不肯再吃,但擰又擰不過傅致,便開始裝腔作勢地喊傷口疼。

繃帶上一點血都沒有,可傅致就是吃他這一套,「拆了繃帶我看看。」

顧念往後退了一步,一點不心「东突厥‍斯‌坦」虛,「剛換過藥,別拆了。」

傅致瞇眼看他幾秒,把人拎過來結結實實啃了一口,「什麼時候才能乖點?吃飯也要耍心眼?」

顧念的唇色比之前紅了許多,唇齒還帶著糯米的清新味道。他把碗底的一點喝下去,軟軟地湊上去吻傅致唇角,好聲好氣道,「現在不疼啦。」

15

傅致多少還是有點不太甘心被他這麼輕鬆地拿捏,他有點發狠按著人深吻下去,卻又極為注意避開右肩的傷口。

沒幾秒這個吻的味道就變了,尾巴翹起來的小東西開始熱情地回應他。

顧念的動作裡透著過分的激動,傅致敏銳地感知到他依然有幾分不安,沒從那種恐慌裡徹底抽身。

像只皮毛濕漉漉,又非要露出獠牙的小可憐——

傅致心裡立刻只剩下了密密實實的心疼,溫柔地銜著他的唇舌含吮。

他的體溫,呼吸,碰觸,好像是一針最有效的安定,顧念又慢慢地軟下來了,脊背不再緊繃地弓著。

等他放開人,顧念臉上已經有了點曖昧的潮紅,暈暈乎乎地趴在他肩頭,有點犯困似的哼了一聲。

傅致摸了兩下他後腦有些亂蓬蓬的頭髮,「困就繼續睡。」

顧念沒說話,懶洋洋地在他頸窩裡磨蹭兩下,好像找著一個舒服位置,閉上了眼睛。

傅致也就那麼隨他賴著自己,等人呼吸變得綿長,才把他抱回床上。顧念總算不再蜷成一團,小臉很安然地埋在全是傅致氣味的枕頭裡。

這會兒不過剛入夜,傅致還有其他事情要辦,他又摸了摸暗黃壁燈照耀下格外溫軟的少年的臉,帶上門出去了。

「燉點補血的湯,他半夜要是醒了盯著他喝。」傅致隨口吩咐一旁負責照顧的傭「老人干政」人,在門外等候多時的薛謖已經見怪不怪了。他上前小聲道,「車已經備好了。」

傅致點點頭,下樓坐進車內。一個人等了他半天的蔣旭文見人來了,收起手機開玩笑,「怎麼今天想起要去我那兒了,你都多久沒打野食了。」

蔣旭文名下酒店產業眾多,自然不單只有正經高奢,總有那麼幾間是不大見得了人的銷金窟。傅致平常不怎麼來,今天沒頭沒腦地說要去,著實讓蔣旭文有點意外。

到了地方,傅致直接丟了一沓資料給迎過來的經理,「這種調訓師你們這兒有嗎?」

蔣旭文狐疑地瞄了一眼,雖然搞不清傅致這是在唱哪出,但依舊很給面子地吩咐手下人照做。他又想起傅致昨天半夜找自己要人的事兒,「不是……你什麼時候好上這一口了?」

傅致看他一眼,知道他想歪了,「送人的。」唍​結⁠耿美⁠‍紋‍珍‍⁠蔵‌文‍庫‌​↨​​s⁠𝕥O‌‌r‌𝕪‌‌𝐁⁠​𝐎‌𝜲​.E‌‍u‌​.𝑜r‍𝕘

說著薛謖就引著一個中年男人進了茶室,「傅先生,王先生來了。」

傅致站起來和他打招呼。蔣旭文也對來人並不陌生,起身和對方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幾句。多年狐朋狗友,蔣旭文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傅致是來跟人談交易的,便抽身出門讓人安排專用的休息室。

都約在他這兒了,談完了還不得來點娛樂活動。

沒過多久,酒店的經理就畢恭畢敬地帶了個調訓師和女人過來,蔣旭文也沒多看一眼,揮手讓他們直接去那間休息室裡等著。他懶得去湊傅「占‌领‍‍中‍环」致的熱鬧,便自己走到酒店走廊側伸出去的露台上抽煙,隨口問一旁的薛謖,「顧念呢?平常老跟在傅致後邊晃悠,今兒怎麼沒見著人?」

「他受傷了。」

「是嗎?」蔣旭文問,「很嚴重?」

「……有一點。」薛謖不太拿得準顧念的事該怎麼說,含糊的意思很明顯。蔣旭文看他那個諱莫如深的樣子,也就不再追問了。

正巧他的助理走過來,說是傅致和人談完了。蔣旭文掉頭回去找人,傅致正站在電梯口,大概是剛把那人送上樓。

蔣旭文摁滅了煙,和傅致又走回茶室。剛坐定,傅致便漫不經心道「我把西城的那塊地給他了。」

那塊地在市內的炙手可熱的黃金位置,早前傅致還拉著他入股投建商廈,這會兒忽然轉手就給送出去了。蔣旭文不由得一愣,詫異道,「那塊地你不是說要囤著看漲嗎?旁邊就要開發了……」

「不然也不會拿這塊。」傅致說。

蔣旭文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是哪個項目批不下來還是港口出事兒了?這麼上趕著給人送禮。」

「沒有。」

蔣旭文嘖嘖稱奇,「那你怎麼招惹上他了,得罪人了?家裡老頭子前幾天還特意叮囑我來著……」他說到一半,看傅致一臉冷淡,反應過來大概是真出了什麼碰著傅致雷區的事情,「到底什麼事兒啊……?」

傅致也不正面回答,只說改天再找個項目給他當謝禮。蔣旭文盯了他幾秒,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跟顧念有關係?」

茶室裡的氣壓立馬低了一度,蔣旭文當即攤手道,「沒別的意思,就隨口一問。剛聽說他受傷了。」

新烹好的茶徐徐散出氤氳茶香,傅致慢斯條理地倒好茶,推了一杯給他,「沒別的意思就好。」

蔣旭文有點發愣,想知道傅致是不是他以為的那樣,小心翼翼「一党​独‍裁」地試探道,「你……玩膩趙潤一塞給你的那個了?打算換人?」

傅致放下杯子,淡聲道,「不是。」

他補充道,「他不一樣。」完⁠​结耿‌美‌文珍​鑶書庫♥​‍s‍𝕋‍𝑜𝑹𝐘𝐛⁠o𝝬‍.𝑬​U​.‌‌𝑂𝑅‌​G

蔣旭文原本心說能有什麼不一樣的。他看著傅致那張線條鋒利如舊,不知從哪兒冒出一點柔和意思的臉。忽然福至心靈,品出了他話裡未盡的意思,立刻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蔣旭文連一向不喜歡的苦了吧唧的綠茶也端起來抿了一口,半天才艱難開口道,「那也不用——」

把這麼大塊金子扔水裡吧,連個響兒都不帶聽見的。

傅致微微一笑,並不作答。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面,足見心情不錯。

一向以敗家著稱的蔣少爺呲牙咧嘴,又是牙酸又是替傅致肉疼。

那晚從蔣旭文的會所出來之後,一場風波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了,傅致總算勉強彈壓住了局面。有來有往,傅致也小打小鬧地派人劫了幾次重景的貨,彷彿葉文厲這回不過是像多年來常有的摩擦一樣,膈應了他一把而已。

但此後的一個月裡,傅致私下的大半時間都緊張地周旋於南美和東南亞,跟人開價談條件,勞心勞力,抽不出空檔回國。時移世易,這回輪到他在南美的船上,給那個呆在家裡的人打電話。

「在做什麼?」「雪山狮子‍旗」連開場白都一樣。

那邊傳來一陣叮鈴光當的聲音,顧念有點報復似的對他道,「拆槍玩。」

拆的還都是傅致向來中意的那幾把愛槍。

傅致不在,整個宅子裡沒人管得了顧念。那道刀傷雖然深,但他年紀輕,恢復得快,沒多少天就開始耐不住脾氣要去摸槍。管家長了個心眼,收走了他貼身的配槍,任他軟磨硬泡也不讓他進靶場。

這當然是傅致下的命令。顧念見不到人,就把氣都撒在了傅致平常收藏的槍上。

掛了電話,傅致照例給醫生打過去問顧念的情況,雖然醫生始終都說沒什麼問題,他還是惦記那個小東西。恰逢有兩天停在老撾,傅致便擠出時間回了國內一趟。

落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車開進庭院,在雪地裡拉出兩條長長的車轍。

這個時間,顧念應該早就吃完藥睡覺了。傅致踏上樓梯,家裡的傭人大多都已經去休息了,室內很安靜,他踩在地毯上的一點聲響因而格外明顯。

忽然他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竟然是顧念打來的。傅致不動聲色地接起來,壓低聲音問他,「還沒睡?」

