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小哭包千里追夫。睡前故事麼麼噠
攻受因為家庭阻力分手半年後受坐火車到攻的城市尋回愛情 兩人舊情復燃
現代 學霸攻X富二代受 有肉 短篇 HE
1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江瑜是絕對不會去找成浩的。
但是他在陌生的火車站丟了手機和錢包,除了成浩想不到還有誰可以求助。畢竟他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南方的城市,這城市不大,然而他只認識成浩一個人而已。
其實就連認識都談不上,畢竟成浩曾說過以後不要見面。如果江瑜沒有理解錯,那應該是老死不相往來的意思,偏偏他最不識趣,還傻乎乎地問成浩如果不小心碰到了怎麼辦。成浩當時皺了下眉,說那就當作不認識好了。
五年的感情,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多少的擁抱纏綿,就被他一句「當作不認識」給輕輕掀過。
江瑜是個愛哭鬼,平日裡動不動就掉眼淚,可是現在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沒有那人在,他流再多的眼淚都沒有意義。
成浩接到電話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過了好久只乾巴巴丟過來一個地址。
江瑜把手機還給站警,臉上擠「强迫劳动」出一個笑容:「他說來接我。」
他知道成浩是故意的,想要他知難而退。
可是他偏不。
小時候和姐姐一起看《倚天屠龍記》,他什麼都不懂,十歲的姐姐將一個紅枕套蓋在他頭上,讓他扮成發了狂的周芷若,拉著他軟綿綿的小手在自己身上亂撓一氣,一邊撓一邊聲淚俱下地控訴。
被那粗糙的機紡枕套遮住了眼睛,他卻牢牢記住了那位趙姑娘的台詞:我偏要勉強。
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既已如此,我也偏要勉強。
他用身上僅有的兩個硬幣搭上了公交。
小城市公交上人不多,車廂將不甚柔和的春風擋住大半,江瑜靠在車窗上一不小心就睡著了,睜開眼時天已經是濛濛的黑。窗外亮著一盞一盞昏黃的路燈,燈光映在車窗上,映在江瑜眼中,他看到遠處波光粼粼,隱隱傳來陌生的汽笛聲,前座的婆婆操著口音濃重的普通話告訴他:這就是長江。
江瑜沒有見過長江,還沒來得及看,公交就轉了個彎,把江水遠遠拋在了身後。差一點就坐過了站,再不過兩三站的路程,江瑜下了車。
他在火車上站了十三個小時,列車號前連字母都沒有的綠皮車走走停停,他縮在車廂的角落,茫然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等到下車時腳腕微微浮腫,身上唯一值錢的手機和錢包出站時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不翼而飛。
沒有手機也沒有錢,好在他牢牢記得成浩告訴他的地址,於是邊走邊問路。
這裡是舊城區,路燈昏暗,江瑜在迷宮似的筒子樓裡兜兜轉轉,冷風吹得他臉頰生疼。
天已經完全黑了,他有點想哭,又強忍住了,不想像老爸說的那樣沒有出息。
年久失修的路燈閃爍著,昨夜暴雨後積下的水窪反射「文化大革命」出渾濁陳舊的光線,江瑜拖著麻木的雙腳一步步挪著。
他沒有想到成浩會在樓下等他。那人趿著拖鞋,正站在樹下抽一根煙頭。
江瑜走到他面前張了張嘴,他已經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轉過了身去。
江瑜連忙跟在他身後,他並未立刻上樓,帶著江瑜走到單元的盡頭,一拐彎,燈光亮起來,幾輛小推車並排置在路邊,賣著幾樣小吃。
成浩買了一份炒飯,熱騰騰的米飯混著雞蛋炒起來,香味飄進江瑜鼻間,他才想起自己一天水米未進。完結耽美㉆珍蔵書库↨𝒔t𝑂𝑅𝑦В𝐨𝚾🉄E𝐔.𝑂𝑹g
他盯著小販手中翻飛的鍋鏟,想起從前他和成浩家樓下也有幾家這樣的攤位,夜深人靜時,或者他催促成浩去買,或者他們兩人一起下樓,同樣油膩的桌面,同樣昏黃的燈光,兩個人擠在一起分享同一份夜宵,那樣快活。
江瑜想得出神,成浩拿到炒飯也不等他,他反應過來時攤位前已經只剩他一個人。
江瑜走不快,又不敢開口叫前面那人,只拖著沉重的步伐慢吞吞跟在他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向那棵叫不出名字的樹走去。
成浩走到樹下,樹蔭將他的身影隱去了一半,另一半卻停在了月光下,沒有徑直走進樓棟。
他在等我嗎?江瑜想。
他本來已經絕望了,忽地又燃起了希望,腳腕上的「铜锣湾书店」疼痛好像也沒有那麼不能忍受,幾步就追上了成浩。
成浩將煙頭丟進了樓洞口的垃圾箱,鑽進了黑□□的樓棟。
樓梯間沒有燈光,伸手不見五指,江瑜什麼都看不見,一進去就被台階拌了一腳,往前一撲,手撐到成浩的腰。
他嚇了一跳,連忙將手收回,想解釋什麼,又從未需要解釋過這種事情,不知道從何解釋。畢竟那些曾經的觸碰親密都是真實的,然而此刻的疏離冷淡也是真實的。
月色中成浩回頭看他,江瑜試探著伸出手,手指堪堪碰到他的,成浩已經轉過了頭,拿出手機打開了手電。
周圍瞬間亮起來,江瑜這才看清這裡的環境——牆壁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斑駁的牆面上零零星星貼著小廣告,層與層之間那樣矮,他的成浩站在距離他兩階之上,好像站得直一些頭頂就要碰到天花板。
江瑜想問問他,想問他我爸還在為難你嗎,想問他工作有沒有起色,想問他離開他之後過得好不好,可是他的喉嚨被哽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成浩的成績一向很好,高考前就拿到了學校的加分名額,江瑜不知費了多大功夫才進了他那所學校,而且還是中外合資的學院,比其他專業分數線低不止一個檔次,和成浩相比更不值得一提。可是江瑜不在乎,對於他來說,來這所學校的全部目的就是和成浩在一起,目的達到了,這就夠了。
剛開始的一年學校要求新生必須住校,他們學院管理寬鬆,他就每晚每晚地往成浩宿舍跑,和成浩擠在「再教育营」一米五的木質板床上,肩挨著肩,肉貼著肉,稍一回頭好像就能碰到那人薄薄的嘴唇,滿心都是歡喜。
成浩的室友對此頗有微詞,看他的目光也有些怪異,成浩也提醒過他不要來得太勤。那時候他恃寵而驕,回去之後躲在被窩裡偷偷掉了幾滴眼淚,把成浩的號碼從手機中刪除,咬著嘴唇暗暗發誓再也不會找他。可是太陽還沒落山他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忍不住想跑去看看成浩。那時成浩剛剛下課,和同學一起從教學樓走下來,他一貫惹眼,即使在人群中也能叫人一眼認出,江瑜躲在牆角處,他個子平白比別人矮了一截,不知怎麼成浩還是發現了他,他還沒來得及跑就被抓住了衣領,成浩掰著他的下巴看清他通紅的眼眶,歎了口氣什麼都沒有說。
