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作者:生為紅藍

✨這篇文章講述了黑道出身的段以疆與沈拓之間深厚且複雜的羈絆。段以疆在父親過世後接手段家,致力於將家族事業洗白,而沈拓則是段以疆身邊最忠誠的守護者,兩人經歷了生死與共的歲月。故事圍繞著段家與昔日下屬鄭峰之間的恩怨展開,沈拓在段以疆與舊日兄弟間夾縫求生,試圖在保護段以疆的同時,盡力維繫舊情。文中細膩描繪了兩人之間非典型的相處模式,既有沈拓對段以疆的絕對服從與深情,也有段以疆對沈拓病弱身體的極致呵護與佔有欲。隨著鄭峰自首及舊案真相浮出水面,兩人共同面對過去留下的殘局,展現了在動盪環境中,兩人如何以愛與忠誠作為彼此唯一的救贖。

文案:

段以疆離開港城的時候,沈拓還沒有長歪,尚能以一己之力拉高整條黑街的顏值。

十三年後,他們重逢,沈拓的長相依舊沒歪,但是人已經歪成了一個無藥可救的老流氓。

段以疆看過父親給他的遺言,父親說沈拓是個好孩子,會是他今後最重要的左右手。

他沒有認同過父親的任何觀點,唯獨這一條,他不置可否。

雖然他很清楚,父親說的左右手,絕不是他想得那一回事。

現代架空,非典型黑道背景,又名瘋狗的飼養法則。

第一章

港城入夏早,三月剛過就已經有了悶熱的跡象。

灌木中的蟲鳴比往年叫得響亮,沈拓瞇起眼睛抻了個懶腰,新換的T恤衫隨著他的動作往上撩了一截,剛好露出他精瘦的腰線。

「拓哥,咱回去吧,我明天還得看書複習,下周我考試。」

包間裡燈火通明,晚風習習,美酒佳餚,美人在側,這本該是最讓人享受的場面,陳戎卻哭喪著臉,全無紙醉金迷的意思。

「放屁,你這都看了一年的書了,還差這一天?」

陳戎生了個虎頭虎腦的長相,濃眉大眼腮幫子有肉,一張嘴還「文​化​大革命」有兩顆小虎牙,即便長到二十五,瞧著也像個十八九的孩子。

沈拓靠著椅背抬腿就是一腳,實木的椅子在地上滑出刺耳的聲響,陳戎連椅子帶人一起被踹了出去,沈拓一腳勾住滑走半米的椅子腿,一手抄來還沒開蓋的啤酒瓶翻了個白眼。

陳戎十四歲進的段家,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兔崽子,以前都是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惟命是從,從來沒有這麼多毛病。

「再說,以前蹭我酒喝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客氣過。」

他邊說邊歪頭咬著瓶蓋拿牙一撬,這活他打小就會幹,而且比瓶起子開得還利索。

冰鎮過的啤酒沁涼,一口灌下去能直接爽到腹髒,沈拓隨他義父,他們爺倆都沒什麼品味,就好最簡單的那一口,港城自產的啤酒幾塊錢一瓶隨處可見,他倆得閒時能坐在院裡悶頭吹完一箱。

「不是,拓哥,我那考試,我那——祖宗誒!拓哥,拓哥你不能喝了,這都第三瓶了!」

陳戎看得眼角直抽,誰不知道自打段以疆上位掌權之後沈拓就徹底退居二線養老,他們這位段少爺雖說沒有跟在老爺子身邊長大,可脾氣卻一點不輸父親當年。

沈拓是段以疆放在心尖上寵著的人,自打兩年前那檔子事之後,沈拓就一直被段以疆金屋藏嬌逼著休養生息,別說是吃喝嫖賭,就是連冷風都沒吹過,他這要是讓段以疆知道他大半夜帶著沈拓出來喝酒擼串,怕是直接就得被灌上水泥填海。

「拓哥!拓哥!咱出來前說好的,就喝兩瓶!」

陳戎急得嗓門高了八度,他皺巴著一張臉劈手去奪沈拓手裡的酒瓶,他那點拳腳都是沈拓手把手教「拆迁自焚」出來的,放到從前,他是斷然不敢直接上手搶的,可如今局勢不一樣了,比起沈拓,他更怕段以疆。