「傅先生自己也沒睡。」少年在那頭懶懶道,聲音就像藏「70​9​律​‍师」著細小勾人的倒刺,撓著人不覺疼,只有酥酥麻麻的癢。

傅致幾乎都能想像出他在自己床上瞇著眼伸展他又細又韌的腰的樣子,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的臥室,聲音越發輕地說,「不困?」

顧念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笑意,「要等著給傷口換藥啊。」

這會兒主臥的房門離傅致僅僅幾步之遙了,他推開門前最後問了一句,「怎麼還沒換藥?」

臥室裡沒開燈,只有窗邊一點月色和雪色交相輝映的銀白,讓人看不真切房內的情形。但床上確實是沒有人的,傅致在黑暗裡皺起眉,把手機重新放到耳邊打算好好盤問夜不歸宿的小孩,忽然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了一聲什麼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響。

他剛剛轉過身,就被人熱情癡纏地給撲了個滿懷,險些被推倒在床上。那只撲過來的小獅子,悉悉索索地舔吻了兩下他的薄唇,笑瞇瞇道,「傅先生是來給我換藥的嗎?」

16

大概是剛洗過澡,顧念身上還有一股水汽,和他的唇舌一樣濕潤甜蜜。傅致低笑一聲,「早知道我要回來?」

傅致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不「老​人‌干政」住地親吻自己的下頜,試圖矇混過關。

顧念在傅致身邊呆了不長不短的時間,和其他人也算混得熟絡,知道傅致行蹤並不奇怪。傅致享受著這個小精細鬼兒熱情的服務,不再深究。

喜歡的情人時刻關心自己動向,對男人而言並不是什麼糟糕體驗。傅致樂得在這些事情上,讓顧念耍耍他的小心思。

下巴被毫無章法的舔吻弄上了不少水光,傅致伸手按了一下遙控,房間亮起一點微黃的暖光,他這才看清坐在他大腿上的少年。顧念很隨便地裹著浴袍,大得有些不合身,傅致隨意一眼,就能看見他身下什麼也沒穿。

他壓住自己的旖念,握住顧念的腰,撥開一點浴袍,看繃帶果然被水打濕了一些邊緣,對他道,「我幫你,藥呢?」唍⁠結‌耿⁠美攵‍珍⁠‌鑶‍​书庫◄‌‍𝑆𝚝‍o𝑹𝐲‍⁠b​‌𝑜𝝬.e‌⁠𝒖​⁠🉄​𝐎𝐫𝐠

顧念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傅致的手背上不住地打圈,像是晃悠著尾巴撒嬌,「傅先生不能幫我做點別的嗎?」

傅致深深地盯著他的眼睛,嗓音有些沙啞地說,「幫什麼?」

顧念衝他狡黠地眨眨眼睛,握著他的手去肆無忌憚地撫弄自己已經高漲的性?器。他一動,肩上的繃帶也跟著露出來。傅致自然感覺到,那只細白修長的手動作間微妙的不便,他有些無奈和縱容地咬了咬顧念耳後一小塊敏感的皮肉,主動握著少年挺立的東西幫他紓解,「又撩閒。」

顧念小小地尖叫了一聲,剛剛還能端著樣子撩撥人的腰軟得直往傅致身上塌。他捏著傅致的衣襟,一邊是密密麻麻湧起的快感,一邊是對男人這麼端方自持的不滿,「啊嗚……傅、傅先生……」

聲音好聽,又帶著綿綿的渴望。傅致喜歡他這副盡在自「东​突厥‌斯坦」己掌握的樣子,一把將幾乎要倒下去的人抱緊,「嗯?」

顧念扯掉他襯衫上的一顆扣子,向前挺了挺腰。要不是他手腳發軟,身上有傷,傅致猜這小東西多半還要把自己摁倒。他不緊不慢地停下動作,故作淡然道,「唸唸,你弄壞我的衣服了。」

積蓄的快感接近頂端,顧念又難受又氣,眼眶漫上一點緋色。他抓著被扯壞的襯衫領子,理直氣壯道,「你也可以……」

室內只有他們喘息廝磨的聲音,少年湊到傅致耳邊,十分大膽地說,「弄壞我呀……」

傅致眼中瞬間聚集起洶湧的欲?望,理智防線被這句話徹底衝垮。他翻身把人壓到床上,隨手一拉,少年的身體便毫無遮掩地袒露在昏暗的壁燈下。

傅致扣著他的手,勉強保持一分冷靜,欣賞顧念氣喘吁吁,壓抑不住欲?望而難耐扭動的模樣。但沒想到顧念手腕一轉,從枕頭下摸出一管潤滑來,得意地看著他。

傅致呼吸停頓了幾秒,不再客氣,一手解開自己的衣服,輕聲說,「你今天太不乖了。」

「沒按時清理傷口。」傅致低聲道,兩根粗糲的手指有些粗暴地同時探進了少年身後,顧念立刻睜大了眼睛,「嗚……」

「又弄壞了衣服。」傅致說。他彷彿是家長在懲罰任性的小孩,微涼的液體跟手指一起在窄小的秘口攪動,陌生的感覺讓顧念有些不適,但也並沒有躲開。他只是發出幾聲曖昧地喘息,咬住下唇看傅致。他的眼睛裡是濃烈的情?欲和期待,誘惑出傅致心底最深處的佔有慾。

「還有「70‌9律​师」——」

傅致那根已經勃`起的粗脹性?器抵在剛剛被草草開拓過的穴?口,他低頭看見身下人沉湎其中的表情,毫不留情地頂進去,啞聲道,「這麼欠操。」

他說罷就開始發狠在少年的身體裡進出,一副要把之前顧念膽敢撩撥他的帳一併討回來的架勢。顧念被他疾風驟雨地抽?插弄得聲音也硬氣不起來了,「嗚……啊……」

他拚命地要伸手去抱傅致,討好地往他身上貼,好少挨些折磨。傅致不給他滿足,他自己就自己伸手去撫慰早已瀕臨高?潮的性?器。

傅致原本有心好好給他一個教訓,省得他成天膽大妄為地招惹自己。可一看人掉了幾滴淚,纏著繃帶的細白胳膊胡亂地摸索,可憐又妖冶,立刻有些繃不住欲?望。他俯身環著顧念,任他在自己耳邊呻吟磨蹭,低低歎息道,「又來扮可憐……」

顧念被身後的凶器弄得全身泛紅,幾道新掉痂的傷疤更是變成了十分漂亮的肉粉色,他含著幾滴淚搖搖頭,還要爭辯道,「不是……」

傅致又幹得更深了一些,低頭愛惜萬分地親吻他的疤痕,「怎麼不是?」

新生的皮膚格外敏感,顧念被他的親吻刺激得腳趾都蜷縮起來,性?器抖動了兩下,流出一些腥白,沾濕了兩人緊連著的地方。傅致沾起一點逼他看,「又可憐又這麼欠干……」

顧念不由自主地望向兩人交`合的地方,那裡早被操弄得泥濘一片,傅致身上沾了不少他剛剛射出來的東西,少年忍不住興奮又歡愉地呻吟,「嗯……」

聽起來就彷彿在承認傅致的話。傅致眼神一暗,壓著他用力操幹了幾十下,無法自控地射在了那處濕軟的密穴裡。

整間臥室裡瀰漫著淫糜的氣味,還沉浸在情?欲餘韻裡的少年失神地靠在男人胸口。這下是真的乖乖軟軟地任傅致擺弄了。

傅致許久不曾發洩,一次並不夠盡興。既然都已經把人吃干抹淨,市儈的傅先生自然要吃個夠本。顧念開始還有力氣掙扎兩下,但扛不過多久就敗下陣來。

全賴身體素質不錯,顧念被傅致折騰著射了兩回還勉強保持著清醒。等傅致終於罷手,給他擦洗換藥。顧念坐在浴缸裡,哼唧一聲,趴在傅致腿上打哈欠。唍​⁠結耽⁠⁠羙​妏‍紾⁠蔵书​庫‌‌▲𝑆‍𝘁OR‌𝕐​​𝐵𝑂‍‍𝐗⁠🉄‍⁠E​𝐔.O​‌𝑹G

