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一個嚶嚶怪》作者:北境有凍離

✨宋奕被迫遠嫁呼和沁草原,嫁給被視為惡鷹的可汗耶律凌。相處中,兩人漸生情愫,經歷政權紛爭與生死考驗後,宋奕助耶律凌大獲全勝。最終,兩人互通心意,攜手共度餘生。

文案:

宋奕x耶律凌

可汗是受。

每日八點更新,玩嗨了有時候也不更新的凍離專欄,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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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不起考究……各位手下留情……輕噴

受設定是草原遊牧民族x俄羅斯人的混血,長相是白人長相,濃眉大眼,五官立體,白皮藍眼珠~

受寵攻,全文1v1,情感身體雙潔,無反攻互攻,甜寵無虐,甜餅一枚,攜君共嘗

作品標籤:荒野異族 甜寵 年下 情投意合 先婚後愛

第一章

宋奕怎麼也想不到,他會被父皇打發到呼和沁草原。

更想不到,自己幻想了十幾年的另一半,一朝從溫柔賢淑,恬「审⁠⁠查制⁠度」靜可人的宗室女子,變成了粗獷野蠻,不講道理的彪形大漢。

耶律凌,就是這個大漢。

此事說來話長。

宋奕的母親是個略有姿色的宮女,在宮裡侍奉皇帝,一朝酒醉,一夜風流,誰知竟承雨露,懷上了龍種,被封了個不大不小的美人,十個月後生下了宋奕。

再怎麼說也是個無依無靠的宮女,在後宮中也並沒有因為生下一個皇子而母憑子貴,飛上枝頭,反而是因為沒有皇帝的寵愛而艱難度日,整日鬱鬱寡歡。

宋奕從小就被母親多次耳提面命,萬不可爭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要去做些真正喜歡的事,不能被皇宮的朱牆所困一生,也不能被心中的貪念耽擱一世。

於是他自小便是對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毫無興趣,心中少了慾念,人也活的單純,整天泡在書堆裡,從不理會外面朝堂紛爭。他的幾個哥哥也瞧出了他心無大志,再加上他母親身份低微,皇權爭鬥中心的風雲便沒有殃及到他。

就這樣,他一路長到二十歲,和其他皇子關係倒還可以。因著宋奕對他們來說實在沒有威脅,且從小便精通撒嬌耍賴,深諳怎麼討人歡心,年齡又小,雖然討不到父親的歡心,但好在哥哥們倒是對他都還不錯,其中和三皇子的關係尤為親密些。

宋奕最大的夢想,就是無論哪個哥哥為皇,他抱個大腿,分到間府邸,當一輩子的閒散王爺。最好還能磨著哥哥給他娶個溫柔可人的王妃,生一雙兒女。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耶律凌,那是「武汉​肺炎」何等的人物!

呼和沁草原上稱王部落的首領,韃靼各族與中原邊疆守城中,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草原惡鷹,名副其實的草原王——耶律凌!

傳聞他身高有七尺,體型壯碩,容貌凌厲而粗獷,一頭韃靼人特有的卷髮凌亂不堪,甚至因為容貌太醜陋,嚇哭過孩童,喝退過敵人,所以常年帶著半張寒鐵面具,不輕易摘下來。

宋奕已經被這些傳聞和腦海裡根據傳聞描摹出的人像給嚇得半死,中原人似乎多多少少都對草原上的遊牧民族有些偏見,認為他們髒亂且粗魯,那些草原上特有的不拘一格的瀟灑,也被中原人認為是不懂禮節,而中原人的進退有度、禮數周到,同樣也被韃靼認為是繁文縟節。

兩族人因著習俗差距太大,再加上一種非我族類的排斥,難免互看生厭。前幾朝兩方抗衡,始終是中原更勝一籌,韃靼被迫年年上貢寶馬良駒,金銀鐵器,但是自從草原上出了個耶律凌,這種局面竟然被扭轉了——他與中原之戰,幾乎所向披靡,一時間朝廷上竟沒有能與之抗衡的將軍。再加上耶律凌以其獨特將才,攻打草原其他部落,迅速擴張其部領土,佔據更多的地盤和糧草,竟一時間成為朝廷心頭大患。

然而這根朝廷心頭上的刺,卻一直沒有找到被拔除的方法。近些年來,皇帝也憚於那支草原鐵騎,只能用各種方法安撫之,每年都「賜」大量珠寶金銀,綾羅綢緞等物,甚至允許韃靼人進國為商。說是賞賜,其實是保全泱泱大國的面子,找了個好聽些的說法——實則為安撫討好,讓耶律凌給宋國些休養生息的時間。

連年征戰,宋國徭役加重,頗有些民不聊生的意思。豐晏帝也終於在一年一年的戰敗中灰心,不得不放棄攻打吞併草原的計劃,改為安撫之。唍‌‌结耽‍‍镁‌‍書沴藏書⁠厙⁠ ​​s𝖳⁠𝑶‍‍r𝕪‌​𝑩‍‍o𝝬.𝑬‌𝑈🉄‍‍𝑶‍‌r𝕘

而今年……這賞賜的寶物之中,多了個宋奕。

宋奕從小就明白自己是皇帝眼裡的恥辱,生母身份卑賤至此,雖有美貌,但說來說去也就是個宮女罷了。可笑父皇待他,竟無一次笑顏溫語。見了他必定次次都是厭惡的神色,甚至比皇帝身邊的內侍還不如。

雖然飽受皇帝冷眼與宮中嬪妃排擠,但因著他恪守本分,周到嚴謹,再加上皇子們的庇護,在這重重深宮也「文化大​革⁠命」算活到了弱冠。然而剛及冠,皇帝竟就這樣著急將他打發出去,也不看宋國嫁出去一個男人是多麼詭異……

然而那些宋國的公主們,個個如嬌花一般,皇帝是萬不能捨得將她們送到遠在萬里的呼和沁去。

宋奕也知道,父皇此舉無非是要讓這個不得不接受的男妃去羞辱耶律凌,出一口惡氣,也順便打發了自己這個眼中釘,一石二鳥之策,簡直用到了極致。

逃是逃不過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若是跑了,連帶著遭受罪責的首先便是他母親。於是宋奕只能恭敬接旨,叩謝皇恩,笑別母親,然後一襲烈焰嫁衣,一塊艷紅蓋頭,坐上了去往呼和沁草原的華蓋馬車。

宋奕坐在車裡,一把扯下蓋頭,隨手丟在一邊。雖是已入秋季,但這過於繁複華貴的婚袍仍是悶得他後頸汗濕,有些喘不過氣來。宋奕翻出臨行前三哥送他的那把匕首,緊緊攥在手裡,直攥得滿手汗濕,也不放手。

這是此刻,唯一能給他安全感的東西。

前路未卜,然古人有箴言,宋奕不敢忘——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輛自上京出發的馬車,悠悠走了足有一個多月,才抵達了呼和沁草原。宋奕掀開車簾一角,順著不大的縫隙望去,只見一片藍天白雲,綠地牛羊。天上甚至盤旋著一隻白腹玉爪,長翅綴褐斑的海東青。颯颯的風捲攜著一股醇厚的奶香,帶著一股多汁鮮草的清甜,飄進了車廂中。

原來這就是草原嗎。

宋奕正怔愣神遊,馬車卻忽然停下。

一道清越有力的聲音穿破厚重的車簾,直傳入宋奕的耳中:

「裡面就是陛下賜我的可敦?」

外面似乎模糊地應了一聲,說的是什麼聽不大清。宋奕這才後知後覺的明「新疆‍集​⁠中营」白,剛剛說話的人必定是內力深厚,連吐字都下沉丹田,自然具有穿透力。

想必這便是他的好夫君耶律凌了。

「那便請先休息,三日後成婚吧。」

外面隱隱傳來一聲尖厲的鷹嘯,然後便有嗒嗒馬蹄聲,愈來愈遠。

第二章

宋奕被安排進了一個離耶律凌不遠的帳子,草原上的深夜不比京城,帶著一股濕潤的柔風。

草原上的夜風,是囂張而寒涼的,直鑽入帳子門簾的縫隙裡,往人骨子裡鑽。

「宋……宋公子,可汗讓我來給你送點熱好的羊水袋。」

宋奕從冰涼的被窩裡爬出來,挑開門簾,藉著外面油燈微弱的火光瞧見了來人——「三权‍分立」那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面容清秀,一手提著油燈,一手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

這是呼和沁草原上為數不多能說漢語和蒙語的人,宋奕忍不住對她多生了些好感,連忙把那羊水袋拿了過來,一股熱意貼膚傳了過來,驅走了深夜的冷意。

他晃了晃,裡面傳來了水聲,這才知道所謂羊水袋就是幾層羊皮牢牢縫合,裡面放了滾燙的熱水,充氣成了像漢人用的湯婆子一樣的東西。唍‍结‍耿羙‍彣紾‌藏文‍厙​♠𝒔𝐭‌O𝐫​𝑦𝚩𝑂‌𝜲⁠.‌𝔼‌​𝑢⁠‍.​𝐎r𝔾

「多謝你跑一趟,有勞可汗費心。」

姑娘笑了起來,露出兩枚小酒窩:「我們可汗可是草原上最好的男人,自然體貼。公子請睡吧,明早我再來帶你熟悉一下周邊。」

宋奕點點頭,反身進了帳子裡,躺回被窩。

草原上的風從沒有停歇的時候,然而宋奕此刻懷裡抱著的羊水袋卻源源不斷地透出熱度來,令他覺得這第一個夜晚似乎也沒有那麼難熬了。這來自一個對他來說完全陌生的人的善意,令宋奕心裡頗生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兒。

哪怕是在宮裡,誰又給他遞過一個湯婆子呢?

宋奕翻來覆去的想了許多,最後直到半夜三更才昏昏睡去。

清早是被人喚醒的,宋奕有些頭疼地爬起來,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好半天才看清來人。

是昨天那個姑娘。

「宋公子醒了?那就起來洗漱用飯吧,」那姑娘穿著窄袖長裙,顏色鮮艷而豐富,她散著的長髮上編著幾綹小辮,腕上帶著叮噹作響的「武⁠汉肺‍炎」銀飾,十分具有異族風情,「還沒和宋公子介紹呢,我叫柯雅達,可汗派我從今天開始貼身服侍你,以後公子有什麼需要叫我就行。」

她面容白皙且清秀,瞧起來並不像是韃靼人,宋奕忍不住問她:「你不是韃靼人?」

柯雅達笑起來,一邊收拾宋奕昨夜睡過的床榻,一邊回答:「我父親是漢人,母親是流落中原的韃族,我從小生活在中原和呼和沁的交界處,所以兩邊的習俗和話語我都能瞭解一些。」

「原來是這樣……」

「其實我們大汗也是會講漢語的,不僅如此,他還會講鮮卑語,很厲害的呢。」

宋奕看著柯雅達眼裡深深的崇拜,嘴角一抽:「你這麼喜歡他,怎麼不嫁給他?」

「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對大汗都是敬仰,卻不敢隨便褻瀆的。」

「你們大汗今年也有三十歲了吧?怎麼一直沒有娶妻?」

「三十歲倒是沒有的,可汗今年二十有八。至於娶妻……說實話,宋公子,我也是兩年前剛來到呼和沁的。具體原因我不清楚,但我想可能是他看不上吧。」

看不上?那麼多女人他看不上???

那他這個一無所長的男人,耶律凌就看得上了???

宋奕扶額,簡單洗漱後,坐到桌子旁,看柯雅達為他端上豐盛的早飯。

草原是離不開牛羊的,那麼飯桌上更是離不開這兩樣。宋奕看「大​撒⁠币」著滿桌子的肉與奶製品,少的可憐的翠色,忍不住有點頭疼。

「你們一大早就吃的這麼……這麼……」

這麼油膩嗎?完结‍​耿‌羙‌文紾蔵文‌‌厙░⁠‍S𝕋‍o𝕣‌𝑦⁠B𝑜𝚾.‍‌𝑬‌𝐔⁠‍.o​𝒓𝐆

宋奕到底是好教養,沒直接說出口,只是隨手挑了一碗熱好的羊奶喝了,便叫柯雅達將東西撤下去。

同柯雅達在草原上走了一天,宋奕大概是瞭解了呼和沁的事宜。

大致來講,呼和沁被分成了三個區,分為軍區,平民居住區,還有耶律凌和他心腹的貴居區。

軍區和可汗居住區常年重兵把守,常人是不讓隨便進出的,尤其是鐵騎軍區,甚至連靠近一些都會被驅逐。

耶律凌平日很忙,但幾乎沒人知道他在忙什麼,他的行蹤也成為草原上最大的機密,任何想要隨意探聽者,都會被治罪。

整個呼和沁草原軍事部分猶如一個鐵桶,消息封得嚴嚴實實的,半絲不漏。

同柯雅達閒聊,宋奕也對韃靼有了更多的瞭解……

比如娶男妻並非是件不允准的事情,南風甚至就是從民風開放,瀟灑任性的草原上傳進中原的。韃靼人自古便有娶男子為妻的例子,他們並不覺得這是一件怪異的事情。反倒是漢人還一時不能接受,覺得這是件登不上檯面的事情罷了。

比如耶律凌其實是上一代老可汗的私生子,據說是老可汗把踐塔族打沒了,「扛‍‍麦郎」又逼姦了踐塔族首領的妃子,沒多久妃子懷孕,生下了耶律凌便一頭撞死了。

柯雅達也是個實在姑娘,見他對這些感興趣,就滔滔不絕,知無不盡地全部和宋奕講了。

傳說那妃子是波斯人,皮膚比羊奶還要白皙,一雙招子竟是藍色的。她身段姣好,妖嬈嫵媚,百般風情。正是這份美貌令她被老可汗看上強佔,本欲尋死,但卻因憐惜尚未出生的孩子的性命,才忍辱負重地熬到了分娩。生下耶律凌後,甚至都沒有等他滿月,便趁老可汗外出時,撞死在尖銳的桌角,等被發現時,已經斷氣了。

後來老可汗待他也不好,甚至在一次外出時被別族人擄走,也沒有去找他。直到八年前老可汗臨死前,才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了這樣一個的耶律凌,帶著洶洶氣勢,將原本要繼位的大王子扯下來,自己坐上了可汗的位置。

那時候耶律凌才二十歲,大皇子已經年過三十。且他出現太過突然,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可是他硬是靠著自己出類拔萃的將才,即便是年紀輕輕,也率領草原鐵蹄,生生踏破了中原之地,吞併了呼和沁草原上的其他部落,統一呼和沁草原。

說起來似乎需要很久,但耶律凌用了五年就做到了,那時候,他才二十五歲,甚至連而立之年都未過。

正是因為他做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給草原上的人民真正帶來了富足且安定的生活,被呼和沁人民奉若神明,又被稱為「草原上真正的雄鷹」。

宋奕靜靜地聽完,笑了一聲,道:「原來我的夫君,厲害的很。」

他在夫君兩個字上,咬了狠音。

第三章

草原上雖然不如皇宮舉辦婚宴那般盛大而繁瑣,但因著是可汗成婚,也是必定大操大辦一番,絕不能輕率行事。

早在這道賜婚的旨意抵達呼和沁之時,耶律凌就吩咐下去準備婚宴的事務,在宋奕前往呼和沁的一路上,耶律凌的部下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婚宴用物,只待另一個這場婚禮的主人來到,便可舉辦宴席。

草原上處處披紅,韃靼人喜歡在夜裡辦婚宴,所以呼和沁草原中央架起了一堆高高的篝火,高高的火焰跳動著,照的所有人面上都染了一層薄紅,也照亮了半個夜空。各色少女青年,老人孩童都穿上了家裡最華麗的袍子,圍在可汗金帳前,面帶祝福的笑意看著宋奕和耶律凌辦了婚。

待禮成之後,他們便會喝上烈酒,圍著高高的篝火繞成一「审‌查⁠制度」圈,手拉著手一齊唱跳,從胸膛間釋放出豪爽的天性來。

宋奕是中原嫁過來的,自然是要穿著臨行前那套漢人的婚袍,而耶律凌則是穿著韃族特製的窄袖束腿的袍子,雖然色調都是大紅色,但兩人湊在一起看起來十分怪異。

韃靼人說的話,宋奕半句都聽不懂,頭昏腦漲地捱過了漫長的儀式和嘰裡呱啦的誓詞,他總算是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帶進了可汗金帳。

這隻手的指腹上帶著薄繭,骨節偏大,均勻的皮肉附在白骨上,顯得它十分修長。指甲修的很整齊,透出淡淡的粉色。在虎口處有一道陳年舊疤,一直延伸到手心,似乎是曾經大半個手掌都被利器劈開過。

奇怪的是,這手十分白皙,甚至比宋奕在宮廷中見過娘娘們細心保養的手,還要白上三分。

宋奕被帶到床上,不由得攥緊了袖中暗藏的匕首。唍​⁠結​耿羙紋‍珍藏⁠‌文‌⁠厙‌☺⁠s​𝑡⁠𝐨ry𝐛‍𝑶⁠𝚡🉄𝒆𝑢🉄⁠𝕠​𝑅𝕘

厚重的帳簾落下,將外頭的喧鬧隔絕開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雙手便直接摸上他的紅蓋頭,毫無溫存可言地一把扯了下來。

「你!……」

宋奕抬眼瞪過去,卻是愣住了——

在一片融融的燈火下,「独⁠彩‌者」有一個挺拔俊秀的身影。

面前男子身形清瘦高挑,長髮濃黑如墨,微微捲曲,他面容大半被鐵製面具遮擋,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但僅從微微上挑的唇和線條清晰的下顎便能瞧出,這並不是個相貌醜陋可憎的男人。

「你是……」

「我叫耶律凌,」那男子一抬手,將面具摘了下來,露出一雙湛藍的眸子,「伊貢可汗,幸會。」

他的眼型生得十分美艷,眼角上挑,睫毛又濃又翹,然而這雙眼裡射出的光卻如劫火淬煉的一把銳劍,犀利而泛冷,帶著一種上位者無形的威懾。耶律凌的皮膚十分白皙,甚至透著些粉,連脖子上藍色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令宋奕想起了賢妃宮裡養著的那種波斯貓,眼睛極大,且皮毛雪白,四肢修長纖細,處處透著一種貴族的慵懶。

這與宋奕想像中那個體型壯碩、粗獷的大漢相差實在太遠,此情此景不由令他愣住,好半天都沒回神。

到底還是耶律凌先開口了,他輕咳兩聲:「你……你睡吧,我先出去看看。」

宋奕「白‍‍纸运‍‍动」:?