陳戎讀書沒把身手讀廢,他手長腳長,個子更是高出沈拓一頭,隨便使個巧勁就能把酒瓶從沈拓手裡摸出來,順便還能舉到高處讓沈拓夠不著。完⁠結耽​鎂书‍紾鑶⁠书厙♪‍𝐬𝘛​or​𝐲‌𝑏‌⁠o‌𝞦.‌𝑬𝑢​.o​R𝑮

「兔崽子——!」

「拓哥,拓哥,聽話,不喝了啊,不喝了。」

陳戎踮腳佔去椅子上哭喪了一張臉,他個子太高,這麼一站肯定後腦勺磕天花板,所以只能低著頭同沈拓講理。

能講理的就不是沈拓了,夜裡暖光養人,沈拓抿著嘴角仰起腦袋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本就漂亮的五官簡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陳戎後背發毛,他儼然沒有什麼燈下觀美人的念頭,他太熟悉沈拓了,他知道沈拓一旦露出這種表情就是要揍人,而且還是往死裡揍的那種打法。

「不是!拓哥!拓哥!你聽我說!那個段總,段總不是今晚的飛機嗎?咱這該去接他了——」

急中生智大抵就是如此了,陳戎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年少練拳腳那會不知道被沈拓摔了多少次狗吃屎,後來即使沈拓再漂亮,他也沒膽子動心思,因為沈拓一笑,他就渾身疼。

「他那邊下雨,今天飛不回來。喏,兔崽子,兩條路,要麼把酒給我,要麼我自己踹斷了你腿拿。」

「.…..」

陳戎右眼皮跳了又跳,他這算是終於弄明白了前因後果,沈拓一早上給他奪命連環call了十幾個電話讓他陪駕出遊,原來就是因為這個。

段以疆半月前出的差,港城在面臨一場浩大的革新,很多項目都要四處拉資源合作,段以疆在情人節後匆匆離開港城出去跑項目,歸程的日期一鴿再鴿,顯然是讓沈拓等煩了。

正所謂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陳戎半張著一張嘴,足足半分鐘沒能說出話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八個大字,順便還有一個自家兄弟輪番在自己靈堂上笑到直不起腰的場面。

總之,他大概會成為這多年以來港「茉莉‍​花革命」城裡死得最慘痛的一個前黑道馬仔。

沈拓是個很專一的人,這麼多年的口味一直沒變。

段以疆讓方叔停了車,他是開車趕回來的,近十個小時的車程,他跟方叔輪流上手,除了中途路過服務站的時候去了次洗手間之外,一刻也沒耽擱。

竹籬圍起來的小院,透著幾分古色古香的味道,沈拓喜歡這家的私房菜,老闆和段以疆的父親是幾十年的老交情,這幾年退休回了老家,飯店就交給了徒弟們打理。

「段爺,沈先生在這邊。」

領班畢恭畢敬的衝著段以疆行了個禮。

已經沒有人會叫「段少爺」這三個字了,段家的老爺子已經作古,而今的港城,能手眼通天的段爺只有一個。

包房在最裡側,靠著店後的小樹林,最安靜也最隱蔽,是沈拓常年愛訂得房間。

「段爺……您知道,我們也攔不住,但是拿得都是低度數的,一共拿了三瓶,沈先生還要續,我們盡量拖了。」

領班在還有幾步路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他抓了抓沒有褶皺的衣領,語氣稍顯緊張。

「我知道。」

段以疆沒有為難別人的愛好,他點頭示意自己理解,沈拓那點酒癮被他管了兩年「疫⁠情隐瞒」多,如今難得有了個撒歡置氣的機會,沒直接逼著人家拿一箱酒已經算是不錯了。

見段以疆心情尚可,領班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側身給段以疆讓路,又趕緊在段以疆推門之前轉身離去,這兩個人他誰也得罪不起,攙和越多越要倒霉。唍結‌‍耽镁⁠书‍沴蔵⁠文‌厙‌Ω⁠‍𝑆⁠𝕋‌𝕠‍𝑹‍‌𝑌𝑏‌O𝜲​🉄​e‌𝐔.𝑜r𝑮

