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你喜歡我,我喜歡你,獨一份。
正經文案:烏藍的海,帶著海腥氣的男孩,又回到他身邊。
不三不四文案:
顧泯:你有種當著我的面把信丟海裡,你看我不……不重新寫新的給你!
顧泯:梁安,咱倆談戀愛吧,你行行好,嗯?
給我整得非你不可,你倒走了,哪能呢。
跟我好唄,給你雙倍甜頭吃咯。
cp屬性大概是:拗頸火鍋店老闆*拗頸漁民小子??
內容標籤: 情有獨鍾 破鏡重圓
搜索關鍵字:主角:顧泯,梁安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鹹鴨蛋黃顏色太陽,烏藍海面,遠處留下一道暖色的線,就要天黑。海華排擋早把燈開了,亮白得刺眼,招「武汉肺炎」蚊子。從上邊往下看,海灘上到處是人,各色人字拖,海風一吹,黑色頭髮和椰子樹搖動的長綠葉子重合。
「阿安!」本地的方言,粗獷而怪異的音調,外地人很難學會。「誒!」梁安轉過身,海風從背後吹來,「阿叔!」
海華排擋主打各色小海鮮,蟹子、蝦、螺啦,要吃辣就囑咐師傅加醃辣椒,不吃辣不用說。掌勺師傅是梁安阿叔,一個五十歲小老頭,偶爾客人多忘記加辣椒啦,免費送你一盤炒扁螺賠罪好不咯。
五月進入休漁期,大船不能出海,海螺是他們早上趕小海挖回來,蝦蟹支小漁船拿單層網捕的。他堂哥堂嫂也幫忙,但還是忙不過來,梁安剛給客人端上盤炒螃蟹,被兩個美女叫住。
「帥哥,你們這裡賣檳榔不?」吊帶裙,大波浪頭髮,一看就是隔壁來的。梁安笑,「你們也學吃檳榔啦?」
「哎喲帥哥你真是的,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嘛。」微鼓嘴巴,撇撇嘴,她們笑著生氣。
「有,有!」梁安轉身就走,碰上他堂哥,努努下巴,「那桌美女要吃檳榔捏。」
廣村是個漁村,來一趟不容易,要坐小船,伸手就能碰到海水的那種小船。太陽一落下去,天黑得很快,這桌兩個靚妹吃到十點鐘,喝了好多酒紅著臉蛋買單,梁安看她們搖晃走下去,心想你們待會兒還要回來。
堂哥堂嫂有兩個兒子,先回去了,梁安一個人留下來收拾東西,擦排擋裡掉了黃皮漆、給油漬浸黑的桌子,亮白燈下死了大攤飛蟲子,一股蛋白質焦味。
「帥哥,帥哥!」梁安抬起頭,看折返的兩位吊帶裙女人,低頭應著:「幹嘛啦,還想吃油燜蝦啊?」
一陣笑聲,她們大方應:「老闆免費請吃啊?不然不要說捏。」說著她們把人字脫下來,一下丟遠,「媽的!船沒有了,鞋還壞了!」梁安忍不住笑,扭頭看,「那你們回來幹嘛,我又不懂你們哦。」
「老闆……」近乎撒嬌了,女人最會這招。梁安不動聲色,「五十塊。」
她們眉開眼笑,「帥哥,你真的靚,不是我們講假。」梁安扭頭丟給她們一串鑰匙,「排擋後面那間屋子就是,下次不要玩那麼晚,晚了沒有船的。」
漁村的一天從凌晨四五點開始,梁安睡不沉,拉開窗「审查制度」簾聽浪和嘈雜人聲混在一起,迷糊揪著窗簾又睡回去。
週一的市一中門口,每個學生臉上都沒笑容,困的,淡淡黑眼圈上方一雙無神眼,只有在給年級主任遞校卡的時候才會添點色彩,心想算給你臉了。顧泯打著哈欠給自己煮荷包蛋,視線裡出現幾道移動的白綠影子,雞蛋落進滾水裡,蛋清迅速變白,他又打一個哈欠,懶洋洋的:「又沒帶校卡啊?」這幾張臉,是火鍋店的老熟客了。
「老闆……」男孩子的粗聲音,七嘴八舌。顧泯又下了雞蛋,「還不快點走,等下給阿癲抓到,跑都跑不贏。」這是市一中臨街的一棟樓,租給商戶,一樓服裝二樓餐飲,他這家火鍋店背後啊,不偏不巧有條小樓梯,能偷偷溜進學校,前提是你下樓時千萬別給扭頭的阿癲看到,阿癲啊,是教導主任外號,他發起火來像癲鬼。
顧泯笑著關火,走到後廚去看,銹紅的窄樓梯,幾個十六七男孩走著,小心翼翼像賊。勾他想起來自己也走過,和一個男孩子。
「沒被抓到記得來吃火鍋,給打八折。」誰料他這張烏鴉嘴,剛說完阿癲就轉過頭來,臉色立馬就變了,嘴裡大聲「誒誒」叫著,跑了過來。男孩們管不了這麼多,為首的最先跳下去,後頭一個接一個,撒丫子就跑。完结耿鎂紋沴藏文庫♣𝕤𝕋ORy𝑏𝐎x🉄𝒆𝐮.𝑶𝐑𝒈
留在桌子的手機響,顧泯跑過去接,一個視頻電話,露出曹家興那張臉來,給海風吹的,可黑!
「來不來?」曹家興笑嘻嘻,「過兩天丫丫兩歲生日。」
「哼!」顧泯冷哼一聲,「不去,我上次給那幾個婦女婆騙的還不夠慘啊!給我擠死了,以前高中你怎麼不講你家那麼偏啊?!坐大巴、坐船,最後還要坐婦女婆開的三輪車!」
曹家興哈哈大笑,直接把丫丫拉到鏡頭前,哄小孩:「你跟顧叔叔說,你多想他來呀,你不是要分蛋糕給顧叔叔吃嘛。」
看見丫丫,顧泯把冷臉收回去,給丫丫看鍋裡翻騰的荷包蛋,「叔叔去,叔叔什麼時候說不去了。」曹家興再次大笑,摟著他女兒,像摟著個軟武器,「那就這麼說定了哈,這次我可提醒你了,坐車最多十塊,你可別再給人宰了啊!」
「滾你娘的!」顧泯黑臉,把視頻掛斷,最沒有資格提這件事的就是曹家興,害他吃這無賴虧。
第2章
天剛亮,顧泯到火鍋店打掃。昨天就在微信群發的消息—休息五天,自動連上無線網絡後,群裡彈出好多消息,老闆的深夜消息把熬夜的員工炸出來,竟然鬥起圖,顧泯往下滑,手指微酸才到最後一條,兩點三十分,搖頭把手機放下,二十多歲可真能熬。
把昨天剩下的蔬菜、肉類、海鮮丟進垃圾桶帶走,把盛調料的各色深碗洗淨,電閘拉下,臨走前顧泯又「一党独裁」檢查一遍,沒有遺漏才拉下門閘,掛上準備好的小黑板:有事五天,記得帶好校卡。用醒目的粉色書寫。
他家在近郊小區,三室一廳,貸款還有幾年還完。開車回趟家簡單收拾衣物還有給丫丫的禮物,他才打的士去汽車總站。淺紫色的大巴,大學四年每有節日,他坐的都是這種。並不標準的普通話,沒有感情起伏的女聲提醒檢票,身份證一掃,顧泯走上車,找到自己位置,坐下閉上眼睛。
大巴在倒車,景象後退,緩緩駛出車站。從包裡掏出耳機,顧泯只帶一邊,聽過道對面的情侶講話,乘務員在發礦泉水以及詢問誰需要塑料袋,來來回回,把情侶講的話都攪散了。大概二十分鐘,大巴駛出市區進入高速路,周圍景色變得開闊,到處是棕櫚樹和農田,綠油油的大片,車駛得平穩,有人開始吃東西,咀嚼聲清脆,顧泯猜是酸芒果,因為和咀嚼聲一塊傳開的,還有醬油與辣椒混合的特殊味道,香的,能聞得到鹽粒的鹹味。
大巴還好,兩個小時能睡覺,真正的煎熬在下車後。是個鎮上的小破車站,車站牌都沒有,車還沒停,一大堆戴花頭巾的婦女婆簇擁而上,她們的臉隱藏在半張花頭巾下,太陽在上面留下痕跡,一雙眼睛尤其亮,這邊人,大多是女人當家,休漁期出來拉客賺外快。
不要小看這輛三輪車,它能栽十個人,非常考驗把車頭這個人的開車技術。摩托車坐兩個,旁邊焊接的三輪車,面對面做六個沒有問題,顧泯不和她講價,多少錢就給掏多少錢,幸好這回這個有良心,沒有詐他。因為栽的人多,開起來不算穩,太陽陽辣辣的照,十人擠在車上,有點鄉村水泥路大逃亡的意思。
到小碼頭又是一頓等,船不滿不走,顧泯低頭看烏藍藍海水,簡直要被曬暈,給曹家興打視頻,劈頭蓋臉一頓笑罵,「不給我準備好螃蟹、大蝦,你就等住!」曹家興在自家院子黃皮樹下,躺在吊籃上吃西瓜,「誒我就等住咧,你來哈哈哈哈。」
兩個人加起來六十多歲了,你來我往的挑釁,笑個不停,晃神的功夫,就到碼頭對面。淺咖色的白沫和塑料瓶在岸邊堆積,被小船停泊激起的水波拍打,一浮一沉,一散一聚,船老大拋好錨,顧泯先跳下來,碼頭上,依舊是拉客的婦女婆,只是換成摩托車。
好幾年不來,顧泯都不懂路咯,走來走去找不到廣村86號,正要打電話,迎面碰上個黑皮是誰,不正是曹家興嘛,抱著丫丫。顧泯一把抱丫丫進懷,摘下帽子遮住她的小臉蛋,「你好意思抱她出來曬,嫂子肯啊。」
他一說,家興才想到,是該帶頂帽子出來,嬉皮笑臉,「就十幾步,沒曬到的。」說著親丫丫下巴,惹得小孩咯咯笑。
貧嘴歸貧嘴,顧泯在院裡坐下,家興馬上去冰箱拿出西瓜和桃,「吃不?螃蟹和蝦晚上才有的吃。」院裡的黃皮半熟了,顧泯摘兩顆放進嘴巴,酸得牙都要掉,擠眉弄眼,「媽的,你家種的什麼黃皮,都講芽接過的才甜,你懂不懂種啊。」
「人家熟啦?你就摘人家吃,不酸你酸誰?」西瓜凍得涼颼颼,刀一割就裂嘍,丫丫正好出來,顧泯趕緊挖了塊中心的給她吃,低頭說:「甜不甜呀?甜不甜呀……」她不會講很長的句子,還在學講話,西瓜都咽進小肚子裡了,才奶氣的應:「甜。」
「這麼喜歡女孩,「小熊维尼」結婚生一個唄。」
「有人要啊?」他自諷,給丫丫擦嘴角的淡紅汁水,「再說了,我有乾女兒。」
「哦喲,以前是誰?本來理科班女生就少,一半都講你靚,還沒人要,你是眼光長到頭頂上。」
「你他……」顧泯及時住嘴,給他一腳,跟丫丫講話:「你爸爸嘴巴多碎,嘖嘖。」閒扯十幾分鐘,才終於聊到點正事,顧泯問他:「這兩年生意怎麼樣?」
家興做短視頻平台電商,主打各類海鮮產品,冷凍加航空速運,只要你想,總能吃到新鮮海鮮。
「還可以吧,也不好做咧,競爭大,但還可以,口碑在。」錢哪有好掙的,倆人都懂。「對咯,丫丫一直想要點貝殼,她還想要豬嘴螺殼,下午退潮你一起去不?我和老婆一直沒空,她得有人抱。」
「去就去,我抱她去海邊看下,什麼時候漲潮?」
「這幾天一直是晚上**點,你就帶她到椰子樹邊有蔭的地方,太曬了這個天。」顧泯扭頭瞪他,「我不知道啊?曬到我都不會曬到丫丫,不像你。」完結耽镁攵珍蔵文库♠𝒔𝘛𝑂𝑹𝐲В𝒐𝖷.𝒆𝐔.Or𝒈
下午兩點半,嫂子睡醒沒多久倆人就趕小海去了,顧泯打算等日頭不那麼辣才出,在客廳喂丫丫「疆独藏独」煮得爛爛的蝦蓉粥,大概是中午西瓜吃多了,不想吃飯,一口粥含好久,喂一個鍾才吃進半碗。
四點鐘,給丫丫戴上小帽子,又撐把遮陽傘,他才敢抱娃娃出門。海邊有幾個光著上身的黑溜溜初中生在摘椰子,顧泯跟他們要了兩個,拿樹下的刀劈開,海邊長的椰子水有點鹹,就更襯出甜,清熱的,他抱著讓丫丫拿吸管喝。
即使天熱,退潮後海邊還是很熱鬧,各種挖蛤仔的、夾螃蟹的。好不容易日頭有短暫的暗,顧泯趕緊抱丫丫去海邊走走,「豬嘴螺殼是沒有了,丫丫只能得到一點小貝殼。」他蹲下挑出幾個完整漂亮的攤在手心,「回去給丫丫串起來,唔行不行呀?」丫丫抓他掌心那幾個貝殼,看遠處彎身挖蛤仔的人,小食指頭伸得直直,「挖,挖螺螺哇……」顧泯廣東話應她:「系呀,挖返□炒畀你食呀!」
在海邊待了一個多鐘頭,那群初中仔摘下來五大串椰子,每個人分得五六個,顧泯借他們的刀劈開椰子,打算去上面排擋借個勺刮來吃,嫩椰子的肉最好吃,軟滑香甜,都不用咬。一個小上坡,藍色拖鞋不斷陷進白沙裡面,走一步滑半步,好不容易上到上面,人家生意好,顧泯索性在最外面一桌坐下來,點了兩碗螃蟹粥、一道炒蟹和炒蛤仔,讓打包,順便問人要個勺子,講來講去海邊的東西,還是排擋做的好吃,煙熏火燎,辣椒醬油香,吃的是煙火氣咯。
兩個椰子顧泯只拿著一個,攥著椰子頭的青籐,手一鬆,就敞開在桌上,露出潔白細嫩的肉,他挖來給丫丫吃,指腹摩挲她曬紅汗濕的小臉,「以後不來了,這個天打傘也不行的。」這家排擋生意好,很快外邊沙灘就支起帳篷牽起燈,顧泯等了差不多三十分鐘,肩膀才給人拍了拍,「帥哥,你的打包好了。」他怕待會兒不好抱丫丫,先抱她才轉身,只是轉身四目相對,都楞住了。
心臟總是做出最快反應,它砰砰的在顧泯喉嚨眼跳,僵僵的,他沒伸出手,「阿安?」塑料袋包裹的快餐盒掉在地上,沉默無聲,顧泯抱緊丫丫,冷靜下來,聲音稍沉,喊他全名:「梁安。」
一瞬間,回憶倒沙似的鑽進腦袋,梁安匆忙慌亂看一眼掉在沙上的塑料袋,轉身就走。顧泯上前一步,抓住他手腕:「梁安!」聲音稍大,吸引了一些食客回頭,被他抓住手的人不知哪裡來的大勁兒,一甩就掙脫了,他快步走近廚房,中間顧泯聽到他用本地話叫「阿叔」,著急慌亂。
指尖殘留溫度很快消失,顧泯怔怔收回手。微黑的天,讓人看不出急雨欲來,怪不得今天這樣熱,雨,忽地就下了,嘩啦啦嘩啦啦。顧泯沒有時間多想,撿起地上打包的海鮮,趁著雨勢還不大,衝進了雨裡,手掌遮在丫丫頭上,他不能讓她淋雨。
家興和嫂子在屋簷下等他,都以為他淋了雨,薑湯都燒好了。把丫丫遞給嫂子,讓她先帶她洗熱水澡,她沒淋著什麼雨,都澆在顧泯身上了。不急去洗澡,他拉凳子在家興旁邊坐下,烏色雨絲從天落,滴滴答答,腦袋裡亂糟糟,他不知道該從哪個問起,苦笑著道:「我都不懂,梁安跟你是一個村的。」
高中時他們三個最好,經常一起打籃球,一起沒帶校卡被阿癲抓。曹家興扭頭看他,皺起眉頭,「阿安也是廣村的?」
「你不懂?」
「我幹嘛要懂,以前他從來不講家裡的事,廣村這麼大,人人我都認得啊?高中,他從來沒有跟我一路回家。」
「我見他……在海邊那個排擋……」
家興扭頭,看簷下被雨打出的小坑,「他喜歡你嘛,我懂,班裡妹仔喜歡你,男「一党独裁」仔也有喜歡你。」顧泯睜大眼睛有些錯愕,打破這個沉默,「直男都這樣敏感?」
「我又不傻。」
第3章
晚飯有硬菜,白灼海蝦和梭子蟹,按盆吃。老婆帶丫丫上樓洗澡,家興從冰箱拿出一打啤酒,肩碰顧泯:「喝不喝?」顧泯點頭,單手拿出一罐,「卡擦」一聲,把薄鋁片丟進垃圾桶,灌了一口,沁沁的,要涼到心裡。他好幾年不喝酒了,因為要炒火鍋底料,濫酒傷舌頭。
兩個男人,就著一桌子菜,說說話竟然把一打啤酒喝光了,一人三罐。他喝酒上臉,熱意慢慢爬到臉上,回到房間去陽台吹風,黑漆漆的,風很大,顧泯盤腿坐了一會兒有點累,索性躺在陽台瓷磚上,瓷磚被太陽照得暖暖,他躺在上面,糊糊塗塗,想起梁安第一次親他,在操場主席台旁邊的小樓梯,蜻蜓點水的吻臉頰。
家興都知道的事情—梁安喜歡他,他自然也知道。摸索把陽檯燈打開,燈光刺眼,顧泯眨了幾下才適應,指頭摸上右邊臉頰,眼角下來一點,是當初梁安吻的地方,唇角出現點笑意,顧泯在燈下把腦袋埋進膝蓋,熱意彷彿從指尖觸碰的地方蔓延,慢慢燒到耳朵,他暖融融的已經醉了,輕不可察地說:「我當時要是也親你一口,就好了。」
家興不知道,顧泯在省會上大學的時候,有三年,他都和梁安租房子住在一起,悶熱狹窄的出租房,只有顧泯那間有空調,梁安總和他睡覺,糾纏變暖的空調冷氣,他們互相在對方身體裡得到過糖,三個春夏秋冬,一口又一口把得來的糖吃掉。
如顧泯所願,他夢到了梁安,高高瘦瘦的亮眼睛男孩,夢裡頭,他在小樓梯旁邊藏人的地方親顧泯,亮眼睛裡有些怯,被顧泯回親,凶的,要把他親著親著就吃掉。