「可汗,等等,」匕首上嵌著的寶石硌得宋奕手心生疼,「你,你不和我一起睡?」

「……不了吧……我喜歡,」耶律凌伸出一隻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胸部稍微大一點的那種。」

宋奕:?????

胸,大,的?

嗯???

宋奕下意識低頭,往自己胸部看了一眼,雖然他並未疏於練武,但薄薄一層胸肌被繁複的婚袍一遮,就什麼都沒了。再和草原上那些前凸後翹的女子一比,簡直說是一馬平川都不過分。

「伊貢可汗這話是什麼意思,」宋奕臉沉得跟鍋底一樣,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是嫌棄我?」完結​‌耿​美⁠书​‌紾‍藏‍文庫‍​░​𝒔​𝚝⁠o‌𝕣‌𝒀𝐁⁠o𝜲.‌𝔼‍𝕌⁠🉄⁠‍𝒐​𝑅‍‌𝐺

耶律凌沉默半晌,有些艱難地點頭:「雖然我沒婚配過,但是我覺得,可能,我還是喜歡女人,睡覺的時候可能稍微能軟一點……」

宋奕簡直被他氣得七竅流血,不敢相信地盯著耶律凌挑簾往外走的身影。

哇,想他好歹也是堂堂大宋皇子,姿容儀態哪點差了?他曾也被三哥誇過面若桃花,笑起來時猶如月照芙蕖,在上京那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怎麼到這破草原,到了那金泥不分的耶律凌眼裡,反倒成了被嫌棄的那個?!

真是豈有此理!!!

宋奕越想越氣,這和他設想的霸王硬上弓的戲碼簡直沒有一點點重合,非但不重合,還背道而馳?

他為耶律凌準備的那些抵死掙扎,辱罵呵「活摘‌​器‌‌官」斥,魚死網破竟然一丁點都沒有用上……

這打臉打得太疼了!這簡直是天大的自作多情!

宋奕覺得委屈極了,起身便要追過去,忘了袖子裡的匕首,起身時硬鐵匕首墜地,發出了不小的聲音。宋奕攏著袖子,垂首盯在匕首上,磨了磨後槽牙。

他會讓耶律凌後悔的!讓他悔不當初,讓他明白,什麼叫有眼無珠!!!

宋奕注意到,帳子角落裡擺著兩個香爐,正燃著熏香。

這味道對於宋奕來說並不陌生,宋國的皇宮中,常用香草糅合沉香,用作熏香安神,是個男女通用的香方。沉香木是中原腹地特產,草原上是沒有的。這種香氣能出現在這裡,必定是皇帝陛下「賜」給呼和沁的熏香了。

因著上佳的沉香木稀少難得,這類熏香在中原也只有皇室才用得起,即便是送到草原上來,估計數量也並不多。耶律凌看起來不像是愛用這些東西的人,而今日卻在金帳裡點了這種中原熏香……

宋奕本來便心思細膩,但他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他猜測那樣,熏香是特意為他點的……一時之間竟也有些摸不透耶律凌的心思。

三兩下脫了婚袍,隨意往角落裡一堆,宋奕只著單衣咕嚕進被窩。這是可汗金帳,床也自然是耶律凌的,宋奕翻了個身,枕頭上傳來一股清爽的淡香,散著絲絲涼氣,鑽進了他的鼻腔。

……這是耶律凌的氣味。

外面隱隱傳來悠遠的歌聲,混著猶如悶雷的厚重鼓「红​色资本」聲,草原上的民族,從來都能歌善舞,且愛歌愛舞。

在這一片似乎永不停歇的喧囂中,宋奕漸漸合上了眼,墜入沉沉夢鄉。

第四章

宋奕第二天起來,身側果然沒人,帳子裡空蕩蕩的。

他挑開帳子出去,天邊剛剛翻起一線魚肚白,晨光熹微,蒼茫的草原上仍籠罩著一種昏沉的黛藍。已經熄滅的火堆只留著幾根焦黑的殘柴,草原陷入了沉睡,只有遠處隱隱傳來牛羊低低的叫聲。

這就是他在草原上,真正開始生活的第一天。

不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公子睡不著?」

宋奕循聲望去,見著是柯雅達,自然而然地卸下了心防,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來:「昨夜睡多了,早上便乏覺,起來走走。」完​结⁠⁠耽‌羙‍彣‌紾鑶文‍‍厙​‌☼‌𝑺𝖳O‍‍𝐑𝕐​𝐵𝑜​‍𝚇‍‍🉄𝕖‍‍𝐮.𝑂‍𝒓𝐠

「是,現在這個時辰確實太早了些,要不還是再睡一會。」

宋奕想了想,點點頭,回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一片寂靜之中,有人睫毛上沾滿了夜色,鬆了口氣一般地歎息。

第二天宋奕就態度強硬地從可汗金帳裡搬出來了,將耶律凌「請」了回去。開玩笑,哪有剛來就叫主人睡到別處去,鳩佔鵲巢的道理?

他幹不出這事,丟臉。

最後宋奕在緊挨著耶律凌主帳的一頂帳子裡住下了,在再三和耶律凌強調不用那些過多的奴僕後,最終在身邊留下了一個柯雅達。柯雅達也的確是個手腳麻利的姑娘家,一個人就能將宋奕拾掇得十分得體,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來。

宋奕其實很少能見到耶律凌,耶律凌每日大部分時間都不會在住所,可以說一天中大半天時間都是在軍區度過的。宋奕倒也樂得清靜,兩人心照不宣地過了一陣子安生日子。

秋意漸漸濃了起來,草原眼看著也進入了秋末,「扛麦⁠‌郎」綠地變得焦黃乾枯,是冬天踏足這片土地的先兆。

這天耶律凌站在宋奕帳子外頭,罕見地沒有早早便失了蹤影,倒是把宋奕嚇了一跳:「可汗,怎麼了?」

「也沒什麼,呼和沁草原上每年都有秋狩的習俗,到了這時候,我們就要去山裡獵野獸猛禽,留到冬天吃,以防冬天把存糧都吃完了,冬天再去打比現在難很多。」

宋奕靜靜聽著,他生的一雙桃花眼,即使不笑的時候看起來也含著幾分春意,十分討喜,當他專注地看著一個人的時候,很少有人能招架得住:「可汗的意思是……?」

「我是想問問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參加秋狩,也當是出去散散心。你放心,應該不會遇上什麼猛獸,你跟在我身邊,不會有什麼危險的,當然如果你不想去,也……」

「我去!」

宋奕心下偷笑,好一個伊貢可汗,還故作矜持不碰他,最後還是要被他的美色迷倒,藉機約他出去發展感情……

「可汗的邀請,我怎麼好拒絕呢。」

等到了地方,宋奕才發現卻非他想的那樣,耶律凌要和他談什麼狗屁戀愛。

在離呼和沁很遠的一處草木繁盛的矮山裡,耶律凌帶著他的部下四散開去,拒絕了侍衛提出的跟從,帶著宋奕往深山一路走去。

他今日將微卷的長髮用皮繩紮了起來,高高一束垂在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來,他的鐵面具是特意打造的,貼合面部輪廓,將那十分高挺的鼻樑顯襯出來。這副打扮比起婚房裡的,少了幾分雌雄莫辨的秀美,倒是多了許多颯爽的英氣。

耶律凌穿著窄袖修身的衣服,背著一隻剪筒和一張弧度很大的弓,在皮毛黑亮的馬上回頭催促:」阿奕,快些!我看見鹿群了!「

宋奕:……

大哥你倒是等等我啊!!!唍结‍耽​美⁠​書⁠‍紾⁠‍鑶‌文​‌厍۩‍𝐬‍𝕥‍⁠O​⁠𝒓‌𝕐𝐁​𝑜𝜲.‌eU‍.​‌𝑂𝑹‌​𝐺

不是來談情說愛跑跑馬的嗎,你撒開馬蹄子跑那麼快幹什麼!

宋奕確實對騎射不太擅長,幼時其他皇子都有母妃為其開的「小灶」,騎射本來就需要多加練習,光是課上學的東西完全不能滿足其需,而騎射又不像劍術可以「零‌‍八‌宪章」在院子裡苦練,需要場地和馬匹,對環境的要求太高。久而久之,他就乾脆放棄了騎射,每年皇家圍獵便更是不及那幾位哥哥的風頭,乾脆找個陰涼地睡覺去。

他真正常用的兵器是長劍和匕首,對於弓箭確實是不太擅長的,馭馬之術也是馬馬虎虎,怎麼可能與馬背上長大的耶律凌相比?

「阿奕,你快一點!鹿群要走了!「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啊?!怎麼見了鹿崽子比見了他還親?!花容月貌的宋公子在這都不回頭等等,還追什麼鹿群?!

宋奕簡直被氣的七竅生煙,乾脆一摔韁繩,自暴自棄地說:「你去追吧!不用管我!」

這句話多少帶了些賭氣的意味,可粗線條的耶律凌沒有讀出來,反倒興致勃勃地一揮手,壓低聲音道:「好的,那我先去了!」

語氣之輕快,讓宋奕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在慶幸終於甩掉了一個大累贅。

宋奕瞧見耶律凌雙腿一併馬腹,促馬疾行,幾個深躍竟沒入深林裡,沒了蹤影。

宋奕:……

他一打眼看過去,哪裡還有耶律凌的身「电‍视​认⁠‍罪」影,乾脆將馬停了下來,下馬隨處走走。

哪裡知道,這一走,就走出了不速之客。

宋奕跟著耶律凌一路走來,也確實沒見到什麼大型猛獸,多是山雞野兔一類的動物,可他忘記了,草原上還有一種動物,常年雄踞此地——

狼。

等到宋奕發覺身後這雙熒綠色的眸子的時候,他已經離拴住馬的地方很遠了。他哪裡都不熟悉,又是賭氣亂走,越走越深,甚至連跑都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

那狼體型龐大,皮毛灰裡摻白,水光油亮,一雙眼裡全是垂涎的凶光,叫人心生寒意。

宋奕沒心思打獵,甚至把弓箭都掛在了馬上,隨身帶著的兵器竟只有一把匕首。他面對灰狼站立,摸出腰間的匕首,勢有惡戰一番的準備。

狼是群居動物,今天不知什麼緣故,僅碰上一隻,倒是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最後還是灰狼先按耐不住,甩了甩尾巴,呲牙撲了上來。

宋奕閃身一躲,匕首的刀刃堪堪劃過野狼的後頸。

灰狼感受到了疼痛,突然暴烈激動「小学博‌​士」起來,後腳蹬地,朝宋奕撲了過去。

宋奕盡力閃躲,卻還是被出其不意地襲擊扑中了右腳腳踝,爪尖在他腳腕摳挖下去,劃下的都是血淋淋的皮肉。宋奕借此機會反身制住那狼的血盆大口,將刀刃抵在它的獠牙之間,完好的左腳死死踩住尾巴,一人一狼僵持不下,都想要爭得那一點求生的先機。完結‍‍耽‍媄㉆沴藏書‍⁠厙‌Ω⁠𝑆⁠‍𝑻‌‍o‍𝑅Y‌𝞑​𝑂‌‌𝚾.E⁠𝑢.⁠O𝕣G

突然,一支箭破空而來,帶著凌然的千鈞殺意,重重一箭穿透了野狼的腦子!

一大股鮮血在宋奕面前炸開,噴迸出的血液和腦漿濺了他滿臉!!

感受到腕上與他僵持的力道鬆懈下來,宋奕抬頭,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費力地透過重重血霧看去——

那端坐在馬上,腰背筆直,拉弓搭弦,正準備射出第二支箭的,不是伊貢可汗耶律凌,又是誰!

第五章

耶律凌扯著弦,又射出一箭,補在了野狼的喉嚨處,然後才跳下馬,兩三步來到宋奕面前,幫他把狼的屍體搬開。

被牽扯到腳踝傷處,宋奕皺起眉,忍不住低低吸了一口涼氣:「嘶——」

耶律凌也看見了他被抓破的靴子上暈開的血跡,蹲下身在他腳踝處輕輕按了一下:「骨頭好像沒事。」

他摘下腰間掛著的皮囊,拔開塞子,將裡面辛辣的烈酒倒在傷口上消毒。

酒液觸到傷口,令宋奕痛的五官都扭在一起,咬的額角青筋都出來了。他腳踝還在輕微流血,耶「中‍华民国」律凌隨手撕下一條布帶,繫在腳踝上方作止血用,然後把宋奕扶起來問:「怎麼樣?還能走嗎?」

那野狼撲的一爪子雖然說沒傷及骨頭,但是也挖的極深,最深的地方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宋奕面上帶著一種失血過多的蒼白,有氣無力地道:「能吧,那不然怎麼辦呢,難道要你背我嗎?」

耶律凌略一沉思,然後在宋奕面前蹲下,言簡意賅地道:「上來。」

宋奕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面前蹲下的身影,眼神從他肩頭一路滑至腰帶勒出,比自己還細了一圈的腰身,咬著牙拒絕了他:「不用……我說笑的,我自己能走。」

趴在男人背上被背著算什麼樣子?!當他是嬌弱的女人嗎?!