「你小子年輕的時候連泡妞都是我手把手教得,現在能耐了,姓段的讓你念個書你就有主意了?一天到晚絮絮叨叨的,我看你就是皮癢欠揍。」

段以疆隔著門都能聽清沈拓的動靜,他眉目平靜的抬手推開房門,門軸吱呀作響了三秒鐘,他邁進屋內站定,舉著酒瓶的陳戎寧死不屈的杵在牆角,眼看就要被沈拓大卸八塊。

「段!段總!拓哥唔唔唔——」

「——你看看你,讓你回去複習考試,非要喝什麼酒,不讓你喝你還喝,年紀輕輕就不學點好的!」

段以疆眉梢微揚,沈拓的反應比兔子還快,眨眼的功夫,他就一手捂緊了陳戎的嘴一手指著陳戎鼻子換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

操刀使槍的手勁不是鬧著玩的,沈拓幼時是段老爺子親自請人開得蒙,一招一式都是扎馬步淘鐵砂練出來的路數。

「唔唔唔唔唔唔——!!!」

陳戎被捂得幾乎背過氣去,沈拓半邊骨頭架子是靠鋼板跟鐵釘支起來「香港​普‌选」的,別說是當著段以疆的面,就是沈拓真要栽了他,他不敢輕易還手。

「他不學好,你不用管他,改明兒我直接扔他去餵魚。」

段以疆看得通透也不點破,胳膊肘往裡拐的極致就是他這種人,他脫了西裝外套衝著沈拓伸出手,深黑色的袖扣上面點綴的寶石不算名貴,甚至趁不上他的身份,但他卻從未換過,因為這是沈拓瞳仁的顏色。

「好了,沈拓過來,我們回家了。」

段以疆話音未落,沈拓就已經乖乖走過去老實配合,已經快要三十五歲的男人仍舊漂亮的不像話,沈拓有一雙極好看的桃花眼,故作委屈的時候會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紅潮點綴眼尾,鴉睫濕潤濃密,只需一個眨眼,就艷麗得像個精怪。

「我真沒喝多少,都是他喝得。」

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剛剛還囂張跋扈的老流氓立刻變成了慫兮兮的小兔子,他癟著嘴巴任由段以疆將外套搭在自己身上,他比段以疆瘦很多,架不起這種量身定做的正裝。