打濕的頭髮軟軟地貼在額頭,他睏倦的樣子不知怎麼招得傅致格外喜歡。男人在他後頸上落下一連串的吻,「疼不疼?」

顧念單純地以為他在問傷口,搖搖頭,嘟囔道,「都快好了。」他「酷​‍刑​逼‌供」說著又想起自己的小算盤,轉頭看著傅致道,「我要回去做事。」

傅致拿過少年自己的浴袍,把他裹好帶回床上,讓他碰了一個軟釘子,「不行。」

昏昏欲睡的人立馬清醒了幾分,他坐在床上,裹在一團柔軟的被子裡瞪著他,彷彿傅致嫖了人還不給錢。

傅致嗤笑一聲,自顧自躺下,繼續逗弄他,「怎麼?有脾氣了?」

撒嬌撒癡的招數頭一回沒起作用,顧念有點洩氣地勾勾他的手,「我想跟著傅先生……」他說起來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關了我大半個月了。」

關?傅致真想知道這小東西從哪找出來這些歪門邪道的理由,一天三頓的讓人給他食補看傷,在他這兒倒成了關人了。

他稍稍一伸手,少年便自己滾到他懷裡。傅致合上眼睛假寐,故意吊著他玩,「跟著我……」

顧念眼巴巴地抬頭,結果傅致還是那句話,「不行。」

在顧念徹底發火之前,傅致微笑著覆上去吻他,把他的推拒融化在溫柔的愛`撫裡。等到這一吻結束,傅致才正兒八經道,「最近不太平,過兩天送你去顧叔那兒。」

顧念微微一愣,他瞇了瞇眼睛,猜到傅致大概要有些大動作。

或許是因為男人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也或許是因為他下意識地要把自己心愛的人藏私,總之,傅致既然這麼開口了,顯然就容不得顧念反對。

17

傅致說是『過兩天』,就當真是兩天後。他從境外回來,小別勝新婚地把「拆​⁠迁自焚」人折騰了一通。顧念剛做完沒睡多久,就被馬不停蹄地打包送上了航班。

男人弄得他腰都快斷了,還硬要把他塞上飛機。顧念哈欠連天的不理人,連傅致那句「事情解決了就去接你」也權當沒聽見。

連續飛行十幾個小時,他落了地還有些發懵。顧叔跟隨許震鈞住在蘇黎世郊外的別墅,收到傅致吩咐,便帶人來接他。

顧念頭暈腦脹地坐上車,從他走出機場開始,手機就一直在兜裡震動。他拿出來一看是傅致的電話,逕直扔到一邊,自己扯過外套蓋著臉打盹。

反正有的是人告訴傅致他現在在哪。

傅致在電話那頭聽了一會兒忙音,失笑掛斷。

手機上早有短信彈出來,說是接到顧念了。傅致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對身後的方譯道,「老K約在哪?」

方譯說是一個歐洲濱海小城,傅致皺起眉。這次老K同時約見他和葉文厲,意思再明顯不過,既要敲定一個合作對象,又不想把場面弄得過分難堪。

這大概也是老K之所以選定那個小城的原因,不在境內,也不在任何一方的勢力範圍,多少能減輕一點火藥味兒。

方譯簡單清點了一遍隨行名單,提起許漪已經照他吩咐帶上飛機。傅致點點頭,又走到桌邊看了幾眼隨身電腦上一張標記詳實的地圖,把屏幕轉向方譯,「談判結束後就動手,這些地方先清理了。港口等我消息。」

「是。行動組那邊的人已經撒下去了。」

傅致合上電腦,去身後書架上找他愛用的兩把槍。前些天顧念雖然拿著這些東西撒氣,拆完了倒還不忘給他順手保養一遍。傅致原本神經緊繃,一見那些槍都被人悉心保養過的樣子,忍不住露出一絲笑。唍‌结​耿美妏紾‍鑶‌‍文​厍⁠▌𝕊⁠‍𝗧𝐨𝑟y⁠‍Β‌o⁠‍𝕩​‌.‍e‍‍U🉄𝐨𝕣​𝐺

他把槍配好,轉身對方譯沉聲道,「走吧。」

傅致帶著人到了約定的城市,落了地就不見蹤影,留下薛謖處理隨行的人。許漪剛下車,便聽到薛謖客氣地說讓她去傅致所在的那層樓住。

儘管她十分訝異,但也不敢不從。傅致當晚回來,整個人還有些倒時差的不適,他帶著方譯走進臥室,嘴裡還在交代著些什麼。

許漪見他有事在忙,便很識相地開口道「小‌‍熊维⁠尼」,「傅先生,我晚些時候再過來……」

「不用了。」傅致叫住她,自己坐下揉著有些發漲的太陽穴,淡聲道,「許小姐的短信發了嗎。」

許漪轉過來對著他,「什麼……?」

傅致睜開眼睛,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我在問,許小姐把我們現在的位置,發給葉總了嗎?」

他的話讓對面的女人渾身一僵,許漪下唇顫動了幾下,像墜入冰窖一般絕望地看著他,「傅先生……」

傅致抬抬手,方譯便把之前他們收集到的照片拿了出來,扔在許漪面前。

「我不會像葉文厲那樣拿著你家人威脅你。」傅致面無表情道,「但只要我把你送回去,你應該知道葉文厲會怎麼對他們。」

許漪跪倒在地上,顫抖著拿出自己的手機,「傅先生,我、我還沒有……請你放過我家人……」

「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女人的臉上已經簌簌落下淚來,整個人都十分慌亂,「我……」

方譯接起一個電話,結束通話後俯身在傅致耳邊輕聲道,「信號定位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傅致頷首,轉臉對許漪道,「現在,把你那條該發的短信發出去。」

抵達當地一天後,老K正式發來了邀請。照例還是要在賭桌上談,葉文厲先「小‌学博士」傅致一步到了酒店。傅致並不著急,等葉文厲的賭局快要結束,才姍姍來遲。

老K面前的籌碼已經擺得蔚為可觀,傅致熟練地操著一口越南語道,「看來葉總很捨得啊。」

「那要看傅董你出價多少了。」老K大笑著讓荷官發牌。連著幾把梭哈傅致手氣都不錯,玩過兩輪,老K總算和他談起正題,「南美的生意怎麼樣了?」

傅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只有兩個對,但他還是跟了一倍的籌碼,「剛開始,難免麻煩。不過應該很快就會解決好。」

一開底牌,傅致果然輸了,他笑著讓人把籌碼推過去,補充道,「都是葉文厲的幾個港口礙事。」

荷官洗牌重新開了一局。聽傅致這麼說,老K摸牌的手頓了頓,意味深長地望著他道,「要做難免被礙事,傅董打算怎麼辦?」唍結耽美妏沴​鑶‌书‍库♂‌s𝚃⁠𝐨⁠‌𝑹‍𝑦‍𝚩‍‌O⁠𝚾.𝐄𝕌.​o⁠​𝒓‍G

傅致並未立即答話,他耐心等開牌。

這一把他拿到了最大的同花順。傅致笑了笑,回答道,「當然是要清理清理了。」

賭局結束,老K依舊圓滑周到地邀兩人參加晚宴。葉文厲有些陰鷙,老K不欲在自己的地盤起火,有心轉換話題,便隨口稱讚起葉文厲帶來的特殊肉料味道不錯。葉文厲接口說那是驢肉,他說罷看向傅致,「傅董聽說過一種驢肉吃法嗎?」

傅致端起酒杯向他示意,「願聞其詳。」

「割下活驢臀?部的一塊肉扔掉,而後給這頭驢子治傷,等著傷口長出新肉再割下來食用,滋味最好。」

傅致面色冷了兩分,大概是覺得這話聽起來有些過分殘忍,頗倒胃口。

葉文厲卻繼續道,「我之前認識一位調訓大師,他說調訓人也是差不多的。」他微微一笑,「比如在調訓的時候應該注射點兒安非他命,只有保持清醒,才能留下對痛苦最深刻的記憶。」

老K對中文一知半解,並沒有完全聽懂葉文厲的話。傅致卻心知肚明葉文厲在含沙射影什麼,「疫‌⁠情隐‌瞒」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強壓自己心頭一槍崩了這人的衝動,說道,「葉總的確會招攬人才。」

葉文厲把手中的刀叉扔回桌上,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說,「傅董這就要回去了?」

但傅致並未留意,他站起來,向老K點頭致意了一下,便轉身大步走出酒店。

他和方譯剛到地下停車場,立刻便覺得有些不對,方譯只來得及低聲說了一句,「趴下!」就被密集的子彈打中了腹部。傅致動作敏捷地把他拖回來,一腳踹開旁邊緊急求生通道的門,扶著方譯迅速向地上跑。