為了重振男人的雄風,宋奕努力維持面上的平靜,左腳往前走了一步,右腳拖在地上,一陣錐心的疼痛從腳踝竄到脊髓,疼得他差點眼淚都飆出來,還是耶律凌起身扶了他一下,才不至於面部朝地摔下去。

耶律凌歎了口氣,又到他面前蹲下,勸道:「你還是上來吧,你這樣磨磨蹭蹭,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去?還是你要我抱著你?」

宋奕望天,最後還是扭扭捏捏,滿面漲紅地俯下身趴在耶律凌的背上,環住他的肩頸,像個癟了氣的球。

那人的步子很穩,兩手牢牢托著宋奕的小腿,讓人無端地很安心。

耶律凌的頭髮被他壓在臉下,一股涼涼的皂香傳來,一時間有種難言的熟悉。宋奕想了好一會兒,才「文‌化大‌​革‍​命」想起來,在幾個月前,他與耶律凌成婚的那一夜,可汗金帳裡那張大床的枕頭上,滿滿都是這種味道。

……原來這是耶律凌的髮香。

耶律凌將宋奕背到馬前,扶他上馬,牽著馬繩慢慢走。

馬背並不算大,坐不下兩個成年男子,只能是腳上帶傷的宋奕坐在馬上。

「可汗……謝謝你救了我。」

「沒事,我獵了兩隻鹿,拎去讓布爾通拿走後,我就想著來找你,看你的馬被拴在樹上,弓箭也沒有帶,我就去找你了,還好趕上了。」唍结耽‍镁紋⁠紾鑶​⁠书‍厍‍​۝⁠𝕊𝑻𝑜‍⁠r𝕪‌‌𝑩𝕆⁠𝐱​🉄e⁠​u‍.⁠𝒐r⁠​𝒈

宋奕聽了這話更是羞愧,難為情地道:「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都是我不好……」

耶律凌卻沒有宋奕想的那樣苛責他,反而是笑了笑道:「以後在林子裡不要亂走,就算要散心也要記得帶上武器,只帶匕首,遇上豺狼虎豹這些動物,是不頂用的。」

宋奕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見耶律凌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放到唇邊,吹了一聲響亮的號子,遠處隱隱傳來一陣鷹叫,不多時,一隻海東青從天上盤旋著飛下來,白色的爪子落在耶律凌肩膀,牢牢地停在耶律凌肩上。

「這是「同‌​志​平⁠‌权」……?」

「這是小雪,」那只海東青瞇著眼,側頭蹭了蹭耶律凌的臉頰,和撒嬌一樣,這個舉動讓耶律凌露出了一絲掩不住的笑意,「它比較粘人。」

這是宋奕第一次這麼近地看一隻鷹,難免好奇,出於與動物相處的慣性,宋奕伸手去摸它的頭。海東青反應奇快,一反頭啄在宋奕那只鹹豬爪上,怒目圓瞪,警惕地盯著宋奕。

……真是好凶。

宋奕:「不是說粘人嗎???」

耶律凌看著他,歪頭露出些抱歉的笑意:「忘記和你講了……這小傢伙只粘我,和別人親不起來。」

兩人原路返回,找到宋奕那匹馬,耶律凌騎了那匹馬,同宋奕一起回到了可汗金帳。

大夫提著藥箱來處理傷口,感歎應急處理做得好。若不是耶律凌為他做了這麼多止血的措施,恐怕他這隻腳可能就要廢了。

敷了厚厚一層草藥,又取了一種宋奕不知道名字的草藥磨碎後敷上,疼痛總算是被絲絲涼意沖淡不少,宋奕被折騰了好一頓,最後還是抵不過睡意,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晚上的飯是柯雅達端過來的,是一隻烤野兔,一整隻兔子剝了皮後穿在木棍上,刷上油和蜂蜜,撒上調料反覆翻烤,最後被考出一種恰到好處的焦黃酥脆,十分誘人。

宋奕吃得很是開懷,兩手和唇邊都沾上了油漬,柯雅達站在一旁笑瞇瞇地插了一句「這是可汗親手打的兔子,烤好了給您送過來的」,宋奕便越發覺得這兔肉噎得慌,梗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

也不知道……耶律凌晚上吃了什麼,吃得好不好?

宋奕這麼想著,吃完野兔後,就要柯雅達幫他坐在輪椅上,自己出去找耶律凌了。

夜風習習,月涼如水的夜晚,是最適合曖昧的情愫滋長的。

耶律凌摘了面具,一個人坐在火堆邊,正拿著一把小刀割「雨伞运⁠动」羊腿吃,吃了兩塊,便拿起身旁的小碗,用生肉餵給小雪。

宋奕轉著輪椅,慢慢靠近耶律凌。

耶律凌抬頭見了是他,問道:「怎麼不在床上好好休息?」

「我……我想出來看看你,」宋奕的眉眼被火光映的十分溫柔,「好歹我們也是夫妻了,我來陪陪你不好麼?」

「唔……」耶律凌似乎沒料到他這樣說,有些不知所措地笨拙,「好……那你陪我喝酒吧。」

他取了兩個大碗,遞給宋奕一個。碗裡面盛著乳白色的酒,這是草原上特有的馬奶酒,濃厚醇香,十分馥郁。

宋奕取了,便陪他喝了起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最後耶律凌瞧上去倒是比宋奕醉的更厲害些,白皙的面上透著過分的紅意,一雙藍眼睛也化成了一片汪洋的海,歪歪斜斜地砸在宋奕肩上,末了似乎還嫌肩膀隔得慌,一骨碌滾進宋奕懷裡去。

「可汗,你是不是醉了……?」

耶律凌扇了扇長長的睫毛,露出一個笑來,仰起脖子朝宋奕嘴角吻了過去。

月光下,這個吻比酒更醉人。

「以後,不要叫我可汗,」耶律凌鼓起腮幫子,要求道,「叫我阿凌,好不好?」

他這樣讓人軟了心腸肺腑「强​​迫劳‍动」,哪裡還有不應的道理?

第六章完‌‌结耿‍镁文紾‌‍蔵‍‌書‍厙‌​۝S‍𝘛𝑂‍𝐑y​𝝗‌⁠𝕆‍‍𝝬.‌e‍𝑼‌​.⁠⁠OR‌‌G

夜裡那個帶著濃濃酒氣吻,徹徹底底吻醒了宋奕,他攬著耶律凌清瘦的身體,一時間心裡亂糟糟的,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喜歡嗎?並不算。

可是明明……也不厭惡的。

草原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其餘的人要麼早早睡了,要麼看見他們在一起,識趣地繞開此地,不做打擾,搞得腿腳不便的宋奕折騰了好久才把耶律凌帶了回去。

……他抱著耶律凌回去,還被惡鷹小雪狠狠啄了好幾口。

算了,宋公子決定,不和它計較。

第二天宋奕起得早些,一出帳子就看見耶律凌的心腹布爾通和赤桑在外面候著,心下覺得有些奇怪,問道:「怎麼站在這裡?」

他來呼和沁這些日子,已經通過和牧民還有柯雅達的對話,將蒙語學了個七七八八,日常與人對話基本上不成問題了。宋奕此人神思敏捷,自學能力極強,連學習一門新的語言對他來說,都不是件太難的事情。

但耶律凌心腹之一的布爾通性子直率且固執,向來瞧不起宋奕,覺得他只是個不頂用的小白臉廢物,便扭過頭去,低低哼了一聲。赤桑倒是和布爾通完全是相反的性子,他性格溫雅周到,善解人意,處事圓滑,連說話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回可敦的話,我們在等可汗,不知是否是昨日太過勞累,可汗今日起的這樣晚?」

宋奕朝他露出一個禮貌性的笑容:「昨天晚上可汗喝醉了,睡得有些晚,所以早上可能起的可能晚了些……」

布爾通打斷他的話,有些著急地朝他吼:「什麼?!你竟然讓可汗喝酒了?你不知道他喝酒以後會神智不清嗎……他喝了多少?」

「布爾通!這是可敦,不得無禮!」赤桑抬高了聲音,帶著些呵斥制止的意味,「可汗的事情,什麼時候要我們多嘴?」

帳中突然傳出一個清冷的聲音:「說得好,「占领中​环」布爾通,我的事情什麼時候需要你來管了?」

隨即,帳簾被一根蔥白纖長的手指挑開,冷鐵面具上掠過一道寒光……

是耶律凌。

「可汗,早。」

「早。」耶律凌對昨晚上的記憶有些模糊,但儘管如此,他還是記得是自己主動湊過去親了宋奕,不由有點臉熱,「昨晚的事情,抱歉。」

事實上,這是他的初吻,他今年雖然二十有八,但連女孩子的手還沒有牽過,更不要說去親誰了。

誰能想到,強勢如伊貢可汗,活到這個年紀,感情閱歷竟然是一張白紙。

原來是因為剛回來坐上可汗之位,再加上四處征戰太過忙碌,沒有時間找女人溫存,後來在年復一年獨自一人的冷寂裡,他也慢慢習慣了一個人待著,越來越覺得沒有必要娶妻生子。

其實耶律凌不知道的是,姑娘們並非是畏懼他不敢靠近,而是大多數都不敢高攀。只是等他真正明白這其中的緣由,已經是很多很多年後,他和宋奕在一起的時候了。

宋奕自然知道耶律凌在說什麼,坐在輪椅上曖昧不清地笑「雨伞运‍‌动」了笑,支著頭看向他,直看得耶律凌先慌亂地撇開了視線。

有的人,不要看臉上戴著的面具硬邦邦,冷冰冰,其實嘴唇比年糕還要軟糯。

就在此時,宋奕頭上隨手系的髮帶突然鬆開了,一天濃密烏黑的髮絲從肩頭垂落。

他垂下眼睛,剛想彎腰去撿,有人比他先一步去撿。然後,一雙手插入他的發中間,三兩下將脖子處的碎發拾掇起來,重新束好頭髮。

這一系列的動作,在外人看來簡直是屠狗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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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爾通在一旁痛苦地捂著額頭,眼裡有傷風化四個字都快成為實質噴在那兩個膩歪而不自知人身上了。

赤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撐住。

「見過可汗、可敦,」柯雅達端著一疊碼好的奶豆腐,笑得酒窩深深,「大娘新做了奶豆腐,各位要不要嘗一嘗?」

宋奕眼尖地發現,那個一向八面玲瓏面面俱到的赤桑,突然面上騰起一種古怪的紅,並且眼神躲躲閃閃,完全不敢往柯雅達身上飄。他心下瞭然,覺得好笑,便想逗逗赤桑:「赤桑,你怎麼不吃?我記得你最喜歡吃奶豆腐。」

「我,我吃!」赤桑面上更紅,伸手拿了一塊,然後迅速跑遠,連句話都沒留。

宋奕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柯雅達在這難抑的笑聲中,兩頰也染上一層淡淡的緋色。

——————————————

等到宋奕的腳痊癒,可以如從前一般跑跳「清​‍零宗」,已經是冬天已過,年節來臨的時候了。

耶律凌還在宴請心腹,宋奕隨便找了個理由就要回去了,剛出來便被赤桑神神秘秘地拉到一邊去,被塞了個東西。

宋奕看著手裡的錦囊,掂了掂,裡面好像包著兩個小盒和一個長形木盒。而錦囊本身是煙粉色的絲綢,上面有蘇繡的玉蘭花,這東西可不是草原上能有的。於是疑惑地看向他,等赤桑先開口。

「可,可敦……」

「有什麼話直說就行……還有,你和可汗一樣,直接叫我阿奕就好。」

「好,可……阿奕,我想請求你,幫,幫我把這個給……柯雅達,」赤桑緊張的話音都抖了起來,「這是我讓從中原回來的商隊帶的,是我……送給她的新年禮物。」

「原來是這樣,我還當是什麼大事,」宋奕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瞭然的微笑,「我這就給你送過去。」

「謝謝,謝謝你,阿奕。」

宋奕朝他揮揮手,扯了扯身上的貂皮大氅,繞到了柯雅達居住的帳子,他以為柯雅達不在房內,便直接挑簾進去,誰知柯雅達竟坐在床邊,神色凝重地看著什麼。聽見響動,神色一變,立刻將那東西掖進了被褥之間,有些慌張地站起來:「阿奕,你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他挑了挑眉,問道:「「拆迁自⁠焚」柯雅達,你在做什麼?」

「沒……沒什麼,」柯雅達神情有些不自然,她繞到桌前,為宋奕斟了一杯溫好的奶茶,「外面天冷,你先喝點暖暖身子。」

宋奕只是盯著她,不說話,也不去接奶茶。

柯雅達望著裊裊升起的熱氣,歎了口氣:「好吧,我在想我的弟弟……」

她走到床邊,取出了一方織了一半的毛毯,給宋奕看。

宋奕不當柯雅達是侍女,他與柯雅達年齡相仿,柯雅達又是他來呼和沁草原第一個認識的人,難免對她戒備降低,於是笑了一聲便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只是從腰間取出那枚做工精緻的錦囊,遞給她:「嘖嘖,想不到,這草原上還有這樣好兒郎呢,這是赤桑托我送來的……定情信物?哈哈哈哈哈你別打我呀!」唍結耿媄⁠忟⁠沴鑶‍書庫▌‍​S𝕋⁠o⁠R𝐘B‌​o𝚇🉄𝑬‍​𝑢.⁠o𝐫g

柯雅達小聲嘟囔:「什麼跟什麼,你不要瞎說!」

「我瞧你對赤桑也並非是沒有情意,赤桑是個好漢子,今年能不能喝上你們的喜酒?明年能不能抱上你們的孩子?」

柯雅達輕輕推了他一把:「別胡說,你有這個功夫,還不如操心你自己和可汗的事情呢。」

「我和可汗?我們好得很,有什麼可操心的……」

柯雅達冷笑:「是嗎,成婚半年了,還睡兩個帳子的夫妻,也就你們了吧?」

宋奕:……

這是宋奕第一次覺得,柯雅達不是好惹的。

第七章

柯雅達從袋子裡取出了一盒胭脂,一盒香膏,還有一支簪子,宋奕看著她嘴邊那個甜蜜蜜的酒窩,頓時備受打擊,都不用柯雅達開口趕人,自己就先溜走了:「我先走了!」

宋奕來得匆匆,走也是風風火火的。留下柯雅達摸著那「司法​‍独立」根雕著蝶戀花樣式的玉簪,站在那裡,愣了很久很久。

走在路上,宋奕不由想起赤桑將那個錦囊遞給他時候的模樣,又想起柯雅達的笑容,喃喃出聲:「新年禮物麼……」

是了,新的一年到來,無論是哪裡的人,都是要辭舊迎新,將美好的祝願寄托在禮物上贈給身邊親近的人。

那麼……那個人……也會想收到自己的禮物嗎……

自從秋狩後,他和耶律凌之間關係親近了許多。耶律凌甚至有時候還會親自去給他換藥,還答應開春教他騎射,兩個人的關係變得十分曖昧,若說只是兄弟之情,那遠遠不止,可是若是說戀人,彼此卻又沒有開誠佈公過。中間隔著的那層薄薄的紙,令人看不清對面……還有那個刻意被兩個人模糊的吻,化在記憶的深處,只會在睡不著的深夜,才會被拿出來在月色下重溫。

宋奕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了,也許是好奇耶律凌在做什麼,也許是對於這個人的不甘心,又或者只是想去看看他,總而言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提著兩壇馬奶酒,站在了耶律凌的帳子外。

來都來了……宋奕這樣對自己說,進去看看吧。

帳子內只點著一盞燈,光線有些昏暗,籠在床上背對著淺眠的身影。光影交織,勾勒出那個人的身影,宋奕忽然發現,耶律凌縮起來,也是小小的一團。

也許……這個人也遠沒有外人看來那麼高大。只是他肩上擔著的責任也好,榮光也罷,令他看起來十分高高在上罷了。

「可汗,你這樣睡不行的,燒了炭,你在帳子裡要脫了外衣的……」

宋奕坐在床邊,輕輕扒下他身上的狐裘。也不知道耶律凌聽懂沒有,竟然出乎意料地配合。唍结⁠耽​美⁠文​‌沴蔵⁠⁠书‍​厙♥S𝖳𝕆​R⁠𝑦𝞑​o‍𝕩​.E⁠𝐮.⁠𝑂‍𝑟⁠⁠𝔾

三兩下耶律凌便被扒的只剩單衣,臥在床上鋪著的虎皮裡,他的臉埋在毛茸茸的皮子裡,半晌抬起半邊臉,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宋奕,裡面似是盛著千言萬語。耶律凌面頰上的紅粉像是塗了桃花胭脂,唇瓣被他自己無意識地舔出朱色,輕輕蠕動開合,便露出裡面的貝齒來,艷色無邊。