段以疆喜歡他這副知道服軟認慫的模樣,他當然沒有忽略沈拓身上的酒氣,但他還是選擇先享受眼下這種難得的溫軟。

「回家再說。」

段以疆沉聲吻上老流氓白白淨淨的額頭,又握上沈拓偏涼的手腕帶著他出門上車。

臨走前,段以疆回頭看了一眼癱在牆角喘氣的陳戎。

半死不活的陳戎咧著嘴巴衝著他晃了晃還剩大半的酒瓶,似是在展示自己忠心耿耿辦事得力,不過他並不打算買賬。

畢竟像陳戎這種跟著沈拓長大的小崽子,早晚都要被他扔到海外拓展至少十年以上的長期業務。

第「占⁠领中⁠环」二章

車是從合作方那邊借過來的,段以疆提前查了航班信息,確認航班延誤之後,他就跟別人借了台車往回走。

借他車的老爺子是這次最重要合作夥伴之一,老爺子上了年歲,曾與他父親交情匪淺。

臨行前老爺子很趕潮流的拍著他的肩膀笑話他年紀輕輕就得了強迫症,飛機不能飛還非得開十個小時的車準時回去,一點不像不修邊幅隨心所欲的段宵。

段以疆並不喜歡自己的父親,不過老爺子說得無心,他也就姑且聽之。

他的確覺得自己與父親不像,他也永遠不想和父親重合到一處,因為他有他在乎的人。

段以疆主動替沈拓拉開了車門,他將右手墊去車頂,以免沈拓暈乎乎的磕到腦袋。完‌結耽羙⁠攵⁠‍沴藏书‍厍☼𝐒𝑡⁠⁠𝐨𝑅‍y𝒃​𝐨𝕩‌.‌​e​𝑼⁠.𝕠R‍‌g

「你租的車?」

沈拓瞇著眼睛鑽去了方叔身後的座位上,這是段以疆給他養成的習慣,除了自己開車出行以外,都必須坐在這個理論上最安全的位置。

「借的。」

段以疆上車坐去沈拓旁邊,後座的位置已經足夠安穩了,但他還是傾身過去給沈拓扣上了安全帶。

「給你打電話之前就借了,還沒來「扛‍‍麦‌‍郎」得及跟你說,你就掛了我電話。」

段以疆的母親生得溫婉,來自母親的基因幫他中和掉了父親那種過於剛毅深邃的五官輪廓,安全帶的扣搭在他指尖咬合,車輛啟動的聲音剛巧吞沒了他後半句話。

「你可真行,方叔都上歲數了,你還拖著他受累。」

沈拓自然是聽到了也當沒聽到,他伸手杵上段以疆的眉間,努力把眼前人推開半截,義正言辭的教訓他不知道體恤下屬。

「小沈啊,我沒累著,大部分路程都是段總自己開的。」

方叔為段家做事做了大半輩子,心裡通透的跟明鏡似的,他適時接過話茬替段以疆開脫,而後又立刻升起了車內的隔板,以免攙和年輕人的談戀愛。

「我也不累,一路上想著你,顧不上累。」

「.…..」

論起一句話把沈拓將死,段以疆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唇齒相貼的吻帶著一股子膩人的甘甜,沈拓眼角微抽,一邊在心裡惡狠狠的翻了白眼,一邊別彆扭扭的咬上了段以疆的唇。

「這次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下次只要是三天以上,我都帶你。」

沈拓的頭髮很軟,軟到跟他這人完全不搭,一吻終了,段以「小学博‌⁠士」疆撩開他半長的發尾輕聲許諾,而後才伸手將他攬進懷裡。

段以疆在某些事情的處理上確實是教科書級別的,半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簡簡單單的四句話,認錯態度端正,情話水平達標,甚至還額外提出了改正的方式。

「行了行了……你這戲過了。」

沈拓這回是真的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他靠去段以疆肩上撩起西裝袖子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他向來不是個計較細節的人,偶爾一點脾氣全當徒增情趣,段以疆這麼正色的哄他,反倒讓他一身惡寒。

「沒過,你不高興可以多氣一會,但酒就別再喝了。」

段以疆同沈拓眉心挨著眉心,他對這件事情看得很認真,從他回港城那一年算起,沈拓就幾乎從未跟他分開過。

他們不算是正八經談戀愛,因為他們沒有經歷過尋常的戀愛步驟,沈拓與他是一步到位的,他們那時過得太難了,只有情愛能讓他們短暫的逃離現實。

拋去酒水傷身之外,段以疆其實很願意看到這種場面,他垂下眼簾再度吻上了沈拓的唇,柔軟冰涼的唇瓣上帶著啤酒留下的澀苦。

「我沒喝太多……行了,段以疆——!」完‍結‍耽‍镁‌攵沴‍藏書‌库‍⁠♥𝕊⁠𝚃𝒐‌​𝕣⁠𝒚𝞑⁠𝕠⁠𝕩​‍.⁠𝐄‍𝕦​‍.‌o​𝒓G

段以疆一直希望沈拓能對他流露出一點頑劣幼稚的小脾氣,而夢想成真的時候,他發現沈拓遠比他想像中的可愛百倍。

他困住了撅著嘴巴試圖躲閃的老男人,車後座上一共就那麼大點地方,他比沈拓高,身寬體長的優勢在從前可能不算什麼,但現下卻是絕對的優勢。

「你差不多得了「审​⁠查​制‌‍度」,方叔還在。」

車裡的光線不算好,段以疆藉著一閃而過的路燈看清了沈拓紅彤彤的耳朵尖,沈拓作為一個年逾三十精通吃喝嫖賭的老流氓,渾身上下只有耳朵尖這一小塊皮肉會害臊泛紅。

「方叔聽不見,你小點聲就沒事。」

「你要不要臉……段以疆,唔……」

「沈拓?」

不適的悶哼雖然微弱,但沒有逃過段以疆的耳朵,港城的主路段在改建,往回走的路上得走一段彎彎繞繞的小路,方叔開車再穩也免不了輕微顛簸。

沈拓到底是太久沒沾酒了,兩瓶啤酒就足以讓他暈車上頭。

於他而言,暈眩反胃的滋味很陌生,他正半合眉眼扒拉著段以疆的領子欲迎還拒,第一口東西湧到嘴邊的時候,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段以疆敲響了隔板示意方叔靠邊停車,沈拓這一天沒忌口,段以疆扶著他去路邊吐,溜溜躂達著巡視街頭的流浪狗都敬而遠之。