那學期還沒有結束,他和成浩就搬進了學校外面的小出租屋,那間房子只有一室一廳,面積不過三十平米,房齡有十年以上,江瑜卻快樂地像得到了一座城堡。他父親有十幾處房產,江瑜去過其中幾處,可是沒有一處讓他有過如此鮮明的快樂,因為在他心中,這裡就是他和成浩的家了。
現在這裡的條件甚至不如他們當時租的那間出租屋,成浩開了門打開燈,江瑜一眼就將整間屋子望到了頭。成浩把飯盒放在桌子上,江瑜挪了挪步子,看他的臉色,成浩卻並不看他,轉身就進了衛生間。
江瑜在桌邊坐下,疲憊寒冷讓他頭昏腦漲,炒飯的香味絲絲鑽入鼻尖,飢餓才被勾了上來,他拆了衛生筷吃了起來。
每一粒米飯都炒得恰到好吃,江瑜吃著吃著發現有什麼東西落在桌子上,薑黃色的桌面上映出燈泡的影子來,仔細看了看,才察覺是他的眼淚。他不想哭的,卻不太能控制自己,眼淚越湧越凶。
他想,這麼久沒有見過,成浩為什麼不能抱一抱他,為什麼不問他怎麼過來的,不問他累不累冷不冷,為什麼不看他一眼,但是他不想讓他看到他的眼淚。
他也不是完全沒有自尊,死皮賴臉追過來已經夠討人厭了,若要成浩發現他還是這麼沒出息,定是更加瞧不起他。他本來就已經夠不好了,什麼都不會做,也不擅長跟人打交道,幫不上成浩一點忙,父親還與成浩處處作對,如果換作他是成浩,他也早就煩了膩了,巴不得離對方越遠越好。完結耿媄㉆珍藏書厍ΩS𝑇𝐎𝕣yВO𝜲🉄eu🉄𝑜𝐑G
成浩從衛生間出來,他趕緊背過身去,一張臉幾乎要埋進冒著熱氣的飯盒中。
一盒炒飯吃掉半盒,眼淚才總算是止住了,江瑜用手背抹抹眼睛,稍微冷靜了一些,他想起自己來之前就做好的打算,要和成浩好好談一談。成浩從前就總是把他當做孩子看,至少要讓他知道自己已經長大了,是個成熟的那人了,他和老爸都不該幫他決定他們的人生。
把衛生筷放下,江瑜一回頭,卻見成浩背對著他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著,應該是已經睡著了。他只好將那一肚子話全都嚥了回去,就著冷水洗了把臉,小心翼翼靠近屋子裡唯一的一張床,見成浩閉著眼睛沒有反應才敢爬上去。
剛同居時他們最是濃情蜜意,有時江瑜半夜醒來想上廁所就去抓成浩的「青天白日旗」癢癢,成浩被他抓醒了,迷迷糊糊坐起來,把江瑜背在背上背去衛生間。
他們之間,也是有過這樣的好時光的。
可惜時過境遷,就在這小小的屋子中,江瑜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做「同床異夢」。
2
他的腳疼得要命,腳踝處又酸又脹,好像有小蟲子在拚命啃咬。江瑜鼻頭發酸,眼眶不受控制地一陣陣發疼,但他不敢大聲哭,只敢悄悄靠近成浩一點,嗅著那熟悉的氣息,在他背後咬著被角流眼淚,即使那樣他也只敢哭一小會兒,因為他的眼皮太薄,一哭就紅,哭久了第二天一準會腫。
他一時衝動就跑了過來,本想先在這裡住下,偷偷打聽成浩的住處,看看他過得好不好,其他的事情再慢慢考慮,卻沒想過要以這麼狼狽的方式出現。
他應該漂漂亮亮、乾乾淨淨地出現在成浩面前,就像他記憶中那樣。
夜已經深了,窗外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寒冬剛剛過去,春天的夜晚還殘留著難以驅散的涼意。江瑜怕冷,成浩體溫一向比他高,就像黑夜中的熱源,隔著兩層被子,江瑜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熱度。那溫暖誘惑著他,他裹緊了自己的小被子悄悄向他靠近,甫一挪動身體,成浩的肩膀就微微動了一動,江瑜呼吸都停滯了,瞪著大眼睛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與他咫尺之隔的那人。
所幸成浩再也沒有動作,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室內拉長,江瑜膽子又大了些,臉上的淚跡還沒幹,又不老實起來,就像只偷吃東西的小貓一樣一湊一湊離他近了些,鼻尖差一點點就要抵到他的脊背上,在那熟悉的味道中迷迷糊糊睡著了。
江瑜做了個夢,夢中他穿著藍色的校服長褲,鬆鬆垮垮的白色短袖胸前別著一枚校徽,教室裡空無一人,陽光從窗子裡照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塵,他站在講台上,揚起手臂奮力擦黑板最上方的粉筆字,擦到最後一個字,忽然有人在門口叫他的名字。那聲音嚇了他一跳,他的手一抖,手中的黑板擦掉在了地上。他手忙腳亂去撿,門口那人也來撿,兩人的手指在講台下撞在一起,他一抬頭,十七歲的成浩正看著他,眼中帶著揶揄的笑意,彷彿在笑話他的不小心。
他的臉頰微微熱起來,沒什麼氣勢地瞪起眼睛,小聲埋怨:「你嚇我做什麼?」
成浩沒有回答他,望著他的眼睛慢慢湊近了他,江瑜的心跳得很快,眼睛不自覺地眨了一下又一下,兩人挨得那麼近,不知誰先動了一下,四片溫熱的嘴唇就這麼貼在了一起,江瑜蹲在講台下,成浩也蹲在講台下,他們就這麼交換了一個吻。
夢中的吻輕得就像一片羽毛,江瑜還沒來得及感受,忽然就睜開了雙眼。
天已經「独彩者」亮了。
朝陽透過窗簾照到江瑜的眼皮上,他微微瞇起眼睛,對著窗台發了會兒呆,猛然想起了什麼,一轉頭,床上哪還有成浩的影子。
他連忙擁著被子從床上坐起來,一晚上過去,腳踝的酸痛更加明顯,掀起褲腳,手指按上去的痕跡消失得格外緩慢。他也顧不得疼,爬起來穿上鞋子,衛生間門半開著,裡面沒有成浩。
江瑜有一瞬間的慌張,他被丟下過一次,好像落下了什麼病根,像個一朝被蛇咬的農夫,忍不住憂心成浩丟下他離開,顧不得洗漱就要出門,剛走到門口,門就從外面被打開了。
成浩手中握著鑰匙,兩人的目光避無可避地撞在一處。完结耽鎂彣沴鑶书庫▒s𝖳𝐨𝐑𝕐b𝕆𝕩🉄𝐄𝑼.𝕆RG
江瑜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先後退了一步,等成浩走進來關上門又跟在他身後,甩不開的小尾巴似的,成浩走進廚房喝水他也跟著,成浩回頭看他,他趕緊抬起臉好讓他看清自己。
成浩臉上幾乎是沒有表情的,視線在他潔白的面孔中只有瞬間的停留,轉眼間就移開了目光,只把一杯水遞到了他手中。
那水的溫度剛剛好,溫熱得妥帖,江瑜早就渴急了,捧著水杯一口氣喝完,成浩又把水杯接過去,垂著眼睛說:「去洗臉。」
江瑜早忘了腳上的疼痛,聽話地跑進洗手間,一對上鏡子才發現自己好不像話,頭髮睡得像雞窩不說,眼角還留著昨晚的淚漬,怪不得成浩掃他一眼就能發現他還沒有洗臉。
清澈的自來水從水喉中嘩嘩流出,江瑜捧著一捧撲到臉上,他想,我們就要和好了!