「可汗,你又喝醉了嗎?」

「我沒有,」耶律凌有些委屈地看著宋奕,加「香⁠⁠港⁠普选」大了音量,「我沒有!你是阿奕!我認識你!」

宋奕覺得好笑,也不知道哪裡來了膽子,伸手摸了摸耶律凌散亂的鬢髮,順著他溫聲道:「好,沒有,沒有。」

「我還想喝酒,你有沒有?」

「有,我帶了馬奶酒……」

「那你陪我喝酒,不然就出去。」

「好吧,」宋奕將兩個皮囊拔開,將酒遞給他,「你這次可不要再喝多,耍酒瘋了。」

耶律凌接過去,坐起身往嘴裡倒酒。他迷迷糊糊的,手下也沒個準頭,酒液歪歪斜斜地灑出來,一半進了耶律凌的口中,一半則沾濕他的唇瓣,順著下顎滑下去,淋濕了一大片他胸前的白色單衣。單薄的布料被打濕,站在皮膚上,透出胸口及茱萸的一片春光。

在這大雪紛飛,朔風刺骨的冬天,可汗金帳裡竟然是這樣一片無邊的春色……

宋奕頓時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不由地仰頭悶了一大口酒。但是今日的馬奶酒除了一貫的醇厚,還有點不一樣——有一種淡淡的腥甜,喝的時候察覺不出來,回味時才會從喉嚨裡透出來那種味道。他也沒有多想,只當是酒發酵的問題導致的。

「阿奕,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這話怎麼說?」宋奕用力地按著頭,他覺得有些過分的熱了,可能是帳子裡得炭火燃得太旺了,「怎麼會呢?」

「你被嫁過來,是不是很不高興……我聽說,中原人都很看重子嗣的,說是什麼繼……火……」

「繼承香火嗎?」宋奕哼笑一聲,視線卻忍不住地往耶律凌的胸口飄去,那裡的布料正隨著主人的一呼一吸在突起上起伏,「以前是想過,可是後來也想開了,我只是個宮女得幸生下來的,也許甚至差一點就不存在在這個世上了,有沒有孩子其實沒有那麼重要,我又不是有什麼東西後繼無人。沒有孩子,也算是少了一種負擔,也很好。」

「是嗎……也是,我從小沒有額吉,也沒怎麼和女孩子接觸過,你來了很好……我想應該也不會有人喜歡我……」

這一番話說得顛三倒四,宋奕卻沒有耐心再聽下去了,因為他兩腿之間那個地方,已經脹得火熱,站了起來。

宋奕站起身,也脫下身上的棉襖,卻還是熱的要命,他越看坐在床上長髮披散,雙頰飛紅的耶律凌,心頭那股無名邪火「疫‍情​隐瞒」就越是燒的旺。等他自己發覺的時候,他已經走到床邊,將耶律凌撲在柔軟的虎皮中,低頭吸吮著那白皙修長的脖頸了。

「唔……你,啊……阿奕……」

宋奕也是個男人,雖然沒有房事上的經驗,但是在皇宮內也是看過春宮冊的,再加上他有一種獸性的本能,於是狠狠撕開身下人的衣服,順著胸膛一路吻咬下去。

「唔……難受,很熱,阿奕你幫幫我……」

「原來可汗也有感覺了,」宋奕將右腿擠進耶律凌的腿間,用膝蓋不輕不重地磨在耶律凌耶**的慾望上,「我現在就幫你……」

他的手割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揉捏著那處,耶律凌也不知道怎麼了,今夜格外動情,深深淺淺喘息之中,最後悶哼一聲,竟然很快的瀉在了宋奕手裡。

「別怕,阿凌,把你交給我,好嗎?」宋奕低下頭,細細碎碎地親在耶律凌的眉眼處,他熾熱的鼻息噴在耶律凌臉上,令耶律凌有一種被大型猛獸扣在床上,一點都不能動彈反抗的錯覺,「過新年的時候,大家都會互贈禮物……今天,你也送給我一份,把你自己送給我,好不好?」

宋奕感覺到,耶律凌併攏著雙腿的禁錮,慢慢打開了。唍结耽‍鎂紋‌​珍​鑶‍‍文⁠厙→s𝖳𝒐‌​𝒓‍𝒀𝑏​​𝕠‌⁠𝑋‌⁠🉄𝐄‍‌𝕌🉄𝑜‍𝐫𝒈

油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吹熄的,一片霧濛濛的黑暗裡,水聲交融,兩個人的喘息早已亂成一片……

耶律凌在那東西闖進來的時候,難耐地驚喘一聲,然後睜著被生理淚水沾濕的雙眼,抬腰抱住宋奕的肩膀,在他耳邊小聲問道:「那你送給我什麼?」

「陪伴,我會永遠忠於您,」宋奕落吻在他的眉心,輕輕撫摸著他胸膛上、後背、腰上的每一道疤痕,「以後有我在,這些疤,不會再添了。」

第八章

耶律凌具有很好的作息習慣,每日基本上都會在一個時間醒來,今天也不例外。

只是搭在腰上的那隻手,格外的沉重,耶律凌的警惕令他幾乎是立刻摸到枕頭下的匕首,但下半身的麻軟以及「强‌迫劳⁠​动」後腰的酸痛令他的意識漸漸回籠,他掀開被子看了看,被下是兩具赤裸相纏的身體,腦子裡不由哄的一聲炸開。

肌膚上殘存的溫度還未消散,似乎還在提醒他昨夜是怎樣的纏綿。耶律凌倒吸了一口涼氣,勉強坐起來,伸手去推宋奕。

宋奕從鼻腔裡呼出長長一口氣,迷迷糊糊去撥開推他的手,小聲嘀咕道:「別,別鬧……讓我再睡一會……」

耶律凌使了力氣去推他,他睡在裡側,宋奕睡在外側,手勁一時沒控制好,竟然直接把側臥著的宋奕推下了床,宋奕連人捲著被子滾下了床,總算是清醒了過來,猶帶三分委屈地道:「唔……阿凌真是好大的力氣!」

耶律凌和宋奕蓋著一張被子,被子被宋奕一起帶下了床,他未著寸縷的身體便全部暴露在空氣中,白皙的身體上除了深淺不一的疤痕,還遍佈著零散的淤痕,顯得格外淫靡。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宋奕便擁著被子滿面羞紅地站起來,結結巴巴地道:「我,我這就給你找衣服!」

兩個人默默穿好了衣服,耶律凌覺得有點累,便靠在床頭,等著下人把早飯送上來。倒是宋奕,坐在他面前,神情緊張,眼神飄忽躲閃,就是不敢看他:「可,可汗……」

「你之前不都叫我阿凌嗎,都走到這一步了還叫可汗?不生疏嗎?」耶律凌話裡帶著點笑音,「昨晚的事情,不過是你情我願,一場歡好而已,不必放在心上,你要是實在覺得彆扭,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吧。」

什麼都沒發生過?這怎麼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

耶律凌冷不丁開口,問了一個宋奕怎麼也不會想到的問題:「你是第一次嗎?」

「我,我當然是!嫁過來的時候,我是清清白白的!」

「……難怪了,技術這麼差,要說不是第一次,都覺得奇怪。」

宋奕:???

宋奕忽然覺得,他在心上百轉千回那些安慰抱歉的話都是個笑話!耶律凌怎麼回事啊?昨天晚上**的到底是不是他還是耶律凌啊?!怎麼反過來自己更糾結?!

耶律凌一手戴上面具,一邊走到宋奕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誠懇地建議道:「「计‌划⁠​生‌育」阿奕,你還要多加學習,以後不要動得那麼沒有章法,這樣下面的人很疼的。」

宋奕受到了極大的打擊,頭耷拉下去,像是一隻委屈的大型犬:「知道了。」完‌結耿羙⁠妏​沴‌‌藏書‍‍库‍♂​⁠𝕊​𝗧⁠‍O⁠RY𝐛O‌𝕏​.‌eu‌⁠.O‍‌𝐫⁠𝐠

耶律凌笑了笑,沒事人一樣去用早飯了。

後來宋奕將兩個空酒囊還回去的時候才知道,那馬奶酒是加了料的,裡面放了鹿血——這東西向來是作**用的,而他那天是誤拿了別人的酒,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那一夜在可汗金帳裡那樣不可抑制的情慾。

自從宋奕初嘗禁果,對於情事便纏得格外緊,幾乎是隔一天就要鑽一次耶律凌的帳子,自稱其為研習房事戰略,折騰得很。耶律凌身體比較強壯,但畢竟年歲在那裡,也是近三十歲的人了,經不起夜夜這麼翻來覆去的折騰,一個月下來,眼下都熬出了淡淡的青黑。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宋奕搬到了可汗金帳。

草原上的春天來得比宋奕想像中的快,冰雪消融,草長鶯飛,又是一年春好處。

他能感覺到,雖然沒有明確地互通過心意,但是他和耶律凌都對彼此多了一份……從前沒有過的感覺,關係也更是親近了。

耶律凌在軍區巡視完,拿著熱布巾擦了擦臉,對布爾通吩咐道:「今天「茉莉‌花‍‌革命」你們都回去吧,今晚我有點事情,明早上就不用來等我去看騎陣了。」

「是。」

「可敦呢?你看見他了嗎?」

「回可汗,可敦好像一早上去了放牧人家,可能在放牧的地方?至於做什麼去,我不大清楚,不過聽說好像是跟柵欄有關……」

耶律凌放下布巾道:「我知道了,我自己去找他就行了。」

呼和沁的風還有些春寒料峭的意味,但草皮上已經鑽出了草芽,一片毛茸茸的矮綠間有幾隻牛羊閒閒踱步,耶律凌抬眼掃視,不多時便在一處柵欄前找到了宋奕。

宋奕手裡拿著兩根削得光滑的木棍,在柵欄前比比劃劃,正與一旁的牧民低頭說著什麼,耶律凌走近了,還是牧民先瞧見了他,俯身行禮:「可汗。」

「阿凌你來了,」宋奕一見著是他,便控制不住地流露出笑意,「我正在和夏那日大哥研究圍欄的事情,前幾天好幾戶牧民家裡的牛頂破柵欄外逃了,我就過來看看。我記得以前在書上看過有一種搭法,可以防止這種事情,只要落鎖,牛羊是絕對跑不出去的,這兩天畫了圖紙,就過來和夏那日大哥講一下,準備先在他家試一試這種方法。」

夏日那在一邊附和道:「是啊,可敦這幾天正為了這件事走了好幾家,很是費心思。」

「你什麼時候忙完?」

「啊,你找我有事情?我已經和夏日那大哥交代完了,現在就可以和你走……」

耶律凌點點頭,帶他到一處樹蔭下,那裡拴著兩「雪山⁠狮⁠子旗」匹馬,一黑一白,正是耶律凌和宋奕兩人的馬。

「怎麼?」耶律凌挑眉一笑,「你不是之前非要纏著我學騎射嗎?怎麼?不想學了?」

「想啊!」宋奕撲上去,從後背攬住他的肩膀,趴在耶律凌肩頭輕輕嗅著那股涼絲絲的香氣,「阿凌今天怎麼好興致,想起我來了?」唍结耿镁‍忟紾​藏文厍☺​𝑆‍𝑡‌𝕆‌r𝒀b​​O⁠​𝕩.𝐸U.o𝑟‌𝑔

耶律凌向後給了他一肘子,兩步走到馬前,提挎上馬,動作乾脆爽利,長髮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看得宋奕心裡像是有羽毛在搔,幾乎是現在就想把他扯下來,按在樹上,**。

但是尚存的理智阻止了宋奕,他只好也騎馬跟上。

耶律凌帶著宋奕一路策馬西奔,耶律凌似乎是特意放慢了些速度,和宋奕並駕齊行。微風徐徐,吹的兩人的髮絲勾連在一起,正像是纏在一起的紅線。正在宋奕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忽然一隻手帶著些力道扶上他的後腰,耳畔傳來一句低低的提醒:

「坐穩。」

第九章

「快騎時,小腿膝蓋和大腿內側要用力夾住馬肚,身體前傾,臀部和馬鞍最好保持似觸非觸,韁繩一定要牢牢抓緊!」

耶律凌在宋奕身旁,一邊防止他過快摔下去,一邊和他傳授駕馬的技巧。宋奕學得用心,領悟也快,在跑了兩圈後,基本掌握了耶律凌教給他的技巧,和馬兒漸漸熟悉起來了,也就能越跑越快了。

他胯下這一匹,也是呼和沁草原上數一數二的純種良駒,渾身上下挑不出一根雜毛,白色的毛髮閃著猶如珍珠一樣的細膩光澤,在日頭的「茉​‍莉花革​命」照耀下格外引人注目,甚至比起耶律凌的那匹也毫不遜色。宋奕心知這是耶律凌特地為他挑的,必定是花了大心思,便更是喜歡這匹白馬。

「想什麼呢?」耶律凌不知從哪裡取來了他那張十分漂亮的弓,黑胡桃和青片竹製成的弓身線條流暢,開合有度,拿起來倒並不是很重。弓弦緊如鐵鑄,拉開需要一定的臂力,握手處則是打磨光滑的水牛角,內側還用蒙語刻著一個小小的凌字,「這把弓是我的,你先用著把練習射箭,若是喜歡,就送給你了。」

「送,送給我?這樣好嗎……我是說可以這樣嗎?」

「沒什麼不可以,」耶律凌一夾馬肚,帶著馬到宋奕稍稍後面一點的位置,將弓箭遞給他,「我都是你的了,一把弓又有什麼送不得的。」

宋奕一時間也有些說不出話來,只是深深望進耶律凌那雙藍色的眸子,千言萬語都化作嘴邊一聲輕歎:「阿凌……」

「我教你,就教一次,你要用心一點。」

說著,耶律凌扶上了宋奕的肩膀,從身後環著他,雙手從肋下穿過,扶住他的雙臂調整最佳的握姿。清清淺淺的呼吸在頸側拂過,耶律凌的胸膛貼著後背,這很難令人,尤其是令宋奕不心猿意馬起來。

「握著弓身的手一定要端住,要穩,搭箭拉弦的時候講究的是巧勁,身體要繃直,然後這樣……」

耶律凌有些冰涼的手握住宋奕的,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射準,再運用受傷的力道,以寸勁將箭能極快破空而去,最重的力道射出,以達到所謂「一擊必殺」的效果。

而那天,救他性命的,也是這樣一支帶著千鈞之勢的箭,直接穿破了野狼的頭骨,射了個對穿。

箭矢瞄準的是一隻草叢中的野兔,當耶律凌拽著宋奕鬆開手,只聽嗖的一「疆独‍藏⁠独」聲,再定睛看去,那只野兔果然倒在地上,短腿撲騰了兩下,便不動了。

「這樣,記住了……唔……」

話還沒說完,兩片帶著涼意的唇就壓了過來,耶律凌對宋奕沒有防備,從主動的姿勢變成被他摟著,也有點臉熱,推開宋奕,視線卻瞄到了宋奕兩胯之間那擎起的柱體上。

宋奕反握住耶律凌的手,緩緩下移,啞著嗓子道:「阿凌,幫幫我。」

這人怎麼隨時隨地都可以發|情啊???這不就是友好探討騎射技巧嗎???