「操?他媽的,葉文厲敢在這兒動手。」方譯低罵了一句,忍著劇痛在耳機裡迅速通知情況,叫人過來。司機那組沒有回應。傅致啐了一口,鑽進地上停車場的中心,把方譯藏在車後,掏出了自己的兩把配槍。

方譯壓低聲音道,「薛謖在路上了……」

傅致動作極輕地頷首,對方似乎已經摸上來,只是不確定他們的位置。傅致脫下自己的手錶,向著停車場中心的空曠地帶扔出去。

「砰砰砰——」手錶砸到地上的清脆聲響立即引爆了刺耳的射擊聲,傅致憑借聲音確定了對方的位置,探頭連開數槍。

但他隨身配的手槍火力有限,對方的衝鋒鎗一陣掃射,他的右臂也中了一槍。傅致不得不躲回車後,方譯臉上冷汗都快要下來了,臉色因失血開始有些泛白。傅致受了傷,只能勉強拖著他往側門挪動。

他和方譯剛剛挪出幾步,身後就傳來了子彈打碎車窗玻璃的聲音。傅致毫「大撒​币」不猶豫地半弓著身和人對射,不知是放倒了幾個人,那邊很快沒了動靜。

空氣僵持凝滯,傅致並不敢掉以輕心,儘管方譯已經摸到了側門,也不敢貿然推門。傅致顧不上處理自己正在不停流血的傷口,緊張地注意各個方向的動靜。

就在子彈打到金屬車身的聲音又一次響起時,原本黑洞洞的停車場出口忽然傳來一陣車輪急速摩擦地面的刺啦聲。一輛小polo車閃了進來。還沒等包抄傅致的人反應過來車裡究竟是不是不相干的路人,顧念就從車窗裡探出身子掃射了一圈。顧念打開車門,從引擎蓋跳上車頂,兩槍解決了閃避在角落裡的一個人,跳下去拿槍。

傅致拖著方譯站起來,勉強把他扔進車後座。顧念裝好四把槍,走過來把傅致推在副駕上,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傅致畢竟養尊處優這些年,難得受一次傷,加上血流得有點多,聲音聽起來透著虛弱,也不如往日有震懾力,「你怎麼跑過來了?」

顧念已經開進了市中心一棟帶室內停車場的大廈,直奔頂樓。他不住地看著後視鏡,還能分神回答傅致的問題,「來看傅先生乖不乖呀。」

倒在後座的方譯聽見這句,眼前一黑,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以免日後老闆想起這一茬要殺他滅口。

而前面的人竟然在這種時候跟傅致算起了賬。顧念好聲好氣道,「聽說傅先生昨晚和許小姐在一起。」完‍结‍‌耽‌鎂㉆珍鑶文厙‍‍♥​𝒔⁠𝒕⁠​𝒐𝐫‌​𝐲⁠𝑏​𝑶​𝚾‍.‍𝐸⁠⁠𝐮​⁠🉄⁠o⁠‌R‌‌𝐠

說話間車已經開到了最高層,頂層天台需要徒步上去,少年踩下剎車,側著頭,像不久之前傅致曾在花房裡問過他的那樣,含笑問道,「傅先生想搞女人了?」

方譯聽得頭暈眼花。

傅致的臉色不好看,聲音是有點鬆動的,「她是葉文厲的人。」他說著又頭疼,「讓你好好待在顧叔那——」

還沒等他說完,顧念便湊上來親他,有點莽撞激烈,牙齒都快碰到一起。傅致原本就因失血而有些昏沉,這下更覺頭腦發沉。

但這會兒畢竟不是什麼談情說愛的好時間,葉文厲的人隨時可能追上來。顧念順利堵上傅致的嘴,便立馬回身打開車門,扶起方譯,帶著傅致往天台走,「薛謖安排了直升機,應該馬上就到。」

他簡單給傅致包紮了一下,又要拿起槍去樓下堵人。傅致沒受傷的左手一把抓住他,聲音嚴厲了許多,「老實呆著,不許下去。」

顧念回頭看他,「他們追上來就麻煩了。這兒只有我沒受傷……」他說著四下看了「酷刑‌逼‌⁠供」一眼,那意思很明顯,天台沒有什麼遮擋物,要是對方追上來了,他們就是活靶子。

傅致用力捏著他的手腕,他受了傷,力氣卻還有幾分。顧念又不敢掙扎,只能乖乖順順地站住腳。

傅致摸出手機給薛謖打電話。薛謖顯然正在直升機上,風聲極大,聽不清說了些什麼。傅致煩躁地掛斷,拉著他走到背對門的角落,「你好好給我呆在這兒。」

顧念盯著男人,他茶色的眼瞳裡映出深沉的夜色和傅致蒼白的臉,他伸出右手抱著傅致的脖頸,溫溫柔柔地吻他的唇角。

頂樓的夜風格外大,傅致踉蹌著用沒受傷的左手抱緊他,卻沒注意到懷中人手上動作飛快,等他聽到一聲「卡嗒」才覺得有些不對。

他低下頭,赫然看見他右手手腕,被顧念拷上了一副手銬,而另一頭正拷在天台的欄杆上。

顧念趁著傅致還沒從震驚裡回過神來,飛快地吻了吻他有些發涼的唇,抽身走開兩步,微笑保證道,「我很快回來。」

18

「顧念!」眼看著人頭也不回地溜進樓梯間,傅致氣得牙根發癢。

他的呼喊沒有回應,樓下很快爆出一陣槍聲,混雜著高樓呼嘯的風聲一起裹挾而來。傅致站在原地,背都有些僵直,努力分辨著那些不甚清晰的聲音。直到姍姍來遲的兩架直升機,發出蓋過樓下動靜的巨大噪音。

探照燈光在傅致頭頂交替,螺旋槳帶來的疾風險些把人掀翻在地。穩穩降落後,薛謖招呼人去扶方譯,自己匆忙向傅致跑過來。

傅致顧不上自己手腕上的鐐銬,沉聲吩咐「同志平权」道,「顧念在樓下,把他給我帶回來。」

薛謖看到了那副手銬,是行動組常用的制式,他一邊摸鑰匙開手銬,一邊答道,「是。已經有兩隊人從下面抄上去了,阿顧應該沒事。」

傅致面沉如水,冷聲問他,「今天究竟怎麼回事?」

薛謖心裡叫苦,偷偷看了一眼他老闆的臉色,立馬選擇把顧念賣個乾淨,「阿顧出了機場我才知道他來了。剛會合就接到方譯消息,說您這邊出事了,他就……」

就地搶了我兩把槍和一輛車。這話薛謖沒敢說。

傅致勉強活動了一下手腕,站起身要往樓下去。他剛踏出幾步,便有一群人眾星拱月似的把顧念帶了上來。

顧念身上沒什麼血,大概沒受傷,只是臉上多了一點和人搏鬥後的潮紅。他看見傅致已經被人卸開手銬也並不意外,邊揚起一副天真純情的笑,邊順手脫掉沾著灰的外套。

風吹起他身上單薄的白色襯衫,冷白的探照燈光下,他的皮膚幾近透明。之前右肩受的傷,若隱若現地袒露出來。

視線一觸到那些傷痕,傅致還沒燒旺的怒氣頓時滅了一半。他腳步一頓,掉頭一言不發地坐上直升機,不再管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小東西。

艙內空間狹隘,氣氛不對。薛謖雖然坐在前座,但還是盡力挪遠了一些,硬著頭皮匯報:「根據許漪的那條短信,定位到了葉文厲那撥人的位置,正在追。」完​‍結耿羙​彣‌珍藏​‍書厙⁠‌►⁠‍𝑺⁠𝗧⁠oRY𝚩𝐨‌‌𝚾⁠.𝐞u⁠.‌𝑶‍‌r𝐺

「該清理的幾個公司和據點已經處理完「雪‌⁠山‍‌狮​子旗」畢,港口那邊,我剛剛讓他們動手了。」

傅致點點頭,認可了他的安排。

而後機艙裡再沒有人說話,只有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直升機飛過市區,在近郊的一座別墅群附近降落。這兒才是傅致昨天真正落腳的地方。