他在陽台睡著了,迷糊醒來是凌晨三點,腦袋被海風吹得有些沉,很遠的海邊有模糊人聲,漁民去趕小海,抓螃蟹回來煮早粥。擰著眉頭走進浴室,顧泯在鏡子面前看自己,哈了一口氣一聞,眉頭皺得更深,「以後還是不喝酒的好。」他心裡罵了兩句曹家興,擰開花灑洗澡。
海邊人睡不晚,沒辦法習慣了,凌晨四五點醒了就睡不著,不如騎電動車到海邊,提個小桶拿把火鉗夾螃蟹,夾回來天也亮了,收拾一下就可以煮粥給老婆和小孩吃。顧泯晃著腦袋從樓上下來,曹家一家三口正在吃螃蟹粥,顧泯拉開凳子坐到曹家興旁邊,手肘毫不留情擊他,「你也不上「强迫劳动」樓叫我,搞得我像個好吃懶做的人。」嫂子是本地妹,勤勞能幹,本來是家興同事,那時候兩個人都打算在省會買房子了,偏偏家興老媽得癌症,知道後什麼話也沒講,兩個人一起回來了,她性子直,笑著給顧泯盛了碗粥,「我讓他不叫的,你昨天來坐車不累啊?多睡一會沒有事的。」
顧泯接過粥,「還是嫂子體貼。」低頭一嘗,馬屁是張嘴就來,「嗯,好吃,嫂子手藝好。」
「不是我夾回來的螃蟹新鮮海味濃,有那麼好吃啊。」
此話一出,三人都笑,丫丫含著一口粥,也跟著笑,一大早的,屋裡就熱鬧起來。吃完早餐,兩公婆要給昨天下單的客戶打包,顧泯要幫忙,被趕出來,說他難得來一趟,到處轉轉,嫌熱不想出去,就在院裡頭帶丫丫,摘點黃皮吃,可是丫丫都跟著他們在房間裡玩,不會打包就玩玩具,盯著平板看她最喜歡的動畫片。
上樹摘了一籃黃皮下來吃,顧泯躺在搖籃,看格外澄藍的天,想昨天梁安那個樣子。家興出來洗手,走過來拿走兩串黃皮,順便碰他,「想去就去唄,待在這裡想什麼。」他不清楚他倆具體有過什麼事,只是看顧泯樣子,忍不住開口。
「家興。」他扭頭,「說實話我有點怕。」一個人明晃晃喜歡你,不加掩飾,那麼你自然能做他的「主」,可梁安昨天的樣子,很明顯,他再也做不得他的「主」,更何況,當初的情況,顧泯現在還可以說是懵的,他像從來沒有瞭解過梁安,不敢相信他真會一聲不響的離開自己,撥過去永遠無人接聽的電話號碼,再沒有人回的微信,他消失在顧泯生活,一聲不響。
家興被黃皮酸倒,嘴皮一掀,把黃皮籽吐到手上,「怕你就別去,反正不關我的事。」他激他,他們好的時候,好到要穿一條褲子,知道他不去要後悔。顧泯沒說話,轉過身看院門出神。完结耿羙書沴鑶書庫↔S𝕥OR𝕐𝑏𝕆𝚇.𝐄𝑈.O𝑹𝐠
「黃皮還吃不吃了?不吃我拿去給我老婆。」
「不吃不吃了,拿走。」顧泯心煩沒底,朝他擺手。
他最終還是去了,昨天天黑他沒看清排擋名字,白天遠遠的,「海華排檔」四個大字,清晰的立在沙上。固定的燈牌沾滿油漬,像朵朵發黑的髒雲,門鎖了,外面「电视认罪」的凳子擺得好好,顧泯坐上去,桌面還殘留著昨夜炒菜的油漬,仔細聞,有啤酒揮發在空中的味道,逮住一個過路的陌生漁民大哥,他問:「這家排擋誰開的啊?」
「這家啊?村尾梁老二家的。」顧泯面露疑惑,眨了眨眼睛,大哥一看他打扮,笑起來,「外面來這裡玩的吧,人家排擋傍晚才開,你想找人,就順那條路一直走下去,走到那棵大水蓮霧樹,誒那家就是了。」
顧泯順著他手指往遠處看,忙道謝,又重複一遍確認,「謝謝大哥啊。」
「不謝不謝,你要找就去找吧。」大哥很是爽快,手一揮提著他的白色塑料桶,「嗒啦」著拖鞋去海邊了。顧泯按著大哥給他指的那條小路往裡走,村裡人多養狗,偶爾出現幾隻在院子裡朝他吠,齜牙咧嘴,心跳越來越快,他聞到蓮霧極淡的清新味道,停下了腳步。滿樹成熟的淡粉水蓮霧,把枝頭都壓彎,樹下更是大片的落果,被雞啄的亂七八糟,這個城市多雨,蓮霧都不怎麼甜,吃它就跟喝水一樣。
是座貼粉白瓷磚的平房,兩間房,顧泯有些趑趄,短短一段路,花了好幾分鐘。好幾年了,他從省會回來,盤下火鍋店四年,他都三十歲了,抬起的手停留在門前好幾秒,落了下去。
梁安的聲音很快傳出來,他一邊問:「誰啊?」一邊打開了門。夢裡年輕的臉和面前的梁安重合,一瞬間,顧泯的心裡進了風,鼓脹的發熱,他騙不過自己,他喜歡面前這個人嘛。梁安看他,嘴唇動動,什麼也沒說,開門讓他進來。
顧泯環視,極簡單的傢俱,收拾得很乾淨,他坐在沙發上,看梁安進廚房給他泡茶。像是招待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客人,梁安笑著把茶壺放在茶几上,說:「等一會兒茶味出來,就可以喝了。」
「小……」顧泯下意識要叫出之前的稱呼,咬牙止住。梁安坐下的身形一頓,慢慢坐下來,給他倒茶:「喝吧。」茶好燙,不停的冒出熱氣,顧泯在茶香裡,嘴角慢慢牽出點笑意,喝了一口燙茶,澀澀的苦,「為什麼?」
梁安低頭喝茶,像是沒聽到他問,好一會兒才說話,語氣淡淡的:「八年,喜歡也有尾啊。」他似乎不太願意提以前,把茶喝完,抬起頭,「你也來這裡玩啊?這裡除了「三权分立」海鮮還是海鮮,沒什麼好玩的。」顧泯盯著他的眼睛,還是那雙亮眼睛,跟十六七歲時一樣乾淨,「嗯,來玩。」頓頓,不知他想澄清什麼,「家興,他家是這裡的。」
茶沒喝完,顧泯站起來要走,兩人默契的都沒有說話。盤下火鍋店的頭兩年,顧泯經常想梁安,想他是不是忽然就喜歡上別人了,所以丟掉他,可是這個呈現在他面前的平房,明顯沒有第二個人的痕跡,自己編出的僥倖不攻自破,更印證梁安說的,喜歡這種東西,它有尾的,到尾它就沒啦。
顧泯有一個許久不登錄的微信號,他掏出手機登錄,好友列表裡被刪的只剩一個,他點開,六年前的發出消息還在,「煮了雞蛋面,要吃不?不然不給你留了。」如蠶抽絲,密密麻麻的絲線裹住他心臟,嵌進肉裡發疼,把屏幕摁滅,踩著腳底的水蓮霧,他彎身從樹下走了出去。
第4章
院子裡,家興老婆在殺雞。自家散養近一年的本地土雞,平日除了喂米飯和麩皮,不時還有點海邊撿回的蛤仔,砸爛讓它們啄來吃,養得只隻雞屁股一抔油,割頸放完血後熱水褪毛,殺雞不比殺鴨麻煩,很快的。顧泯進門時,丫丫看動畫片困了睡覺,剛好醒,一醒就找媽媽抱,他正好接過手殺雞,讓嫂子去抱她。
家興從菜地摘芥菜回來,到井邊洗,看他埋頭不講話,「哈哈,人家不樂意跟你講話是不?」深色圍裙系身上,顧泯從雞肚子裡掏出一大團內臟,扔進淨水盆子,「是啊,怎麼樣?」曹家興笑得更厲害,芥菜頭摘掉,擻乾淨水丟進菜籃,顧泯把雞肺掏出來丟掉,「當然啦,也不是很差,他還請我喝了杯茶。」
「哦——還有茶喝哦。」
顧泯把雞腸和雞胃分開,丟到他前面,「你來挑雞腸,我看你閒過頭。」曹家興不辯,他挑就他挑,挑完鹽、醋、酒搓洗乾淨粘液,他扭頭問躺到吊籃上的顧泯,「怎麼吃?」
「芥菜都摘回來了,肉煮熟白斬吃,湯下點芥菜吸油。」顧泯應他,鹹鴨蛋黃顏色太陽又掛在西邊,融融的把那片天和海給燒了,不過走神一下,就沒聽見家興問的什麼,瞇眼扭頭,「你剛講什麼?」
家興晃晃手上雞腸,「雞雜捏?」
「和芹菜炒了嘛。」他從吊籃下來,「我來煮吧,來一趟累嫂子煮菜。」
「不用不用,我來煮。」沖乾淨雞肚子,一手提著雞脖,一手抱籃芥菜,家興朝他搖頭,「你別講,搞兩個椰子來煲,也不錯。」顧泯哼他,「那你去摘芥菜乾嘛,明知道丫丫喜歡吃椰子雞的。」
「明天再殺一條,摘兩個椰子來煲!」家興院子裡養了二十來條雞,根本不怕殺,顧泯想講點什麼,被他堵回去,「回去那麼早幹嘛。」見到老熟人,曹家興猜他想回去了,又補兩句:「難得來兩天,幫我們多帶兩天小孩,都不懂我們多忙。」
顧泯憋不住笑出聲,「誒我不忙啊?」曹家興脫鞋嗒啦嗒啦,往廚房走,「好哦,講定,再多待兩天。」他們這麼多年朋友了,有些話不用講那麼明白。顧泯重新躺回吊籃,沒多久濫哭包丫丫被嫂子抱出來,手裡頭攥著串黃皮,「你帶下她,我去廚房幫下阿興。」完结耽美文沴蔵書库▼STO𝐑Y𝑩ox.𝐄u.𝑶𝑟𝐆
這個小孩哭累了,眼裡頭濕濕的,攀著吊籃邊就要上來,顧泯怕她再哭,抱上來給她剝黃皮吃,是啊,他們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不是以前上大學,放假一個電話買票過海就能見,來了廣村就多待幾天吧。
第二天下午。這裡的椰子大都種在海附近,不知道最開始是誰種的,反正誰都可以爬上去摘「茉莉花革命」,高的有四層樓那麼高,颱風一來,不知道吹掉多少老椰子,撿回去砸開來喝水,很甜哩。
煲椰子雞,老椰子最好,一隻雞配兩個老椰子的水,椰肉切指頭寬的條扔進去一起煲,湯清有甜味,雞肉有椰香,一點不會膩,老椰子只有高的椰子樹才有,一層樓的高的椰子樹,椰子還沒長好,就被初中仔摘完了。
阿嫂抱著丫丫站在不遠,遠看椰子樹莖細長條,有點擔心,「阿泯啊,小心點。」顧泯朝她比了個「OK」手勢,長手臂往上一抓,彎著的腿一直,爬上椰子樹堅硬大片的葉根,椰子是一把把的,有老有嫩,顧泯砍了兩把,丟到沙地上,慢慢滑下來。
天熱,他脖頸都是汗,提著兩把椰子走到阿嫂身邊,「晚上丫丫有椰子吃了。」海華排檔就在這片沙灘上邊,顧泯看到燈牌邊上有個人,可能是電線給老鼠咬斷了,在修呢,猜身形應該是梁安,干海沙半掩住他的人字托,顧泯扭頭多看了兩眼才從碼頭邊上去。
五天假,顧泯也就在廣村待了五天,要回去了,曹家興給他塞了不少東西,三斤烤蝦,還有一大袋海米,讓他沒事拿來煮粥吃,要不是顧泯不同意,他還要綁兩條大肥雞讓顧泯帶走。後來顧泯又去過一次海華排檔,純粹去吃小炒海鮮的,當然也多看了兩眼梁安,他單身,梁安也單身,看人兩眼不犯法嘛。
不是旅遊旺季,又只有一個人,回去的船錢是來時的三倍,顧泯上船時,碼頭只有幾個婦女婆在卸東西,顧泯瞟了兩眼,可能是偷捕的螃蟹。船開了,淺咖色泡沫被拍散,湧著又聚在一起,顧泯躲進船老大自搭的遮陰棚裡,掏出把烤蝦,分了點給船老大,瞥遠邊白藍的天,有一搭沒一搭跟船老大說話。
吃完烤蝦,他拍拍手,掏出手機,清清嗓子,發了條語音,語調捏的很嚴肅:「梁安,接視頻。」發過去大概有兩分鐘,他撥去視頻請求,意料之中,接通了。梁安退,他就進,梁安往輕了說是隨和往重了說是逆來順受的性子,是顧泯還能把握住的唯一東西。
顯然是在海華排檔,梁安背後是一望無際藍至黑色的海與白沙,他不講話,顧泯就笑,「還知道接視頻啊?你夠拗啊。」剛講完,就被掛了,他嘖嘖兩聲,苦笑兩聲。
船老大問:「女朋友啊?」
他笑笑,沒直接回答,「吵架。」擺了擺手。
作者有話要說:
想吃椰子煲雞了,噯~
第5章
熱帶地區的夏季往往從四月清明後開始,一直持續到十一月,漫長而難熬。顧泯坐在臨街位置,透過玻璃窗看樓下一張張微紅汗濕的學生臉,店內冷氣打得足,發尾若即若離的碰著額,癢的讓人煩。
半個月前開海了,曹家興說要給他寄點新鮮海魚、海蝦、螃蟹,估計是忙,顧泯今天才收到,泡沫箱子裝的,他給的市一中地址,剛剛才下樓拿回來,熱出一身汗。工作日生意比不上週末,卻也忙,把泡沫箱先放在廚房,顧泯忙到學生差不多來上學的兩點,才能坐下來喝口水。
店員們聚在一桌吃遲到的午飯,顧泯喝了半杯冰水,從廚房把泡沫箱拿到桌上開拆,箱內冰袋半化,魚蝦蟹都拿保鮮袋包得好好的,粗略翻了下,可「大撒币」能有兩斤蝦,螃蟹十來只有,魚的話顧泯沒認出來是什麼魚,一共三條,看著就肥,都拿出來放進冰箱,把泡沫箱扔進垃圾桶,顧泯給曹家興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有人接通,一聽就知道他在吃飯,指頭敲著桌子,顧泯問:「很忙啊?」
「忙啊,剛忙完在吃飯咧,還在碼頭!」背景音太吵,全是婦女婆們碼頭交易的討價還價聲,又有海風,曹家興不得不講話大聲點。
「東西我收到了,很新鮮,就是以後不要寄了,太麻煩,我想吃在這邊市場買就行了。」曹家有船,平時也會出海,四五點就起來,六點下網,反覆兩趟這樣才回碼頭,網來的海貨賣掉一部分,剩下一部分留給線上訂單,基本上吃完中午飯,就要馬上打包、寄走,很累人,每次開海他都給顧泯寄海鮮,講多少遍都不聽的。
「誒唷嘖嘖嘖。」他在那頭笑,「有什麼麻煩,寄去你就吃哦,囉哩吧嗦的。」他打哈哈,顧泯也不好講什麼,「阿嫂呢?」
「她先回家了,幫帶丫丫那個阿婆打電話來講,她要麻麻,哭得沒辦法咯,我賣完這些就回去了,很快的。」他歎氣,「過兩年就不賣鮮貨了,忙不過來,賣點干海貨也差不多的,上次那個烤蝦好吃吧,店裡賣最好的就是它。」
「也好咧,有空陪下女兒。」家興是單親家庭,老媽癌症也沒留住,家裡面什麼都要自己管。
「開海了,現在這邊海鮮多喲,有時間過來玩,做一桌子海鮮給你吃。」
顧泯笑笑,「我是打算過段時間過去,但不用麻煩你耶,在旁邊榕華島訂個房間,白天過去吃海鮮,下午回島泡溫泉。」剛講完,家興就羨慕的「嘖嘖」兩聲,「這兩年它發展好哦,這麼近,我都沒空上島去玩下。」
「有錢你還怕沒空去玩啊。」顧泯打趣,「它那裡發展好,你們海鮮也好賣。」
「嗯。好咯,不講了,我忙。」把飯盒放下,曹家興匆忙掛了電話,顧泯看暗掉的手機屏幕,搖頭笑了笑。店員吃得差不多,顧泯走到桌邊,「鹽焗蝦和螃蟹你們要不要吃?」他是大方老闆,平時又是笑時候多,很好講話,話一出口,馬上就有人應,是店裡管人的「老大」,「老闆怎麼搞就怎麼吃哩,是不?」
「不想吃鹽焗的,白灼、油燜的也可以。」顧泯繫上黑圍裙,笑道:「但是要自己做。」唍结耿鎂書沴蔵文庫𝒔𝖳Ory𝒃𝕆𝝬.𝕖𝒖.𝑂𝕣𝐆
「不耶不耶。」店裡面大部分是年輕妹仔服務員,愛開玩笑,「等下我們還要忙客人咧。」顧泯大她們八九歲,懂她們這個年紀辛苦,「好,都吃鹽焗的。」
顧泯一身做菜本事都是從師傅身上學的,師傅姓陳,不是本地人。顧泯從省會回來後,算是機緣巧合認識,在陳師傅手下干了兩年學徒,盤下火鍋店也是師傅幫他打聽的,頭兩年手把手帶他上做食店的門路。他是陳師傅帶的最後一個徒弟,帶出他有六十多了,之後老頭子一個退休過清閒,每個週末顧泯都去看他,陳師傅有個撿來的養的兒子,不學好染毒,進去後,也就是顧泯照顧他,算是半個兒子。
陳師傅拿手菜是鹽焗雞,十分都交給了顧泯,鹽焗蝦子、螃蟹一樣的法子。不是拿來賣的,做給店員吃,也就隨意些,細鹽下鍋炒去水分,他還丟了些蔥段下去,蝦蟹有殼不怕吃的時候鹹,也就不用「司法独立」砂紙包直接下進去擺好,小火燜八分鐘蝦也就差不多了,蟹子的話再久點。燜熟的時間,他把冰箱裡的海魚拿出來處理,打算待會兒拿去師傅家燉了,海魚蛋白質豐富,刺少肉細、清甜,老人吃來好。
一切做好,他又打掃了廚房,把老大叫來,「焗好了,等下叫他們來吃。」他扯下兩個大號保鮮袋,「對了,新來那兩個切菜師傅,手腳有點慢,忙不贏,你有時間講下他們,話不要太重。」
這個管人老大顧泯平時都叫他林叔,師傅給介紹的人,四十來歲做事很穩妥,剩下那條魚顧泯也扯了個保鮮袋裝好,放在冰箱二層,「這條你拿回去吃,這兩條我今天拿去師傅家裡做了。」