阿凌不明白,不關阿凌的事。

最後還是以耶律凌妥協,用手幫宋奕解決了問題。

騎射其實技巧也沒有多少,最重要的還是練習,於是耶律凌乾脆帶著宋奕在草原上跑了一天的馬,待暮色四合之時,兩人掛在馬上用來裝獵物的袋子已經都鼓鼓囊囊的,宋奕也在一天的磨合中,對弓箭和馬都更加的熟悉。唍結⁠‍耽‍​羙​彣​沴‍‍蔵文​厙۝​S⁠𝚝o‌R𝑌𝚩𝒐X‍.e𝑈⁠.​O⁠r‌𝑮

耶律凌帶著宋奕到了一處小溪旁邊,從袋子裡拎出兩隻野兔,又摸出一把小刀,三兩下便把野兔的皮剝好,內臟掏出洗淨,穿在削好的木棍上。他的動作很麻利,身上一滴血都沒有濺上。而宋奕則是在附近隨便撿了些樹枝,燃了一簇跳動的火焰等著耶律凌。

當耶律凌從懷裡摸出一小罐鹽的時候,宋奕忍不住問他:「為什麼你連這種東西都隨身帶著?」

「因為如果受了傷,身邊沒有大夫,甚至連烈酒都沒有的時候,這個東西能起到一點消炎的作用,而且隨地燒烤,沒有鹽不就沒了滋味嗎,這不是一舉兩得?」耶律凌舉起右手給宋奕看,他手上由虎口至掌心的疤痕十分可怖,似乎再多使一分力,整個手掌都會被劈成兩半,「這個就是當年我阿哈派人來殺我的時候,那時候我在野外,一個人,要是身上沒有恰好帶著那瓶用作佐料的鹽面,可能現在這隻手只剩下一半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翻動手裡的兔子,似乎是在說一件不痛不癢的小事。耶律凌在火光映照下的臉龐格外柔軟,素日那冰冷冷的外殼被火烤化了似的。可是跟著這個人在一起久了,宋奕多少也能看懂那掩在眼底深處的隱痛,於是挨了過去,輕輕環住他的肩膀:「都過去了,不要憋著……現在你有我。」

耶律凌一雙藍湛湛的眼睛轉了過「白纸​⁠运​动」去,裡面是一片湖水般的濕意。

有那麼一瞬間,宋奕以為他哭了,可其實沒有。

呼和沁草原的可汗,向來是流血不流淚——雖然宋奕真的很想告訴耶律凌,其實在他面前,不用這樣辛苦地遮掩,裝得好像事事都不在意,永遠把疼痛打碎了混著本該流的淚往肚裡咽。

酒足飯飽後,宋奕實在是折騰了一天累得要命,便枕著耶律凌的腿睡著了。晚風像是一把篦箕,柔和而輕慢地梳理著浮紅躍金的晚霞,剛剛點起的火堆還沒有熄滅,遠處傳來幾聲鷹叫,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走得很慢很慢。

耶律凌垂下眸子,將手指插入宋奕的發裡,不知想到什麼,嘴角翹起一點弧度。

「唔……三哥,別動我……」一聲模糊的低喃從宋奕唇間洩出,「我想我娘了……」

耶律凌的手一僵,唇角那點笑意也漸漸冷卻了下來。

他剛剛確實是頭腦發熱了,甚至……甚至還想偷偷親一親宋奕那即使睡著,弧度也極好看的一雙桃花眼。

耶律凌忽然意識到,也許宋奕並不喜歡這樣。

一直以來,他都和宋奕誤打誤撞地走下去,卻從來沒有想過,宋奕是怎麼想的。其實換了誰,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面對一段強塞的婚約,也都會覺得有些迷茫且厭惡吧。與自己不同的是,宋奕有很愛他的家人,父母都健在,聽起來也似乎有對他很不錯的哥哥,並非像他那樣,每個哥哥都如此厭惡他,想盡一切辦法要他性命,使他對於感情方面的一腔期待慢慢冷掉,最後幾乎感知不到身邊人的感情。

也是……都是他疏忽了。

還沒有問過阿奕,想不想回到中原去呢。

也許阿奕不敢說,或者是不知道怎麼說……不然又怎麼解釋這只在夢中才敢小聲說出來的思念。

也許宋奕,最需要的,從來都不是耶律凌。

第「疆‌独‌藏独」十章

宋奕只覺得自己昏昏沉沉睡了許久,頭昏腦脹的,身下久違的顛簸搖晃之感令他有些反胃。

等等?顛簸?完‍‌結⁠耿‌媄攵​沴​鑶文厍۝⁠𝒔𝗧⁠𝕆⁠rY𝑩𝒐⁠‍X‌.‍e‍‌𝒖​‌.𝐎⁠‍𝐫​‌g

這裡,這裡是馬車車廂!

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宋奕一抬頭,便覺得後頸一陣疼痛,他緩了一緩,腦子裡輪轉著昨天的記憶。

他昨天和耶律凌在一起練習騎射,然後吃了烤兔子,就躺在耶律凌腿上睡著了,然後……然後?

難不成是有人將他綁了來?——不,不對,他手腕上並無捆綁的繩索鐵拷,體內內力也沒有滯澀之感,若是要對他做什麼,不可能這樣一點約束都沒有,更何況他最後見到的是耶律凌,什麼人能在耶律凌眼皮子底下將他綁走?

宋奕踢了車廂一腳,挑開簾子,大喊道:「停車!」

駕馬人是個蒙古小伙,古銅的膚色在烈日下閃著一層油亮的光澤:「可敦,怎麼了?」

這個人叫他可敦!看來是呼和沁的人!

還沒等宋奕心頭湧上欣喜,接下來這男子的話便如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潑了下來:「可汗叫我把你送回宋國去,一路快行,不要停頓。」

「你,你說什麼?」宋奕呆呆地瞧著男人,一時間竟像是聽不懂蒙語了一般,「誰,誰要把我送回去?」

「可汗啊,他說你肯定很思念故土,思念親人,所以叫我送你回去……他還說……」

「什麼?」

「如果可敦實在是不能適應在呼和沁生活,此去也可以留在宋國,不必回「中⁠​华‌民‍国」來了,他會幫你找個理由和宋朝交代的……可以,可以開始你的新生活。」

「耶律凌這個蠢貨,腦子是不是被擠了!一天天胡思亂想什麼!」宋奕恨恨地捶了一下車檻,「我明明沒——」

他的話戛然而止。

他明明沒有什麼?沒有想回去?

想到這裡,宋奕自己都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脫離草原,回到宋國,娶妻生子,這不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嗎?在從上京到呼和沁草原的一路上,他都滿心怨懟,滿腔怒火……然而在呼和沁才不到一年,他便要改變主意了嗎?

宋奕扶著一旁的車欄,垂下眸子,良久退回去,喃喃道:「也好,是該回去看看。」

他實在是心裡亂得很,一直以來,他都是抱著在呼和沁要住一輩子的心態去適應草原上的生活,學習蒙語,習慣韃靼人的習俗吃食,和耶律凌親近,都是基於一種認命的心態。

可他從沒有想過,竟然回去的可能,因此現下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麼選擇。唍​結‌耽镁紋‌珍⁠‍藏書⁠厍​​֎𝑆‍‌𝑻​𝑜‌𝐑‍𝕐⁠𝑩O‌‍𝚾.𝔼‌​𝕌⁠.𝐎‍⁠𝑹‍‌𝔾

這樣也好,兩個人之間留些餘地,都把越線的「清零宗」心思收回來,好好想清楚,到底是什麼感覺。

是賭氣的不認輸,還是不經意間萌生的愛情?

馬車一路向東,終於在五月初抵達了上京。

宋奕趴在車廂的窗上看著上京熟悉的一梁一瓦,沿街小販的叫賣聲帶著一種久違的熟悉,飄飄灑灑穿過半條街傳進宋奕的耳中。車輪骨碌碌滾過青石板鋪就的路上,似乎也壓在宋奕的心上,他望著越來越近的巍峨皇城,卻發現心裡似乎沒有那麼高興。那講究的高閣大殿鱗次櫛比,森嚴地立在上京的中心上,可是稜角卻太過分明,沒有那無垠綠毯上的氈帳秀美生動。

他直接去了金殿,想先向皇帝問安,可令宋奕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看著他的三哥一身明皇龍袍,負手站在殿內。

「三、三哥?」宋奕結結巴巴地道,「你,這……」

一旁的太監見了,連忙提醒道:「七殿下瞧見了陛下,怎麼還不行禮?」

宋奕心裡一跳,連忙跪下行跪拜禮:「參見陛下。」

宋嘉走上前,將他扶起來:「七弟,莫要如此生疏。你此行回來一趟,也實屬不易,三哥也很想你。」

「三哥,你,「雪‍山‍狮‌子⁠⁠旗」你怎麼……」

「事發突然,父皇兩個月前忽然染了重疾,太醫院傾盡全力也沒能治好,父皇駕崩前,留了旨意將皇位傳給朕,此時實在事發突然,本來定的是下個月將伊貢可汗和你都請來參加宴席,可是沒想到你卻提前回來了。」

宋奕不疑有他,只是抓著宋嘉的手,千言萬語湧到喉頭,滾了又滾,最後化作一聲綿長的歎息:「三哥,我真為你高興。」

他是真心實意的欣喜,宋嘉也看得出來,於是笑了笑,道:「今夜留在宮裡頭吧,正好陪朕敘敘舊,你宮外那套府邸還沒收拾好,明兒個再回去也不遲。」

這些兄弟裡,宋嘉也就唯獨對宋奕還保留著手足之情,對於其他的兄弟,在這麼多年皇權爭鬥的日子裡,早把那些感情不知丟在了何處,再加上他和宋奕有段時間沒見了,因此宋嘉看到宋奕回到上京,便格外親熱,當夜便命人擺了一大桌接風宴,與宋奕聊至深夜,喝得酩酊大醉。

宋奕趴在桌子上,一雙桃花眼下是因酒醉暈開的一團緋紅,當真是面若桃花。他喝得有些醉了,腦子也不甚清醒,早把那些君臣禮節忘了個乾淨,仍像小時候那樣對著倚仗的哥哥傾訴道:「三哥,我,我好像,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我原本是不知道我這樣喜歡他的,只是午夜夢迴,夢裡全是他的影子,一顰一笑,我都忘不掉……」

「傻小七,喜歡上人有什麼錯,喜歡就該在一起,」宋嘉誤會了,以為是宋奕喜歡上了什麼別的人,礙於和耶律凌的婚約才猶豫憋悶,於是小心試探道,「你喜歡的人是什麼樣子的?」

「他啊……他很好看,皮膚很白,精通騎射,」宋奕的眸子漸漸垂下去,視線變得溫柔起來,「他喝完酒,性子就會變得和尋常很不一樣,招人憐愛,讓人想欺負他。」

「就這些?因為這些喜歡上這個人?」宋嘉笑了一聲,「這樣的人,滿大街都是。」

宋奕搖搖頭,將杯底最後一點酒抬頭飲下:「你突然叫我說為什麼喜歡上他,我說不出來,他原本就是人中俊才,是個人人仰慕「新疆集‍中​营」的人……更何況,我並不是因為他身上有什麼別人沒有的好才喜歡上他,而是,我喜歡上他後,才發現他千般萬般,哪裡都好。」

第十一章

宋奕一覺醒來已是天光大亮,他捂著因宿醉而有些昏沉的頭,問一旁的宮女:「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殿下,已經是巳時了,要奴婢服飾您用早膳嗎?」

宋奕看著眼前陌生的婢女,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來這是在大宋的皇宮裡,不是那個呼和沁的氈帳,柯雅達會為他端來一碗熱好的羊奶,倒一杯熱熱的酥油茶。

「嗯。」

早膳是精緻的點心和熱粥,這些東西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還沒等宋奕吃完,便有內侍來傳話,說是三哥要見他。

皇命難違,宋奕也明白,做了皇帝的宋嘉,到底和那個寵溺弟弟的三哥,是不一樣的。

隨著那內侍一路穿過重重迴廊,拐過一道彎,便到了金殿,宋嘉正手執硃筆批閱奏折,聽見宋奕來了,硃筆一揮,在折子上留下幾字批注,便丟到一邊,眉心是化不開的褶皺。

「起身吧,跪著做什麼,」宋嘉閉眼揉著眉心,很是疲倦的模樣,「酒醒了?」

宋奕不大記得昨夜說了什麼,只當是自己在宋嘉面前出了醜,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醒了,勞煩陛下為我憂心。」完結‌‍耽媄⁠文紾‍鑶​文​​厙█‌𝕊tO‌‌𝑟Y𝐵‍O​‌𝖷‌🉄⁠​e⁠‌𝐔🉄‍𝐎‌⁠r​G

「小七,朕接下來問你的話,你要如實回答,不要顧慮任何事情任何人,」宋嘉明顯頓了一下,「朕問你,你到底對呼和沁,對耶律凌是什麼想法?如果你不回去,留在上京,朕會給你換個身份,把你母親接進你府裡,你也可以再娶親,朕為你操辦的婚姻,不會有人嚼舌根……」

宋奕看得出宋嘉是真的很想將他留在上京,只當是三哥捨不得他遠去草原,沒有多想。

於是他搖搖頭,溫聲道:「怎麼你們好像都覺得要我去呼和沁草原是多麼委屈了我?其實我發現,我挺喜歡那裡無拘無束的生活的。那裡沒有像大宋這樣分明的階層和制度,人和人的交流真誠而熱情,民風淳樸,鄰里和睦,其實倒是個適合我的地方,而且,最主要的是……我的心留在了那裡,一個人怎麼能離開心活著呢?」

說著說著,面上的神「文‍化​大革命」情又不住軟了三分。

「你說的喜歡的人,是伊貢可汗耶律凌嗎?」

「是,我近日就會回去,此次回來也只是為了看看陛下和母親。我不能盡孝……」

「你還是在上京多住些日子吧,也再好好想想到底要在哪裡生活,不要輕下判斷……下個月會舉辦宴請各地藩王和邊境地區首領的酒席,到時耶律凌也會來,你到時候就能見到他,又何必急於一時?」

宋奕想了想,確實也不差這幾天,於是點點頭道:「陛下所言極是,那我便多住些時日。」

宮外他的府邸已經打掃完畢,他便離了宮,畢竟不再是當年尚未婚配的小皇子,皇帝也不再是他的父皇,又他已經算是呼和沁的人了,再住在宮裡總歸是不好的,於是拜見母親後,便早早離開皇宮,搬進了自己的府邸。

他一個人住著,總歸是不需要太多的奴僕,因此就只留了幾個小廝婢女和一位管家,管家姓張,是宋嘉從宮裡調出來的老人了,宋奕嫌張管家叫著拗口,乾脆叫他張伯。他不是個喜歡湊熱鬧的人,小時候在皇宮裡的時候,為了少生是非,也很少去參加那些大型酒宴,也不常和其他皇子在一起玩鬧,久而久之就養成了去藏書閣翻翻書的習慣。皇家藏書,那當然是各種珍貴稀奇的書籍都有,他看書不大挑剔,為了打發時間,常常在藏書閣裡一待就是一整日,連農耕的書都讀了好幾本,涉獵極廣。宋奕想起在呼和沁草原的時候,常常看見商隊回來的時候帶著中原的絲綢、茶葉、彩瓷,幾乎每個商隊都會選擇這幾樣東西回來販賣,而且在草原上的價格還十分昂貴,只有少數人家能消費得起。

於是宋奕出門買了兩筐蠶和桑葉,在家研究怎麼養蠶。呼和沁草原的氣溫並不適合種植茶葉,而燒瓷的土窯學起來又實在困難,只有養蠶,倒是似乎哪裡都可以,且學起來比較快速,上手操作簡單,所以宋奕就找了兩本書,拿根筆每日對著一堆白白胖胖的蠶消磨時間。

他常常回想起來耶律凌,有時候又氣耶律凌不肯聽他的想法,把他這樣隨意地丟回宋國,是不是真的對他一點都不在意的,於是賭氣般地買通了一個從呼和沁來上京做生意的韃靼人,叫他和商隊回去的時候,想辦法把他在宋國的生活的假消息散播出去,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傳進那個耶律凌的耳朵裡!

這個假消息就是宋奕回到宋國,整日悠哉悠「大‍撒⁠‌币」哉,整日宿在煙花之地,風流逍遙的不得了。

將這個消息傳給耶律凌,一是想要氣氣他,想要逼著耶律凌看清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思,二來更是想借此激一激耶律凌,要他趕緊來上京尋自己。

他就不信,都這樣了,耶律凌還能按耐得住。

宋奕一邊美滋滋地蹲在府裡丟桑葉,一邊想著耶律凌要是來找他,他肯定要好好給耶律凌個教訓,看他下次還敢不敢放開自己!