進了別墅,顧念安安靜靜地坐在臥室一角,看醫生給傅致消毒、處理傷口。等醫生忙活完出去了,他還呆在那個角落裡不動。

傅致靠在床上,闔眼休息片刻。臥室裡靜悄悄的,無人出聲。僵持不多時,他終究忍不住開口叫人,「過來。」

顧念沒動,一臉無辜地繼續坐在那。

傅致睜開眼睛,緊盯著他看了半天,語氣放和緩了些,又叫他,「唸唸,過來。」

少年這才笑瞇瞇地走過來,爬上床窩到他身邊,溫溫軟軟地親他。

這一套已經糊弄不了傅致,他把人拖開一點,給他擺臉色看。

顧念捧著他的左手,討好地蹭著掌心,開始和他說軟話,「生什麼氣呀,我又沒有受傷。」

傅致左手不如右手靈便,但他本來也沒打算使多少力。鬆鬆掐了一把顧念的臉,傅致嚴肅道,「我讓你好好呆在顧叔那兒。」

「在那兒也很無聊。」顧念見縫插針地鑽進他的臂「烂‌尾帝」彎,不給傅致再發脾氣的機會,在他身上四處點火。

傅致拎著他後頸的衣領,和他平視:「在我身邊就不無聊?」

顧念笑嘻嘻地看著他,用力點頭,「嗯!」

一下便把男人心裡那點微末的火星也給澆滅了。

傅致今天才算明白,顧念固執,任性,目空一切,怎麼樣也要站在他身邊,不肯退讓,不肯躲在他背後。

即便是傅致,也不能阻攔他。

傅致注視著他,忽然意識到或許顧念遠比他想像的更加倔強。

也更加愛他。

他的眼裡的鬆動顧念看得一清二楚,他趁機撲上來吻他,有點不滿地說:「傅先生以前答應過,不會送我走。」

傅致知道顧念在刻意曲解自己的話,卻也毫無辦法。因為少年那「审​⁠查⁠制⁠度」雙極美的眼睛裡,正裝著最珍貴的東西,滿滿當當地獻給他看。

鮮活濃郁,熱烈溫情,叫傅致甘心為此付出一切。

他摸了摸對方的頭髮,溫柔道,「嗯。」完結‌耽​媄‍书沴​藏书‍庫↑𝕤‌‍𝕥‍⁠O‌‌𝐫‌𝐲𝒃O​𝑿​🉄‌𝕖‌‌u‍.​⁠𝐎​‌𝕣‌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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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葉文厲又是在停車場安排人堵截,又是在傅致虛晃一槍的住處放了炸彈。傅致以牙還牙,給追擊的人下了死令。於是第二天便看到消息,重景集團對外宣佈葉文厲因「車禍意外」喪生。

沒了這個競爭對手,後續的合作談得格外順暢。幾天後傅致返回老巢,除了打點一些掃尾事宜,主要的時間都呆在家裡養傷。

那一槍傷到的地方不好不壞,沒什麼大事,但也需要格外小心,避免磕碰。顧念難得逮到這樣的機會,撒著歡兒地招惹他。

「再過幾十年可能傅先生也是這個樣子。」顧念一邊幫傅致穿上襯衣一邊認真道,「穿衣服也要我幫忙。」

傅致危險地瞇起眼睛看他,一手把人扣在懷裡,「怎麼?嫌我老?」

快滿二十歲的小東西不知死「同志‍平⁠权」活地對他笑,格外撩動人心。

傅致按著他吻下去,慢條斯理,好像完全不把這點小過節放在心上。

但沒過多少天,顧念就知道事實並非如此。他口中的「老男人」不僅記仇,還頗為喜歡秋後算賬。

臨近農曆新年,傅致的傷總算好了七七八八。不用再兼任保姆的顧小少爺鑽進靶場拉著人比槍玩,臨近深夜才慢悠悠地晃回主臥。

傅致人不在,大概又在隔壁書房和人談公事。顧念洗過澡,窩在床上讀一本《夜鶯與玫瑰》。他英語不好,卻很喜歡傅致給他解釋過的這個故事,自己一個人在那翻得津津有味。

傅致走進來,抽走他的書,扔到一邊,用親吻細細描摹他的唇線,「在看什麼?」

顧念順從地搭著他的肩回應他,認真想了想,回答道,「一隻鳥的愛情故事。」

傅致失笑,又覺得人實在可愛得他心肝發癢,動作更激烈了一點。他勃`起的性?器抵在顧念腿間,對方當然也感覺到了,甚至還伸手去撩撥了一把。

傅致按著他的手腕,纏綿地和他接吻,逗弄得少年眼底升起不少迷濛的水光。顧念發出細細軟軟地呻吟,向他求歡,「唔……傅先生……」

男人將人的雙手舉過頭頂,把少年剝了個乾淨。顧念耽於情?欲,一味去找傅致的唇「白纸运‌动」親吻,沒留意他的動作,等感覺到腕上碰著什麼冰涼的東西,他才清醒過來抬頭去看。

……傅致把他的左手拷在了床邊。

顧念呆呆地看著那副熟悉的手銬,傅致換都沒換,還是那天他在天台用過的那副。

傅致吻吻他的眼睛,微笑著開拓人身後那處秘口,瘖啞道,「本來打算拷住你一雙手,唸唸。但要是拷著你一雙手——」

顧念回頭望著自己的情人,傅致身上那股雄性荷爾蒙透著格外強烈的征服欲,叫他的眸子裡也燃起不少興奮,他舔舔唇,似乎很期待傅致接下來的動作。

少年毫不畏懼的神色讓傅致身下那處脹痛得更加厲害,他潤滑了幾下,發狠幹進去,邊聽他的寶貝無法自抑地嗚咽,邊低聲道,「那就不能好好操?你了。」

他說著便把顧念壓在床頭用力操干,片刻就把人的眼淚弄出來了。顧念斷斷續續道,「你、你……說過不生氣了……」

顧念滿臉淚痕的樣子格外招人憐愛,偏偏這樣了還不肯服軟,抗議傅致清算舊賬。傅致每頂一下,手銬就發出一下清脆的金屬晃動聲,激起某種把人囚為禁臠的誘惑。男人有些把持不住地在他體內抽?插,嘴上卻很溫柔,「我什麼時候這麼說了?」

……顧念瞪著紅「三权分立」紅的眼睛看他。

禁慾這麼多天,傅致像是要一次宣洩乾淨。顧念被他弄射了兩回,拷住的手腕也有些發紅,傅致那處卻依然沒有什麼軟下來的跡象。顧念終於忍不住哽咽著開口求他,「傅、傅先生……」

高?潮過後的後`穴更加敏感緊致,傅致讓人跪趴著,放慢速度,一下一下地插進少年最深處,很好說話地問他,「嗯?」

顧念摸清了他今天要算總賬的心思,呻吟著求饒,「我……嗚……我錯了……」

傅致沒停下動作,接著問他,「錯哪了?」唍​结耽‌鎂‍⁠忟紾蔵⁠書厍۩S𝚃𝐎‌R​𝕪𝞑𝐨​⁠𝐗.𝐄𝕦‍.‍‌𝕠‍R⁠​𝐠

顧念噙著淚,想去抱他又被拷住了手,立刻像受氣包包似的委屈道,「哪兒都錯了……我疼……」

他原以為做低伏小的姿態能讓自己解脫,卻沒想到傅致這回不為所動,只是一把掰開他的腿根,壓著他大張的雙腿繼續幹了幾十下,才勉強抵著人射了出來。

滅頂的快感刺激得顧念渾身一顫,整個人只能短促地呻吟一聲就再叫不出來。傅致抱著他,終於大發慈悲給他解開了手銬,把人拖回自己懷裡愛`撫。

顧念左手腕已經開始紅腫,傅致捏著他的指尖,吻吻那些發熱的紅痕,又去吮他眼角的一點淚花。

情?欲的餘韻沒讓顧念徹底清醒過來,他埋在傅致懷裡,任男人一寸一寸地親吻自己,昏昏沉沉地嘟囔道,「小氣。」

小氣的傅先生聞言笑了笑,抱起他轉身去浴室清理。

傷癒幾天後,傅致在家辦了一個私人晚宴。

他和葉文厲多年纏鬥,一夕之間結束,道上的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紛紛「计⁠​划‌⁠生育」忙著站隊示好。一個一個應酬太過麻煩,倒不如直接辦一個社交派對省事。