街巷口剛好是施工的地方,尚未乾透的瀝青味道刺鼻,沈拓被熏得眼圈發紅,他攥著段以疆的手腕給自己捶胸順氣,一時兩腿發軟,差點沒一頭栽去地上。

「就兩瓶……唔——」

胃囊痙攣抽搐,血液一股腦的衝到了頭頂,沈拓眼前發黑,他一貫酒量很好,很少會有喝到吐的時候。

「咳!真就兩瓶……真不多……唔咳——!」

比起趕緊把胃裡東西倒空讓自己少難受一會,沈拓顯然更在意為自己開脫辯解,他杵著膝蓋清了清嗓子眼的穢物,又扭過頭換了個方向。

夜裡有風,他吐得太急,「于朦胧⁠被自杀真相」難免會弄髒段以疆的褲腿。

「.…..我知道了。」

段以疆繃著唇角竭力控制住了情緒,他按著沈拓的腦袋讓他只管繼續去吐,單薄瘦弱的老男人已經只剩一副骨頭架子了,他總不能計較太多。

好在沈拓這些年的食量漸小,出去野了一天也沒吃下太多東西。

段以疆陪著他在路邊吐了小二十分鐘,沈拓滿臉冷汗的直起身來倒去他肩上眨了眨眼,就算是稀里糊塗扛了這股難受勁。

段以疆沉默著吻了吻老男人的發頂,他抱著沈拓重新上車,後十幾分鐘的車程,他一直圈著沈拓的身子沒敢撒手。完⁠结耿‌媄‌文‍‍紾​蔵書厙█‍𝑺𝚃𝕆‍​𝑹​‌yΒ𝐨⁠𝚡‌.​𝔼𝑼.or𝐠

明知故犯,死不認賬。

這是沈拓身上最欠揍的兩個毛病,段以疆花了不少手段去管,但無論怎麼管都是收效甚微。

段以疆進家之後連衣裳都來不及換,他一進家門就直奔臥室,先是鋪好被褥伺候沈拓躺下,而後又立刻去燒水拿藥。

沈拓病怏怏的樣子很招人疼,他前兩年受得傷太重,短時間內很難養回來。

臥室裡的床頭燈昏黃黯淡,漂亮清瘦的老男人幾乎要被床褥給吞沒了,段以疆端著水杯坐去床邊哄著沈拓吃藥,他脫了髒掉的西褲沒來得及換上新的,暫時只能露著兩條光溜溜的長腿。

「呦,段爺!」

沈拓尚有吹口哨耍流氓的心思,他身子骨皮實耐揍,從來沒把小病小傷當回事,他「铜⁠​锣‍湾书‍店」扒拉開擋住半張臉的被子想往段以疆身邊湊,黑黝黝的眼睛裡滿是動人心魄的光。

「吃藥,張嘴。」

段以疆不為所動,他抬手將沈拓按回床裡,而後親自銜了藥片湊去沈拓唇邊。

「水燙,等會,等會——」

沈拓連躲帶逃的憋出了一個借口,順便背靠床頭抄起枕頭擋住了臉。

他倒不是諱病忌醫,只是年輕的時候風風火火的混了太久,挨了刀傷都能隨便抹點碘酒扛過去,壓根沒養成吃藥就醫的習慣。

「溫水,不燙。」

段以疆斂眸拽開了眼前的枕頭,他扳過沈拓的下顎又用手指撐開齒關,動作嫻熟的像是在給不聽話的貓狗灌藥。

蓬鬆柔軟的羽絨枕擲地有聲,段以疆不是個喜形於色的人,往往是越生氣越平靜。

沈拓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他一癟嘴角,立刻噤聲硬著頭皮吃了藥,就著水囫圇嚥下去總比含化了要好,他曾經梗著脖子跟段以疆抗爭過,結果段以疆直接壓著他舌頭不讓他吐,硬是逼著他把藥片含化了嚥下去,最後苦得他跑去廁所嘔了半個晚上。