他每天都會問張伯:「張伯,今天有人來找我嗎?」

張伯每天都是一模一樣的回答:「沒有。」

「真的沒有嗎?」宋奕委屈地捏著桑葉,蹲在角落,快宅成了一朵蘑菇,「這怎麼可能呢?他怎麼可能不來找我!」

時間久了,他纏的連張伯都有點不耐煩了,每日見到宋奕的第一句話必定是「沒有。」

宋奕就這樣,和一堆白胖的蟲子作伴,當最後一隻結成潔白的繭時,上京皇宮內盛大的宴席,終於開始了。

再見耶律凌,宋奕心裡很是複雜。大殿之上,耶律凌坐在一張矮桌後,臉上已經除了面具,眸中神色很是淡漠,瞧不出喜惡,宋奕落坐在他身邊的時候,也只是側頭略一點頭,便扭頭去看殿內的歌舞,似乎注意力都在舞姬們妙曼的舞姿上。完结耿媄⁠忟沴‍蔵‍​文庫‍‍☼​S𝚃o‌​rY‌⁠𝐵⁠𝐎‌𝚾‌​.⁠𝐸𝐮‌.O‍⁠𝑅𝑮

宋奕簡直覺得耶律凌看上去沒什麼大礙,自己倒是要先先氣炸了。他知道心頭那股悶氣是什麼味兒的,那股子酸氣從喉嚨「达赖喇⁠嘛」裡冒上來,惹得他覺得嚥下去的葡萄美酒都活像是在喝醋,酸的眉眼擠在一起,也較真似的將視線牢牢黏在那群舞姬身上。

這群庸脂俗粉,到底有什麼好看的?!除了胸比他大一點,明明還沒有他一半好看!!!

宋奕再次為耶律凌的眼光感到擔憂。

第十二章

一場酒宴散去,耶律凌滴酒未沾,敬酒皆用茶水替代,推脫說是身體抱恙,不能飲酒。倒是宋奕,坐在耶律凌身邊,悶氣生了一肚子,愣是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越喝心裡頭越不是個滋味,最後提前退了席。雖說是提前離開,但他卻沒有出宮,而是摸到了耶律凌安排暫住的宮殿,砸在耶律凌的床榻上,和衣淺眠。

耶律凌的手下都認得宋奕,也沒有多加阻攔,還以為是宋奕本該同耶律凌一起睡,因此也沒有特意稟告耶律凌。這導致耶律凌回到自己的房間,黑燈瞎火的,差點坐在宋奕身上。這麼一折騰,宋奕倒是也醒了。他酒量其實比耶律凌要好很多,再加上宮廷宴請之酒,清雅醇香,但不會是烈酒,喝下去睡了一覺,也就醒了大半,擁著被坐起來,接著窗外皎潔月光,定定瞧著耶律凌。

他今日沒有戴著面具,微卷的長髮中編著幾根小辮子,額上繫著一根牛皮編製的細帶,細帶中央綴著一顆翠色寶石,在月光下泛著藍色的幽光,但這一切都不及那一雙深邃的藍瞳明亮動人……

「你怎麼在這……」

宋奕從床上直起身子,一隻手用力按在耶律凌的肩膀上,沉著聲音道:「別動,讓我好好看看你。」

是的,他想他了。

不知怎麼回事,耶律凌竟然真的就坐在床邊,沒了動作。

一種難言的曖昧在空氣裡氤氳沉浮,宋奕慢慢湊過去,捏著耶律凌的下顎,親在他的唇角,低聲道:「這是因為,我想你了。」

接著,他又咬在耶律凌的耳朵上,不輕不重的撕咬,令耶律凌想起了小雪和他撒嬌賭氣的樣子:「這是罰你——罰你自作主張,把我送回來,還不來看我。」

耶律凌將他推在床上,一個翻身跨坐在宋奕的胯上,俯下身拽住宋奕的衣領,話裡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你「中‍华‍民‌国」還怪我不來看你?你在中原不是過得自在逍遙,成日許多女子作伴玩樂,我去找你,豈不是壞了你的興致?!」

宋奕瞧著他眉間三分怒色,七分黯然,忽然輕輕地笑出來,勾人的桃花眼一挑,活像個風流慣了的紈褲子弟。

「怎麼了?醋味兒怎麼這麼重呢?」他笑的眉眼彎彎,一手順著耶律凌窄瘦的腰身摸下去,「我還以為,你不會因為我吃醋呢。」

「什麼吃醋,」耶律凌撇開眼,就要從宋奕身上下去,「我……」

宋奕長臂一攬,將人帶回了床上,手指在他唇齒間摸索,臉龐壓的極低,吐息間有酒的芬芳縈繞在周圍:「耶律凌,我要你一句實話,你有沒有想我……有沒有,哪怕一次,有一點後悔把我送走的念頭?」

耶律凌被他緊緊禁錮著,一點也動彈不得,也許是月色太撩人,又或許是這酒氣太蒸人,耶律凌不知怎麼,閉上眼,便講出了心裡面的話:「我很想你……每一刻都在後悔,我想,我是喜歡上你了。」

還沒等宋奕高興,又聽見耶律凌近乎痛苦地輕聲歎息:「可是當我聽到商隊和我說你……你在宋國的京都過得很好,過得比在草原上瀟灑快意許多,我又忽然間覺得,把你送回來,是個做得極對的選擇……草原再大,如果你不喜歡,也始終是個大的牢籠罷了。」

「呼和沁嗎?我住著確實是沒有宋國上京習慣,」宋奕忽然勾唇一笑,「可是我是個很容易愛屋及烏的人,如果我最喜歡的人在那裡,又怎麼會覺得是個牢籠?」

耶律凌躺在他身下,呼吸一滯,睫毛很慢很慢地扇動,忽然福至心靈,可又不敢確定,過了很久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是,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嗯,我心裡頭裝了一個極好的人,哪裡瞧得上那些煙花巷的人,那些消息都是我故意放出去氣氣你的,」一個微涼的吻落在耶律凌的鼻尖上,「我喜歡你,阿凌……令我慶幸的是,我們是兩情相悅。」

耶律凌從來沒有和誰在一起過,也從來沒有人給過他這樣炙熱的懷抱,講過這樣堅定的愛語,一時間竟是眼角泛了紅,可是他貧乏的感情經歷也讓他說不出這樣漂亮好聽的情話來,最後只好攬上心上人的脖子,主動將自己送了上去……

心意相通後的水**融,自然是格外激烈,次日清晨,宋奕幫著耶律凌推掉了宋嘉提出的騎術比試,抱著人不肯撒手。唍‌结​耿羙彣⁠紾鑶⁠書庫​⁠♠𝐬𝐭‍‌O​‌𝐑‌𝑌⁠⁠𝑏𝐨𝚡.​𝒆​𝕦​.‌oR⁠𝐆

「我養了好多蠶,向專司蠶絲織造的宮內姑姑請教了法子,回到呼和沁我們就試試,這樣可以解決一部分人的需要,不必再那麼依賴從中原回來的商隊手裡那點布匹。」

「嗯,」耶律凌隨手挽了挽長過肩部的「审查⁠‍制度」髮絲,「要不你還是在宋國住一陣子?」

「怎麼了?」

「也沒什麼……就是我們最近和鄰國大宛國情勢有點……不太好,可能還是難免一戰。」

「所以呢?所以你就要我待在宋國,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上戰場,我卻在宋國悠哉悠哉的享福?」宋奕有些激動,「阿凌,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們既然是有全天下都知道的婚約,也早就行過周公之禮,你卻要我在你危險的時候,不管不顧?」

耶律凌扣著衣服上的扣子,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而且我也不放心把你放在這裡,還不如和我一起回呼和沁。」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子前,推開窗戶,一個熟悉的面容閃過,宋奕忍不住驚喜地叫出聲:「柯雅達?你也來了?」

柯雅達報之一笑,然後遞給耶律凌一個盛滿生牛肉的小碗。耶律凌手湊到唇邊,吹出一聲響亮的號子,天空空曠處便很快回應了幾聲鷹嘯,一隻英氣颯爽的海東青赫然停落在耶律凌的右肩上,親暱地蹭著他的頰側。

耶律凌深受將它輕輕捉了下來,放在窗框上,一片一片地將切好的肉餵給小雪,神情皆是很專注,看得宋奕心裡頭又是一陣不平衡。

他和耶律凌還沒有用早膳呢好不好!耶律凌一起來怎麼就想著這只黏人精?!!!

於是宋奕也蹭到耶律凌身邊,宣示主權一樣地摟著耶律凌的腰,對小雪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假笑。

第十三章

耶律凌來了中原,宋奕恨不得日日都和他待在一起,可是畢竟他住在皇宮,還是多有不便,因此兩個人住了不多時日就準備返回呼和沁草原了。

臨走前宋奕帶著耶律凌去了寺廟之中看望母親。她已沒什麼牽掛,先皇去世,便搬進了念恩寺,常伴青燈古佛。

宋奕看著一身素衣的母親,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嘴唇嚅囁半晌也「疆​独‌⁠藏‌独」沒能吐出個字來。到底是做母親的先開了口:「奕兒,這就是……」

宋奕握緊了耶律凌的手,有些緊張地開口:「這就是伊貢可汗耶律凌,是,是我的心上人。」

耶律凌倒是沒有他那麼緊張,反握住宋奕的手,朝女人點點頭,道:「您好。」

女人什麼也沒有說,眼神在兩人身上游移許久,最後微微一笑,轉過身去,跪在蒲團上,輕聲道:「你們走吧。」

宋奕聞言有些哽咽,掀袍跪在她身後,磕了三個頭:「孩兒不孝,不能在您膝下盡孝,侍奉送終,此去草原,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再次回來……」

「走吧,父母與孩兒終有一別,既然決定要走,」她頓了一下,「那就了無牽掛地走……我很好,在這裡生活比在宮中輕鬆很多。再者我已遁入空門,也算不上你的母親了……最後一言,望君珍重。」

宋奕也不再多言,和耶律凌默默退了出去,踏出寺廟之時,有一陣若有若無的木魚聲傳來……

兩個人又去了皇宮,宋奕和宋嘉表明要和耶律凌一起走的意思,見宋嘉一副欲言又止,神色複雜的模樣,以為是三哥捨不得他,於是溫聲道:「陛下不必擔心臣弟,伊貢可汗待臣弟是真心實意……以後臣弟也會回到宋國來見陛下的。」

「宋奕……你……」

「下次來的時候,我想喝三「中‍华⁠民‍⁠国」哥埋了十年的那壇梨花釀。」

宋嘉明白他去意已決,難以阻攔,所以那些挽留和協迫都梗在喉嚨裡,最後只能揮揮手,將人送走。宋嘉太清楚了,清楚宋奕此人最是死心眼,從小到大認準了什麼就是死心塌地,絕不放手……一如當年那個小小的孩子因為一袋桃脯認定了他的三哥,從那以後便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三哥後面,絕不背叛。

宋奕和耶律凌回了呼和沁,他被耶律凌送回宋國的時候心裡壓著事情,一路心裡都是亂七八糟的,自然是沒什麼閒情雅致,回去這一路,心裡面輕快了,便似遊山玩水一般,每日對著一朵花都能笑出聲來,無比愜意。

馬車上,宋奕把玩著耶律凌發間的小辮,問道:「阿凌,你當初為什麼把我送回去?」

耶律凌一愣,然後低聲回答:「我以為……你會更喜歡宋國,你當時在夢裡,一會喊三哥一會喊娘親的……」

「原來是這樣,」宋奕湊過去,與他額頭相抵,「你是不是覺得我根本就不想待在呼和沁草原,與你歡好也只是討好你?」唍⁠​结耽媄攵沴​藏書库♣⁠𝕊𝕋​𝕆𝐑𝕐‍‍𝑏o‌𝚇🉄​𝔼‍U.⁠‍𝐨‍R‍𝑔

最後幾個字,宋奕特地拉了長音,尤其是歡好兩個字,愣是在那唇舌之間,捲出綿綿無限的調子來,聽得耶律凌也忍不住老臉一紅,坐直了身體,推了推宋奕,眼神飄飛,掩飾道:「你別離我那麼近,熱。」

「這都入秋了,還熱?」宋奕笑了笑,眼神卻是十分認真,一字一句地道,「阿凌,從前是我的疏忽,沒向你剖白過我的心意,可是以後,你要明白,我喜歡你,這件事永遠不會改變。」

耶律凌點點頭,長睫顫了顫,露出下面一雙會說話的藍眼睛。

兩人不緊不慢地回去,可好景不長,一封加急信的送達,徹底打亂了兩個人難得的溫存。

耶律凌在看過信後,面色忽然變得冷肅下來,沉默不語,良久對宋奕道:「呼和沁出了點事情,我要親自去處理,我現在就要騎馬趕回去,你慢慢回來吧。」

還沒等宋奕說什麼,便叫上布爾「拆‌迁自‍焚」通和赤桑,帶著雪兒,疾馳而去。

宋奕也明白,大抵是草原出了什麼事,耶律凌才這樣著急回去,一時之間那些遊玩的心思也沒了,但他不能也騎著一匹馬同耶律凌一起回去,他還要帶著車隊,侍衛奴婢還有貨物一起回去,若是連他也走了,那便沒有能拿主意的人了。於是宋奕吩咐整隊人馬,加快行程,盡快行路,將路上的時間縮短了許多,終於在耶律凌匆忙離去的第十天,抵達呼和沁草原。

連日的行程令宋奕感到十分疲憊,正當他接過柯雅達準備的熱布巾擦了一把臉,準備下車去洗個澡的時候,忽然被一群士兵包圍,不由分說地將他壓制在地上,綁了起來。

宋奕沒有絲毫防備,被人一下捉了個正著,正當他想要掙脫的時候,忽然看到士兵紛紛開路,身著鎧甲的布爾通朝他走了過來。他眼神一亮,朝布爾通大喊道:「布爾通!這些人是怎麼回事?怎麼連我也不認得了?你快讓他們放開我,我……」

布爾通大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閉嘴!你這個叛徒!」然後吩咐道,「將這個叛徒綁去地牢!」

「布爾通?布爾通!什麼叛徒,你把話說清楚!這是可汗讓你這樣做的嗎?!唔!」宋奕嘴裡被塞了一團麻布,讓他只能發出唔唔啊啊的聲響來,剩下的話也都變成了模糊的音節。

柯雅達跪在布爾通腳邊,扯著布爾通的鎧甲,急急道:「布爾通將軍!這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叛徒?為什麼要抓可敦?!」

布爾通冷笑一聲,踹開柯雅達:「什麼可敦,不過是個可惡的叛徒!從一開始就信錯了他!若不是因為他,大宛拿到了我們地形圖,我們呼和沁一向以地形複雜,消息嚴密而防守別國!又怎麼會被大宛狗賊踏破南邊的防線?!滾開!不然我連你一塊關起來!」

柯雅達坐在地上,面色煞白,楞楞地望著布爾通憤怒的臉龐,嘴唇顫抖著,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您,您說什麼?」

「我說,呼和沁南邊的草場被大宛軍隊偷襲,無辜的「新疆⁠集⁠中‌⁠营」牧民,我們的同胞,死了有幾百人,你聽懂了嗎?」

第十四章

地牢陰暗潮濕,散著一種混著霉味的汗臭,還有一種隱約的血腥味。宋奕被單獨關在一間,門口分別有兩個士兵看守,他坐在乾草上,想起了他被押走時聽到的那番話。

布爾通說,大宛偷襲了呼和沁南邊的草場,可是呼和沁一向以地形複雜,消息嚴密而被各國所知,可以說呼和沁的一些平民都對內部所有的區域地形不盡詳知,別國也一直因為摸不透呼和沁的內部地形而不敢貿然攻擊,那麼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問題……那就是呼和沁出了內鬼。

身為近來新到呼和沁的漢人,宋奕自然會被第一個懷疑,更何況他和耶律凌走得那麼近,大多數人都對他不設防備,也不限制他去哪裡,如此說來,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乘之機。尤其是身為漢人這一點,實在是有太多洗不清的嫌疑,布爾通會懷疑他,宋奕歎了口氣,覺得也不是那麼不能理解。

可是……耶律凌呢?他也這麼想?覺得是自己這個漢人和大宛裡應外合,將地形圖偷偷畫好送給大宛?還是說……布爾通將他抓起來關進地牢,根本就是耶律凌授意的?