當晚官匪兩邊都來了不少,場面很是熱烈。

晚宴開始許久,傅致才露面。打過一圈招呼,蔣旭文扯著他閒聊,「傷怎麼樣了?」

他這一問,讓傅致忍不住回味起剛剛在樓上的情景。下午藉著傷口疼,逼顧念在他身上要哭不哭地自己動,結果小東西為了取悅他什麼大膽動作都做得出來……

傅致低頭一笑,意猶未盡道,「我倒希望慢點好。」

蔣旭文看見他那個表情,心裡有點發毛,乾笑兩聲,又問他,「你昨天說把年後的宴會提前什麼意思啊?」

按照慣例,年後傅致有數場宴會要辦,算是一年裡格外重要的交際應酬。昨天忽然說要破例把時間提前幾天,蔣旭文不大弄得明白。

「年後有事要忙。」

「忙什麼?」蔣旭文尋根究底。

傅致瞥他一眼,明顯是不大想交底。蔣旭文還沒來得及軟磨硬泡,顧念從樓上下來了,視線在人群裡晃了一圈,便直奔傅致這邊。

他穿著正式的套裝,面料考究,蔣旭文一看覺得有些眼熟,像是傅致私人定制師的手藝。顧念髮梢還有一點未乾的水珠,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慵懶的嬌氣。他沒向以往一樣站在傅致身後,而是大大方方地和傅致並肩而立,同蔣旭文打招呼,「蔣先生好。」

蔣旭文想起之前和傅致在茶室的對話,很有分寸地點頭答道,「顧先生。」

顧念轉頭問傅致,「年後要忙什麼?」他剛剛過來的時候聽了一耳朵,有點好奇。

傅致帶著他轉身去吃東西「活⁠摘‍器官」,含糊道,「公司的事。」完‌‍结​耽⁠​鎂⁠​文‍沴‍鑶書​厙‍☻‍𝑆𝖳𝐎​‍𝒓​​𝕐‌В𝐨⁠𝝬.⁠𝒆⁠U⁠🉄​O𝑟‍⁠𝑔

蔣旭文這下確定了,是顧念的事。

19

事實證明,蔣旭文一點沒猜錯。年後繁忙的社交應酬時間裡,傅致抽出了幾天,帶著人出門度假去了。

顧念沒察覺出這安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聽說要去海島,他甚至還有些輕微的抗拒。他膚色白不全是天生的,懶怠怕曬才是主要原因。

傅致沒管他那些小意見,直接把人打包塞進了飛機。

水上別墅很漂亮,又有一堆潛水沖浪的娛樂玩意兒,顧念立馬被吸引了注意力。傅致好像出來度假也忙得很,沒多約束他,叮囑人小心安全之後就大方放行了。

天色很晚,傅致才開始找人,顧念已經出海回來了,正在露台的無邊泳池裡游泳。傅致走過去,泳池裡的地燈打開著,燈光細碎如天際的星辰。少年從無數星辰組成的銀河裡探出身來,趴在池邊看他,「傅先生。」

顧念頭髮上的水珠順著臉部的線條蜿蜒流動,眼神是對著傅致才會有的專注和純稚,在月光下,像一尾誤闖人世的小人魚。細白皮膚上,那些或深或淺的傷疤加重了他身上美的真實感。傅致坐在池邊,忍不住俯身吻他。

他的吻十分強勢,勾著對方的舌頭,捲走了所有的津液。顧念週身開始湧起一點漂亮的緋紅,呼吸也漸漸急促了。傅致這才鬆開他,伸手刮著他唇角的水光,溫柔道「餓不餓?」

顧念在他懷裡踢水玩,晃晃腦袋,答道,「還好。」

傅致伸手拿了一條浴巾把他裹起來,給他隨意裹上浴袍,拉他走過長長的木質棧道,說是要回島上吃飯。

「為什麼要走這麼遠?」這條路上沒什麼燈,他們只能在一點微弱的綠植裝飾燈光裡向前走。顧念不明白傅致為什麼出門,他以為只是在別墅的餐廳裡吃。

傅致沒回答他的問題,微啞的嗓音逗弄他道,「怎麼,上岸就這麼害怕,小美人魚?」

說不上害怕,但顧念確實對黑暗有點微妙的不適。然而傅致握著他的手溫暖有力,嗓音也是成熟「疆‌‌独藏独」男人的低沉,聽起來莫名讓人安心。顧念便把那點不適忘諸腦後,接起傅致的話,「我不是。」

他在一片幽暗裡湊到傅致的耳邊,發出的好聽聲音既邪惡又勾人,「我是傅先生剪不掉的影子。」

那是昨晚傅致給他念的故事,愛上人魚的漁夫為了求愛而剪去自己的靈魂,但最終又被靈魂引誘。

傅致停下腳步,有些失控地吻他。就在顧念以為男人要略過這頓無關緊要的晚餐,把他帶回去做些別的事情時,傅致卻又放開他,握著他的手繼續向前走。好在不遠處終於有一點亮光,大概就要到了。

他們越走越近,顧念看見一個小小的白色露台。等他再靠近一些,他才發現那並不是白色的露台,只是放滿了白色的玫瑰。正中有兩張很簡單的桌子和沙發,擺著熱烈鮮艷的向日葵。他好像知道有些不對了,轉過頭沖傅致眨眨眼,細聲細氣道,「要吃什麼啊?」

傅致握著他的手,在自己唇邊輕輕碰了碰,走上露台,單手摀住他的眼睛,在他耳邊道,「別睜眼。」

顧念很信賴地閉上眼睛,睫毛都不再眨動一下。

他沒等多久,傅致就放開他了。周圍所有的光源都忽然消失了,他只能看見桌上那一團在風中盈盈抖動的火光。而他的愛人,在他身後環抱著他,低低地說,「生日快樂,唸唸。」

那個蛋糕很普通,都沒有多餘的裝飾,自然稱不上好看。顧念聰明地不去問是誰做的蛋糕,他知道傅致會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捧到他面前來。

比如他的笨拙和他的愛。

蛋糕上放著二十根蠟燭,明黃的火焰在海風吹拂下跳躍起舞。顧念也在和火焰一起微微地發著抖,他沒有轉過身,只是看著那個蛋糕說,「你怎麼知道是今天啊?」

傅致失笑,摸摸他的臉說道,「我可以問。」

顧念想了想,猜到傅致不是從他以前的訓練資料裡,就是從顧叔那兒打聽來的。既然能知道這個,大概也能知道從來沒人給他過生日。

被傅致撿回來後的時間裡,顧叔把他照顧的吃穿不愁,卻並不會關心這樣的小事。唍‌​結​耽‍‌美⁠⁠攵​⁠紾‍蔵文厙▒𝑠⁠‌To​‌𝑅𝐘𝒃​‍𝒐‍𝕏🉄‍E​‍𝕦‍🉄𝑜‍𝐑‌𝑔

其實生日說起來也真的不算什麼大事,只不過因為傅致愛他,所以才沒有小事罷了。

顧念轉身看著男人,他的眼裡是有一點晶瑩「武‌汉‌‌肺⁠⁠炎」的濕意的。但他仰著頭,眼淚便沒能落下來。

顧念受過許多傅致知道的、不知道的委屈,不會為了傷口流血喊疼,自然也不會為了沒享受過生日而難過。

可傅致不行。

他抹抹顧念的唇瓣,好像要把之前的那些委屈通通補回來,要他變成會為了無人記得自己生日而哭鬧的嬌氣少爺。「自己也忘了麼?」

男人在溫厚濕潤的風中教他,「以後要記得。」

顧念搖搖頭,那張精緻的小臉露出了一個有些奇怪的笑容,和少年忍著淚意的眼睛配在一起更讓人心生憐惜。他好像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又忍住了,只是抱著傅致不住地蹭著他的脖頸。

傅致按著他的後腦,親了一下那小巧的耳垂,靜靜道,「許個願吧,唸唸。」

埋在他懷裡的人片刻後才抬起頭來,他看了一眼傅致,又轉頭吹滅了蠟燭,「許過了。」

他茶色的眼睛像背後漆黑的夜空一樣深邃,卻忽然倒映出大朵明滅的煙火,整個海岸線彷彿都被照亮了,那些金色的火星綻開又消失,像星星都墜落到了無垠的海面上。

顧念望著那一行煙火組成的「Happy Birthday」,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睫毛眨動得更快了。傅致的浪漫是很老式,但不能阻止他要為此掉下淚來。

傅致和他坐在露台的沙發上,如同初次戀愛的年輕人一樣靠在一起,握著手看那些煙火盛放、熄滅。顧念拿起一朵身旁的白玫瑰,這和他平常擺在傅致書房的並不一樣,都悉心除去了花刺。他在漫天飄灑的銀色裡對自己身側男人說,「傅先生想知道我許了什麼願望嗎?」