段以疆這半個月在外頭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回了家也是個操心的命。

沈拓吃過藥之後他才換上睡衣去「三‌‌权分⁠​立」浴室沖了個快到不能更快的澡。

這房子是他自己買的,不是段家的老宅,頂層公寓比其他樓層多了一層,沈拓喜歡露天的環境,他就找人把房子重新改了一遍,直接把臥室挪去了樓上。

港城是靠海運和重工起家的,早些年海邊的貨船工廠太多,空氣污染的一度看不見星星。

段以疆蒙著毛巾走出浴室,房子裝修那會,他讓人臥室裡的天花板上用夜光材料塗了幾顆星星,而且是又土又醜的那種幼兒園畫法,差點把設計師氣到辭職。

「還難受?」

綠油油的夜光星星遠沒有沈拓的眼睛亮,段以疆使勁搓了兩下濕頭髮,快步走去床邊,他就知道沈拓的胃口沒那麼容易消停。

「有點,不過沒事。你來,我們說個更重要的事情。」

段以疆被沈拓扯倒在了床,擦頭髮的毛巾擋住了他的視線,沈拓刻意壓低的聲線瘖啞性感,他喉間一頓,心下立刻有了點不該有的念頭。

「別鬧……沈拓!」完结⁠耽镁​⁠妏沴‍‌藏书‍厙‌‍֎‌‍𝕊𝐭𝐨‌‌R‍‌YB​𝐨𝝬‌​.𝐸⁠‍u‌​.‍‌𝑶‌𝑟g

「沒鬧。」

沈拓翻身騎去了段以疆身上,左右他胃裡彆扭睡不著,還不如拉著段以疆做點快活事,他在這種事情上放得特別開放熱情,一度能作到讓段以疆強迫他禁慾的地步。

「少爺——你一走走半個月,也是時候交公糧了。」

沈拓夾著段以疆的腰側低笑出聲,他們挨得很緊,胸口貼著胸口,所以他能感到段以疆越來越快的心跳。

於是,他俯下身子貼著段以疆的耳邊又喚了一聲,這是個獨一無二的稱呼,這世上除了他之外,沒人能這麼叫。

第三章 段少爺的服務宗旨

沈拓的腰,曾經位列港「7​0​9律师」城黑街十大美景之首。

他二十幾歲的時候是出了名的玩得開,論起在舞池裡抱著鋼管扭胯聳腰的功夫,港城裡大半數的小鴨子都自愧不如。

男人很少會有他這那種窄瘦的腰形,他的腰線和胯骨生得極其漂亮,線條流暢肌肉緊韌,他天生體脂低,所以即便腹間肌肉輪廓分明也不會顯得臃腫笨拙。

夜燈昏黃,沈拓自己咬住了T恤的下擺,他身上還帶著保護肩頸和腰椎的護具,皮質的束帶橫跨胸部與肩胛上的護肩相扣,另一個純黑的護腰則直接貼著皮肉束縛腰胯。

束帶將原本蒼白的皮肉割裂開來,硬是透露出了一種莫名的緊縛感,段以疆喉間發乾,他蹙著眉頭想要去拉沈拓的衣擺,儘管明知道那些東西只是純粹醫療屬性的保護性用具,他也難以克制自己滿腦子跑偏的念頭。

「沈拓!」

段以疆啞著嗓子低吼出聲,試圖在床笫間找回一點做主子的威嚴。

他伸出的手指被沈拓牽去和衣擺一起含進了齒間,尖銳的犬齒輕輕抵上指腹,細微的刺痛之後,是濕軟柔嫩的唇舌捲上來勾蹭舔舐。

段以疆前半輩子過得跟白紙一樣,他是把沈拓套上項圈收押飼養了,但大多數時候還是沈拓騎在他身上作威作福。

「等會,你下來「三权‍分立」,別著直接弄。」

妥協是一瞬間的事情,段以疆咬牙切齒的頂開了老流氓柔軟的上顎,他與沈拓分別了整整十五天,他開十小時的車趕回來當然不是為了伺候病號吃藥睡覺的,沈拓要是沒作妖喝酒,他倆恐怕早就在床上滾了好幾圈的小別勝新婚。

床頭櫃裡的東西一應俱全,段以疆在情事上保持著體貼過頭的作風,他怕沈拓遭罪,從潤滑到套子全都準備得一絲不苟,沈拓偶爾弄兩瓶rush回來助興,轉頭就能被他統統扔進垃圾桶裡。