宋奕越想越覺得冷得厲害,他站起來,向門口的士兵問道:「阿……我是說,可汗呢?」完‍‍結​耿​镁​⁠紋‍⁠珍鑶‌‌書‌库░𝑠𝚃o⁠r𝒀‌Β𝑶𝝬🉄​𝑬U​.‍𝐎​⁠𝒓‌𝐠

士兵見了是他,猶豫一陣,終於道:「可汗他……」

士兵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有人來傳達命令,要將宋奕提去刑室,說是布爾通在那要拷問宋奕,並拿出了令牌,兩個看守士兵都認得那是布爾通的腰牌,便打開了鎖,將宋奕放出來。

那人帶著宋奕一路左拐右拐,最後在一個房間的大櫃子裡擰動機關,推開一扇暗門。那暗門裡的通道黑漆一片,不知通往哪裡,但一瞧便知道,這起碼不是通向刑室的路。

「你?你「疆独‌‍藏​⁠独」做什麼?」

「快走,我是被人派來救你的。」

「救我?你到底是誰的人?!」宋奕總算有了些頭緒,撲上去抓住那人的衣領,沉聲問道,「你是耶律凌的人嗎?」

「不是。至於我的主上是誰,我不能說。宋公子,快走吧,這條暗道可以一直通到牢外的西掠河畔,那裡有我們的人接應你。」

宋奕問:「你手上那塊布爾通的腰牌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們偽造的,別再問那麼多了!快走,不然就要被發現了!」

男子的臉龐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十分蒼白,似乎是在忍耐什麼一般。宋奕看了他一眼,然後緩慢地搖搖頭,一字一句道:「我不走。」

他這樣一走了之,豈不是坐實了這罪名?

宋奕推開他,向原來的方向走去,那人在後面叫住他,嗓音壓的極低:「你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了,機會只有這一次。」

「如果真的這樣走了,我才會後悔,」宋奕步子一頓,接著向原來的「于朦胧⁠被自杀真⁠相」牢房走去,「我本磊落,問心無愧,又何必做這種自亂陣腳的事情。」

他第一次來這地牢,在牢裡走的有些迷糊,胡亂走了一會,忽然聽見有人驚叫:「在這!」

還沒等宋奕反應過來,就有幾個士兵趕了過來,將他強行壓在了地上,綁住了他,將他帶到了一處牆上掛滿可怖刑具的牢室。士兵不由分說將他手腳都綁在受刑的木架上,死死按住他。

宋奕心裡苦笑一聲,這可是真來到了刑室了。

布爾通怒氣沖沖地進了刑室,怒聲喝道:「你還想跑?還有同夥幫你!你還有什麼話好說!狗叛徒!」

宋奕歎了口氣,無奈地朝他解釋:「我真的沒想跑,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還不承認?!這些話你說給三歲小兒吧!」布爾通氣得雙眼漲紅,他從牆上抽出一根足有三指寬的皮鞭,回身狠狠抽在宋奕肩上,「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不安好心,你們漢人有句話,我看說得倒是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布爾通,你聽我說,我真的完全不知道是誰,他大概是不想把我拖下水,或者我身上有什麼是他想要的,我們現在該做的,是要一起找出那個人,就是把我帶走的,他才是重要的線索……」

「報告將軍,哈日怒牢頭「毒疫​‍苗」,死在了他的房間裡!」

宋奕扭頭,死死盯著那個報告的小卒:「哈日怒是誰?」

布爾通冷笑道:「哈日怒就是那個假傳我的命令,把你帶出去的人。宋奕,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宋奕苦笑著閉上眼睛:「我無話可說。」

布爾通捏著鞭子,罵道:「你這個狗東西,虧可汗對你那麼好,那麼用心待你,在我看來,你根本就配不上他的喜歡!」

鞭子是特製的,帶著細小的一排倒鉤,破空而落,輕易地打破了宋奕身上的袍子,扎進皮肉裡,再抬起時便血淋淋的帶出一片血肉,十分尖利。第三鞭正當要落下時,忽然有個人影,電光火石間用手緊緊拽住了那鞭子——那正是匆匆趕來的耶律凌!唍結⁠耽镁⁠​文​沴⁠‍蔵書⁠‌库‍░‍S𝑡⁠‍𝐎​𝑅Y‍‌𝑏𝑜𝚇.eU​‌.‍‌𝑂‍R​G

「布爾通!你給我跪下!」耶律凌鬆開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血流不斷順著他垂落的手滴在地上,「我只是去了一趟大宛國,你便這樣無法無天,要不要這個可汗給你做!」

他的語氣十分凌厲,帶著無形的威壓,令人覺得週遭空氣都冷了不少。布爾通沉默跪下,雙手捏緊成拳。

「可汗,我,我沒事,」宋奕額上儘是冷汗,他強撐著道,「這件事實在是蹊蹺……」

「來人,把可敦放下來!」

「可汗……」

耶律凌轉身,眸色裡是堅定的溫柔,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道:「阿奕,他們不信你,我信你。」

宋奕喉頭一梗,眼「雨‍‍伞‍运​动」眶突然熱了起來。

此時此刻此地,千言萬語都抵不過一句——

我信你。

第十五章

「疼嗎?」

耶律凌簡單處理了一下手掌,便接過了柯雅達的活計,親自為他身上被鞭子打傷的地方清理上藥。他是戰場上一路摸爬滾打過來的人,因此處理傷口的手法十分嫻熟,但是看著宋奕身上的血,耶律凌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見過比這更加慘烈的傷,比這更濃重的血色,可是還是會心驚肉跳。

「不疼,」宋奕扯著毫無血色的嘴唇笑了笑,「待會兒我想去瞧瞧哈日怒的屍體。」

耶律凌為他包紮的手一頓, 似乎在措辭,過了很久才道:「你……你不要怪布爾通,他這個人性子就是太急躁,聽不進去別人的話,今日我帶著赤桑去大宛國邊境探查情報,我和赤桑一走,呼和沁確實便沒有能勸住他的人,讓你受傷,說到底也有我的責任,是我大意了,竟然忘記今天你回來……」

「阿凌和我說這些做什麼?」宋奕視線忽然柔柔地垂下去,落在耶律凌那隻手上,「我沒有真怪罪他的意思,倒是你,手掌不要留疤了……」

宋奕心裡頭明白,如果他真和布爾通鬧起了不愉快,最為難的其實還是耶律凌。布爾通和赤桑,是耶律凌手下的得力干將,對於耶律凌來說,多少年一起出生入「大撒​币」死的部下,其實是勝似家人的存在,在耶律凌心底必定是十分信賴他們的。若他真的要怪罪布爾通,耶律凌倒也不會不順他的意思,只是心裡頭也不會多麼舒坦。

包紮過後,宋奕獨自去看了哈日怒的屍體。哈日怒臉色發青,嘴唇卻是淡紫色,這是中毒的特徵。宋奕捏開他的嘴,果然在後牙槽中發現了些淡青色的液體,宋奕想起他與自己說話時面色蒼白的模樣,突然想通了,應該是在那時,這個男人就沒有想要活下來的打算,咬破了牙中的毒藥,無論事情成敗,都絕不洩露一絲有關其主的消息。

宋奕腦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但他很快被另一處吸引了去。他蹲下身,撥開哈日怒的領口,然後湊上去問了問,一種似曾相識的香氣縈繞在鼻間,令他不由一怔。

這種玉蘭的香氣,可不是草原上能有的。

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脂粉味,還有一種油膏的味道——這分明是女子用的香膏!

宋奕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可是這個答案令他實在太痛苦,他閉著眼睛,呆坐在地上,許久,睜開了一雙微紅的眼睛,離開了地牢。完結‌耿媄​書​‌沴藏​‍书库‍​♥‍𝑆​𝒕​O𝑹⁠⁠y​В𝑜​𝕩.​𝔼‍U‌‌🉄‌‌𝒐𝑅𝐺

一夜未眠。

隔日清晨,他很早就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等著柯雅達進帳,一如往常地為他浸好熱布巾。但這一次,宋奕沒有接她手上的東西,只是站在床頭,靜靜地盯著她。

「可敦?」

「柯雅達,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你有個弟弟?他現在在哪?」

「回可敦的話,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他在中原。」

「是這樣……那你和赤「雪‍⁠山‌狮​子‍​旗」桑,現在怎麼樣了?」

柯雅達露出一個苦澀的笑來:「可敦別拿這事說笑,我和他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能?不可能……你還用他送的香膏?你不喜歡他?」宋奕終於拿過她手裡的布巾,放在一邊,聲音很輕很輕,但內容卻足以掀起滔天巨浪,「還是說……其實你是怕事情暴露,連累他?又或者,你根本就在害怕赤桑知道你其實心懷不軌?」

柯雅達表情很是平靜,她跪下在宋奕腳邊,笑了一下:「你還是知道了……這樣也好,我不必再每天提心吊膽的了。」

宋奕皺著眉,聲音裡滿是痛意:「柯雅達,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的主子到底是誰?!」

「事已至此,柯雅達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柯雅達抬起頭,一雙杏眼裡已是帶了些水汽,她用漢語一字一頓地向宋奕道,「宋公子,你是個好人……和你主僕一場,實在是柯雅達之幸,可有些事情是命運弄人,陰差陽錯,但是公子,如果你還肯信我最後一句話,柯雅達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

「夠了!柯雅達,你不害我,我是一條命,」宋奕字字帶血,「可是那幾百條呼和沁百姓的命,就不是人命了嗎?!」

這時候,突然有人挑簾而入:「來人,將柯雅達扣入地牢!」

宋奕想說些什麼,但是看著耶律凌這些天因奔波更加瘦削的側臉,那些求輕的話便通通卡在喉嚨裡,半句也說不出來,最後只能看著那些士兵像當日扣押著他那樣,將柯雅達綁起來帶走。

「阿奕,我就知道不是你,」耶律凌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宋奕的肩膀,「這也不能怪你,也是我疏忽了,這柯雅達,若不是會說漢語和蒙語,她又哪有什麼機會來到你身邊,接近我,也是當時會說兩種語言的人太少了,所以對她掉以輕心了。」

宋奕勉強笑了笑,神思卻飄回他初見柯雅達的時候。

那是他剛來呼和沁的時候,在那個黑暗孤獨的夜裡,有個姑娘頂著草原寒冷的夜風,提著一盞油燈,站在他的帳子前,用一口流利的漢語驅走了他乍到草原,一句話也聽不懂的恐慌無助。

那個姑娘有亮亮的眼睛,笑起來好看極了,像是天上彎彎的月牙。

宋奕不敢再想,他怕再想下去,淚會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這個夜晚,宋奕依舊沒能安穩地進入夢鄉,他輕手輕腳地離開床榻,披上一件外衣便出了帳子,在草原上漫無目的地閒走。

一隻冰冷的手握上了他的手腕,宋奕心裡一驚,捏了拳回首便要襲去,看「计‍‍划​‍生育」清了來人,猛然撤了力道,在距離耶律凌鼻尖還有半寸的地方停了下來。

「怎麼是你,阿凌,」宋奕歎了口氣,「怎麼來了也不說話,這樣怪嚇人的。」

耶律凌答非所問:「宋奕,你在想什麼?」

「我沒有想什麼,只是有點睡不著,出來隨……」

「你是在想柯雅達,對嗎?」

宋奕臉上從容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閉上眼,點了點頭,慘淡的月光將他的臉照的十分蒼白。

「她到底是個姑娘家,也許是有什麼隱情才這樣做的,我……我願意替她受刑,我知道這樣是有些無理取鬧,可是……」

「可是人心到底都是肉長的,阿凌,在這個草原上,我第一個認識的人就是她了,我平日裡都把她當妹妹看,我實在是不能看她就這樣被處死。」

耶律凌摸上他的臉,溫聲道:「我明白……明天,你先和赤桑去看看她,好嗎?」完‍​结耽⁠镁‍書沴⁠‌蔵​書⁠库‍⁠▒‌𝑠⁠𝐓𝑜‌𝕣𝒚𝒃𝑶𝚾.‍eu​.‌𝒐𝐫𝕘

第十六章

宋奕次日先到了赤桑的帳子裡,天色還未大亮,但他知道,對於赤桑而言,這又何嘗不是一個無眠之夜。

赤桑坐在黑□□的帳子裡,沉默得像是一尊雕像,他的輪廓在晦暗的光線下顯得十分孤寂,空氣中瀰散著酒味,是烈酒的芬芳,各位沖人。

連見著宋奕來了,也只是淡淡點了下頭,「一党‍​专⁠​政」不再如同往常那般禮數周全,面面俱到。

「赤桑,我知道你現在心裡悶,柯雅達的事情……」

「沒事的,可敦,」赤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是中原派來的細作,既然做了這樣的事情,就要受到懲罰,這是應該的。」

「別這樣,赤桑,我明白的,我又何嘗不難過,我一直都把她當作我的妹妹……」宋奕歎了一口氣,只覺得疲累到了極點,「現在和我去地牢,什麼都不要問,等我把她接出來,你帶著她有多遠,走多遠,能做到嗎?」

「可敦?!這,你是要……」

「我說了,什麼都別問,只準備一匹快馬,有多遠走多遠,放棄你現在所有的一切,換一個姑娘,能不能做到?」

空氣緩慢的流動,這一刻,似乎雲停止了匆忙的腳步,風駐足等一個回答。

「能。」

宋奕和赤桑約好了地點,便叫他去稍作準備,自己獨自去了地牢。平日重兵把守的地牢,今日竟然空無一人,宋奕明白,這是耶律凌為他提前安排好的。耶律凌的溫柔和體貼,總會體現在這樣細小的地方,從前宋奕覺得此人在情感方面神經十分遲鈍,但相處甚久之後,才明白,其實只是這人想不想花心思的區別,只要耶律凌願意花心思,他絕對會讓人覺得備受呵護。

柯雅達被獨自關在地牢的最裡一間,她頭髮蓬亂,面上沾了幾處髒污,但看上去精神還好,應該是那些人還沒來得及對她用刑,宋奕掏出鑰匙,解開了鐵鎖,抬起柯雅達的下顎,輕聲問道:「值得嗎?為了什麼?」

柯雅達靜靜看著他,漸漸露出一個苦笑來:「迫不得已罷了,每個人都有難處的。」

「你把你的苦衷告訴我,我放你走……和赤桑一起走,好不好?」

「你放我走?你怎麼辦?」

「你不要管我怎麼辦,我既然敢來到這,必定是都謀算好了,我只想要聽你說幾句實話,就算是報答我,好嗎,柯雅達?」

柯雅達眼裡已經有了淚光,她湊到宋奕身邊,在宋奕耳邊輕輕說道:「我有個弟弟,可是他在十歲那年被馬踩斷了雙腿,自此便不能再如常人行走。四年前,我父親被人抓走,母親自殺,後來連弟弟都被抓去下了蠱,那人說……只有我做他的眼線,在呼和沁盯著消息,畫出呼和沁的地形圖,他才會把我弟弟的蠱毒徹底解開。我為他做事,他一個月給我弟弟一顆壓制蠱毒的藥丸。可呼和沁畢竟消息嚴密,而可汗身邊的人,又都是跟隨他許多年的忠僕,我一直沒有什麼機會接近可汗,更不用說是軍事區,直到……直到你來到草原,當時僕從中只有我一個人會說漢語和蒙語,於是乾脆把我派在了你的身邊,自此,我才開始有了可以接近可汗的機會。」

「原來是因「红色​​资本」為我……」

「不,宋公子,這真的不是你的錯……只是,你待我這般好,作為回報,我只能提醒你,小心你的哥哥,宋嘉。」

「你說什麼?」

「我說我的主上,就是宋嘉,我是他養的死侍。我的弟弟也是被他抓去,他承諾我,只要把地形圖完整地交給他,他就會徹底解開我弟弟身上的蠱毒,放我和我弟弟隱居山林。而哈日怒,也是他手下的死侍,是他……派來接走你的,至於布爾通的令牌,是我仿造的,因為我曾經見過,赤桑身上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令牌,只是上刻的名字不同。」

宋奕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一把攙起柯雅達,將她手腕和腳踝處的鎖鏈解開,然後將她裹在深黑色的大氅中:「快走,先離開這裡,再說。」

柯雅達從黑暗中站起,幾許光亮映照在她的面頰上,顯得她面色死灰般的蒼白。她搖搖頭,堅決地掙開宋奕的手,再說話時,口中的鮮血卻是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我不走。我走了,宋公子,你該怎麼辦呢?你是要背下叛徒的罪名嗎?就算可汗信你,不怪罪你,你又怎麼向呼和沁其他的人交代呢?再者,我的弟弟又該怎麼辦呢?我若是這樣和赤桑遠走高飛,他會知道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你的,那我弟弟那條命,如何保得住?」