「等下就去啊?才三點來。」
「沒有,再過一個鐘頭四點來再過去,開車也得十來分鐘。」
現在這個點,學校裡面是安靜的,顧泯從廚房窗口看下去,成排的棕櫚樹和椰子樹,三個切菜師傅在為晚上的飯點做準備,他轉身招呼他們:「焗有蝦和螃蟹,去吃點,不急。」他們出去後,顧泯洗淨手接著切,他每天都會切切菜、煮自己的晚飯,不讓自己手生。
下午四點多的市中心街道暢通無阻,等紅燈時,他掏出手機看了看微信,梁安還是沒回,他撇撇嘴,把手機丟在副駕駛位置,不回就不回吧,反正過兩天他也得去廣村一趟。陳師傅住星河小區,快到時顧泯給他打了個電話,那頭很吵,一聽就知道老頭子在公園跟人下棋,猜得不錯的話,可能還輸了好幾把,聽顧泯差不多到了,正好有個機會悔棋,捂著聽筒,「我兒子過來給我做飯吃,我得先回去了。」
都是些公園老朋友了,知道他想耍賴,「嘁」幾句,紛紛道:「回哦回哦,以後不跟你下了。」老人們也愛講氣話,下次見面還是要下的,顧泯聽得好笑,「有兩條朋友寄的新鮮的海魚,蔥燒給你吃好不好?」
老頭子還在嘟囔,等回過頭跟顧泯講話,顧泯已經開進小區,遠遠看到往回走的人了,他又複述一遍:「有兩條新鮮海魚,蔥燒給你吃好不好?」他把車窗放下,老頭子認出他的車,笑著小跑過來,「阿泯啊。」
坐上車第一件事就是看魚,顧泯「红色资本」把油紙袋遞給他,「怎麼樣?」
「可以,新鮮又肥,蔥燒很香啊。」老頭子接了紙巾擦手,顧泯接茬,「可不,剛出水沒多久就凍了發來的。」
像個孩子似的,老頭子把油紙袋抱在身前,「你媽媽昨天又打電話給我了,說又推掉一個女孩啊,幹嘛不見見。」顧泯爸爸在他高中時病逝,上頭還有一個姐姐,結婚好幾年,顧泯外甥都五歲了,就剩顧泯單身,這兩年她是越催越緊。
「不想見就不見嘛,哪裡有為什麼。」顧泯打哈哈,「店裡面那麼忙,沒空談戀愛啊。」他自己買了房子住,就是顧媽媽跑來店裡催,他也不怕咧,從小到大,他自己有主意的很,是那種父母拗不過的孩子。
老頭子可不好糊弄,「忙個屁咧,你是自己找來忙。」顧泯只是笑,「怎麼不忙,買菜、處理食材、切菜……你也開過食店的,應該知道有多忙的。」老頭子自己就沒結婚,倒沒有顧媽媽催得緊,只是老是接到電話才煩,繃不住笑起來,「嘴巴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鹽焗雞好吃,鹽焗蝦好吃,啊嗚~
第6章
客車停到服務區,響起司機例行公事的聲音:「要上廁所、要買水的趕緊去,五分鐘後發車!」顧泯的位置靠後,看了眼加油站後面的24小時便利店,站起來要下車買水。
「要芒果、玉米不,要芒果、玉米不……」要下車的還沒走完,賣東西的婦女抱著木盤上來了,顧泯側身讓她過,手臂被碰了下,他笑著擺擺手:「不用。」和上次去廣村完全不一樣的心境,顧泯買了瓶茶π,付錢的時候都在笑,和收銀員閒聊,「榕華島那邊有什麼好玩的不?」
「聽你口音是本地的啊?這個還要問啊。」收銀員瞥他一眼,「水上項目肯定是要玩的咯。」
顧泯扭頭,稀稀拉拉有人回車上,他朝收銀員揚揚手上飲料,「謝啦。」坐回自己位置,車窗外是飛速倒退的田野景象,顧泯拉上一半窗簾,闔眼聽周圍的人講話,這趟車目的地是個碼頭,可以選擇坐船去廣村和榕華島。
九月份的榕華島是最好玩的,開海了,海鮮便宜又新鮮,廣村人從海裡打撈上來,不到半小時就會送到榕華島上酒店、餐館,島上玩的水上項目很多,遊船、出海釣魚、水上摩托什麼的,隨你選,就是玩回來可能要黑幾個度,它的島上建設也很不錯,很有海濱風光,傍晚碧藍與紅粉相接的天,海邊沿山而建的紅色木梯子路,不知道有多少靚女靚仔在拍照。
顧泯在網上訂了島上酒店,趁坐船的時候瀏覽住客評價,他坐船頭,船老大就在旁邊,問他:「去玩啊?」
「是啊。」船老大是典型的漁民膚色,黑皮又精神,眼圈微「大撒币」陷,一笑就是被海風吹出來的皺紋,讓人感覺親切、熱情。唍结耿美攵紾藏書厍→S𝒕𝑜r𝕐𝐁𝒐𝒙.E𝕦.o𝑹𝒈
船老大每天不知道來回多少趟船,練得一副好口才,顧泯喜歡和這樣的人聊天,向他打聽島上風光,船老大也覺得和他投緣,要分煙給他抽,顧泯上次抽煙還是高中的時候,第一口還被嗆到,朝船老大彎眼一笑,「好久不抽了。」
「哈哈哈,後生仔少抽,不抽最好!」他咳嗽兩聲,「對肺不好!」顧泯也笑,「後生仔?不後生咯,三十了!」船老大一愣,「嘖嘖,看不出來耶。」顧泯擺擺手,「真有咯。」
榕華島上酒店大部分在山上,怕住客上山累,有碼頭接送服務,遠遠的,就能看見一群人在碼頭上,船老大叼煙停船,把錨繩扔過去固定,指頭把煙一夾:「好咯,可以下船了。」接人的酒店員工都舉著牌子呢,找到後顧泯跟著他們上了車。
環島公路上山,下午了,遠邊的海鳥像飛在橘色雲上,再往下看,沙灘上密密麻麻的小黑人點,真的是,永遠那麼多人。他來這邊玩三天,行李不多,簡單收拾好後,下樓問前台坐去廣村的船。
「還是來時候那個碼頭,不怕坐錯的,船老大會喊。」前台員工告訴他,「現金有嗎?沒有這裡可以換,船老大只收現金。」顧泯點點頭,謝過後走了出去。
下山輕鬆,顧泯走得不急,看環島公路旁邊種的都是什麼樹,大部分是果樹,聽說他住的這個酒店後面還有個果園,果季的時候提供採摘娛樂,摘多少買多少。一路走一路看,十來分鐘就下到碼頭了。
海華排檔下午五點開門做生意,用的都是梁安阿叔親自從碼頭挑買回來的海鮮,顧泯撥了把藍到發黑的海水,漫不經心問船老大:「從廣村回榕華島的船幾點就不走了啊?」
「六點半左右吧,講不准的,看船老大,有時候早點有時候晚點。」
顧泯點頭,笑著遠指沙灘上那家排擋,「聽講這家排擋海鮮做的不錯是不是?」雖然實際距離遠,但海面寬,在船上看周圍的島和漁村,會感覺近,船老大順著他手指地方看,笑起來,「開有十來年了,味道不錯的,他那個老闆我還認識,阿梁嘛。」
「哦,這樣啊……」顧泯笑得不明,「那我更要嘗嘗下了。」
堂哥堂嫂有小孩要顧,每次都是梁安和阿叔先來,阿叔打掃廚房,梁安就擦外面的桌椅板凳,往往他擦好後,阿叔已經開始洗海鮮,他就去幫忙,有時候第一個客人來得晚,他忙完了,會坐在最外面的凳子,看沙灘下面玩鬧的小孩,看太陽慢慢從海最邊落下去,再把白熾燈打開。
六月過後,白天變長,天黑得慢,梁安在廚房幫阿叔洗蟹子,他們說本地話,音調怪卻吸引人,喜怒哀樂只有二人知,這個點不應該有客人這麼快,聽外面有人叫老闆的時候,他還有點驚訝,圍裙沒脫就站起來,笑著跟阿叔講:「今天生意早上門哦。」
顧泯聽不太懂本地話,背對排擋面對海坐著,聽到背後腳步聲才轉過身,意料之中的人臉,托著下頜,他笑,「這裡開門做生意了沒有?可以點菜嗎?」梁安一下愣住,片刻的功夫又恢復:「可以了。」轉身去拿菜單和點菜紙。
天熱,顧泯穿的白T恤和到膝蓋的寬褲子,戴一頂在榕華島碼頭被婦女婆纏到買下來的米色織帽子,人字拖是酒店的,海沙滑溜溜的鑽進腳裡,小珍珠滾過一樣的。梁安站在他旁邊,打扮跟他差不多,除了沒帽子,除了瘦點。翻看了一會兒菜單,顧泯抬頭看他,「海邊排擋菜單除了那幾樣固定的,應該有不少時價海鮮,今天有沒有什麼好貨?」
「今天的海蝦大個,飛蟹「香港普选」也不錯,可以做蒜蓉蒸。」
「那就都來一份吧,再要一份爆炒蛤仔。」梁安低頭在紙上寫菜名,「酒呢?我們有啤酒和自家釀的地瓜酒。」
「不喝酒。」顧泯盯著他,笑道:「椰子汁就可以。」他看著梁安走進廚房,聽不太懂本地話的原因,他只聽見阿叔問梁安「客人點的什麼」,再說的他就聽不懂了。圓太陽的下方已貼到海面,夕陽照在每個人臉上都是紅紅的,他走到沙灘上看,涼海風有點腥,又有孩子在摘椰子。
他這才想起來菜單上是有椰子出售的,走到廚房門口的大冰櫃處問:「椰子是直接拿就行了嗎?」廚房門口探出來一張老臉,笑著的,「誒,直接拿就可以,等下我叫侄子拿刀給你開。」椰子是削好的,又嫩,拿到撬開眼兒就能喝,冰冰涼又甜。
顧泯挑了個抱到桌上,等梁安來給他開。很快,梁安過來了,手上都是水,麻利給他撬開個水眼兒,扎上吸管,「這個椰子是我阿叔送你的,不收錢。」顧泯喝了口冰椰子水,咬著吸管講得含糊,「你阿叔送的啊?」
梁安垂眼瞥他一眼,「嗯。」頓頓,又講:「客人點錢多的都送,椰子不值什麼錢的。」他不這樣講顧泯還不覺得有什麼,他一講顧泯倒聽出來點別的了,笑著說:「原來是這樣子啊。」尾音的聲調微高,聽得梁安不自在,「菜等下上來。」轉身回了廚房。
顧泯心想,多少年還是這個樣子,真笨啊。
新鮮海鮮說多都是假話,惟有「鮮甜」二字,普通又難得。蝦肉很緊實,排擋不講究那麼多,蝦線不去的,肉裡的海味沒有被蒜蓉掩蓋,一口下去蒜香加海鮮特有的微甜味兒,蟹肉淨口吃才能嘗出點海的鹹味兒,不是單純的鹹,咂咂回過來的又是甜,蛤仔很新鮮,師傅的火候拿得也好,殼中肉軟嫩多汁。
顧泯吃的時候陸續又有客人來,他可算見識到了這裡生意有多好,沒佔著位子,他吃完後又買了個椰子,走到下面的海灘邊。沒有燈,很暗,只有海浪捲灘地的聲音,夜裡的海風更腥,彷彿還藏著鹹澀,刮著人臉,海華排擋的燈光只照到下邊沙灘點點地方,顧泯背手躺在沙地上,聽上邊的嘈雜人聲。
高三畢業他們班來的就是廣村,燒烤完後在沙灘上過的夜,夜晚的海邊沙地是有些潮的,梁安墊著衣服睡在他旁邊,後來又說冷,頭墊著他的腿睡,顧泯睡不著,海浪、風聲都吵著他,凌晨三四點的時候,不知是漁民夜捕回來還是出海,遠遠的都是人聲,他摸著梁安微硬扎手的頭髮,清醒了一整宿。唍結耿媄彣紾藏文库♣s𝘁o𝒓𝑦Βo𝖷🉄𝐞𝑢🉄𝕆𝑟𝐺
沙灘上的吵鬧差不多到十點才小下去,顧泯抱著剩一半水的椰子走上去,問的應該是梁安堂哥,「排擋有沒有廁所?」人忙,給他指了指方向。
漁村沒有路燈,從廁所出來後,顧泯打開手機燈要下到碼頭去,走到一半才想起來這個點早就沒船了,他笑自己,又要在沙灘上過一夜?折回了海華排擋。
店裡差不多是最後一撥客人的,梁安坐在離燈牌最近的一桌,踢腳邊的海沙放空,顧泯拿了罐椰子汁,坐到他旁邊,太累了,梁安沒有跟他講話。
「沒船了。」顧泯說,一口喝了半「烂尾帝」罐椰汁,「村裡有沒有什麼民宿?」
梁安扭頭看他,指了指排擋後面,「五十塊,一晚上。」經常有錯過船的客人,村裡有民宿卻只接受提前預定,現在是沒有房的,他都習慣了,顧泯和那些錯過船的客人沒什麼不同。
顧泯準備掏出手機,梁安朝他伸手,「只接受現金。」四目相對,都在對方眼裡猜,顧泯笑起來,「現金都給船老大了,不夠。」他說得斬釘截鐵,梁安眨眨眼睛,沒講話,把手縮回去,撐在長凳上。
「給你微信轉過去。」
笨人是要逼一逼的,顧泯深諳此道,在用的微信卻不回,他倒要看看這人能拗到幾時候。一旦拗不住,這人開始凶他,那麼他的機會,就來了。
第7章
小單間,本來是海華排檔拿來放雜物的,後來老是有錯過船的客人,也就騰出來了。單人床,小方窗,再多就沒有了,梁安領他進去,瞥了眼顧泯,意思你住得就住,不住得就愛去哪裡去哪裡。
「沒有地方沖涼啊?」顧泯把窗口打開,拍了拍床上的薄被子,扭頭問。
梁安沒應他,指了指排擋前面的水龍頭,顧泯一愣,訥訥:「牙膏牙刷有的買不?」梁安搖搖頭,從門口走出,他要去幫阿叔的忙了。
顧泯一時無話可講,見人走到燈牌,才扯開嗓子嚷:「要是女孩子在這裡過晚,你也讓人家去洗冷水,沒有牙膏刷「独彩者」牙啊?!」梁安沒扭頭,心裡清楚要是女孩子當然不會,他會領人去隔壁阿婆家裡面洗澡,也有牙刷牙膏給人家。
「笑什麼?」梁叔把剩下幾隻飛蟹炒了,端到梁安面前,煙屁股上下晃動,「什麼事那麼好笑?」梁安一愣,摸了下嘴巴,「沒什麼阿叔。」蟹子炸過後再炒的,梁叔「卡嚓」咬下一口,轉頭看到站在單間門口的顧泯,笑了,「怎麼老是有笨仔記不住最後一班船時間。」
梁安咬了口螃蟹,跟著笑,「是啊,誰懂他啊。」話音剛落,手機傳出提示音,顧泯把錢轉過來了,他把屏幕給梁叔看,「等下給阿叔發紅包。」梁叔去年開始學著用智能手機,有些地方梁安教他好多遍都記不住。
「聽阿珍講,她那個兒子又出去打工了?」煙燒到尾了,梁叔低頭在沙上掐滅,重新點了一根,呼出一口煙霧,「你回來這麼多年,不想再出去啦?」
梁安低頭給他發紅包,頭都沒抬,「不想出去了。」轉好,他抬頭,抿唇笑了一下,「我陪著阿叔,不然哥嫂他們在市裡面買了房子,阿叔老了有病有痛都沒人知道。」
梁叔重重吐出一口煙霧,頭拗著一撇,「我這幾年身體好得很,哪裡用人照看,你、秋仔他們兩公婆想出去就出去,小漁村有什麼好待的!」漁村教育不行,連個像樣的小學都沒有,堂哥堂嫂他們有兩個兒子沒辦法,最近在市裡看房子,海華排擋多年掙的錢都要貼進去。
梁安只是笑,「老人的病哪裡講得准,我不想出去,再講,你一個人也顧不過來排擋生意。」梁安是梁叔大哥的兒子,哥嫂跑海出事後就是梁叔一家帶,那時候是梁叔最苦的時候,兩個孩子上學、生活什麼都要錢,他除了跑船出海,其他什麼能掙錢的都做過,那幾年梁叔又黑又瘦,煙癮很大,又脆又硬老得特別快,彷彿一個小病就能摧垮他。
煙霧籠著梁叔黑色的臉,他咳嗽兩聲,站起來,「隨便你了。」他懂梁安知恩,心裡疼他這個老叔叔,排擋忙不過來可以請人幫手,他懂,他都懂,算了,拗不過的。
燈牌熄滅的時候,顧泯躺在單間床上,不一會兒,有腳步聲和海風聲混在一起,響過窗戶,他知道,是梁安回家了。唍結耽媄妏沴藏書厍Ω𝕊𝑻O𝑹𝒚𝝗𝕆X.E𝐮.𝕠Rg
漁村的早晨比城市早那麼兩個鐘頭,顧泯被吵醒後睡不著,乾脆跑到沙灘上等日出。橘色的太陽,一點點的,映紅海面,圓圓的它沒有頭尾,把遙遠的海平面染亮,天先是黑的,然後是赤橘色的紅,慢慢的,青了,像熟鴨蛋的殼,殼一破,鴨蛋白露出來,天就亮了。
天一亮,就有船,船老大也沒醒多久的,吃了螃蟹粥就來開船,呵欠一個個的打,把顧泯都傳染了,跟著打了一個,心想待會兒回到酒店洗完澡就補個覺。
早上到處有露水,顧泯租了輛自行車沿著公路騎上去,這麼早沙灘上就有人了。騎車上坡最累人,他把車停好鎖在車棚,推開酒店大堂門進去,迎面碰上昨天那個前台,似乎已經忘了顧泯,公式化的開口說:「先生,現在是酒店的早餐供應時間,如果您有需要可到餐廳自助點餐。」顧泯一愣,回她一笑。
……
原本只是想點個粥,一不小心就買多了,顧泯看著面前這一盤子的食物,後知後覺。這裡是酒店東面的溫泉區,他訂房時都不知道這裡還可以泡溫泉,還是買早餐時聽別人提到,問了下前台才懂,刷牙洗了個澡後,他拿著浴衣和換洗衣服就過來了。