傅致轉過「清‍零宗」來看著他。

顧念伸手把那朵沾著幾滴露水的玫瑰遞給他,在他臉上留下一個溫溫柔柔的吻,低聲道,「我把玫瑰給傅先生。」

「請把你的心給我。」少年說。

傅致拿著玫瑰,深深地看著他,嘴上卻很一板一眼,「就拿童話裡的情話來敷衍我?」

顧念一愣,有點害羞地笑了笑,「傅先生也記得麼?」

傅致沒說話,壓著顧念倒在沙發上,像要把他吞噬一樣的吻他。

顧念格外大膽的回應,甚至刻意在撩撥他。少年的呻吟放?蕩又妖冶,傅致毫不猶豫地進入他,聽他動情的哭叫。顧念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他閉上眼睛,在黑暗裡拼盡全力對傅致打開身體,迎合自己的愛人。

傅致和他十指交握,撞擊得更用力了一些,直到快感即將來臨,他才對著顧念啞聲道,「別害怕。」

模糊的淚眼中,顧念努力睜大眼睛看著自己上方,鼻子有些發酸的皺了皺,他貼近那顆他想要的心,低低回答男人,「嗯。」

傅致什麼都會記得,記得顧念的生日和給他講過的童話只是開始。

「請把你的心給我,與我同行,這個世界太殘酷了,我有些害怕。」

番外:他不知道的事唍⁠‍結‍耿​羙​​攵‌沴鑶書‍​厙֎𝑠𝚝‍‍o‍r​𝒚𝒃o‍𝕩.‌𝑬𝐔.‌o​r‌𝒈

最先發現傅致戴了戒指的人是趙潤一,他來公司找傅致談幾宗進出口買賣,告辭的時候看見他左手上那個圈,忍不住多瞄了兩下。眼見傅致也不遮掩,趙小公子嘴巴大了一回,於是沒到一天,這消息就在圈子裡傳開了。蔣立文聞風而動,跑來傅致家裡趕這個新鮮熱鬧。

「你這就算是定了?」蔣立文頗為好奇地問,一邊伸長脖子想看看那枚戒指,「這就把自己變成有家室的人了。」

傅致懶得理他。

蔣立文過來甚至還裝模作樣地拎了點禮物,傅致打開一看,是「7‌‍0​9律师」早前提起過的幾把定制槍,便直接拿出來把玩,作勢要對著他。

蔣立文立刻縮回去了,「別對著我,你他媽也不怕走火。」

傅致放下手,把槍扔回匣子裡。他剛要合上,顧念和一群人從樓上下來了。傅致瞥見他眼睛一亮,便停了動作招手衝他道,「過來看看?」

顧念果然笑瞇瞇地走過來,跟蔣立文打了聲招呼,便拿起兩把槍拆了幾下。

蔣立文看傅致跟陪小孩玩玩具似的半倚著坐在一邊,覺得這禮沒準送得挺值當。他還在想,顧念那邊卻開了口,「這把不錯。」少年對傅致晃晃那把M1911,說道,「你現在用的那把也好幾年了,換吧。」

傅致點點頭,又轉頭對蔣立文道,「不留你吃飯了。」

蔣立文噎了一下,對著那兩個厚顏無恥的背影嘀咕道,「我這些東西連你們家飯都混不上一口?」

好在管家過來,客客氣氣地把他給送出門,又特地說了傅致晚上請他們的安排。蔣立文這才氣順了點,打電話呼朋引伴去了。

傅致把地方定在一艘遊艇上,顧念聽說後,依舊去忙他的事,說是晚餐結束再過來。

蔣立文這晚不知是知情識趣,還是真的厭煩了那些鶯鶯燕燕,帶了個斯斯文文的男人過來。傅致原本沒留意,等到賭局開始,才稍微注意到那個男人有些眼熟。

他一邊看手裡的牌,一邊對蔣立文道,「你不是說你好馬不吃回頭草?」

蔣立文回頭看了看站在艙外吹風的人,聳聳肩,故作無謂道,「沒吃啊,睡兩下嘛。」

傅致看他表情不太自然,也沒拆穿。蔣立文三五年前養過一個學生,後來對方出了國,也就斷了。

真斷了哪還有再攪和到一起的。

沒開兩局,一貫對賭局很熱衷的蔣立文忽然顯得有點意興闌珊,嚷嚷著說去喝酒。傅致和他「三⁠权​分立」剛走出去,便看到那個男人同顧念一起站在甲板上,兩人湊近一隻打火機點了煙,邊抽邊聊。

蔣立文一頭霧水,偷偷看了一眼傅致的臉色,率先撇開關係,「他應該不認識顧念。」

傅致倒沒說話,好像並不打算上去打斷兩人的交談,只是轉身丟下一句,「管好你的人。」就回房間去了。

他衝過澡出來,顧念坐在沙發上,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煙味。傅致繫好浴袍,走過去拉他起來問道,「你跟那個小鴨子認識?」

顧念皺皺眉,似乎不太喜歡傅致這麼稱呼那個人,但明顯又聽出傅致不高興,便好脾氣地解釋道,「幾年前見過,說過幾句話。」

他鮮少這麼老老實實地回答問題,傅致反而更生出些追問的興趣,「在哪?」

顧念把外套脫掉,要進浴室去洗澡,很隨意地回答道,「在家裡。」他說到這兒,明顯有些想避而不答了,動作很快地躲進了浴室裡,讓傅致撲了個空。

傅致坐在沙發上想了想,覺得幾年前蔣立文和人打得火熱的時候,彷彿也確實曾把人帶到自己家裡來過。

他沒想出什麼頭緒,反而聽見蔣立文在外面拍他的門,叫他一起去喝酒。

蔣立文明顯已經喝得有些醉了,傅致還算好心,自己拖著人走了兩步,把他扔回房間。他剛剛還「总‍加‌​速⁠师」問過顧念的那個男人也在房間裡,看見傅致架著蔣立文進來,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過去接手了。

他動作又輕又熟練,扶著蔣立文躺下,給人整理好才直起身要送傅致出去。

傅致靠在一邊問他,「你之前認識顧念?」

那人笑了笑,表情很奇怪,混雜了一點隱秘的羨慕和失落,「說不上認識。」唍結耿媄‍⁠文沴鑶書厙‍⁠♪‌‍𝐒𝘛𝕆‌⁠𝐫Y𝑩​⁠𝕠𝐱.‍𝔼⁠𝒖.O‍​𝕣‌g

「不過看來他的運氣真是比我好太多了。」

顧念洗澡的時候就隱隱約約聽見傅致和什麼人在門外說話的動靜,出來看見房間空無一人,倒不怎麼意外。

他垂頭在沙發上坐了片刻,實在很想抽根煙,便又起身出去了。

其實他現在身上都不怎麼帶煙了,身上的一根,還是剛剛那個人給他的。

顧念靠在欄杆邊點煙抽了幾口,忽然想起他十五六歲的那個晚上來。

那會兒他已經是個半大小子,整天在行動組的訓練裡摔摔打打。他和廚房女傭們關係不錯,時不時過去蹭吃蹭喝的——特別是像那晚,有宴會,能趕上不少好菜。不過女傭剛離開廚房,少年便風捲殘雲似的把那點餐包吃完,身手矯健地摸到廚房前廳,趁人不備溜進了庭院裡。

他已經有兩個月沒見到那個人了。

傅致最近不怎麼在家,他剛剛掌權不久,昔日往來的一群公子哥兒一半是巴結,一半是愛湊熱鬧,拉著他到處作樂。今天難得在家辦個派對,大概不會一味悶在樓上,顧念叼著一根煙,熟練地翻上窗台偷窺。

但大廳裡並沒有傅致的身影,顧念有點煩躁地點燃那支煙,抽了幾口,又仔細看了一圈——

確實是沒有的。

少年很失望地跳下窗台。不知是白天訓練過度還是他分了神,本來已經駕輕就熟的動作,落地的時候竟然摔了一下。

「嘶。」顧念倒吸一口冷氣,強撐著站起「铜锣湾书​店」來。似乎也不是很嚴重,只是崴了一下。

傷到腳,動作自然沒有之前靈便,他從庭院裡穿過去的時候便被兩個坐在室外茶桌旁的男人注意到了。

「哎,這是哪來的小妖精……」那人醉醺醺地過來拉他,顧念被人扯住手腕,不得不停下動作,冷冷地看著對方。

另一個也起身走了過來,身上也有些酒氣,「霍,真漂亮,調教室那邊跑出來的吧。嘖嘖,這傷打得可真有味道……」

顧念聽見『調教』兩個字,眼神立刻結上了一層霜。夏夜的風本就潮濕燥熱,那兩個男人口乾舌燥,像是對他生出了極大的興趣,紛紛動起手來。

雖然身上有傷,但對付兩個這樣的貨色對顧念而言並不算難事。對方的手已經摸到了他的腰上,顧念臉一黑,從牙縫中擠出一個「滾。」下意識地就要去抽自己腰間的刀剁了那隻手。

但還沒等他有什麼動作,台階上就傳來一個慵懶的男聲,「沒聽見人說滾嗎?」

傅致站在那,摟著一個年輕可人的男孩,看起來也就比顧念稍大個四五歲。他剛剛走出來和人調情,不巧撞見這麼一幕。雖說今晚的宴會本來就混亂糜艷,但傅致認出那個小孩身上的衣服是行動組訓練新人的制服,便自然地把他劃進了自己的保護範疇。