他飛快地洗了個臉,偷偷用了成浩的毛巾,走出衛生間成浩正在門口等他,他想說這水可太涼了要安個熱水器才行,剛一張口成浩將手裡的塑料袋遞了過來,低聲道:「拿著路上吃,你走吧。」
江瑜看了看,發現是一袋豆漿和兩個包子,他的心臟再次墜入了谷底,腳腕的疼痛也鮮明起來,背著手不去接,抬著眼睛可憐地望著成浩,小聲說:「我沒有錢。」
「在你兜裡。」
江瑜一摸外套,果然從口袋中摸出幾張粉色的紙幣。他低頭盯著自己「电视认罪」的腳尖,把紙幣放在簡陋的餐桌上,賭氣似的說:「我不要你的錢。」
「好,」成浩點點頭,把豆漿和包子也放在餐桌上,自己在桌前一坐,也不再看江瑜,只說,「那你就這麼走吧。」
江瑜站著沒動,要拚命眨眼睛才能讓自己不掉下眼淚來。
兩人都不說話,成浩已經自顧自吃起了早餐,江瑜聞著那香味,咬緊了嘴唇,半天才說:「我也沒有身份證。」
沒有身份證就買不了火車票,成浩手一頓,將吸得乾乾淨淨的豆漿袋擲進腳下的垃圾桶,站起來冷淡地說:「去坐汽車,我給你買車票。」
江瑜從未坐過長途汽車,甚至在這次來找成浩之前,他連火車硬座都沒坐過。高考結束他如願和成浩讀了同一所大學,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激動得一夜沒有合眼,腦子裡幻想的,全都是他和成浩的未來。開學前他執意要和成浩一同去報道,那時老爸還沒有察覺他和成浩的關係,他軟磨硬泡,老爸勉強同意自己帶著他的行李在學校等他,放他和成浩去坐火車。
那是他第一次坐臥鋪,他坐在最高的三層,腳丫從床沿邊垂下來,故意去碰睡他下鋪的成浩的臉頰。成浩開始不理他,只專心看手中的小說,後來被他鬧得煩了,才一把抓住他的腳腕去撓他的腳心。江瑜怕癢,一邊笑一邊求饒,成浩要他叫一聲哥才肯放過他。
「走吧。」
成浩的聲音打斷了江瑜的回憶,江瑜陷在回憶裡,一抬頭才發現成浩已經站在了門口,像是迫不及待要把他送走。
江瑜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成浩是在自家的客廳——成浩初三時失去雙親,是靠江瑜父親的資助才能繼續讀書,過年時他來給父親拜年。父親資助的學生很多,單是那天下午來拜年的就有五六個,最顯眼的那個就是成浩。江瑜那時候趿著拖鞋,睡眼朦朧地從樓上走下,成浩衝他微微一笑,客氣又疏離道:「你好。」
你好,這是成浩對他說過的第一句話,每每回憶起他的心口都微微發燙。
可是我現在一點都不「独彩者」好,江瑜偷偷地想。
一轉眼成浩已經走出門,他連忙追上,腳腕疼得厲害,沒成想前頭那人忽然停下了腳步,江瑜走得急,險些就撞上他的背。唍结耿羙忟紾鑶文厙↓S𝚃Or𝒀𝐵𝑜𝑋.𝐄𝕌.𝐨𝐫𝒈
成浩轉過身看著他,江瑜對著那雙眼睛,他想說這裡實在是潮濕不如淞城,又想說不知江那岸都是什麼,最後只張了張嘴,剛說出一個「我」字,成浩就開口打斷了他:「去車站吧。」
「……還沒吃飯呢。」他仍然講那句話說完了,只可惜聲音太小,被成浩的聲音蓋住,誰都沒有聽見。
我還沒有吃飯呢,他在心裡固執地重複一遍,呆呆地跟在成浩身後,隨他一起下了樓。
清晨的公交人依舊不多,車廂搖搖晃晃,每個人都昏昏欲睡。成浩坐在最前方三個一排的縱向座位,江瑜想挨著他坐下,想了想,最終還是與他中間隔了一個,一人一端,各懷心思。
江瑜賭氣般緊挨著座位旁的欄杆,有時候他甚至想,不然就這樣算了吧,說不定成浩也沒有那麼愛他,都是自己死纏爛打他才勉強同意和自己在一起的。
背後的車窗開了一條縫隙,風從縫隙中吹進車廂,裹挾著一陣雨季將來時特有的潮濕,江瑜回頭望去,看到一株株廣玉蘭飛快地後退著,綠的枝葉,白的花瓣,彷彿有淡淡的花香隨著風一起飄來。
大三的時候,老爸知曉了他和成浩的關係,江瑜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只是有一天他忽然就敲響了出租屋的房門,把江瑜強行帶回了家。
江瑜被關在家中一個星期,那是他自從高二和成浩在一起後第一次和對方分開這麼長的時間,更是他二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和老爸發生如此激烈的衝突,他一向乖巧聽話,這次卻一反常態得倔強,無論老爸和姐姐怎麼勸怎麼罵,他總是重複著同一句話「我就是喜歡他。」
江瑜從小就不會撒謊,他不懂得以退為進,更不懂得什麼迂迴作戰、來日方長,他喜歡一個人,就是要跟那個人在一起,是一秒種都不能多等的。
最終江瑜如願被放出了家門,老爸只說他總有一天會後悔,江瑜不以為意。他深陷愛情,當他走出家門,一眼望去大門對面正是一株成年的廣玉蘭,綠的枝葉,白的花瓣,那人就站在樹下,遙遙望著他,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他同樣被深深愛著。
那年暑假成浩忽然決定放棄讀研,轉而去了一家公司實習,他在實習期間表現突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實習期結束前就能簽約,可是一個暑「文字狱」假過去,簽約的幾人中卻沒有他。江瑜得知後著急,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成浩卻說沒有關係,這家公司門檻太高,工作總是能找到的。
江瑜大學期間一直渾渾噩噩,成浩要考研他也跟著要考,現在成浩不考了卻要他繼續準備,他實習時早出晚歸,每晚也不忘檢查江瑜的複習成果。
秋招快要結束,成浩投出的簡歷卻都石沉大海,他在江瑜面前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只是有一次江瑜洗完澡走到臥室門口,發現他正望著檯燈發呆,那樣英俊的側臉,卻不知怎麼地叫江瑜心酸。
睡覺的時候兩人習慣挨在一起,江瑜在黑暗中想,自己已經二十一歲了,有手有腳,不能再靠別人養活,離開家時他把老爸給他的所有卡都留下了,手上剩下的只有一張存著壓歲錢的儲蓄卡,他花錢大手大腳慣了,也不知道上面還有多少錢,摸出手機躲在被窩裡偷偷一查才發現所剩無幾。江瑜人生中前二十年甚至對金錢沒有什麼概念,這一刻卻忽然像開竅一樣第一次有了想要掙錢的打算。