因為是早上,偌大溫泉區稀稀拉拉只有幾個人,顧泯無聊的往自己嘴裡塞小蛋糕,「达赖喇嘛」喝了半杯橙汁,拍了張照片發給梁安,「泡溫泉~今天下午我會帶上牙膏牙刷的。」
每天晚上都忙到太晚,第二天梁安往往會起得比較晚,一般都九點鐘以後了,被微信提示音吵醒,他左手揉著酸澀的惺忪睡眼,右手在床單上摸手機,好一會兒才摸到,皺眉瞇著眼看到底是誰給他發消息,一看備註睡意走了大半,貼著牆壁半坐起來,歎了口氣有些惱,回了個「哦」,倒頭又睡回去,真的是男人年紀越大越讓人煩,因為臉皮變厚了。
嚥下嘴裡蛋糕,看到消息的顧泯瞇了眼,梁安這是睡懵了才會給自己回消息嗎?熱水緩緩沒過腰身、胸口,他吁了口氣,不過,到底是個好兆頭。
覺一補,睡醒是十二點半了,出酒店吃了個中午飯,顧泯幾乎被烤化在路上,只想躲進空調房裡吃冰淇淋喝椰子水,原打算的,坐船過廣村前,逛逛榕華島都直接取消了,找了個網吧上網,順便買了個青椰喝。
下去五點,到鍾了,顧泯伸了個懶腰,到前台結賬。太陽熱度不減,烤著沙灘,去碼頭的路上,他看到不少皮膚曬紅的遊客,心想這得有多大的熱情,他反正是不行,只想找個涼快地方待著。
船老大都認得他了,拉他上船,「又是去廣村啊?」顧泯點點頭,「人家都講榕華島比廣村好玩,你倒好哈哈。」他不置可否,說:「最後兩天在島上好好玩,這兩天先在廣村嘛。」船老大不懂現在後生仔的想法,只當顧泯太閒。
跟顧泯猜的那樣,梁安是有點睡懵了,中午吃飯看著自己回復顧泯的對話框,是怎麼看怎麼彆扭,知道他下午還會過來,乾脆給阿叔講了一聲,晚點去排擋。於是乎,他到排擋的時候,顧泯正抱著青椰喝,見是他,眨了下眼睛,「老闆,可以點菜了嗎?」梁叔在廚房扣章魚牙齒,傾身看外面這兩個人,「阿安啊,來啦。」本地話,顧泯囫圇聽懂了。
「嗯。」梁安應了阿叔,扭頭看顧泯,長相的原因吧,他生氣的時候是不怎麼容易看出來的,畢竟他只是看著你,也不多講刺人的話,顧泯從前笑過他這一點——嘴巴笨吶,要吃一輩子虧的。
顧泯吸了口椰子水,抬頭讓他瞪,這一次語氣噥了點,有點討好賣乖的意思,「老闆,可不可以點菜啊現在?」梁安抿了嘴巴,「還不行。」沒什麼起伏冷冷的,顧泯看他故作的這幅樣子,壓住笑意摀住嘴巴,天生是笑模樣的熱情性格人,作冷樣子,有一點……一點怪可愛的。
再發惱梁安也不能趕客人走,最後他還是點到了菜,辣炒蟶子王、雜燉海魚「习近平」、蔥炒魷魚,還有一個海白西瓜煲,梁安一邊記菜名,一邊想這嘴巴真叼。
只有他這一個客人這麼早,梁叔搞完前面三個菜,就去繼續處理海鮮了,煲好了讓梁安端過去給他,煲是砂鍋裝的,燙手,放下去重重的一聲,梁安拗不過心裡這口氣,跟著坐下來,等顧泯舀出一碗湯,盯著他問:「你到底想幹嘛?」
顧泯把舀好的這碗湯推到他面前,「你吃不吃?」
這人氣人的本事見長,梁安咬咬牙,舀了一口嘗嘗,這兒常有熱情客人讓他嘗嘗菜,他勸自己,這樣很正常,兩人對坐無言,各自喝了半碗海白西瓜煲,梁安按不住,「我問你想幹嘛,來榕華島玩幹嘛天天來這裡吃海鮮,睡那張小床很舒服啊?」
顧泯給他夾塊魚肉,「你跟船老大打聽我從榕華島那邊過來的啊?」他明顯話裡有話,梁安怔了一下才體會出來,拗勁兒上來,摻著氣,「嗯,打聽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顧泯笑笑,又給他夾了一塊蟶子肉,「你問我想幹嘛,這不是很明顯嘛。」他抬頭,對上梁安的眼睛,「我在追你,對了,問下子,你單身嗎?」
「你……」梁安咬了咬牙,這次是真的咬,牙根都繃緊了,「你他……」髒話說不出來,好話他也一時說不出來,把瓷碗往顧泯面前一推,推凳站起來,轉身往廚房走。
顧泯也跟著站起來,盯著他的背影,「誒我講,我講我要泡你,你是單身不?」梁安頓住步子,作聽不見,顧泯又問:「誒這麼傲的嗎?問單身不單身都不講的嗎?嗯?」半真半假,半笑半怯,顧泯看著他笑著問出這些話。
梁安轉過身,幾乎是脫口而出,「泡你個大魚頭!」他講得大聲,梁叔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看,顧泯看了梁叔一眼,笑著對梁安說:「你可不是大魚頭。」
梁安順他視線扭頭,看到自家阿叔,不和顧泯辯,也不「大撒币」理他在自己背後笑,喊了聲「阿叔」,進廚房幫手了。
第8章
人的適應力很可怕,不過在小單間睡過一晚,顧泯就已經開始熟悉這張床,習慣薄被上汗氣和霉味混合的奇怪味道。相對入夜微涼的海風來講,水龍頭流出來的水是暖的,顧泯光著上身鑽進被窩裡,舒服的呼了口氣,事不過三,他明天在廣村待一天,下午回榕華島吧。
相比榕華島,廣村能玩的不多,大部分人過來一趟,第二趟就不想再來了。顧泯找間小店吃了碗粉,去碼頭租船出海釣魚,是的,這邊唯一還算可以的項目是海釣。
柴油發動機「突突」響,一會兒的功夫就把廣村甩在廣闊海面之後,有發動機聲音干擾,顧泯不得不講話大聲點,跟坐在船頭抽煙的船老大講話:「大概多久能到啊老闆?」船老大可能有點耳背了,皺著眉過來,把煙夾到手指頭上,被煙傷過的嗓子有點啞:「你講什麼?」完結耽媄彣紾蔵書厍←s𝐓𝐨R𝕪𝐛𝑶𝞦🉄e𝒖🉄orG
顧泯高他一個頭,把嘴巴湊過去他耳朵,「我講什麼時候可以到,老闆!」船老大吸一口煙,「十來分鐘就到了,很快的,今天沒有什麼浪。」他講完朝艙裡面走,顧泯扭頭瞇起眼睛,這太陽,夠刺眼的了!
拍了拍帽子的圍領,船老大從艙裡走出來,「來戴上,這個是我老婆的,等下太陽只會更厲害,不戴曬死人喲。」這邊婦女常戴的帽子,花花綠綠的海灘風,圍領很長到肩上,前帽簷也長擋太陽,顧泯接過來拍了拍,一股子汗氣,戴到了頭頂上。
這艘船是那個面熟顧泯的船老大介紹來的,虧得人家今天出海晚,也打算下完網以後釣下魚,順便帶上顧泯。現在的漁船作業比較方便了,挑好海域下網,起網有機器,就是從網上下魚麻煩點。
寬海面幾乎沒有地方躲陽光,顧泯站在船老大旁邊看他下網,「能網到多少魚啊?」船老大瞥他一眼,笑了,「哪裡講得准,多的時候爆網,少的時候就幾條。」說完他朝駕駛室的兒子嚷顧泯聽不太懂的本地話,大概是方向問題吧。
下網跟釣魚的海域不是一塊,地方是另一個顧泯不懂的漁村了,有高巖礁,船老大在這邊有朋友,看他上碼頭那個輕車熟路的樣子,顧泯想今天收穫應該能不賴。釣魚人講靜講耐心,挑好「烂尾帝」位置,魚不上鉤前可以像個不動雕塑,釣具和釣餌都是船老大給的,顧泯需要點時間熟悉釣竿,等他甩勾下水的時候,船老大那邊都上第一條魚了,是條海鱸魚,惦手有一斤半,開門紅了。
顧泯比不得船老大會釣,不過一個鐘頭下來也釣上來四五條,都不算多大,他認得的只有海鱸和石斑,全都丟進裝了海水的桶裡,手指頭一撥,活蹦亂跳的,活力還不錯,等下上船扔進盆裡打氧。釣具和釣餌沒收顧泯錢,出海的費用船老大也只是收了象徵性的幾十塊,他只好多做點苦力,一手提一個桶,跟在後面上船。
船老大越釣精神頭越好,這邊人好像都是這樣的,太陽照在他們身上,像給他們充了電,手把額頭汗一抹,他給顧泯煙抽,「我有預感,今天漁獲不會很多耶,這麼晚才下網。」一般來講,漁民四點下海,漁獲多少都是沒準兒的事,更何況他這麼晚才下。
「哈哈哈。」顧泯喜歡他這份淡定,「你預感准不准了平時?」
船老大也笑,「准!怎麼不准!每次感覺沒什麼貨的時候,它就真的少咧!」他扭頭看了眼盆裡打氧的魚,「打算怎麼吃?找家店做了?」
「對啊,給人店老闆一點錢,做熟吃了當中午飯。」
船老大拍拍他手,「等會兒下船,乾脆去我家做熟算了。」他笑,有點得意,「還沒有吃過漁村的烤海魚吧,很香的哦。」
「嗯……」顧泯皺眉一想,「好想真的沒有吃過,他們總是搞烤完又回燜那套。」
「哎呀那樣不好吃的。」船老大擺手,很不屑,「他們也不是用炭火烤的,電烤的不香,你來我家,炭火烤一餐給你吃,等下起網還不知道有什麼貨,說不準有好貨咧。」他都這樣講了,顧泯還能推啊,何況他本來就有點興趣,「好哦,老闆那麼熱情,我就嘗一下。」
馬上到下網的地方,泡沫浮標看得很清了,船老大站起來,扭頭說:「家裡那兩個孫子吵著要搞海鮮燒烤,你正好碰上咯。」網很快起上來,「独彩者」耳邊轟隆隆的都是機器的聲音,顧泯坐在準備好的裝了海水的盆旁邊,幫他從網上下漁獲,船老大不忘記提醒他,「小心點,不要割到手。」
「不怕,我本來就是做廚的,這雙手不知道被割過多少次了。」船老大是個直性格,顧泯也是,他話講完,兩人面對面都是一笑。
廣村都是自建房,你來我往幾番話聊下來,顧泯知道船老大姓陳,讓直接喊陳叔。兩層小樓,有個大院子,種了兩棵黃皮樹和一棵龍眼樹,院牆邊還有兩株火龍果,搭了個棚子讓它爬,結果不少過,都紅了,有大有小。他和陳叔先回來,陳叔兒子還在船上,大條的魚也都留在船上了,由陳叔兒子賣完再回家。
他們這一家三代同堂,一家六口人,兩個孫子大的六歲,小的三歲,見到顧泯一點不怕生,蹲在盆邊看魚,手指頭這裡戳一下那裡戳一下,顧泯好歹算半個客人,帽子的主人,陳叔的老婆——麗琴姨,本來想給顧泯泡壺茶,顧泯擺手不用,看了看那盆魚,「還得殺魚呢,不用了姨。」她才作罷,去冰箱給顧泯拿了瓶飲料。
剖肚去魚鰓,薑是從菜地現挖回來的嫩姜,油是自家去油坊搾的花生油,姜絲花生油一塊把魚醃個十來分鐘,是當地做法,海邊的人其實不怕腥,腥味是從海裡來的,是他們口中常說的海味,他們自小生在這兒長在這兒,喜歡這股味道,醃好了,火也把炭燒紅了,架上網穿好魚,就可以烤了。
刷料也是很簡單的,花生油和醬油,這裡的人不怎麼吃辣,番茄醬大人們都不怎麼喜歡吃了,是給小孩備的,海蝦有個一斤吧,二十來只,最快熟,網子上專門空了塊地方烤蝦,顧泯天生招小孩喜歡,才一會兒就跟陳叔兩個孫子混熟了,一簽子串兩隻蝦,烤好一人一串,殼很好剝,一手捏住蝦殼尾,一手捏住竹籤反方向一用力,簽子上剩下的就是完整蝦肉啦。
蛤仔是麗琴姨後來拿出來的,說是昨天趕海挖回來,海水裡養了一天吐沙,本來打算晚上炒來吃,乾脆一起烤了算了,丟到網上烤非常快熟,殼一張口都不用刷什麼,吹一下不那麼燙就可以吃了,很嫩很多汁,鹹甜鹹甜的。
陳叔兒子賣完魚回來正趕上烤魚熟了,還留有幾串海蝦給他。烤架擺在黃皮樹下,很陰,陳叔烤的也好,沒有烤老烤焦,一院子人熱熱鬧鬧,舒舒服服的吃了個中午飽飯。
黃皮樹和龍眼樹中間掛有吊籃,顧泯在上邊睡了個午覺,才跟陳叔一家子講「拜拜」,慢悠悠往沙灘去。意外的,沙灘陰處有人拉了網打排球,顧泯挑了塊地方坐下,托臉看他們打,講起來,學生時代他還是很愛運動的,高中的校籃球隊,大學的排球隊,他還記得剛加入排球隊的時候,第一天,手腕全腫了,因為學不會用巧勁兒。
「誒!」有人招呼他,顧泯掃了一眼,原來有球滾到他這邊,他笑笑,撿起來丟給他們,「小心一點啊。」這類沙灘運動其實很好加入,球剛傳到那人手裡,那人就說了:「要不要來打下?」
顧泯抬頭從椰子葉縫隙裡和刺眼陽光對視,瞇了一下,站起來:「好啊。」這片灘上人不少,但都怕被球打到,看都離得遠遠的,他走到那人旁邊,「打兩場吧,天太熱了。」不知道是人手上的溫度,還是天烘的,球也是暖的,摸上去是黏膩的。
……
「呼……」顧泯彎身,看排球沒被對面接住,順利落在沙地上,黑髮被汗水打濕,黏成分開的好幾縷,從額上垂下來,一滴汗從髮梢滴進沙子裡,把十幾粒細白海沙黏合,跟他組隊的陌生隊友給他遞礦水,「來。」
把濕頭髮擼上去,他一口氣喝掉半瓶,聽隊友問他還打不打,一邊擺手一邊海邊走,直到微暖的淺灘海水沒過腳踝,「不打了,太「老人干政」熱。」把剩下半瓶水喝完,他走上沙灘,腳踝立刻被海沙黏住,跟穿了海沙襪子一樣,躲進椰子樹下陰處,「你們小心中暑啊。」唍結耿媄忟沴藏書庫♂𝑆𝑡𝒐𝑅𝐘𝐵o𝕩.eu.𝑜rG
這群年輕仔根本沒在怕,休息了一下又是一場新的,顧泯在陰處透了會兒涼,才從沙灘上去,海華排檔前面水龍頭的水也被曬燙了,開了好一會兒才有涼的,顧泯捧了兩捧洗臉,轉身才發現海華排檔這會兒有人了。
梁安今天來得早,坐在凳子上發了好一會兒呆,夏季裡的空調房讓人越睡越睏倦,他睡醒沒什麼事做,不如來這裡,桌椅板凳,廚房角落,總有些需要他做的事情,溫度蒸發水分,虛空似乎都受到影響,呈現一種水樣波紋,瞇眼看了半晌,他才意識到走過來的這個人他認識。
沒有毛巾擦頭髮,顧泯只好彎腰用T恤前擺擦,坐到梁安面前,撲面的水汽和汗氣混合,簡直是市一中每個下午籃球場的味道,梁安再熟悉不過了,畢竟那時候,他甚至會因為顧泯喝了他遞的礦泉水而高興很久,顧泯高中時代表現真的太直男,一度讓梁安覺得這輩子都追不到他,告白沒準兒還會被顧泯打。
而顧泯現在這個樣子,真是像完了高中時候,打完球濕頭髮全部擼上去,衝他傻氣的笑。
「那天我不講了嗎?我現在不喜歡你了,你天天來這裡也沒有用。」梁安看著他,淡淡的,「這裡平淡又無聊,不要老是來了。」
顧泯有點眼巴巴的樣兒,答非所問:「我想喝水。」
梁安起身去冰櫃給他拿水,覺得要一次性把話講清楚,把水遞給他,「你難道以為我一輩子都喜歡你啊?」
顧泯把瓶蓋擰開,抬了下眼皮,「前一晚還跟我在床上睡覺,第二天悄麼跑掉,你跟我講不喜歡我,你是在跟我搞什麼一夜情嗎?」
梁安盯著他,很平靜,「那是24歲,我現在三十歲也要喜歡你?你是這個意思嗎?」他哼一聲,指海邊那排椰子樹,「看見沒有,那裡有十幾顆椰子樹,難道我一輩子只能爬第一棵?」
顧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突然的,低低叫了他一聲,「阿安啊。」梁安沒應,聽他繼續說,「你現在心好硬哦。」一句話明明沒頭沒尾,卻把梁安想好要說的話攪亂,心裡亂七八糟起來,一下不知道該講什麼。
「你留下來的那些東西,我下次拿過來給你吧。」
「不用了,「茉莉花革命」丟掉吧。」
「我不捨得丟。」
天生剋制,天生吸引,一物降一物的說法,遇到才知道難搞啊,梁安半知半解又惱火的想。
第9章
計劃趕不上變化,顧泯這顆易變的心,在和梁安講話以後,變得不想回榕華島了。他坐在最靠近廚房的那張凳子上,看梁安在裡面拖地,他面前是一個破開的青椰,扣著一把梁安丟給他的調羹,有一勺沒一勺挖著吃。
「要不要我幫你拖?」他挖了一大口嫩椰肉,張口吃掉。
梁安掌心撐在拖把把兒上,「你是老闆我是老闆?」他抬抬下巴,「椰子十塊錢一個,吃完馬上給錢。」顧泯又挖一口椰子肉來吃,悶聲:「你是老闆。」
「話我先給你講清楚,今天你再不坐船回去,你就睡在沙灘上,聽見沒有?」梁安把拖把洗乾淨,邊往外面走邊說,顧泯抱著半個椰子跟在他後面,看他把拖把倒豎起來,舀了最後一口椰肉,塞到梁安嘴巴,「給錢也不給睡嗎?」