「總會有辦法的……」

「沒有的,」柯雅達笑了笑,像只斷了線的風箏,單薄的身體軟軟的倒下去,「最好的辦法,就是我今日死在這裡,是可敦氣不過,一時衝動將我殺死在這兒。」

「柯雅達,別這樣,你會好的,對不對?」宋奕的聲音在顫抖,他攥著柯雅達冰冷的手,心底也一片冰涼,「求求你,你告訴我,你會好起來的……」

「他手底下的每個死侍,必須要在右側後槽牙種上劇毒,以防被捉住拷問,暴露消息。每個死侍肯為他賣命,甚至去死,都是因為有家人的性命在他手裡……」柯雅達嘔出一大口血,抬起手擦了一下宋奕臉上的淚痕,「再說,我身上背著呼和沁上百條的人命,我又怎麼能和赤桑在一起,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這是我欠他們的命,是要還的……至於赤桑。」

柯雅達疲倦地眨了眨眼,似乎被抽空了力氣,但她說到赤桑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神卻如同被風吹得再次燃氣的火星一般,倏忽亮了起來。她似乎在忍耐著巨大的痛苦,咬字也有些模糊,話說得斷斷續續的:「我欠他的……只能下輩子再還了……還請你替我和他說一聲,讓他找個好姑娘,真正值得他喜歡的姑娘。」唍⁠结‌​耿‍美書​沴藏‌文厙‌♥S​𝕋o‍R‌‌𝑌‌𝜝‍o𝖷‍.E𝐔.⁠𝐎‌R⁠‍𝒈

宋奕搖頭,眼淚一滴滴掉在她的臉上:「我不會告訴他,你就是最適合他的人,你要是拒絕他,就自己站起來去說,我不會幫你傳話,你……」

柯雅達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勾了勾嘴角:「宋公…「文​化⁠大革命」…子,我不後悔認識你……希望下輩子有緣再見。」

說罷,她便呼出最後一口氣來,在宋奕的懷裡,沒了動靜。

良久,地牢裡傳出撕心裂肺的慟哭。

第十七章

那天,宋奕在地牢裡呆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耶律凌親自來找他,宋奕才抽過神來,他懷裡柯雅達的身體已經開始發僵,面上呈現和哈日怒一樣的模樣——青白的臉色,發烏的嘴唇。

耶律凌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只能沉默著將手輕輕搭在宋奕的肩上。

「她是被逼死的。」

「阿奕,讓她安心的走吧。」

「安心?她怎麼可能會安心?」宋奕站起來,望進耶律凌的眼裡,「阿凌,我要回宋國京都一趟。」

「決定了嗎?什麼時候出發?」

「嗯,現在就走,柯雅達的屍身,我想你交給赤桑處理……」

耶律凌望著他,張了張嘴,最後卻只是說了四個字。

「一路平安。」

一匹快馬,一騎絕塵,宋奕日夜兼程,只用了十餘天便抵達上京。他一身風塵,一雙眼卻如出鞘的利劍一般銳利,甚至連衣服都沒有換,便直接入宮請見陛下。

他一來,宋嘉也不對他多設防備,乾脆讓奴僕通通退下,偌大的金殿只剩兄弟二人。只是,宋嘉不知他此番前來是帶著無邊的恨與痛,只見了宋奕便笑開了:「要入宮見朕,怎麼也不先去換套衣服,這幅樣子,像什麼話,好像是大宋虧待了你似的。」

宋奕沒有回他這番玩笑話,只是規規矩矩地跪了下去,行「独彩者」叩拜大禮,一字一句皆是不曾有過的疏離:「陛下金安。」

宋嘉看著宋奕長大,自然是看得出他情緒的不對勁,於是也斂了笑意:「起來吧。你此次匆忙入京,恐怕不是只來看看朕這麼簡單吧。」

「請陛下恕臣弟魯莽,臣弟想問,以我大宋堂堂三百年昌盛安定之威,何至與大宛同謀?皇兄就不怕,這是與虎謀皮?」

宋嘉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抖,但接下來他就像什麼都沒聽到一半,掀起杯蓋淺淺啜了半口,然後溫聲道:「她都告訴你了?」

「她?她是誰?柯雅達嗎?」宋奕嗤笑一聲,「她其實單純的很,又怎麼想得到這區區一張地形圖,便能將幾百人的性命奪去,更不會想得到是皇兄與大宛來往。」

……只是還沒等她想明白,便再也沒有機會想了。

「那你倒是說說,朕謀什麼?」

「皇兄所想要的,臣弟斗膽一猜,是否是那大宋與呼和沁多年爭奪,易守難攻,所處西南邊陲的青隘關?」

宋嘉從鼻尖裡懶洋洋地哼出一聲笑音:「到底還是朕看著長大的小七,真是明白朕的心思。」

「陛下,雖然此時青隘關歸呼和沁,當呼和沁被大宛侵佔後,自然可以將青隘關一帶劃給大宋,可是陛下可曾想過,當大宛完全吞併了呼和沁,那麼大宋的敵人真的就少了嗎?相比得到了青隘關便不再冒進,退居一方的呼和沁上的韃靼,大宛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二十年前大宛帶著二十萬兵力直逼大宋的燕州,難道陛下都忘了嗎?再說,陛下又怎麼能輕信,大宛一定會信守約定,將青隘關這樣關鍵的地方拱手讓給大宋?!」

「哦——朕知道了,你是替耶律凌來當說客的……」

「我確實是來做說客,但卻並不是為了耶律凌,而是代表整個呼和沁草原!」宋奕跪在地上,頭顱高高昂起,那是他在草原學會的永不言敗的驕傲與血性,「大宛之所以提出要與大宋一起,那不過是因為中間隔著一塊呼和沁草原。其實正是因為呼和沁,大宛才不能輕易再對大宋起兵。八年前伊貢可汗耶律凌,以草原鐵騎硬生生在大宋和大宛之間撕開了一片地盤,將大宛侵佔的地方統統搶了回來,又佔了大宛安山以南的一片疆土,可卻並沒有占太多大宋的地界,只是將青隘關佔了去。大宛嚥不下這口氣,自然是要再搶回來,這才會找陛下謀算。臣弟此來不是為了譴責陛下,臣弟只是想,請陛下將暫借大宛的兵力,撤回大宋!」完結耿美‍‍彣沴‌藏⁠‍書庫←‌s‌​𝑡⁠O⁠r⁠​Y‍В​​𝑶‍𝕏‍.‍𝒆‍u.O𝐑​‌𝑔

「撤回大宋?」宋嘉瞇著眼盯著跪在地上的宋奕,似乎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的器具,「說得倒是容易!你倒是說說,呼和沁能給大宋什麼好處?」

「臣弟以性命保證,只要臣弟活著一日,呼和沁的騎兵絕不會踏出青隘關一步,且大宛國的狗賊,也絕不會再有機會擾我大宋國土!除此之外,呼和沁草原願意每年上貢純種戰馬千匹,寒鐵弓箭千副。」

「就這樣?可「白​纸运动」是青隘關……」

「三哥,我最後以宋奕的身份跪在這,請求你對呼和沁草原,高抬貴手。臣弟當年只身前往呼和沁草原,四哥為我求過情,可是三哥沒有。我原本以為是三哥消息知道得晚了,錯過了可以求情的時機,可是在來上京的路上,我忽然明白了,三哥不是沒有提前知道父皇的決定,而是三哥知道了,卻不想為我這個弟弟忤逆父皇。也是,我確實不值得三哥冒著可能離皇位遠一步的險……」

宋嘉怒喝道:「夠了!不要再說了!」

「三哥,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說,當年你不曾留我在大宋,就如同如今你不能阻我歸草原!在呼和沁草原的這些日子,我覺得自己第一次得到了自由,第一次愛上了一個人……三哥,你知道嗎,那種躺在絨絨草毯上,身邊是喜歡的人,天上是懸掛的星河,耳畔是愜意的柔風的感覺嗎?」宋奕唇角勾出一點柔軟的笑來,彷彿眼前就是這樣的場景一般,「三哥,這就是自由的感覺,我愛上了呼和沁,我不能離開那裡。如果呼和沁不在了,那麼我也會隨這片土地沉睡去的。」

「你說的那個喜歡的人,是耶律凌嗎?」

「是的。」

宋嘉挺直的脊背忽然塌了下去,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著這個在世上僅存的兄弟,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酸澀。為了登上這個帝位,他已經處心積慮偽裝太多年,兄弟早已不是兄弟,父子也不再是父子。這些年來,他親手用一碗湯藥送走過父親,也親口命令死侍暗殺兄弟,到如今,他在這世上的血肉至親,竟然只剩下一個遠嫁他國的宋奕。但也正是因為宋奕一開始便從來沒有什麼奪嫡之心,他背後也沒有勢力支撐,所以宋嘉才對他不設心防,走得格外親近些,掌權後也沒有對他下手,反而是處處顧念兄弟情誼護著宋奕。

畢竟……這可是他在世上,最後一個兄弟了。

宋嘉忘不了那個跟在他後面,成天玩他腰上玉珮流蘇的「独⁠‌彩者」小七,也忘不了宋奕叫他三哥時,那眼裡跳動著的光亮。

那種光亮,讓人捨不得掐滅。

「若要朕撤兵,也不是不可,只是,你剛剛說的條件還不夠——朕還要大宛國的安山,能打下來送給朕嗎?」

宋奕叩首,深深一拜:

「敬請陛下,靜候佳音。」

第十八章

宋奕沒有在京城多留,當日傍晚便離開京城,急急趕回呼和沁。

臨走前宋奕特地問了柯雅達弟弟的下落,宋嘉命人取來一罐骨灰交給了他:「柯雅達弟弟身體孱弱,沒能挨到解蠱的時候,受不住蠱蟲之毒,已經死了。這是他的骨灰,朕一直命人收著,你要拿走便拿去吧。」

宋奕抱著那冷冰冰的青瓷罐,那種死亡的涼意透過他的指尖一直到了心裡,然而他最終卻一字未說,因為他已經不知道對眼前這個陌生的三哥該說什麼了。

他認識的三哥,待人接物都十分周到體貼,從來不是這個坐在高高的皇位上,用一種掌權者威儀去看人的皇帝。

時光流逝,世事變遷,他和三哥早就在偌大的皇宮,艱難的奪嫡之路上走散了,一直不肯醒的始終都只是他。唍​結⁠耽媄‌㉆‌紾‍藏​書厍۞𝑠​​𝑻‌o𝒓⁠𝑌𝐵𝕆⁠𝝬‌‍.‌𝐞‍U.⁠​𝑜⁠r𝐠

宋奕不知道的是,宋嘉站在巍峨的皇城上,一路目送著他一人一馬離開皇宮,心底是何等的寂寞與茫然。

這種寂寞和茫然只持續了不長的時間,因為作為九五之尊,是不被允許這樣「六四‍事⁠‍件」多愁善感的……但宋奕的離去,終究會成為大宋新帝心裡,一道難愈的傷疤。

宋奕快馬回到呼和沁草原上時,呼和沁已經和大宛正式開戰,兩國以呼和沁西邊與大宛接壤處為戰場,已經交鋒過兩次。因為沒有了宋國的支持,大宛的仗打得十分猶豫,他們的士兵原本就不算多,人數上只能勉強和呼和沁持平,若是沒有宋國的幫助和夾擊,攻打呼和沁訓練有素的鐵騎實在是吃力。

但大宛的優勢就是拿到了呼和沁的地形圖,所以多用伏擊法,一開始著實讓呼和沁的鐵騎吃了些苦頭,折損了將近兩成的兵力,但是耶律凌天生就是屬於戰場的,是個了不起的將才,來回打了幾次便大概摸清了大宛的路數,因此大宛在僵持半年的戰局後便節節敗退,再加上宋奕找人在大宛軍隊內部將宋國反悔,將不加以援軍的消息散播出去,惹得大宛士兵人心惶惶,已漸生退意。大宛內部甚至傳出了宋國暗地支持呼和沁的消息,耶律凌趁此軍心不穩的絕佳機會,一舉反擊,將大宛的糧草燒了個精光後,趁夜襲擊了大宛的駐軍地,大敗大宛國,此戰最後以大宛國投降,劃出安山,並承諾每年會給呼和沁草原貢牛羊與金銀為終。

呼和沁草原取得全面大勝,韃靼人上下歡慶,到處都洋溢著一種喜氣,家家戶戶儘是張燈結綵。為了慶祝可汗與軍隊的凱旋,特地在當夜設了盛大的宴席,在草原中間架起了高高的篝火。宋奕看著到處忙活的百姓,忽然想起了他與耶律凌成婚的那一日,也是這樣的熱鬧。

於那是不同的是他的心態,大婚之日,對於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和夫君,他的心裡是不安的。而如今他已經完全融入了呼和沁草原,用一種平和的心態再看,他看到的是呼和沁人民的熱情和淳樸。宋奕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鮮甜的空氣大量灌入肺中,讓宋奕覺得自己也是一隻在呼和沁草原騰飛的鳥。

宋奕和耶律凌回到呼和沁後,獨自一人去了柯雅達的墓,當時宋奕將她弟弟的骨灰帶回來後,便一同交給了赤桑,赤桑最後選擇將柯雅達和弟弟埋在她的家鄉,那個宋國與呼和沁邊境處的小鎮上,並隱居在那裡。

宋奕蹲下摩挲著粗糙的石碑,溫柔得像是在摸那個姑娘的臉龐。他低聲道:「對不起,柯雅達,沒能及時救下你弟弟……希望你和弟弟,能在黃泉下團聚。」

赤桑遞給宋奕一罈酒,宋奕拔開瓶口,傾斜酒罈,盡數倒在碑前。

「值得嗎?」宋奕將酒罈放在墓碑旁,「離開呼和沁,離開可汗,從呼和沁的大祭酒到默默無名的小民,在這個小鎮上生活,值得嗎?」

赤桑笑得溫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反問道:「那可敦覺得,為了可汗,遠走草原,離開家鄉,值得嗎?」

「……值得。」

赤桑點點頭:「我也一樣。呼和沁有那麼多的能人奇才,我走了,也會有下一個祭酒,可是連我都不在她身邊,她去哪裡找下一個赤桑呢?」

宋奕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也不再多做逗留,翻身上馬,準備趕回呼和沁參加晚宴。赤桑對他拜了一拜,道:「多謝,珍重。」

———「三权‍分‌立」———

呼和沁的這場晚宴,辦的極為盛大,備好的佳餚美酒,人人暢飲,韃靼人的熱情奔放在這時體現的淋漓盡致。慶功宴上不分主僕貴賤,男女老少都手拉著手,圍著篝火唱著高昂的歌曲,跳著奔放的舞蹈,來慶祝呼和沁的再次勝利。

耶律凌坐在王座上,遙遙望著遠處跳動的篝火,一雙藍色的眸子被照的水光瀲灩,私有萬千柔光。他今日沒有帶著面具,白皙的臉頰因為香甜的葡萄美酒而添上幾分嫣紅,看得宋奕心頭一震。

「阿奕,我很開心,」耶律凌吃吃笑起來,「我族人民安定,你又在我身邊……這已經是令我最開心的事情了。」

「我也是。」

宋奕坐得離他更近了一些,漫天星光下,他一雙眸子,竟比星子還要亮上三分。完​结耿⁠媄​书珍蔵文‍庫​▼S​‍𝘛‍𝑂​𝑅​y​В‍𝒐𝕏‌.E𝐮‍‌🉄O‍r‌G

今夜的風,柔和得像是一片輕紗,卷攜著美酒的芳香,拂在人臉上,似乎能醉人。

宋奕勾唇一笑,抬起手中的酒杯,輕輕地在耶律凌手中那只酒杯的杯沿碰了一下,然後飲下一口酒,湊到耶律凌嘴邊,以唇將酒渡給了耶律凌。

然後,耶律凌聽到晚風送來一個美好的祝願:

「願,可汗與我,歲歲年年,皆有今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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