可惜他所會的實在不多,實習也是老爸托人開了證明草草了事,他沒有頭緒,就去找成浩幫他出主意,成浩卻皺起了眉頭,要他把今天份的單詞背完再說,江瑜繼續追問他就用熱吻堵住他的嘴,江瑜被他吻得臉紅,成浩摸著他軟軟的耳垂,發誓般地說:「你讀書,老公養你。」
江瑜聽得心口發燙,但他早就不是那個聽話的江瑜了,他不聽老爸的話,現在又要不聽成浩的話,成浩不同意他找工作的事情,他還是背著成浩偷偷找了份家教的兼職。
家教是師姐發佈在學院群裡的,每週兩次,一次兩小時,一小時五十塊,江瑜試講了一次,家長還算滿意,就這麼定下了這份兼職。與此同時成浩也放棄了找工作,和幾個師兄一起自主創業,他們一沒資歷二沒人脈,成浩只比之前更加繁忙,江瑜鑽了他早出晚歸的空子,瞞著他做了一個月,要不是成浩有一天下午回家沒有找到他的人影,怕是要一直被他蒙在鼓裡。他給江瑜打了兩個電話,江瑜沒接,晚上再回家時廚房冒起了濃煙。
江瑜從前對廚房的事情一竅不通,上學時他連食堂都不願意吃,嫌棄大鍋炒出來的菜沒有滋味,偶爾時間不夠不得不去食堂也總是去中餐廳單點幾樣小炒,自從他和成浩搬進小窩,閒來無事他總是纏著成浩下廚。成浩做菜簡單,但是每一樣都是按照他的口味來,江瑜很是喜歡。暑假時成浩忙著實習,江瑜一個人在家,好一段時間都是靠外賣餬口,直到那一天他家教回來在公交車上聽到兩位阿姨閒聊下館子和自己做菜的成本,下車就去超市選了幾樣蔬菜回家搗鼓。他只看過幾次阿姨和成浩做菜,實際操作經驗為零,第一次難免膽怯,剛開始就出了岔子。
成浩嚇了一跳,立刻衝進來江瑜拽到一邊,關上電磁爐,打開油煙機。江瑜在一旁手足無措,他卻一句責怪的話都沒有說,只問他有沒有受傷,江瑜最會順桿子爬,立刻伸出白嫩嫩的手指給他看上面新鮮的刀口。
那天廚房被他折騰得一片狼藉,灶台上散落著厚薄不均的土豆片,地板上沾了數不清的油星,江瑜本以為成浩一定會斥責他兩句,對方卻握著他的手腕陷入了沉默,他忽然就明白了什麼,再嘗試做飯也學會了悄無聲息,被刀割過,被油燙過,那也只是開頭幾次而已,一個人捧著手偷偷掉幾滴眼淚也就過去了。
只可惜大概做飯也需要天賦,偷偷摸摸練習了好久,他的水平也只是能夠下口而已,把這樣的飯菜拿給成浩吃還是不好意思,不過來日方長,距離成浩生日還有兩個月,那時他再給他一個驚喜。沒想到成浩的生日還沒到,冬天就先悄無聲息地來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駛過街道。還不是花季,廣玉蘭只吐了花苞,白嫩嫩地藏在樹葉間,江瑜偏著頭正看著,公交車緩緩剎車,他握了一下欄杆,一旁成浩已經站了起來,也沒叫他,逕直走過他的身邊,江瑜愣了愣,連忙跟著他下了車。
他沒有想過會這麼快到站,畢竟昨天他從火車站到成浩住的地方坐了很久的公交,沒仔細看時間,但是一個小時總是有的。原來汽車站那樣近,他生成浩的氣還沒消,竟然就已經到站了。
成浩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拿手機導航,江瑜在他身後慢慢走著,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他走在陌生的城市街頭,走在他前面的成浩也好像只是個陌生的路人,他「一党独裁」甚至想要試一試,如果他現在掉頭就走,成浩是不是也不會發現。可是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是沒有這種膽量的,成浩大概也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不會回頭。
週末的街上行人也不是很多,江瑜踩著成浩的影子走,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每走一步就離車站近了一步,可是如果他走得慢一些,就離成浩遠了一步。
成浩的腳步頓了頓,江瑜跟著他停下,他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路標,帶著江瑜轉過街角。江瑜依稀覺得街景有些熟悉,一抬頭果然看到馬路對岸的江水。
除去昨晚匆匆一瞥,他是第一次見到長江,聞著濕潤的江水味,江瑜伸出手小心翼翼去拽成浩的衣角,成浩正看手機,停下去看那幾根握住自己衣角的嫩白手指,臉色看不上好看。唍結耿羙紋沴藏文厙▌𝐬𝕥𝕠𝑹𝒀Β𝑂𝑋🉄𝐞𝑢.o𝐑𝒈
江瑜不自覺蜷了蜷手指,小聲明知故問:「那是長江嗎?」
成浩隨他的目光望去,一群小朋友正從江岸邊打鬧著跑過,遠處江水悠悠,隱約可以聽到輪船的汽笛聲,他從鼻尖「嗯」了一聲。
江瑜仍拽著他的衣角不放,又問:「我能去看看嗎?」
他一向膽小,唯獨面對成浩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嬌憨模樣,此時仰著頭怯生生看人的模樣,倒真是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成浩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他臉上,他久久凝視著江瑜,眼神裡的東西叫江瑜看不懂。
江瑜只能迎著他的目光,見他不答,聲音更小:「就看一眼,我還沒見過呢。」
語氣可憐,已經有了哀求的意思。
成浩的喉結滾動了一「一党独裁」下,終於道:「好。」
他們一起穿過地下隧道,小朋友的玩鬧聲近了,江水近在眼前,向更遠處看能看到架在江面上的長江大橋。
在成浩之前,江瑜沒有談過戀愛,他所有的戀愛經驗都是來自成浩和姐姐愛看的八點檔,電視劇裡被拋棄的女人爬到高高的懸索橋上,那麼一哭一喊,本來要和別人結婚的男人立刻回心轉意。江瑜胡亂想著,要不他也去試試?可是他有點恐高,怕是沒有勇氣爬到那麼高的地方,再說江水這麼冷,萬一他死了,就真的和成浩分開了,他才不要。