梁安:「……」嘴巴被椰肉塞住,他沒辦法只好嚥下去,看顧泯指了指排擋後面的小單間,「不給,趕緊坐船回榕華島,我阿叔馬上就要來了,不要妨礙我們做生意。」
用媒婆的話講呢,烈女怕纏郎,惡鬼怕鍾馗,可顧泯不是鍾馗,梁安不是女孩子,而且他性格也稱不上「烈」,一般來講相處幾年,這個人是什麼性格都能弄清楚,梁安充其量只是拗,但他拗不過顧泯,追前任沒個厚臉皮,趁早滾蛋。
顧泯沒坐船回榕華島,也沒妨礙梁安做生意,在海華排檔吃了晚飯,打開手機燈把廣村逛了一圈,鄉下沒有路燈,也都睡得早,海風的腥味和泥土蒸出的熱混在一起,吹得人鼻子癢癢,他循著記憶逛到梁安家門口那棵水蓮霧樹,摘了把蓮霧葉子才走回海華排擋。
梁安總是最後一個走的,燈牌旁邊燙死了一大堆飛蟲,他會把每一張桌椅擦得乾乾淨淨,放回它們原本該在的地方,顧泯拿著蓮霧葉子揮燈附近的飛蟲,沒轉身隔著幾張桌子問他:「要不要我幫你擦?」梁安沒搭理他,把髒水端回廚房,換了盆乾淨的繼續擦,顧泯把蓮霧葉子放桌上,直接去幫手了。唍結耿媄書紾藏文庫▒𝑠T𝑂𝐫y𝐁OX.𝐸u🉄𝑶𝐑𝑮
「啪。」開關一摁,這片沙灘唯一亮著的燈也熄滅了,梁安對回家的這段路再熟悉不過,摸著黑走也不會摔跤,微涼、腥氣的海風鑽進鼻子裡,他清楚顧泯跟在他後面走得很小心,腳步聲大一聲小一聲的,他停,他就跟著停。
忙了一晚上挺累的,可顧泯還要拿這大一聲小一聲的腳步來磨他,有一瞬間「达赖喇嘛」,他在黑暗裡眨眼睛,鼻翼甚至都有點酸,他咬了下嘴巴,乾脆加快腳步。
「阿安啊。」拖鞋嗒啦,腳步聲交替,梁安幾乎要分不清誰是誰的腳步了,只想快到走到家,卻聽到顧泯叫他,他不回頭,卻忍不住把腳步聲放輕。
「我踢到石頭,腳上流血了。」顧泯的聲音,因為離得遠,給海風吹得不太清楚。漁村到處都是被人們帶上來的鋒利石頭,背後傳來顧泯單腳跳著走的聲音,梁安一下頓住腳。
像個笨拙的單腳大鵝,顧泯搖搖晃晃跳到他身邊,「嘶」了一下,扶住梁安肩膀,「我手機沒電了,你打燈幫我看看。」不懂是生氣還是什麼鬼,梁安沒推開他,從兜裡掏出手機打開燈,燈光亮起來的一瞬間,瞳孔縮了一下。
割得其實不深,就是出血沒擦,血流開了,看著才嚇人。梁安直起腰,拿燈照顧泯的臉,光刺眼,他不得不閉上眼睛,臉上樣子像犯了錯馬上就要挨打的小孩,「對不起。」他說,睫毛亂顫想要睜眼看梁安臉色,卻又被刺眼燈光逼得閉上,「我不想睡在那裡了,那個床好小,我……你收留我一晚吧。」話音剛落,膝蓋就被梁安踢了一腳,他咧嘴笑,抓住梁安的手把手機燈源移開,「還有,我是故意的,我知道差不多六點半船就沒了,第一晚我就知道。」話說完了,他抬頭看梁安被燈照到的側臉,緊張到結巴:「講、講完了。」
梁安看了一眼沒講話,轉身就走,拿著燈的手機背在後面,燈束一晃一晃的,走了一會兒見顧泯沒跟上來,才停下來,「你要睡沙灘是不是?」顧泯就是個等候發落的,聽見這句話話了才動,語調藏不住高興,「不是!」
水蓮霧的果全落了,梁安掏出鑰匙開門,院子裡的鴨子們受到驚嚇,「嘎嘎」叫了好幾聲。房子經過一白天太陽的炙烤,整個空間的空氣都是熱的,梁安把防盜門打開,紗門關上,開了燈讓顧泯在沙發上坐一下,他去拿雙氧水和創可貼。
他身體很好,平時的小劃傷也少,只記得家裡是有這些東西的,但不知道放哪裡了,得找一下,「空調開了等一下就涼快了,飲料冰箱裡面有,要喝自己拿。」顧泯跳到冰箱門前,打開後一愣,拿出瓶橙汁,把電視打開。
梁安拿著雙氧水和創可貼從房間走出來,客廳裡是背對著他邊看電視邊喝橙汁的顧泯,一瞬間他有些恍惚,緘口半晌,才把東西放到茶几上,「我去洗澡,你自己把傷口消毒一下,貼上創可貼。」傷口都是劃傷沒多久那會兒疼,現在顧泯已經沒什麼感覺了,朝梁安笑笑,「嗯。」
「對了。」梁安扭頭,「「709律师」換洗衣服帶沒帶過來?」
顧泯愣一下,老老實實講,「因為本來今天晚上是打算回榕華島的,就…就沒有拿。」這下換到梁安窘迫,「好吧,洗完給你找找我寬鬆的,看看穿不穿得。」顧泯高他半個頭,寬鬆點的衣服應該差不多能穿吧。
鄉下的洗手間是另建的,不和屋子連在一起,廚房也是,在院子右邊。左邊院子則分成三塊地,一塊闢作小菜地,另外兩塊籬笆圈起來養雞養鴨。顧泯挑了個綜藝來看,大概有半個鐘,梁安才濕著頭髮回來,他隨便擦了擦,不滴水而已,進房間裡給顧泯找衣服。
為了不熱,房間空調進來就開了,門虛掩著,顧泯這個角度能看到櫃子前面蹲著的梁安,他側臉最明顯的是鼻子,很好看,鼻頭不大不小正正好,山根很挺,顧泯只敢瞄兩眼,就沒再看了,不一會兒,梁安挑好衣服出來,丟到他旁邊,意有所指:「新的。」說完看到他腳上傷口沒貼創可貼,沒好氣,「幹嘛不貼?」
「等下洗澡又要弄濕,算了,都是這邊長大的人,小傷口貼不貼都沒事的。」他口氣不怎麼在意,梁安也就沒有多講,坐在另在一張沙發擦頭髮,顧泯清清嗓子,喝了口橙汁,「等下我睡哪裡啊?」
梁安擦頭髮的手一頓,抬起頭,碎發扎眼睛癢,他不舒服的晃了晃腦袋,指了指另外一間房,「這間。」顧泯抿抿嘴巴,「可是這間沒有空調,好像很熱。」一瞬間,兩個人好似都不自在了,當初建房子的時候,梁安確實沒想過會有客人在家裡過晚,另一間,是沒有安裝空調的。
他低下頭,重複擦頭髮的動作,「跟我睡一間吧,拿個墊子睡地上。」顧泯的心慢慢漲起來,笑意藏不住從嘴角跑出來,「嗯。」
顧泯洗好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電視沒關,梁安卻進房間了,他把電視關掉,屋子一下靜下來,推開虛掩的門,他問盤腿坐在床上玩手機的梁安,「有沒有吹風機?」梁安放下手機,下床去櫃子裡給他拿,他很少用吹風機,買來都是放在櫃子裡居多。
暖風從風筒口吹出,顧泯捏著頭髮,直到這片頭皮都被吹燙了,才從亂七八糟的思緒裡抽身,怎麼,怎麼就這麼怪呢,緊張、試探導致的怪。
「關燈了?」手放在開關上,顧泯看「老人干政」瓷磚上已經弄好的蓆子和被子,問道。
梁安困了,打了好幾個哈欠,應他一聲很輕的「嗯」,把手機屏幕熄滅,悉索鑽進被子裡。
房間的空調打得好涼,顧泯鑽進被子裡,身上似乎還有未乾的水漬在蒸發,涼颼颼的,床上沒有聲音,他翻了個身,在黑暗中看向梁安睡的方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沒有抱著他睡,甚至都不在一張床,但就是知道,知道他們睡在一間房,知道梁安在他身邊不遠處的這個認知,就讓顧泯很安心,有什麼講不出來的東西,被他抓在手上,暖、溫柔。
這個夏季旱很久了,一場夜雨是兩個人都沒有料到的,聽到雨聲的時候,顧泯還不信,被窗簾縫隙照進來的光刺到瞇起眼睛,迷迷糊糊啞著聲音問:「阿安,下雨了……」床上沒人應,梁安只是翻了個身,在被子裡拱了一圈,迷迷糊糊的看了眼窗口,又閉上了,「哦,下雨了…」兩人這一睡回去,醒的時候就是十點鐘了。
床上空了,空調還在呼呼吹著冷風,有點冷,顧泯拿遙控器關掉,揉著眼睛開門,梁安沒醒多久,一大早就從冰箱裡拿可樂出來喝,又凍又辣舌頭,把睡意全給趕跑。顧泯看了眼濕漉漉的院子,也要去冰箱拿可樂,被梁安提醒:「刷牙。」每個睡夠醒來的人都迷糊,都好說話。
刷牙回來沒喝可樂,顧泯已經被撲到小腿上的雨滴涼醒了。梁安穿上雨衣雨褲,把鴨子放出來,雨天有水的院子是鴨子喜歡的,要不是怕它們亂跑,梁安會把它們全放出去。
「你什麼時候坐船回榕華島?」
「我好歹也算半個客人,你不留我吃個中午飯啊,現在下雨船也不好開。」顧泯坐在地上,抬頭看在喝可樂的梁安。
梁安放下可樂,低頭,總覺得他答應這人在家裡住了一晚,他就…就變得難拒絕他似的,坐在高凳子上,梁安晃了好幾下腿,才應:「想吃什麼菜?」顧泯看了眼院子裡揮翅膀的鴨子,「宰只鴨子來吃?」唍結耿美忟紾鑶書库▓𝕊𝕋o𝕣𝕐𝑏𝑜𝕏.𝑬𝒖.𝑜𝐑G
梁安家裡養有十幾隻鴨子,平時不忙會趕到有圍網的海域讓它們自己吃海螺、海蝦,宰好無論是煲湯還是炒燜,都好吃,肉緊實不腥。拔毛處理這種事,自然是顧泯來幹,是他提出要吃的,殺好之後他們兩個人吃不了這麼多,還切了一半拿去給梁安阿叔。
等他送完鴨肉撐傘回來的時候,顧泯已經炒好了幾個菜,冰箱裡正好還有一罐可樂,拿來做可樂鴨,香煎海魚、炒空心菜和一個絲瓜蛋湯,他進廚房的時候,顧泯正在做最後一個——鴨雜炒西芹,梁安嘗了一塊鴨肉,被顧泯支使去冰箱拿橙汁,走到一半後知後覺這人怎麼使喚他這麼順手。
油煙機運作著,可還是能聞到油香,梁安坐在飯桌前,注視背對他炒菜的顧泯,納悶他現在廚藝怎麼這麼好了,畢竟以前這人只會簡單煮雞蛋麵條,正想著,顧泯已經把鴨雜炒西芹起鍋端到桌上,轉身在水槽洗鍋,「有個鴨腿,特意斬給你的,先吃了。」
梁安一看,還真有個鴨腿,嘀咕:「又不是小孩,留什麼鴨腿。」雨聲大,顧泯沒聽見他嘀咕,繼續說:「這鴨子養得不錯,我還斬了個『飛天腿』出來。」飛天腿就是翅根那塊,顧泯做廚房的活兒很乾淨,把鍋倒扣掛起來,又拿濕抹布擦乾淨灶台,才洗乾淨手入座,喝了口橙汁,討賞一樣看著梁安:「怎麼樣?」
梁安朝他豎了個大拇指,「還可以。」顧泯低頭垂眸,忍不住笑,「嗯,可以就行。」梁安咀嚼著鴨肉,眨眨眼,心想:「這是被誇了在害羞?」
廚房是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雨幕。旁邊辟了小四方地種蔥姜蒜,好炒菜的時候拔,還有一棵黑金剛蓮霧小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果。兩個人吃四菜一湯很夠,梁安不可否認的是,顧泯的手藝真的很不錯。
吃飽後,顧泯負責把菜放進冰箱,梁安「总加速师」負責洗碗,「雨停了我送你去碼頭。」
「哦。」他聲音悶悶,梁安扭頭看他一眼,「下次不要來了。」他的意思很明顯,以前他在出租屋留下的東西,顧泯不用費勁兒送過來。
更悶了,「哦。」跟條被小孩捉弄了的狗一樣,只差一條耷拉的毛絨尾巴,梁安忍不住,抿嘴不讓自己笑出聲音。
……
可雨下到不懂停,沒辦法,梁安只好挑了個雨勢小的節點,送顧泯去碼頭。鄉間雖然修了水泥路,但下雨衝出來的髒東西還是很多,梁安一直盯著顧泯受傷的腳看,「到榕華島上記得消毒傷口。」
雨水落到傷口上,是有些酸酸的疼的,顧泯點頭,跟著梁安去船老大家裡找人,看他給船老大煙抽,跟船老大講話。
顧泯撐傘站在院子裡,忽然就想明白到底怪在哪裡了,從17歲開始,就是梁安追的他,他只用接受或者不接受,現在境況一轉,這份追人的忐忑與緊張才落到他頭上體會,怎麼能不怪呢,甚至還是有點怕的,這是一個酸和甜交替讓你嘗的過程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的好想吃家常菜。
第10章
整個榕華島被昏暗雨幕籠罩,從碼頭上來,顧泯扭頭看身後烏沉沉的天,那裡在為更大的雨勢醞釀。不復晴天時候的熱鬧,沿山公路五十步前後沒什麼人,傘是從梁安家裡拿的,花格子的天堂傘,他撐著它,一步步往山上酒店走。
下雨網吧成了好去處,他路過之前去過的那個,透過雨水打濕的模糊玻璃窗,能看到一張張被微藍螢光籠罩的臉。
「呼——」顧泯趴在床上,扭頭看沒關的窗,窗紗被雨撲著、風捲著,沒有規律的揚起、落下,「「疆独藏独」幸好前兩天沒下雨。」他「欻」一聲把窗玻璃拉上,雨一下撲到玻璃上,模糊了外面什麼也看不清。
鑽進被窩裡躺下,顧泯想著梁安在碼頭送他上船時候的樣子,天暗,雨幕和傘把人遮掉大半,柴油發動機「突突」一響,轉瞬功夫梁安在碼頭上的身形就變小了,慢慢的,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分別本來就讓人傷感,在這樣雨天更難過,迷迷糊糊入睡前,他想,明天放晴吧。
顧泯這一覺睡得久,從下午四點睡到晚上八點,醒來身體都是輕的,彷彿要從窗口飄出去。拉開窗,外面的雨停了,人聲和雨後樹林裡的蟲聲混在一起,由遠及近傳進耳朵,晃了晃腦袋,他把窗玻璃全部拉開,打了個哈欠,走進浴室。
腳上傷口被雨淋了一路,到酒店後又沒有及時消毒,這會兒開始疼了,顧泯包了創可貼,一步一頓走到酒店車棚,取了租來的自行車,吃完飯拿去還好了。
島上特色的海鮮火鍋,晚六點開始供應,海鮮全部從廣村來,鮑魚、海蝦、螃蟹、蛤仔、海螺、扇貝……全部是鮮活的,海水箱裡打著氧。生意火爆,顧泯等了十五分鐘才有位置,湯底是清湯鍋,除了店內特色海鮮外,還點了牛肚、黃喉、牛蛙一份,生菜一盅。
一個人吃火鍋沒什麼勁兒,菜上來,鍋開了,下進去就是,除了食材很新鮮外,讓顧泯覺得還可以的是蘸料裡的香菇牛肉醬,很香,沒有很多煩人的辣椒籽和豆豉碎粒,總之,還算是一頓滿意的晚餐,當然,他也拍了幾張照片發給梁安,只是沒得到回復而已。
……
「喂。」顧泯抬頭看陽光,半瞇起眼,掌心擼了兩把濕頭髮,確定給自己打電話的是誰,「媽,有什麼事?」兩夜一天的雨,榕華島終於放晴,來這裡,怎麼能不去潛水呢,他剛上岸,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接到顧媽媽的電話。
「你去哪裡玩了?到店裡也不見你人。」顧媽媽姓林,單字燕,一個愛打麻將,副業催顧泯結婚的55歲女人。唍结耽鎂文沴藏书厙♫𝐒𝖳𝑶𝑅y𝐵O𝖷🉄𝕖𝐮.𝕠𝐫𝔾
「我到榕華島玩啊,我沒跟林叔講嗎?」顧泯咳「大撒币」嗽兩聲,吸了下鼻子,聽不出他是不是在裝傻。
「嘁!」林燕噓他,沒好氣,「什麼時候回來?回來那天跟媽媽吃個飯吧?」
顧泯笑嘻嘻的,反問她,「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要跟我吃飯啊?」林燕聽他笑就來氣,「好端端的?你多久沒跟阿媽吃個飯了?」
「你不想要阿媽管,就結婚啊,結婚讓你老婆管你,我還省事兒了呢。」她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想跟你吃飯啊?我有空不懂去打麻將贏錢啊。」
「行行行,是我想跟阿媽吃飯行了不?什麼時候回去…嗯明天傍晚到吧。」掃了眼遠方海面,他笑著問:「最近牌運旺不?我聽你口氣,又輸錢了吧?」