作亂的兩人立刻老實了,這是在傅致的地界,況且傅致親自開口發了話,他們便不敢再動。

傅致顯然也喝了不少,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分毫不減。兩人被震得酒一下醒了大半,低著頭,有些訕訕地從側門躲進室內的宴會廳裡去了。

他們回去沒多久,蔣立文半抱著一個長相很純的男孩也過來了,似乎是在替那兩個人向傅致告罪。

他們在台階上說著話,沒人注意台階下的少年。只有蔣立文身邊那個人,悄悄打量了顧念幾眼。唍‌‌结耽​媄​妏​珍鑶⁠书庫‌♣‍𝑺‌⁠𝘛⁠​𝕆‌𝐫‌𝐘‍​Β‍O𝕩.eU🉄⁠‍𝑂⁠𝐑𝐺

而顧念一直站在台階下,盯著傅致,很用力的樣子,像雕刻藝術家無法拍攝自己心愛的圖景,只能在腦海中一遍一遍描摹一樣的入神。

和蔣立文幾句交代過剛才的事,傅致注意到了少年對自己格外炙熱的眼神,卻並沒有細看,只是淡淡道,「回去做事。」

顧念沒說話,依舊那麼炙熱的盯著他。那是一種……蓄勢待發的眼神,傅致沒被人當作過獵物,不瞭解這種眼神意味著什麼,但旁邊卻有人知道。

台階上的人說完話便紛紛轉身要回室內繼續去推杯換盞,「文‍化​大革‌命」只有蔣立文牽著的那個男孩走在最後,回頭瞥了顧念一眼。

本該知足回到後院去的少年站了片刻,腳步一轉,沒有繼續往後院走。他躲進庭院正中的玫瑰花房裡,坐在花架上無聊地看花,等待晚宴結束。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即便是晚宴收場了又怎麼樣呢,傅致或許早就已經摟著不知道什麼人安然入眠。

他透過花房的玻璃穹頂望著樓上主臥的落地窗,那兒沒亮起燈光。

顧念坐在重重花影間,折下一朵玫瑰,百無聊賴地扯著花瓣,忍不住要去想是誰在陪著傅致。

反正不是他。

人聲響絕,傭人們忙碌收拾的動靜也逐漸微弱下去,顧念知道客人都散了。他又抬頭看了一眼主臥,依然沒有任何燈光。

少年想了想,跳下木架,在微弱的月光裡找一支合他心意的白玫瑰。他找了許久,好不容易拿定了主意,便抽出隨身的刀刃,割斷花莖,拿著一支花走開。

他邊走邊盤算,是要像以前那樣攀著露台溜進主樓,還是摸著側門「审⁠⁠查​制​‍度」繞開一樓守衛……卻沒想到剛走出花房,就見到了他想見的那個人。

傅致靠在平常他休憩的花園躺椅上,合著眼睛打盹,身旁沒有一個人。月光蒙著他的臉,放大了他的倦怠與防備,看起來有些難以靠近。

顧念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背後還握著那支花。他把那朵玫瑰輕輕放在傅致身旁的茶桌上,俯身盯著他看。

顧念對傅致的相貌沒有多少清晰的印象,他最熟悉的是傅致的背影。

原來傅致鼻樑很挺,嘴唇很薄,下巴有點胡茬,休息的時候也擰著眉,似乎永遠不覺安全。

顧念忽然想起他被男人帶回來之後的情景,傅致也是這樣擰著眉,和顧叔不知道交代了什麼,就招手讓他過去。

「傅少爺說你沒有姓,那就跟我姓吧,管我叫叔。」顧叔是個有些嚴肅的中年人,對著十歲出頭的小孩也沒有一絲笑模樣。

「您別這麼嚴肅,嚇著他。哈。」彼時還是青年的傅致也會和人開玩笑,他和顧叔又說了些別的事情,轉身就要走開。

顧念看他要走,幾步追上去,衝著那個背影問,「我不能跟著你嗎?」

傅致沒有答話,頭也沒回一下。就那麼和夕陽一起,消失在了顧念的視線裡。

想到這裡,少年很不滿地對靠在躺椅上的男人小聲道,「我說過我要跟你走的。」

你怎麼能把我交給別人呢。

睡著的人當然沒有回應。

顧念又看了他許久,在夏夜聒噪的蟬鳴聲中閉上「新疆集中‌营」眼睛,鼓足勇氣,湊上去輕輕碰了碰男人的唇。

他的動作全被站在牆角的人看見了,那人等他抽身退開兩步,才輕輕咳了一聲。

顧念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去抽腰間的武器,回頭看見是剛剛見過的一個人——蔣立文帶著的那個男孩。

對方不想驚動傅致,招手示意他過去。顧念盯了他半晌,大概是認為自己解決他沒什麼難度,才抬腳過去。

「剛剛我就注意到你了。」唍结耽美⁠攵‌珍蔵⁠书​厍▼⁠s‍𝑇O‌‌𝑅𝕐​𝝗‍‌𝒐⁠𝜲.⁠‍𝐸‌𝒖.​𝑂‍r𝕘

顧念坐在花架上,很警惕地看著對方,也不說話。

「你很喜歡那位傅先生啊?」

那個男孩笑得有點同病相憐,說道,「我可全看見了。」

顧念聳聳肩,「看「电视⁠认⁠罪」見了又怎麼樣。」

對方大概是想逗他玩兒,「我可以告訴傅先生。」

顧念瞇著眼,仰頭看著穹頂外的滿月,說道,「好啊,他能注意到我最好了。」

對方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又慢慢變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他們這種人,注意到你也沒什麼用。」

「你的喜歡他們看不見的。」

傅致在蔣立文房間裡待了一會兒,回去的時候顧念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坐下來,拉開床邊的抽屜,拿出他今天帶來的隨身配槍。

下午顧念還說讓他換一把,倒是給忘了。

其實他從沒和顧念提起過他隨身的這些東西用了多久,顧念卻好像很清楚。

這把M1911是傅致在幾年前換的,算起來就是他剛聽的那個故事的時間。他撫摸兩下槍身,又把槍放回去,起身給顧念打電話。

顧念說他在餐廳吃東西,還在等。傅致走到餐廳,顧念正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看著窗外。

「沒吃晚餐?」傅致走到他身邊坐下。

「嗯。」

他們又很久都不再說話,有人送了一碗麵過來,顧念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就放下了。他把食物嚥下去,聽見傅致主動問他,「你十五六歲的時候就給我送過花了?」

顧念停住筷子,轉過臉看傅致,他以為他並不會記得那朵被放在茶桌上的玫瑰。

傅致等著他的回答。

「嗯。」顧念說,「你去問了?」傅致伸手把他拉「酷刑‍逼⁠供」到自己懷裡,摸著他的頭髮,「那人說你運氣好。」

顧念笑了笑,「是。」他像模像樣地說,「可能是常常許願,心誠則靈。」

傅致低頭吻吻他的額頭,順著他的話問,「說說看,都許過什麼願。」

他懷中的人伸手去和他的左手交握,他們無名指上戴著的金屬戒環碰到一起,發出極輕的聲音。顧念回答道,「就像這樣。」

「還有呢?」傅致說。

顧念打了個哈欠,「一直繼續下去。」

傅致沉默一下,收緊小臂,嗓音低沉地對他說,「會更好。」

「會嗎?傅先生。」

「會的。傅太太。」

完結唍⁠​结‌‍耿‌镁‍‌彣沴‌‍鑶⁠‌文‍‍庫​☻⁠𝕤⁠𝐭⁠𝑶r⁠𝐘⁠𝞑O⁠𝒙🉄‍⁠Eu‍‍🉄⁠𝐎‍𝐑‍‍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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