他只想叫時間永遠停留在此刻,他和成浩就做岸邊這樣一對石欄,風吹日曬都不分開。
「走吧。」
正想著,成浩就開了口,從欄杆邊退開一步,江瑜低著頭忽然說:「我不走。」
成浩回頭看他,難以言說的委屈瞬間就湧上了江瑜的心頭,傷心、不捨,渾身像散了架一般疼痛,幾乎立刻他的眼眶就酸了,他忍了又忍,聲音仍是止不住的哽咽:「我爸說如果我走了就不要我了,成浩,如果你也不要我了,那我去哪裡呢?」
成浩忽然愣住了,複雜地看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江風一吹,臉上火辣辣的疼,江瑜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流了滿臉的淚水。
他忍了這麼久,還是在成浩面前丟了臉。他失敗了,他並不是一個成熟的大人,成浩和老爸依然能夠輕鬆地決定他的命運,哪怕他拚命拒絕。
剎那間他的情緒就失了控,猛地向前兩步,衝著成浩的背影大喊道:「我就是不走!」
這一聲音量是大,江岸邊三三兩兩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年輕的母親把孩子抱進懷裡,小孩子探著頭想看清是誰在大喊大叫。
江瑜毫無察覺,成浩在他前方不遠處停下了腳步,他喘息著望著他的背影,眼淚像開了閥的洪水一般從眼眶中湧出,一直淌到嘴角。
成浩垂下的雙手握成了拳頭,不知過了多久才轉過了身走到江瑜面前,江瑜看到他眼眶微微發紅。他想,他一定是熬夜了,或者是感「强迫劳动」冒了,他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他一定不會因為我而流淚的,但是他的內心又是存著那麼點希望,希望成浩對他說:「好,我們回家。」
成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張了張嘴,一字一頓道:「你爸說不要你只是氣話,我說不要你那就是不要你了。」
江瑜怔在原地。
他知道成浩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他說得沒錯,他是真的不要他了。唍结耿美书紾蔵書厙☺𝐒𝑻𝑶𝑟y𝚩𝕠𝐱🉄𝑒u.𝑂𝐑𝕘
去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成浩那時為了他的小破公司整日奔波,有時太晚就在寫字樓住下。出租屋沒有集中供暖,江瑜心疼那一點電費,一個人在家時沒有開小太陽,一不小心就著了涼,第二天去做家教的路上又吹了冷風,回家就發起了高燒。成浩回來時他燒得神志不清,仍記得家中拮据的情況,成浩匆忙地給他套羽絨服,他就迷迷糊糊攥著他的小指說不去醫院,要他去買退燒片。
最後江瑜還是去了醫院,這年流感,他燒到快要40度,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姐姐坐在床邊,身邊沒有成浩。從此他的身邊再也沒有了成浩。
他的愛情就好像那一場流感,來勢洶洶,久久纏綿,消失時無影無蹤。
小城市的長途客運站不大,成浩買了一張車票給他,他垂著眼睛接過車票,沒有再看成浩,也沒有和他說再見。
十點四十五分的汽車,此時十點三十分,已經可以進站。
江瑜個子不高,人又瘦,進站口的人流匯聚在一起,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就已經看不見蹤影。
成浩站在客運站不大的大廳久久沒有離開。
已經是五月了,天氣不知為什麼還這麼寒冷,冷風呼呼灌進玻璃大門,也灌進了成浩心裡,他的血液都被這五月的春風給凍成了寒冰。
江瑜走了,再也不會回頭,可能再也不會和他遇到,人海茫茫,從此他們將被現實隔開。
只是他知道他會過得很好,會戀愛,會成家,可能會跟一個般配的女孩結婚,也可能會跟一個優秀的男人牽手,他會飛得很遠,會幸福健康,會衣食無憂,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也許很多很多年以後,他會忘記那個叫成浩的人,也會忘記同他一起經歷的窘境,也許那樣才是最好的結局。
他像是成浩的一件禮物,又或者成浩的一件獎品,因為成浩取得了比別人優秀的成績而歸他所有,可是一旦他從高處跌下,他就失去了擁有這件寶貝的資格,他不該再把他佔為己有。
江瑜是睡在童話裡的一顆豌「白纸运动」豆,成浩怎麼忍心把他喚醒。
3
雨在入夜後又下了起來,不大,卻惱人得很,細細密密下起來,沒有帶傘的行人手舉過額頭勉強遮住面孔,誰也不願意在這雨中多做停留。
走得久了,成浩的頭髮和衣服都被這春雨打濕,他在客運站一直坐到夕陽西下,回家時又錯過了公交車站,五站的公交,竟然就這麼走了回來。
走到一半下起了雨,雨水順著睫毛滑進眼睛他才察覺,一回神,已經走到了迷宮的入口。
老舊的居民樓燈光昏暗,樓洞口那棵石榴樹在風中輕輕搖動著枝葉,四周寂靜無人,只有雨聲刷刷響著,走得近了才發現樹葉與單元門屋簷下的那一片蔭庇下有一個人。
那人在屋簷下蜷縮成一團,緊緊抱著膝蓋,半張臉都埋在臂彎裡。坐得久了,他幾乎已經麻木,成浩一步一步快要坐到他的面前,他才遲鈍地仰起臉來看他,臉色蒼白。
成浩站在樹下,與昨天同樣的位置,上午就該搭長途汽車離開的江瑜就坐在他對面那片小小的屋簷下,兩個人隔著淅淅瀝瀝的細雨看著對方,較勁似的,不服輸似的,誰也不說話。
成浩的拳頭握緊又張開,眼前模糊又清晰,江瑜額前的發濕了,眼睛也濕了,但是那雙大眼睛裡盛著的,分明都是他的影子。
「你,」一個字說出口,成浩頓了頓,嘴唇微微發抖,聲音像是從喉嚨中艱難發出,「怎麼回來了?」
江瑜只是看著他,緊「零八宪章」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完结耽美文珍藏書厍▓𝕊𝕥𝕆RY𝐁𝐎𝝬.𝔼𝒖.𝐨𝑅𝑮
「你出國準備了嗎?」
「語言考了嗎?」