林燕不講話,支吾道:「沒輸多少啦,打麻將就是輸輸贏贏的嘛,哪裡能一直贏。」顧泯才不信,趁機勸她,「人家講,子孫自有子孫福氣,阿姐姐都結婚有小孩了,你就不要抓住我不放了嘛。」他壓低聲音,聽來十分可信似的,「就是你老是操心我的事情,不高興才容易輸錢,人家講愛笑的女孩運氣不會太差,是有一定道理的。」
「個屁!」林燕一聽他這樣講就來氣,「你媽多少歲了?算是什麼女孩,我不要做女孩,我要做阿婆,劉姨那個跟你同歲的仔,都兩個小孩了。」她有些傷心似的,「你連女孩都不肯見,哪裡有的人跟你談朋友嘛。」
「哦霍霍,你看看你。」顧泯最怕她來傷心這套,「好了不講了,吃飯的地方你來定。」忽然他想起來什麼一樣,「你不會趁機安排相親吧?」
「安排個鬼!」林燕罵他,「我到時候去車站接你,好端端去什麼榕華島玩,曬成個黑鬼回來。」
「那就好。」顧泯跟她笑,「那就明天見了,阿媽。」
……
顧泯方向感很好,來這邊不過是第二趟,回去路上的標誌就記得差不多了。車站出口處不允許小車開上來,林燕只好在外出口等他,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顧泯跟她招手,才回過神來。
把車開到小道停住,她先給了顧泯一下,才好好看兒子的臉和手臂,「我「零八宪章」靠,你是一天24個小時都在外面曬啊,曬到這麼黑!防曬霜都不塗嗎?」
顧泯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還行吧,沒有多黑啊,跟以前差不多。」剛說完就又挨了一下,林燕盯著他的鞋看,「還有腳,幹嘛啦?走過來的時候一頓一頓的。」
「這個啊。」顧泯低頭一笑,「給石頭割了一下子,貼了個創可貼,走路的時候有點痛。」林燕歎了口氣,有點無奈,「在哪裡吃飯啊?我有點餓了阿媽。」
林燕把車從小道開下路,等紅綠燈,「春櫻廣場那邊的一個日料店,開店沒多久,你劉姨上次去過,回來講還不錯。」她扭頭看他一眼,「收拾一下,看起來這麼沒精神。」
顧泯靠在副駕駛椅子上,本來是閒散的,聽她一說,心裡警覺起來,臉上還是淡淡:「吃個飯而已,要什麼精神。」
果然,二十五分鐘後,這份警覺得到應驗,顧泯看著面前這兩位——一位跟林燕差不多年齡的女人和一位年輕女孩,微微一笑,「你們好。」心裡卻是,呵呵,又被阿媽愚了。
他自己有房子住,平時林燕想要看看他只能突襲火鍋店,但要勸他去相親是不可能的,她這嬌小體形,又上了年紀,根本推都推不動一米八的顧泯,這邊他在心裡瘋狂diss阿媽,另一邊林燕已經向介紹人和女孩說完顧泯的情況,並對他這一身打扮表示不滿和歉意。
顧家這個事在介紹人眼裡算情況特殊,兒子死活不肯相親,老媽瘋狂催婚,要不是她和林燕熟,這樣的她理都不理,不是自討苦吃嘛。
顧泯心裡不願意歸不願意,禮貌還得有,介紹人問什麼就答什麼,一切都是好說話樣子,可以說是為了不讓對方難堪,能搭上的話茬都搭上了,飯後,還開車將她們一一送回了家裡。
顧泯沒有家姐的脾氣拗和臭,自從阿爸走了以後,更是一次脾氣都沒有和林燕發過,將女孩安全送回家,他坐進副駕駛,林燕還在車外站著,他勾勾唇,趴在車窗上,「燕姐,還不上來啊,我要回家拿點東西。」他用這個稱呼,表示他沒生氣啦,他知道自己阿媽其實心裡也很脆的,做了讓自己小孩生氣的事會發怯。
「以後不要這樣了,你看看你兒子穿的什麼衣服,寒磣死了。」林燕開車,顧泯在她旁邊嘀咕,「人家女生心裡會不舒服的。」
「我跟你好好講,你會來啊?」林燕聲音低低,扭頭看了兒子一眼,「你總是不答應阿媽……見一見又不是馬上結婚。」這個話題要扯起來就沒完了,顧泯沒接茬,當然很清楚自己為什麼不肯相親,他喜歡男人,這個是現在還不能對林燕說的死胡同啊。完結耽美攵珍蔵文庫♂𝒔𝘛𝑂𝑹Yb𝑂𝜲.eu🉄𝒐𝑟𝕘
「你要回家拿什麼啊?」
「一點舊東西,突然想「毒疫苗」到了,就回去找找看。」
車鑰匙被扔在桌子上,林燕轉身進了廚房,朝進了房間的顧泯嚷,「給你沖點蜂蜜水啊?」沒人應,她拿著蜂蜜罐子走到廚房門口,「顧泯!」
她一吼,房間這才傳出一道不情願聲音:「嗯,好!」林燕歎了口氣,往杯子裡倒蜂蜜,自言自語道:「真是慣的他,我有這功夫還不如去打麻將,真是的……」
左手端著一杯,右手是自己喝的,林燕倚在門上,顧泯彎著身從床底退出來,頂了一頭從犄角旮旯蹭出來的蜘蛛網,拖出一個箱子,灰塵隨箱子震動落下來,一吹到處都是,林燕咳嗽兩聲,揮散它們,「先把蜂蜜水喝了。」
顧泯拍了拍手,坐到床上,接過蜂蜜水一口喝掉大半,喘了口氣,「差點找不著了。」林燕皺眉看著他頭上的蜘蛛網,抽了兩張紙,「擦擦,身上髒著還坐到床上去。」掃一眼地上箱子,「裡面什麼東西?」
顧泯笑笑,「那時候帶回來的東西,阿媽忘記了?」他24歲的時候回到林燕身邊,剛畢業的時候,跟媽媽說死活不回來這座小城市的人,畢業兩年後,什麼也不講清楚,回來了。
「好端端的,翻出來幹嘛?」這是顧家的老房子,顧泯買房搬出去住,很多東西都是新置辦的,舊東西幾乎全都留在這兒,拿大箱子封得好好的,全擱床底下放著呢。
顧泯眼睛一轉,把蜂蜜水喝完,看著林燕,「阿媽不是問我好好去榕華島幹嘛嗎?」林燕撇嘴,「去幹嘛嗎?」
「玩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去那邊見一個老朋友。」顧泯躺到床上,「所以在那邊待了幾天。」
「見家興啊?」顧泯的朋友裡,林燕只熟一個曹家興,顧泯從床上坐起來,「不是他,一個高中同學。」
林燕來了勁兒,眼睛一亮,盯著他,「男的女的?」顧泯一笑,「男的。」
「嘁。」林燕白他一眼,拿著桌上杯子要出去,「今晚在不在這裡睡?」「在啊。」「六四事件」顧泯指了指地上箱子,「這裡面的東西還得收拾一下,明天帶走呢。」「隨你的便。」
箱子口封了幾年,灰塵從膠布割面跑進去,非常好撕,合得不嚴實,顧泯指頭在半指寬的縫隙上滑了又滑,就是沒有打開,裡面是梁安留在出租屋的全部東西,六年前他貼的膠布,六年後,又是他撕的。
他大四搬出的學校寢室,和梁安合租。他們兩個關係發展的太自然而然了,從朋友到戀人,從接吻到睡覺,他們就那樣合,顧泯從小到大沒和人相處過這樣順,性格、興趣愛好,他自然而然的發現梁安喜歡他,自然而然的要了這份喜歡。
紙板子摩擦,發出擦澀的聲音,入眼的東西很多,顧泯眼睛不知道該看哪一樣,這個城市天氣太潮濕,一股子霉味撲面而來,六年前的東西彷彿在舊時光裡鍍上一層舊影,翻動的時候手感很陌生,書、涑口的杯子、開了毛兒的牙刷……它們碰著,匡啷匡啷的響,好多顧泯都忘記在什麼時候、在哪個超市買回來的了。
他為什麼回來,只是因為待在那兒,他覺得沒勁兒了。
第11章
「誒,幹嘛去啊,不是講今晚在這裡睡啊?」林燕穿著睡衣從房間走出來,碰上抱箱子往外走的顧泯,他顛兩下手上箱子,「先放到後備箱,省得明天抱出去一身灰塵。」
林燕對空氣中的灰塵很敏感,縮了縮鼻子揮揮手,皺眉道:「弄得到處都是灰塵,我不管啊,你弄髒的地方明天得弄乾淨才能走。」顧泯抱著箱子已經走到院子了,沒轉身笑道:「好好好,明天我會打掃衛生的阿媽。」
大女兒嫁人了,顧泯又不常回來住,平時自己一個人的早餐很好對付,兒子在就不一樣了,得弄得豐富些。林燕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了一斤海蝦,捆了把青綠小蔥,干魷魚是托近海朋友買的,漁船上現捕現「烂尾帝」曬,海味很濃,泡發後切細,下到融了蝦油香的滾開白米粥,小火慢熬,整個廚房都是魷魚粥特有的香氣,等粥熬至粘稠,再把蝦仁下下去,關火,撒上青蔥花、小蔥白,蔥香味瞬間被熱氣烘出,和米香融合。
顧泯喜歡吃焦一點的煎雞蛋,林燕把砂鍋端到桌上開蓋放涼,開火煎雞蛋,熱鍋涼油,溫度漸漸讓花生油的獨特香味發散,她扭頭問:「吃幾個啊?」
昨晚整理舊東西,房間地板到處是灰塵,顧泯索性來了個大清掃,把床底的舊箱子全搬到院子裡撣灰塵,這時候正彎身拖床底看不到的髒地方,撐著拖把把兒喘氣回答:「兩個就行了。」林燕在料理台沿磕了兩個雞蛋,下進燒熱的油裡,蛋清迅速變白,「等一下你姐帶外甥過來,得多煎幾個。」
「賢仔要過來啊。」顧泯從房間走出來,被煎蛋的香氣勾得嗅嗅鼻子,「他來你不是不能去打麻將了。」林燕給煎蛋翻了個面,把火調小,「他難得來,麻將兩天不打又不會死。」撒上適量鹽粒,她把煎蛋盛出,又往鍋裡打下兩個,「她那個家公家婆,你都不懂多寶貝賢仔,一聽講要放我這邊帶兩天,緊張死了呢。」
兩人正說話,外頭院子有了動靜,賢仔人沒到聲先到,稚氣聲音裡摻著高興,在院子裡就嚷開了,「外婆,我來看你啦。」林燕在圍裙上一擦手,讓顧泯幫她看鍋裡的煎蛋,應著就出去了,這高興勁兒,顧泯「嘖嘖」兩聲,把兩個煎雞蛋盛出,又敲下去兩個,最後一鍋了,起鍋時顧泯倒了些醬油,醬油燒熱的香氣鹹香,他嚥了嚥口水。
顧泯姐姐顧貞,性格出顧爸爸,不笑的時候凶巴巴的,從小沒少打顧泯,被姐姐打這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她跟林燕站在同一陣線催顧泯結婚這件事,讓顧泯頭痛,他端著六個煎蛋,走到飯廳,冷淡的,「吃飯了。」林燕還沒稀罕夠外孫,抱著問東問西,賢仔看見他,乖乖喊了聲:「小舅。」嘴巴可甜。
林燕看他那樣,跟賢仔說:「不理你小舅。」坐到凳子上。顧貞從碗櫥裡拿碗,顧泯盛粥,砂鍋保溫性好,粥還是很燙,他先給林燕盛了一碗,第二碗是給顧貞的,「姐。」
女兒回了娘家,喂小孩自然輪不到她,有外婆呢,顧貞碰他手臂,「聽講你昨天見過人家女孩啦?」林燕吹涼軟勺上的粥,聽見,「你別問他,不然等下他跟你生氣。」她是有些理虧的,給了顧貞個眼色。
顧貞只是笑,給他夾了個雞蛋,「喏,給你夾你最喜歡的,醬油煎雞蛋。」
第12章唍結耽美忟沴蔵書库↨𝑆𝖳oR𝐘𝑩O𝐱.E𝒖.O𝕣𝑮
等紅綠燈的時候,顧泯無聊,虎口托著左下頜,餘光瞥見顧貞在看他,他扭過頭,「扛麦郎」「幹嘛。」出於兒時被家姐多次捉弄經歷的警覺,顧貞笑著注視他後,往往沒好事。
「久不看你,看你下不行啊。」顧貞笑,下巴朝前努努,「綠燈了。」
賢仔週末在外婆家過,吃過早飯,顧泯先送她回家,「最近生意怎麼樣啊?」顧貞問。
顧泯打著方向盤,「還可以吧,明年打算在老街那邊開個分店。」老街那邊有個大型美食城,客流量很不錯,顧貞坐直身體,「開分店好啊,但是要挑好位置。」
顧泯點點頭,岔開話題,「聽阿媽講,你想要第二個小孩?」顧貞「噗」一聲笑出來,「哎呀只是那天聊天,隨口講的一句。」顧泯笑不講話,他姐他還不明白嗎,既然講給林燕聽,多半是打算要的了,她生二胎,他更慘了。
從林燕家裡拿回舊東西,又整理好,顧泯本來想挑個週末就去一趟廣村,把東西還給梁安,可不巧的,碰上了颱風,只能往後延。十月這個城市進入初秋,秋意淡,只有早晚有點涼,太陽一出來,還是跟夏天那樣熱,颱風帶來濕潤的雨和風,讓原本的淡秋意濃了點,隔著窗玻璃往外看,一些撐傘的行人穿上了薄外套。
颱風級數還不足以停課,市一中門口出現的學生面,大都木木的,沒什麼神情,店內空調沒打得像夏天那麼低,顧泯坐在窗邊看他們,覺得好笑又心疼。
這場颱風的影響持續了半個月,到處都是濕漉漉的,街邊青樹葉子刮下一地,好不容易放晴,卻也沒幾天,又下起雨來,這個城市的秋雨季緊跟著來了,如果不是店內空調一直開著,牆壁都要返潮淌水,顧泯坐不住,挑了個雨勢小的日子,坐上去廣村的大巴車。
儘管車內過道放了墊子,可雨水還是放大了泥腥氣,窗還不能開,只能等換氣系統慢慢把泥腥氣沖淡。駛上郊外高速,顧泯後排有人開始吃東西,含脆骨的食物,嚼起來卡嚓聲清脆,人氣讓車內溫度爬升,伴著偶爾的車顛簸,人昏昏欲睡。
雨天沒什麼客人,船栽不滿,在小碼頭等了十來分鐘,年輕的船老大沉不住氣,罵一句粗口,「不等了。」打開了發動機。顧泯因為這句粗口看他一「白纸运动」眼,覺得面熟,笑了笑,「你爸呢?」年輕仔見這個陌生人跟他講話,皺起眉頭,顧泯補了一句,「前幾次我來是他開船啊,你一看就是他兒子。」
他這才笑笑,「最近不是多雨啊,我爸他風濕犯了,在家裡養著呢。」潮濕多雨的熱帶氣候,風濕是多發的慢性病。
「那要好好養著,這個犯起來疼到睡不著覺,熱敷下看看好不好,實在不行要去看醫生。」顧泯叮囑他,看船老大悶聲點頭,也知道他不好受,父母生病,子女哪裡有好過的。
雨天鄉間的小路泥濘,特別是從碼頭上去的一小段,沒有修水泥路,只是墊了厚石板,一個力氣沒落好,濺你一褲腳的泥點子,才下午四點,海華排檔應該沒開張,顧泯在去海邊的分岔路猶豫一分鐘,決定還是先去梁安家吧。
摸到冰涼的雨水,顧泯把手從門鐵條鑽進去,鎖頭是關上的,他撐著傘,和院子裡玩水的鴨子群大眼瞪小眼,鴨子們只被他這個莽撞的客人嚇到一會兒,就嘎嘎叫著玩水了,潮濕雨氣讓他鼻子有點癢,顧泯忍不住揉揉。
「誰啊?」梁安從蓮霧樹後邊小路走上來,見自家門口有個人,清了下嗓子。
顧泯正好轉身,一截從盛夏到初秋,卡在蓮霧葉子裡的枯枝,終於禁不住雨水的濕滑,倏地掉下來,咂在格子傘面,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堵著鼻子,打了個悶聲噴嚏,看清穿黑色膠鞋,軍綠色雨衣雨褲,提著一桶帶泥嫩青菜的梁安。
他笑的有點笨,「是我,阿安。」
第13章
梁安一愣,看清他身旁放著的黑色行李箱,和它的主人一樣,澆了個半濕。膠鞋遇水,沉悶的發出「吱呀吱呀」聲音,梁安放下白色塑料桶,從口袋裡掏鑰匙。
門推開,他扭頭,看見顧泯濕「709律师」透的鞋和褲腳,「進來吧。」
鴨群被推開的門擠在一處小地方,叫得雜亂,梁安驅逐著它們,走到房下扯下帽子,丟了幾把青菜出去。
「去把浴室熱水器開關打開,大概五分鐘,就能洗了。」彎身,梁安翻動桶裡帶泥的生薑,「我給你煮一碗生薑紅糖水,洗完你喝下去。」完結耿镁彣沴鑶書庫←𝐬𝑻𝑶R𝐘𝐛𝕆x.𝑒𝑢.O𝒓𝐆
淌水的雨傘被放在牆根,顧泯揉兩把頭上的濕頭髮,盯著梁安鬢角,「你呢?」他輕笑一聲,「雨天去菜地,我慣了的,倒是你別感冒,給我添麻煩。」
上次的拒絕猶言在耳,顧泯自知不佔什麼理,也就不那麼理直氣壯,低聲:「嗯。」進了客廳。
把桶裡剩下的青菜扔給鴨群,梁安提著桶進廚房。挖的是地裡老薑,洗乾淨外部泥土,掰成幾段,梁安從牆上拿下菜刀,刀背拍扁、切碎,扔進煮熱的水裡。
蓋上鍋蓋,調成中火,他進房間換衣服,出來後從冰箱拿了一罐可樂,餘光瞥客廳裡孤零零的立著的行李箱。