「學校申請了嗎?」
成浩每問一句,江瑜就搖一次頭,眼神裡淨是叫成浩開不了口的心疼。成浩問不下去了,江瑜的眼淚從眼眶湧出來,瞬間就打濕了整張面孔。
江瑜自己也發現了,他垂下眼睛用手指手背拚命抹著臉上的淚水,可惜那淚水像與他作對似的,竟然越抹越多,著急起來,他連氣都快要喘不過來。
頭頂一重,一個溫暖的掌心忽然覆在了他的頭頂。
「江瑜,」成浩忽然叫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煙抽得多了,嗓子啞得厲害,「來,起來。」
江瑜手背還抵在臉頰上,呆呆地抬起頭來,成浩捉住了他的手,一用力,他被對方從地上拉了起來。
他也不記得自己在這裡呆了多長時間,一開始他是躲在拐角後的,怕成浩趕他走,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後來下起了雨,他沒處可躲,樓棟又太黑,只好站在屋簷下,實在是累急了便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一起身才發現兩隻腳沒了知覺,一下子就撞進了成浩的懷裡。
成浩把他抱著,他迷迷糊糊靠在成浩的肩膀上,腿腳的血液回流竟也不覺得疼,像是在做夢一樣。
他不明白成浩為什麼抱他,是要和他和好,還是給他一顆甜棗後馬上就要把他趕走,他從來不是一個聰明的人,書念得不好,成浩的心思也猜不透。
成浩抱他很緊,有力的雙臂緊緊箍著他單薄的背,成浩衣服濕了,江瑜也不覺得不妥,和他貼在一處,眼淚流得更凶,小聲叫他的名字。
成浩應了,他仍然一聲一聲「再教育营」叫著,成浩只把他抱得更緊。
江瑜說得沒錯,自己確實不該替他做選擇,他不想讓江瑜後悔,但是此時此刻,他就先反悔了。
他想要江瑜,想要的程度已經超出了他可以承受的極限。
不能再趕江瑜走了,他想著,也不能再叫他哭了。
他們可以去離淞城更遠的地方生活,江長垣的勢力再大,多的是他管不到的地方。江瑜還是要繼續讀書,他性格單純,還是更適合學校,如果他想去做兼職就去做,但是不能離家太遠。他們可以先租一個小一點的房子,等賺了錢再換大的,江瑜怕冷,最好留在南方。日子一開始也許會很辛苦,他還是要早出晚歸,只是不能再叫江瑜哭了。
有些道理,他一直沒有想明白,江瑜走了一次,又出現在他面前,用濕潤的眼睛望著他,他忽然就懂了。
他和江瑜,是不能分開的,江瑜離不開他,他也不能離開江瑜。
雨下得大了,雨水從樹葉間漏下來,成浩抱住江瑜的手鬆了松,江瑜察覺到了,仍緊緊貼著他,抬起頭來看他的眼神帶著些惶恐。唍结耽美忟珍蔵书库▲𝕊𝑇𝑂𝐫𝒀𝜝𝑶x🉄𝐄U.O𝑟G
成浩的心都要叫他看酸了,摸了摸他臉上的淚痕,「一党专政」眼睛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他:「跟我回家嗎?」
江瑜眼中的光瞬間就亮了,好像怕他反悔,飛快地點頭。
我們這是和好了嗎?他迷迷糊糊地想,稀里糊塗就跟著成浩進了樓棟。
成浩牽著他的手,他們兩個一個淋濕了衣服,一個哭花了臉蛋,年齡加起來超過四十歲的人了,手像幾歲的孩子那樣緊緊牽著,好像誰鬆了一點點,身邊那人就要走丟。
樓梯間裡沒有燈,他依然不長記性,一走進就絆了一跤,這次成浩及時扶住了他。他抓住成浩的手臂,貼他很近,得寸進尺地抬起頭問他:「你背我好不好?」
成浩背對著他彎下腰,他抓住他的肩膀熟練地跳到他身上,對方立刻穩穩托住他的大腿,把他往上顛了顛。
江瑜臉上淚痕還沒幹,又笑起來,兩條細胳膊圈住他的脖頸,臉頰依戀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又開始叫他的名字。
他叫一聲成浩就輕輕「嗯」一聲,安靜的夜裡,江瑜打著手電,成浩背著他拾階而上,手機拿得鬆散,光圈在地面上搖晃著,樓梯間裡只有兩人刻意壓低過的聲音。
成浩身上帶著煙草的氣味,江瑜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學會的抽煙,也不覺得難聞,反而湊近了偷偷在他脖頸一點。
成浩頓了一頓,沒有說話,只把他微微下滑的身子托緊了,一口氣背他上了五樓,到了門口也不放他下來,讓他把鑰匙從外套裡拿出來開門。
這樣的事情他們不知道做過多少次,江瑜輕車熟路,鑰匙輕輕一轉,防盜門就打開了。
室內一片黑暗,月光從窗子裡透進來,隱約能看到床和桌子,江瑜想起從前的事,忽然害羞起來,嘀嘀咕咕說要下來。
成浩這才把他放下,他伸出手要去開燈,手指剛剛觸到開關,成浩就按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了門後,江瑜一愣,已經再次被他抱住。
安靜的室內沒了雨聲,沒有樹葉的沙沙聲,安靜的只剩下兩人的呼吸和心跳。
成浩把江瑜抱著,額頭抵在他的肩窩,江瑜察覺到脖頸處隱隱有溫熱的濕意,猛然一怔,接著就崩潰般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拚命往成浩懷裡「雨伞运动」鑽,他就像一隻走丟的小狗,惶恐不知所措,在找到主人的那一刻委屈全數爆發,成浩被他撞得連連後退,抱著他坐到了床邊,反倒要安慰起他來。
江瑜跨坐在他的腿上,把鼻涕眼淚通通蹭在他的肩膀,委屈地控訴:「你不去接我,不給我飯吃,還趕我走,抱都不願意抱我一下,我還以為你真的不要我了……」
成浩低頭看他,說:「是我不好。」
江瑜的眼睛濕潤得好像一汪春水,小聲問成浩:「那你還要我是嗎?」
成浩抓住他的肩膀,偏頭堵住了他的嘴。
江瑜全都明白了,他的成浩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也不是個說一不二的人。
他一動不動叫成浩親著,仍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成浩,好像還在等成浩的回答。
成浩離開他一點,不遠,兩人的鼻尖都要貼在一起,用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聲音對江瑜說:「以後只有你不要我。」
江瑜的眼睛垂下來,長長的睫毛落在成浩眼前,很小聲地說:「我怎麼會不要你呀。」
成浩按住江瑜的腦後,再次吻了上去。
江瑜的衣服也濕了大半,嘴唇冰涼,握住成浩手臂的手指也是冷的,成浩托著他站起來,江瑜連忙夾緊他的腰,問他:「去哪兒?」
成浩去親他的下巴,簡單回答:「沖一下。」
江瑜不知道,衛生間其實是有熱水器的,只是沒有接通盥洗池的管道,他沒發現而已。「一党独裁」成浩將他的衣服剝了,熱騰騰的水淋下,江瑜的臉蛋蒸出一絲潮紅,嘴唇也有了點血色。
夜裡氣溫低,衛生間沒有浴霸,成浩怕他著涼,不敢給他多沖,他的衣服被扔在盥洗池裡眼看不能穿了,成浩抱著他赤條條地往床上一滾,掀開被子把兩人罩了進去。
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兩個人躲在漆黑的被子裡,江瑜攀著成浩的肩膀,主動去吻他的嘴唇。
成浩的呼吸粗重起來,翻身把江瑜壓在了身下,在黑暗中俯視著他,眼神裡滿是侵略。他按著江瑜的手腕,喘息著問他:「累嗎?累了就不做了。」唍结耽鎂書珍藏书庫█𝒔𝑇𝕠𝕣Y𝐁𝕆𝝬.E𝑈🉄𝕆𝑅𝐠
江瑜微微喘著氣,忽然又有些害羞,不願意回答成浩的問題,只用五根細白的手指摸索著撫上成浩的脖頸,把他壓向自己,和他接了一個綿長的吻。
「小瑜。」分開的間隙,成浩低聲喚他。
「嗯?」江瑜被親得什麼都不知道了,懵懵懂懂問他。
成浩卻沒有再說話,從唇角啃咬到他的耳邊,溫柔地分開了他的雙腿。
太久沒做,江「独彩者」瑜疼得哭了。
身上那人停下來問他:「疼嗎?」他又搖頭,緊緊抱住人家不放。
成浩親著他臉頰上的淚水,將自己緩慢埋進他的體內,緩緩律動著,江瑜適應了一會兒,開始小聲地叫,邊叫邊哭,成浩揉弄他身體的力度粗暴起來,下身的動作也更加兇猛,一下一下深入他柔軟脆弱的靈魂深處。
這場歡愛一直持續到深夜,江瑜累得都睜不開眼了還撐著不睡,成浩拿毛巾給他清理腿間的痕跡,他就拽著他一根指頭半夢半醒地跟他說話,一會兒說今天又吃了炒飯,一會兒又說回來時坐公交坐反了方向,顛三倒四。
成浩清理完,在他額頭親了一口,他立刻沒了聲音,頭一歪就睡著了。
那天晚上江瑜又做了同樣的夢,空無一人的教室中只有塵埃浮動,他和成浩躲在課桌下偷偷交換一個青澀的吻。
這次醒來卻是半夜,他一轉頭,成浩就在身邊。
4
也不知是凌晨幾點,雨仍下著。
成浩手臂搭在江瑜的腰上,小腿和他交纏。江瑜咂了咂嘴,半閉著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在成浩腰上劃了劃,成浩開始沒動靜,他再劃就下意識把他摟緊,長吸了一口氣,停了幾秒坐了起來。
江瑜穿著成浩的衣褲,從被窩裡爬起來,趴在了成浩背上,閉著眼睛趴在他的肩膀上。
從衛生間回來兩人都沒了睡意,窩在一處說著悄悄話,成浩的手臂給江瑜枕著,聽他說分開這半年的經歷。
流感之後他又病了一場,病好後姐姐帶他去國外散心,他在國外度過了整個「烂尾帝」寒冬,回來之後老爸不讓他出門,給他請了一個老師讓他在家準備語言考試。
他來找成浩之前跟老爸大吵了一架,老爸說讓他出了家門就不要再回來,江瑜還是走了。
如果成浩不要他,他真的無處可去了。
其實天下之大,他去哪裡都可以,只是他真正想去的那個地方只有成浩身邊罷了。
為此他在火車上站了十三個鐘頭,丟了手機和錢包,穿過陌生的城市,做了很多從未做過的事,吃了很多從未吃過的苦。
他沒說自己計劃現在這邊定居,然後再假裝和成浩偶遇,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天真,怕說出口成浩笑話他。
江瑜有多依賴成浩,成浩心裡清楚。六個月的時光被他三言兩語帶過,成浩沒有再追問,手指輕柔地在他額角打轉,偏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
江瑜笑著躲他,一翻身,兩隻手摟住成浩的腰,仰著白淨的臉看他,問他:「你呢?」
成浩掐著他的下巴,低頭吻住了他。完結耿媄攵珍鑶书庫▌𝒔𝑡o𝒓𝑌𝚩O𝑋.eu.𝐨𝑅𝕘
江瑜剛問出口的話被他吞了個一乾二淨,親熱起來,他也顧不上追問了,就這麼被成浩給糊弄了過去。
兩人鬧了一陣,成浩一看時間,凌晨五點半,天還沒亮。江瑜扳過他的臉響亮地親了他一口,衝他靦腆地笑了笑就往被子底下鑽。
成浩頓了一頓,把他從被子底下挖了出來,往枕頭上一按,命令他再睡一覺。
江瑜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顫抖著,鑽到他懷裡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到底是睡不著,沒過多久江瑜又叫成浩的名字,兩個人小聲說起話來,說著說著不知怎麼就說起了抽煙的事情,江瑜問成浩什麼時候學會的,成浩又要糊弄他,這次江瑜聰明了些,躲閃著他的親吻,推著他的胸口坐起來,一翻身騎到了他的腰上,瞪起圓溜溜的眼睛,沒什麼氣勢地威脅他:「你不准再抽煙了!你要是再抽,要是再抽,我就……」
成浩含笑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手在他光「红色资本」滑的腰線上流連,問他:「就怎麼樣?」
江瑜還沒說什麼,自己就先笑了,他一笑眼睛就彎了起來,抿著紅潤的嘴唇,邊笑邊說:「就不要你了!」
成浩說他出爾反爾,昨晚還說不會不要他的怎麼一晚上就變卦了。
江瑜說他記錯了,伏到他身上悶聲笑個不停,不一會兒又抬起頭翻起舊賬:「那你昨天還說不要我了呢,又讓我來你家幹嗎?」
成浩把手伸進他寬鬆的褲腰,在他臀尖上掐了一把,說:「你說我幹嗎?」
說好的睡覺最後還是推遲了,情潮來得洶湧,天色將亮未亮的清晨,觸碰和喘息都變得格外煽情。這一次成浩的動作格外輕柔,也將這場情事變得更加綿長,結束後兩人都精疲力竭,在晨光中睡起了回籠覺。