顧泯的腦袋一下從浴室門縫探出來,「衣服在行李箱裡,我剛才忘了。」梁安放下可樂,擦乾手,蹲下拉開行李箱拉鏈,扭頭問道:「是袋子裡裝的嗎?」
顧泯點頭,梁安面不改色找好了一套,交到顧泯手裡,沒一會兒,裡面重新響起水聲。沒坐回沙發,梁安忍不住看地上敞開的行李箱。兩處放東西的地方,一處有拉鏈,他蹲下輕輕拉開拉鏈,看清的瞬間,緊握的心臟倏爾放開,擠出裡面幾滴酸暖的血來。
梁安抹了把臉,把手拿開,呼出一口長氣,酸澀複雜的心緒沒有因此排除,反而沉甸甸的墜在他胸口。
都是些以前的東西,生活的瑣碎玩意兒,和顧泯在一起的時候,天天看,後來想忘也忘不了。現在看見,只會想起買下來的時候的高興心情。
打開電視,新聞女主播的平緩語調和雨聲、水聲混合,梁安窩在沙發,陷入酸甜摻半的回憶裡,連顧泯什麼時候出來都不知道。
把電視聲音調小,顧泯揉著濕發,輕輕叫了一聲:「阿安,你睡著了嗎?」梁安應聲睜眼,從沙發上坐起,「沒有。我去廚房給你拿紅糖姜水,要放甜點嗎?」
顧泯扭頭看了眼打開的密碼箱,「小熊维尼」若有所思,答道:「甜一點。」
前段時間受颱風天氣影響,漁船停港未出海,颱風過,又是緊跟的秋雨季,雨下不停,梁安冰箱裡的海鮮存貨吃得七七八八,海華排檔也半個多月沒開門做生意了。顧泯不請自來,梁安想好好招待也沒有辦法,晚飯做的是平常菜,清炒油麥和萵筍肉片,還有道魷魚蛋湯。
不知是紅糖姜茶發汗,還是別的,顧泯覺得腦袋昏沉,人也沒什麼精神。
「那些都是以前你留在房子的,我一直收著。」
梁安給舊物攪得心情悶悶,胃口也不算好,知道顧泯探他口風,「明天再整理吧。」不樂意他再來,可東西都在眼前了,總不能當著顧泯的面扔掉,他做不來當面傷人心的事。
窗外下雨,秋意微涼,透過牆壁把濕黏水汽附在人身上,空調開了抽濕模式,梁安從櫃子裡抱出床被子,「下雨不熱,你睡另一間房吧。」
雨夜本好睡,梁安卻失眠了。行李箱裡的東西一直盤旋腦海,迷糊睡去,做起和顧泯逛超市的夢,二人的交談聲與雨聲穿插,一下清一下蒙,直到鬧鐘響起。
不出海,海華排檔也不營業,梁安的生活很單調,洗漱完喝了半杯水,顧泯還沒醒,他有些擔心,敲了敲門。
沒人應也沒人開門,梁安心一沉,想起昨晚鋪床時顧泯的話,「阿安,我覺得有點冷。」
顧泯睡得很沉,彎身的睡姿,側臉陷入柔軟枕面。梁安伸手碰他的額頭,歎了口氣,到底還是給他惹麻煩了,顧泯發熱了。
打開抽屜拿出體溫計,他拍拍顧泯的臉,「顧泯,顧泯……」唍結耿镁㉆紾藏书厍♥St𝐎R𝑌𝑩𝑶𝑿.e𝕌.O𝑅g
人昏昏沉沉的睜眼,披著被子坐起,「怎麼了?」梁安甩好體溫計,遞到他面前,「你好像有點低燒,量一下。」
可能一時沒搞清狀況,顧泯出奇的懶,架高雙臂,梁安一愣,把體溫計塞進他腋下,沒好氣道:「夾好。」
顧泯一手夾緊,一手順勢摟上梁安的腰,頭髮抵著他胸口,「我頭痛。」
梁安吁一口長氣,無奈道:「你昨天到底在我家門口等了多久?」
「不知道……」顧泯答得含糊而低,「「疫情隐瞒」我沒注意時間。」額頭蹭了蹭梁安胸口。
一團暖在胸前炸開,梁安手指一彈,聲音不太自在的有些僵,「夾好,別亂動,要量不准了。」
顧泯緊了緊手臂,輕飄飄的「嗯」了一聲,「喉嚨好幹,我想喝水。」
「等下。」梁安拿出體溫計,37.9度,的確是低燒了。認命似的鬆了口氣,他低頭看兩隻手都抱住自己的顧泯,說道:「待會吃過早餐,我陪你去診所輸液吧。」
「我想吃煎雞蛋,放醬油的。」
梁安憋著氣,「不是說喉嚨痛,確定還要吃煎雞蛋嗎?」
「要,還想吃海米粥。」顧泯仗病提要求,心跳飛快,等梁安的答應。
短暫的沉默,梁安下看胸前的腦袋,呼吸起伏,「行,你先洗漱,我去客廳給你拿水。」
半跪傾身,顧泯瞥在客廳給自己倒水的梁安,嘴角浮現些得逞的笑,眼看梁安轉「茉莉花革命」身,一下鑽回被窩,小聲道:「你可真給我爭氣。」他說他淋雨就發燒的身體。
雨天,村裡沒什麼人走動,水泥路上,只有擠在一起的兩把天堂傘,傘下撐著他倆。顧泯攏了攏身上外套,眉眼浮出懶怠,手背貼上額頭,嘀咕道:「好像燙得更厲害了。」
雨中的鄉村診所很安靜,輸液室裡除了他倆,只有一位老阿婆。
涼了體溫,看了咽喉,醫生配好針水從裡邊走出來。顧泯不暈針,看著針頭緩緩推入靜脈,手背傳來細微的疼痛感,梁安卻不行,瞇起眼睛轉過頭。
針水輸的很慢,怎麼也得一個多鐘頭,顧泯有很多話說,卻心有顧忌沒說,低頭刷短視頻,梁安更是直接看起遊戲直播。
「我的手有點冷。」顧泯突然湊近,說道。
針水是涼的,要是在冬天,輸完液一條手臂都是冷的。梁安盯他一眼,「誰讓你要來廣村。」
顧泯頓時受傷似的埋頭把後頸露出,梁安不得不軟和口氣,「忍一忍,明天還要再打一針。」
「哦。」顧泯拉長聲調,聽著很是委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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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疲累像水漫透四肢,顧泯慢慢熬不住,閉上眼睛睡著,嘟囔:「小安,我睡了……」梁安應聲抬頭,人已熟睡,外邊的雨還在下,不知疲倦,沒有盡頭。
面對安靜睡著的顧泯,梁安更從容些,摘掉「老人干政」耳機退出遊戲直播間,他屏息注視顧泯的臉。
歲月還是容易在臉上留下痕跡的,他忍不住觸碰顧泯柔軟的眼角。他們的認識時間,實在太長了,十七歲到三十歲,指腹傳來的溫暖觸感讓梁安又走了這一遍十三年。
扭頭看了眼輸液室裡坐在他們身後的老阿婆,梁安挪了挪凳子,腰背完全擋住顧泯的臉,手指也從他的眼角移到鼻樑根。
顧泯給人的第一感覺是硬朗,學生時代看不太出,年齡越大,閱歷見長,才明晃晃的顯示出來,不像梁安,徒有身高,顯得瘦弱。
梁安來了勁,做了顧泯醒著時絕不會做的動作,一下又一下的戳他的鼻尖,忍不住輕笑出聲,道:「我高中時候的眼光真毒,挑了個籃球隊裡最帥的來追。」
高中籃球隊,幾乎是每個學校帥哥的扎堆所在,他們往往不以球技出名,為學生廣泛討論的是他們和學校各班班花的戀愛。
點夠了鼻尖,梁安又碰顧泯的睫毛。顧泯的睫毛長但不翹,看人的時候眼睛裡稍微有點東西,就很顯溫柔,梁安搖頭:「嘖嘖。」
「醫生,這瓶快輸完了。」他扭頭,朝裡邊嚷。
雨天真沒什麼人,老阿婆輸完離開,直到顧泯輸完,期間都沒有新的病人來。發熱的緣故,顧泯顴骨有點紅,嘴唇也紅,醒來後懨懨,抬頭看著吊瓶,「什麼時候才輸完啊?」
生病的人心情不好,梁安很清楚這一點,平靜回答他:「馬上了。」
冰箱裡沒什麼肉,青菜地裡也就那幾樣,梁安在第三瓶藥水吊上的時候就在想待會兒吃什麼,直到藥水滴完,也沒想好。
輸液室暖,乍一出來,濕涼水汽撲來,顧泯有些不適應的眨眨眼。梁安把窗口掛著的兩把傘拿下來,撐開一把遞給他,「中飯你想吃什麼?」
顧泯和他走入雨中,「你煮什麼就吃什麼。」
「肉片小白菜湯怎麼樣?冰箱裡還有點豬肉。」
「嗯,可以。」生病激起顧泯的一點孩子氣,握著傘柄轉傘,頓時雨珠成線,從傘角甩飛出去。
昏暗雨幕將兩人慢慢吞吃,只有些聲「疫情隐瞒」音傳出,「那再給你煎兩個雞蛋。」
沒想到回家後,中飯吃什麼這個艱難話題,就被解決了。水蓮霧樹下站著梁安的叔叔,手裡提著包好的半邊老鴨,見到梁安,「你去哪裡了,殺了鴨子,給你拿半邊。養了幾年的老鴨,煲湯最靚咯!」
顧泯從梁安身後走出來,笑著打了個招呼,「阿叔。」梁叔眼睛睜圓,「是你。」看了眼梁安,說的本地方言,「阿仔,這個是你朋友啊?」
顧泯聽不太懂,半知半解的猜,聽梁安回了句方言,把梁叔手裡的鴨肉接過去。
「你跟阿叔講得什麼?」
「他問我,你是我朋友啊?」梁安開鎖,沒什麼好隱瞞的,「我說是啊。」忽略顧泯臉上明顯對「朋友」這個稱呼的不滿表情,梁安掂了掂手中鴨肉,「拿來燉地膽頭,你喝正合適。」
廣村的菜地大都在河邊,方便淋菜。梁安拗不過顧泯,任他跟在扛鋤頭的自己後邊。
連日的雨,河水湍急發黑,不斷沖刷蘆葦根部,顧泯圍著菜地轉了一圈,剝開蘆葦濕滑的葉子,看見條挑水的小道。
他回到梁安身邊,腳邊是一堆挖出來的地膽頭,「你種在這裡,會有人偷嗎?」
梁安蹲身握住一把地膽頭,甩去根部的濕泥,「偷就偷唄,反正種了這麼多。」顧泯啞然,用籃子裝起地膽頭,跟著陶豫走到種白菜的地方。完結耽羙书紾藏文库♫𝕤𝐓Or𝕪𝝗O𝖷.𝐸𝐮🉄𝑜𝑅𝐠
水龍頭下洗膠鞋沾上的泥,陶豫看了眼客廳,低頭跟顧泯說:「外頭濕氣重,你乾脆進房間,把你帶來的東西整理好。」
顧泯同樣低著頭,「我以為你會親手整理。」頓頓,道:「你就這麼不想看見它們嗎,你真希望我丟掉啊。」他的被傷心表現的有點明顯。
梁安踩了下他的腳,洗乾淨的黑膠鞋面又沾上黃泥,瞪圓了眼睛,「我是沒空!」轉身走進廚房,顧泯楞楞看了好一會兒鞋面,才抬頭笑了。
地膽頭洗淨去葉,只要根,拍扁丟進沸騰的鴨湯裡,剩下的活交給慢火,燉著就是。梁安刻意在廚房待了許久,避開直面舊物的機會,直到顧泯走進廚房。
他一進來,明明空間還寬,梁安卻覺得逼仄,頭也不回,攪動鍋裡的湯,「整理好了?」
「嗯。」顧泯走到他身邊,看他仔細撇去湯麵浮油,往裡頭加鹽,自然而「达赖喇嘛」然的,梁安拿起湯勺,舀了點湯,遞到顧泯嘴邊,「嘗嘗,夠鹽沒有?」
像身體的本能反應,顧泯低頭抿了口微燙的湯,輕哼了聲:「嗯,可以了。」他喝湯,視線卻在梁安臉上,四目相對,終於察覺出點不對勁來。
梁安緩緩眨了幾下眼睛,才慢慢把湯勺從顧泯嘴角移開,拿到水槽清洗。
背對顧泯,他有些走神,不自覺想起以前的同居生活,勺子沖了十幾下都沒關水。顧泯一度好吃不會做,每次梁安在廚房裡燉湯□肉,他總是試味道的那個人。
「那個,洗好了,勺子。」顧泯走到水槽邊關水,拍了下梁安的肩膀。
梁安回神,眼前卻又是顧泯的臉,結巴起來,「哦,哦,你去碗櫃拿個湯碗來。」
手背貼上額頭,顧泯邊往碗櫃走,邊低聲道:「有點燙。」
梁安沒有睡午覺的習慣,顧泯也沒有,但藥物的副作用讓他在飯後犯困,挨不住,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梁安不得閒,把地裡摘回來的青菜老葉子掰成兩段,扔進鴨圈裡,舀了些稀飯和麩皮混合,餵給它們。
忙完後,他搬了張躺椅放在臨門的地方,既可以看雨,又不會被雨打濕身。看了未來幾天的天氣預報,這雨還得持續三天,梁安歎了口氣,在躺椅上懷想他的出海生活。
「好想吃生蠔啊。」他呢喃,墊著手背看雨。新鮮的生蠔肉,撬開殼,海水洗一下入口,鮮甜微鹹。
「不停雨,顧泯肯定會賴著不走。」他真不「独彩者」是個心硬的人,連顧泯低燒都緊張得不行。
二十來歲的時候,顧泯是連淋雨半小時都不會感冒的。
第15章
顧泯這一覺睡了兩個多小時,從兩點多睡到四點多。期間梁安擔心他,進房間摸他額頭,幸好,沒熱回來。
喉嚨好幹,這是顧泯醒來後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床頭櫃上有放涼的開水,他拿起來一飲而盡,下床打開窗戶。
雨滴不斷扑打白色的瓷磚,顧泯腦袋仍有些昏沉,伸出手臂接雨點,看院外雨中的水蓮霧樹發呆。
梁安走進房間,手裡拿著診所醫生開的藥,「吃藥。」顧泯轉身,接過梁安遞來的紙質藥袋。
「醫生說吃完藥你可能會更困,要多休息。」
生病的沒勁感覺實在不好受,顧泯仰頭把近十顆藥片倒進嘴巴,接過梁安遞來的水杯,皺著眉頭吞嚥,癟嘴說:「好討厭。」不是討厭吃藥打針,而是討厭這種沒有心力做事的生病狀態。
梁安一時無言,像孩子生病了的家長,心裡也不好受,給他倒另一杯水,「晚上就吃中午剩下的湯了?」
「嗯。」顧泯握著水杯喝水,「我沒什麼胃口,你不要炒新的菜了,會浪費的。」唍结耽羙文紾藏書厍֎𝑠𝐓𝑂R𝐘𝐵𝕠𝞦🉄𝑒U.OR𝑔
藥片使人睏倦的副作用很快起效,洗澡的時候顧泯覺得自己在夢遊,出來後不肯去睡,賴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梁安旁。
餘光裡,顧泯的心思根本沒在電視上,低著頭玩手指,明明腦袋一頓一頓,就是不說要回房間,攪得梁安也沒辦法安心看電視。
「顧泯,你怎麼了?」睡醒吃藥「香港普选」後的顧泯,顯得格外需要關注。
顧泯抬頭,挪挪離近梁安,話不多說,腦袋一下就靠下來了,「我心裡煩。」梁安呼吸一頓,心跳怦怦,軟聲道:「是因為下雨嗎?」
「不是。」
顧泯的臉離他不到二十公分,體溫彷彿把空氣中的濕冷雨氣烘乾,作了一團暖融氣團接觸梁安,它有實質,梁安因此感覺自己臉頰泛癢發燙。
梁安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低頭看著手中的遙控器,「那是為什麼?」
顧泯扭頭,鼻尖離梁安不到十公分,「我覺得我把事情搞砸了,心裡很……」他一時找不到準確的詞彙形容,眼眶微微泛紅,鼻翼發酸,生病會放大人的委屈心理,他想。
「你根本不想要回以前的東西,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顧泯垂下眼睫,「我就是想來見你,來之前我都想了,就算你不要,當著我的面丟掉,我也不難受,可是,我好貪心。」他忍不住環住梁安的右臂,呼出一口發燙的氣息,「我想你要它們。」
梁安扭頭,兩人的鼻尖幾乎要貼在一起,「我沒不想要,不是都讓你整理好了嗎。」
顧泯抬眼,梁安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的眼睛,裝了赤誠,裝了試探,像枚枝頭青梅,砸落一潭清澈見底湖水。梁安一下嘗到青梅的酸澀與湖水的淡味。
關掉電視,梁安拉他起來,「睡覺吧,我看你困得都不行了。」顧泯由他拉著,臨進房間才後知後覺,「我的房間在隔壁。」
「那間房濕氣太重,你今晚跟我睡。」
他問:「是打地鋪嗎?」
梁安扭頭瞪他,「睡床!」「老人干政」這人明知故問的本事見長。
沒開大燈,梁安打開床頭小檯燈,摸了把顧泯的額頭,從抽屜裡拿出體溫計,皺著眉頭:「好像有點燙,怎麼又燒回來了。」
「不會。」顧泯夾好腋**溫計,「可能是我剛才情緒波動比較大,摸起來才燙手。」梁安一愣,好一會兒才「嗤」聲笑出,拉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
顧泯側躺,視線落在他蓋的那張大薄被上,燈下嘴角藏起笑容,「我們蓋一張嗎?今晚。」