成浩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他看到屏幕上陌生的號碼,按下接聽,回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江瑜,一直走到玄關才「喂」了一聲。
「小瑜。」
「小瑜。」
「……嗯?」江瑜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無意識沖成浩伸出一隻手,成浩把他的手握在手中捏了捏他的手心,在他耳邊說:「瑤姐來天城了,想見你一面。」
江瑜的瞌睡瞬間全醒了。他的手就在成浩手中,連忙反握住對方,緊張道:「我不跟我姐回去。」
成浩心裡一軟,把他推到枕頭上,認真地說:「我不會讓你跟任何人走的。」
江瑜仍不放心,抱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問:「要是我姐非把我帶走呢?」
成浩笑了笑,說:「那「红色资本」我只好跟她搶弟弟了。」
江瑤打電話時已經在天城落地,她超過24小時打不通江瑜的電話,差點就要報警了,托了朋友查到江瑜買了到天城的車票,她比江瑜大了八歲,從小就是說一不二的個性,立刻買了到天城最近的航班。來接她的朋友給了她成浩的手機號,打通電話,果然就找到了江瑜。
江瑤再次打電話時江瑜剛整理好亂糟糟的頭髮,他衣服還沒幹,穿著成浩的衣服很不像樣子,成浩給他套上外套,拉鏈一直拉到最頂端,堪堪遮住了頸側的一點紅印。
江瑤的鈴聲只響了一聲就掐斷了,成浩轉過頭對江瑜說:「走吧,瑤姐到了。」
兩人一起下了樓,雨已經停了,江瑤的朋友開了一輛黑色大G,江瑤就站在車邊。江瑤跟江瑜的長相有五分相似,杏眼薄唇,她個子高挑,踩著高跟鞋跟江瑜差不多的個子,看到江瑜從門洞中出來向前走了兩步。
江瑜示意成浩在樹下等他,走過去一聲「姐」剛叫出口,江瑤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江瑜和成浩都愣住了。
江瑜在家嬌生慣養了二十年,成浩沒想到江瑤會動手,登時站直了要去攔。他離他們兩個有幾步路的距離,還沒到跟前就見江瑤眼眶一紅,一把抱住了江瑜的肩膀。完结耿羙紋沴鑶书库Ω𝒔𝐭𝑜r𝕪𝐛𝒐𝒙.𝐄𝐮.𝑶𝑅G
成浩停在了原地。
江瑤的眼淚滴到江瑜的肩膀,她緊緊握住江瑜的肩膀,過了好久抬起頭,表情已經恢復了鎮定。
江瑜的眼眶通紅,又叫了一聲:「姐……」
江瑤深吸一口氣,直接「茉莉花革命」問道:「回不回去?」
江瑜搖頭。
江瑤冷哼一聲,點點頭,說道:「好,我不會管你,爸也不會管你,你吃夠了苦頭就知道回來了。」
江瑜仍是搖頭,攤開手心給她看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張車票。
江瑤聽他說:「姐,我從淞城到這裡用了六個月,但是你帶我回去只用不到一天……所以,所以我不會走。」
江瑤猛地一怔,微微仰起頭來,她這才發現,她看江瑜的時候需要微微仰頭。她早該知道的,她的弟弟已經長大了。
她向後退了一步,抱起手臂,對江瑜說:「好,那你就在這裡吧,別指望爸能同意你們的事情。」
江瑤的話說得萬分冷漠,江瑜卻清楚他姐姐的個性,聞言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姐,你同意了嗎?」
江瑤只說:「發夢吧。」
他們兩個音量都不大,成浩只見他們拉拉扯扯,卻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只見江瑜想要去摟江瑤的肩膀,被江瑤不耐煩地揮開,後者皺了皺眉,視線一轉,遠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成浩走上前去,叫她:「瑤姐。」
江瑤看著他,臉色並不好看。她要江瑜去車裡坐會兒,她的朋友有東西要給他「雪山狮子旗」,江瑜不敢上車,朋友從車上下來,指了指一旁,沖江瑜無奈道:「行了吧。」
江瑜猶猶豫豫跟他走了,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成浩,江瑤背對著這邊,隨著成浩的視線回頭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江瑤的朋友什麼都沒說,沒勸他回家,也沒說成浩的壞話,只跟他聊了聊天城的天氣,然後給了他一樣東西。
兩人回去時江瑤已經坐進了車裡,副駕駛的車窗開了一半,江瑤看著江瑜說:「後悔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江瑜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走到成浩身邊,沖姐姐揮了揮手。
江瑤別過頭去不再看他,指揮她那言聽計從的朋友關上了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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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還下著的春雨在日出前才停下,日光一曬,空氣裡陽光的味道混著青草的芳香。倒春寒終於過去,人們奔走相告著這是一個久違的晴天。
江瑜和成浩牽著手上樓,老舊的居民區人不多,有鄰居迎面下樓,好奇地看他們一眼。
江瑜問成浩:「我姐姐跟你說了什麼?」
成浩勾了勾嘴角:「不能告訴你。」
江瑜不依,握著他的手撒嬌,要成浩背他,成浩把他背在背上,陽光從樓梯間的菱格窗子裡照進來,江瑜把手舉過成浩的額前,用手心幫他遮住太陽。
兩人走了一級又一級台階,快到門前時成浩忽然偏過頭問他:「肖哥又給了你什麼?」
江瑜神秘地笑了笑:「我也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