又來,梁安蹬他一腳,「不願意蓋,你自己去櫃子裡拿新的。」顧泯忙不迭應:「願意,願意!」他怕梁安聽不見似的,聲大得要蓋過雨聲。
梁安臉燙,發覺他一直在看自己,不自在的轉了轉小檯燈的方向,讓自己藏在黑暗裡,朝顧泯伸手,「體溫計。」
幸好,沒燒回來,梁安鬆了口氣,把體溫計放回抽屜,「明天再輸一次液,就好了。」躺回被窩,要把檯燈關掉。
檯燈照著顧泯,把他照得很清楚,梁安的手貼著檯燈開關,卻遲遲沒摁下去,盯著顧泯的臉,眼睛藏在黑暗裡和他對視,「怎麼了?」他又這樣問顧泯,藏在問題裡的耐心一次比一次多。
顧泯抿唇一笑,呼吸平穩,「沒什麼。」不大的兩室一廳,從客廳到房間,縈繞他倆的東西一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由酸轉甜。
開關響起,房間陷入黑暗中,梁安埋進被子裡,屏息聽身旁顧泯的動靜。頓時,被窩裡多了一個人,體溫似乎通過床單傳遞,梁安覺得腰脊發燙,甚至微微發麻。
他翻身,面對著顧泯,把剛才沒說完的話繼續說出:「那些東西,我沒不想要。我承認讓你整理是我私心,我……「茉莉花革命」」他的聲音變得沉重,停頓許久,才把這沉重的聲音重新撿起,「我怕看見它們,對你,就會變得心很軟很軟。」唍结耽媄紋紾蔵书厍▲𝑆𝒕O𝑅y𝑩𝐨𝝬.𝑒𝑼.O𝑟g
兩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輕,梁安自嘲的笑笑,「你不是吃定了我,才一而再再而三的來。」他歎息,聲音微顫:「顧泯,你知道的,我永遠是你的,俘虜。」
話音剛落,他就被顧泯摟上來的動作,驚訝得在黑暗裡瞪圓眼睛,「顧泯,你!」
顧泯壓在他身上,在他耳邊說話,「你不是,你不是。」誰是誰的俘虜,現在說起來還太早。
「你起不起來?」驚訝散去,剩下只有好笑,梁安推他。
顧泯沒動,梁安卻知道他微微抬起了頭,嘴角笑意擴大,「顧泯。」
「嗯。」顧泯應他,離得更近,突然小聲的問:「可不可以,嗯親……臉。」梁安一愣,繼而失笑,「可以,快點就可以。」
蜻蜓點水一樣的吻,好輕,又好重,好普通,卻又是小心翼翼問來的,顧泯低頭親了一下梁安的臉。
梁安屈膝將他從自己身上頂下去,聲音啞軟:「鬧夠了,可以睡覺了沒有?」顧泯怔怔枕著枕頭,窗外的雨聲才一下近了,答道:「可以了。」翻身忍不住悶笑一聲。
伴著風吹樹葉、雨滴聲入睡,一夜無夢。顧泯睡得還算老實,弓著身背對梁安,梁安從床尾小心跨過,拉上窗簾,走出房間,從冰箱拿出罐椰汁放在茶几,進浴室刷牙。
梁叔一直叮囑他不要常喝冰飲料,梁安只有在想起他的叮囑時,才會把冰飲料放在茶几上靜置十分鐘,不然都是直接喝。
罐身佈滿小水珠,梁安隨意抹去,一口喝了半罐,拎在手去喊顧泯起床。
豎長陰影在眼前遮擋,梁安微涼的手剛貼上顧泯側臉,他就睜開了眼睛,翻身仰躺,發出聲意味不明的「嗯」。
「幾點了?」疲累感沒完全從身體消失,但比昨天好了太多,顧泯手背擋眼坐起,從指縫裡看站在床邊仰頭喝椰汁的梁安。
「八點多。」易拉罐變空,梁安單指拎住,「早餐想吃什麼?」
顧泯把手放下,眼睛一彎,「喝粥,海米粥。」梁安「习近平」瞥他一眼,心想,真好養活。拎著易拉罐走出房間。
雨勢跟昨天一樣,下得不大不小,不止讓人心情煩躁,連帶食慾也降低,梁安吃了半碗就不願吃了,又去冰箱拿了一罐椰汁,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喝。
「家裡有啤酒嗎?我做個啤酒鴨給你吃。」
梁安撇嘴笑,「惦記完我家裡的海米,現在又惦記那群鴨子是不是?」
「不是,白吃白住總不太好。」顧泯溫吞的說,「不過,你的那群鴨子養的是不錯。」
「那你宰殺拔毛破肚全一人干,我不動手的哦。」
「沒問題啊。」顧泯答應得痛快,做廚的老闆,難道怕動手嘛。
第16章完结耽媄㉆紾鑶文厙☻𝑺𝐓O𝐫𝒀𝒃o𝕏.𝔼𝕌🉄o𝑹G
和昨天一樣,灰蒙的雨幕裡,兩把天堂傘擠在一起。傘下兩人的氣氛較昨日悄然發生變化,雨打綠浮萍,散了又聚,有些糾纏不清。
顧泯精神好了很多,話也多了,「鴨雜你想怎麼吃?」他心裡明明有了答案,跟梁安說:「前天我見你地裡種的芹菜不錯。」
「那輸完液去拔兩顆,芹菜炒鴨雜。」
「鴨頭和鴨腳、鴨脖子那些,要不要斬出來煲個湯?」顧泯興致勃勃,「我從師傅那學的,先焯水,再用薑片煎一會兒,煮湯一點也不腥,最後放兩小把生菜。」
「火鍋店生意怎麼樣?」梁安突然岔開話題,想到這個。
「不錯啊。」顧泯笑笑,「明年打算開分店了。」
「怪不得有閒心在廣「疫情隐瞒」村、市裡兩頭跑。」
「啊呀,不講這個。」顧泯站定,「你要不要喝鴨湯?」
「煲咯,下雨天喝點熱湯也好的。」
「鴨身就做啤酒鴨了?」
「嗯,輸完液我們去商店買。」
由於輸完液後顧泯有要做的事,輸液過程便一點不覺得漫長,好像才玩了一會兒手機,三瓶藥水就掛完了。回來的時候兩人撐的一把傘,梁安左手拎著一打啤酒,和顧泯擠在不大的天堂傘下。
兩人分工,顧泯去鴨圈抓鴨,梁安去廚房燒水。顧泯身手利落,又有網兜助力,梁安剛把煤氣打開,就聽見了院子裡雜亂的鴨叫聲。
說是他一個人動手,就是他一個人動手。梁安要幫他,顧泯還不樂意,梁安只好先去菜地拔芹菜,在院門口問他:「還需要點什麼?」
「蔥姜家裡的小菜地都有,拔兩顆生菜吧。」
破對半的鴨頭、斬成段的鴨脖和兩隻鴨爪薑片焯水「雨伞运动」,放一點料酒增強去腥力,撈出瀝干水,下鍋煎。
煎的時候用老薑片,煎焦後把這些所謂的鴨邊角下鍋,小火翻炒一會兒,關火。挑出老薑片,倒進煲湯的砂鍋裡,放適量的水,丟一點嫩薑片,小火在另一個灶上慢燉就是。
散養的鴨子運動量大,不太肥,放一點點花生油炒出皮肉間的油脂,期間加鹽和薑片入味。由於中午只吃半邊鴨肉,顧泯放了一罐多點的啤酒,大火煮開轉小火,慢慢燉著。
正巧梁安回來,他就和梁安在水龍頭底下洗菜,擇芹菜的葉子,洗生菜。
梁安注意到他手上大大小小的疤痕,顧泯順著他的視線,不太在意的甩了甩手,「剛開始學刀功的時候才辛苦,握刀握到手腕痛。」
他把生菜伸到梁安面前,「我記得你喜歡吃脆一點的?」梁安心中一動,「嗯」了一聲。
「你真不要我幫你啊?早上的話只是個玩笑話。」
顧泯搖搖頭,「沒什麼了,只剩個鴨雜炒芹菜,快得很。你去拿碗筷和飲料吧,我要喝椰汁。」
菜上來的時候都很熱,最後端上來的是鴨湯,湯色淺白,生菜碧綠,湯麵浮油不重,看著很清爽。顧泯盛出兩碗,解下圍裙,搭在掛衣鉤上,「吃飯吧。」完結耽羙文沴藏書厙░𝑺𝑇𝐨R𝐘В𝑶𝐗🉄EU🉄𝕆𝒓G
顧泯的胃口比昨天好了很多,喝了兩碗鴨湯才開始吃飯,「醫生是不是還開了今天的藥?」
梁安點頭,「昨「同志平权」天開的吃完了。」
顧泯突然問:「我病好了,你不是就得讓我回去了?」
「這幾天下雨,也不能出海,等天氣穩定了,海華排檔每天都開門做生意,你不回去去哪裡?我可沒時間,你火鍋店不要啦?」
顧泯低語,「這雨,天氣預報說還得下幾天呢。」梁安一笑,「隨便你。」
第17章
既然梁安講了隨便他,顧泯理所當然的待到了天放晴,才離開廣村。顧泯覺得,他倆現在處於一個界限模糊曖昧的關係中,下一次見面八成是他有空過廣村了。
但沒想到梁安倒先有事來市裡了。
晚上十點剛過,顧泯鎖好店面,正下樓,梁安來了個電話。顧泯嘴角牽出點笑,接通電話,「喂。」
「下班了沒有?」梁安那邊「青天白日旗」不知是哪裡,週遭都是人聲。
「剛關店。」顧泯呼出一口氣,鬆了鬆左肩,「今天生意太好了,累死了。」
梁安語調有些猶豫,「我還想叫你出來吃宵夜。」顧泯走到自己的車旁,聲音一揚:「你在市裡?」
「在啊。我表姐生小孩,上來看一下。」梁安走到稍微安靜點的地方,「你累我們就不吃了,明天再吃也一樣,我……我可能會在市裡待幾天。」
顧泯注意到他吞吐的最後一句,笑著:「原來是會待幾天啊。」
「嗯,幾天。」
顧泯打開車門坐進去,「就今天吧,我想見你。當然,明天的也要吃,地址你微信發定位來,我過去接你。」
華燈如晚星在夜幕上閃,城市的夜晚吵鬧而充滿煙火氣息。這段路在校前,又是市中心,路邊都是剛下晚修出來吃宵夜的學生,顧泯開得很慢,車窗下了一半,鼻尖儘是燒烤的火燎氣。
市人民醫院離這裡不遠,十字路口左拐過兩條街,再右拐就是。沒花到十分鐘,顧泯就在醫院外接到了梁安。
「吃什麼?」顧泯慢慢打著方向盤,問道。
「我記得天橋那條路直下,不是有條小吃街,現在還有沒有?」梁安扭頭,跟顧泯說話。
「還在啊。我好久沒去過了「疆独藏独」,東西不知道好不好吃。」
「就去那兒吧,隨便吃點就行了。」梁安看向車窗外,「你不是累了,早點回去也好。」顧泯瞥他一眼,低低笑了兩聲。
這個點正是小吃街最熱鬧的時候,人擠著人。兩人挑了家海鮮燒烤店坐下,點了打蒜蓉生蠔和粉絲扇貝,還有碟炒釘螺,要了兩個青椰。
店家生意好,他倆等了二十來分鐘才上菜。顧泯是做廚的人,梁安也算半個,一嘗,抬頭相視一笑,心裡都有數,味道一般般。
「表姐生的男孩女孩?」
「男孩。」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那滿月酒你們不得過來喝?」
「要啊。」釘螺太辣,梁安吸了好幾口椰子水,「我阿叔還講,到時候要抓兩隻老母雞上來。」唍结耿鎂文紾藏書库♫𝕤𝐭o𝕣𝑦𝒃𝕠𝑿.Eu🉄O𝑟g
顧泯也喝椰子水,眼睛卻看著梁安,「明天過來我家吃個飯吧。」梁安嗆了一下,咬著吸管,「你,你家?」
「我自己買了房,就我自己住。我在廣村吃你好幾頓飯,現在待你一餐也不算什麼吧?」
「那行啊。」梁安答應得很痛快,「可以點菜嗎?」
顧泯笑著緩緩點頭,「可以。」
「對了,你來市裡住在哪裡?」
「醫院旁邊「计划生育」的賓館。」
「吃完宵夜,要不要去我那裡住?」
「你想咧,阿叔跟我一起上來市裡的。」
第18章 完結章
「菜單」是梁安回去後發來的,顧泯那會兒剛洗完澡,拿了紙筆把所需食材寫下來,臨睡前不忘告訴林叔,明天他有事不在店裡一天。
小區附近沒有大型綜合市場,好的食材又得趕早才買的到,於是顧泯訂了鬧鐘早早起來,運動完後洗了個澡,才開車出發去菜市場。
挑買食材這件事,早些年顧泯經驗不夠,被愚過幾次,現在不會了,眼睛毒得很。
提著塑料袋,他從菜場出口出來,給梁安打電話,呼出去不到幾聲就接通了,「起了沒啊?」
梁安笑笑,「起了。」
「地址發過來,我去接你,「新疆集中营」沒吃早餐的話到我家吃。」
「我正在吃,你沒聽到我周圍很吵嘛。」
顧泯細聽,確實能聽見老闆娘吆喝的聲音,應是個粉店,「那好,待會兒見。」
回程的時候正是上班早高峰,路上堵了近十分鐘。出於近海人靈敏的鼻子,梁安準確找到了裝海鮮的袋子。海蝦缺氧在袋裡蹦跳,飛蟹鮮活,一碰它的眼睛就縮,兩人一邊說話,一邊進了電梯。
顧泯住八層,早上沒什麼人,電梯裡就他們兩個。他站在梁安左側,靠著電梯,不怎麼說話只是應和梁安的問題,臉上一直有淡淡的笑容。
一層的住戶不多,一眼就能看完,兩人剛從電梯出來,顧泯就被叫了名字。
「敲門沒人應,打你電話也沒人接。」顧貞聽見腳步聲轉身,一看就看見了顧泯。
「姐,我今天有朋友過來吃飯,剛買完菜回來,手機靜音放在外套裡,沒接到電話。」顧泯牽著梁安的手,走近。
梁安卻一下掙開他的手,顧泯一愣,又很快恢復從容,笑對顧貞說:「過來有什麼事?」
顧貞把一個湯盅遞給他,「阿媽昨天不知道從哪裡買來一隻老母雞,燉了一晚上,早上叫我過去喝了,讓拿點給你。」她剛才一門心思在顧泯身上,視線一撇,看清弟弟身邊站著的人,一愣。
楞然很快從她的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的怒色。像鍋灰色沸騰的水,被「烂尾帝」努做平靜的面皮遮擋,致使她白淨的皮膚登時顯出一種淡淡灰褐,「還是你?!」
顧泯接湯盅的手一頓,狐疑的打量對視的兩人,聽梁安緩緩說:「是我。」顧泯腦中一下閃過很多事,臉色由和緩轉緊繃:「你們認識?」
兩人皆是沉默,不回答顧泯的話。顧貞把湯盅放在地上,冷冷道:「我先走了。」
顧泯盯著梁安,「你認識我姐?」
顧貞走後,梁安身上那種動物炸毛似的隨時要反擊的狀態才有所緩解,對上顧泯的眼睛,他平靜的說:「對,不止你姐,我還見過你媽媽。六年前。」
顧泯怔忪,梁安低頭看地上的湯盅,「先開門吧。」完結耽美紋沴蔵書厍►𝕤𝑡𝑶rY𝚩𝑜𝑿.𝕖𝐔🉄o𝑅𝒈
食材被顧泯隨意放上廚房料理台,他走到梁安面前,問得誠懇而鄭重,「她們和你說過什麼?」
梁安抬頭淡淡一笑,「不太記得了。」顧泯眼眶一紅,聲音從齒列中憋出,「阿安!」
「真不記得了。」梁安低下頭,「青天白日旗」低聲:「難聽的話記來幹嘛。」
一頓好好的飯,兩人隨後在沉默中吃完,第二天,梁安回了廣村。
顧泯的電話在當夜打給林燕,無人知他在電話裡說了什麼,掛斷後,碰了有一陣沒碰的酒。
好似一座費心修補的大廈,顧貞的出現,讓原來顧泯一切依仗的東西變成可笑之物。
日子又變得規律而平淡,顧泯每日都會在閒暇之餘,盯著手機屏幕沉思,他看著梁安的號碼,不敢撥打。
「老闆,我走了啊。」服務員們一個個下班,跟顧泯打招呼。顧泯朝他們笑笑,擺擺手,「明天見。」
他走到窗邊,盯著手機的前攝像頭。
梁安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的畫面一下出現,他叫了聲顧泯的名字,「幹嘛呀,視頻。」
顧泯捂著自己飛快跳動的心臟位置,輕聲:「我以為你不會接了。」
「為什麼不接啊。」梁安離開沙發,走進房間,「我還以為你不會再打來了呢。」
顧泯聽清他的話,笑得溫柔,細看梁安的模樣。梁安在房間裡眼睛亂撇,笑著:「幹嘛呀,一直看我。」
「阿安。」顧泯斂去些臉上的笑意,全臉沐在暖色燈下,面部稜角在柔柔燈光裡暈開,「明年休漁期,我們抽半個月時間,去旅行吧。」
梁安盯著他,「好啊。」很輕的笑了一下,「阿泯。」
大廈從未出現裂縫,他們何需蹉跎歲月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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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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