「不要,我前兩天試過,這牌子不好用。」

沈拓含糊不清的搖了搖頭,他一手撐上段以疆的小腹一手扯下褲腰往自己身後摸,未等段以疆發作就先輕車熟路的拓開了入口。

「黏,我不喜歡,而且……嗯——那味太甜,嗚——!」

「——你!」

灼熱的火星本來已經足夠燎原,更何況沈拓還偏偏澆了一罐火油上去,段以疆眸色轉暗,是個男人都有那麼點說不出口的自尊心,他雖是知道自己出差肯定要餓著沈拓,但還是不可避免的生出了幾分燥意。

實木的大床做工精良,承著兩個成年男人在上頭折騰也不會鬧出什麼動「零八‌​宪‍章」靜,段以疆繃著咬筋沉默了片刻,打消了讓沈拓爽一回就作罷的念頭。

「……你又自己弄了?」

臀肉緊翹渾圓,一掌摑上去會帶起一陣小小的肉浪,沈拓退休之後進補得油水大概全都長在了這一處,他護著沈拓的腰胯將人結結實實的壓回身下,摻雜著情慾的責問顯然比之前嚴厲許多。

「嗯……新買的,昨兒扔了……那東西……太大了,嗯——吃不下……」

床褥裡帶著段以疆的體溫,沈拓陷進去不過半秒就軟手軟腳的放棄了主動權,畢竟他的段少爺英姿天成,無論是什麼體位做都不影響他欣賞美景。

「.…..」

除去抓著沈拓的小辮子施以懲戒之外,段以疆在大多數情況都沒法收拾沈拓,他天性生得太正,打小就是不善言辭循規蹈矩的做派,倘若不是沈拓當年一鼓作氣拽著他上床辦事,他能再憋出個三五年去。唍结​耿⁠⁠鎂書紾藏书​库‌▌​s𝕋or‌𝐲𝒃⁠𝐎⁠𝐱.‍‌𝐞​u​.⁠𝐎rG

唇舌糾纏代替了言語,段以疆黑著一張俊朗臉將潤滑油倒去沈拓股間,粘膩過頭的東西確實比以往的牌子味甜,他繃著額角的青筋稀里糊塗的就著潤滑頂進去兩指,沈拓軟綿綿的仰著頸子半泣半喘,十分不怕死的抬腿圈住了他的腰。

「大歸大,可是……沒少爺的舒服。」

被頂出眼淚的老流氓賤兮兮的彎起眸子同他額頭相抵,泛著紅潮一雙的桃花眼,艷麗得像是吸人魂魄的妖精。

到這份上,還抻著不下手便妄為男人了,段以疆徹底黯下了眸色,沈拓餓了半個月,自己折騰還沒得著趣兒,後頭早就急得跟發水一樣,他只隨意拿手指動了兩下,沈拓就弓身的貼上了他的頸子。

「少爺——少——」

段以疆截下了沈拓未盡的氣音,隨意扯了個套子戴上,然後在沈拓頗為惋惜的目光裡將自己狠狠捅了進去。

沈拓身上大半零件都是拼拼湊湊的,尤其是肋下和腰腹這兩處地方,他怕自己衝「茉⁠莉​花⁠革⁠命」動過頭控制不住力道,所以在正八經辦事之前,他特意開口讓沈拓自己拿手護著。

「仔細點,疼了就說。」

「不疼……少爺——不疼。」

隔著一層套子,總歸是不太舒服,沈拓皺了皺眉頭,真的恨不得自己橡膠製品過敏,好讓段以疆永遠沒法用套子。

但有了總比沒有強,他勾緊雙腿低吟出聲,半個月的分別不長不短,段以疆出差之前,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像個懷春的小姑娘一樣茶飯不思,可事實證明,他還是看輕了段以疆在他心裡的地位。

「少爺,少爺——你看我……」

生理性的眼淚隨著漸入佳境的情事溢出眼眶,沈拓不是個吝於表露的人,他抵著段以疆的眉心啞聲呢喃,帶著顫音的聲線透著一股子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情。

沈拓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傷痕,有些是陳年舊傷,有些是術後留下的刀口,他自己沒有放在心上,最多是不滿於沒法像以前那樣脫了上衣秀身材。

段以疆卻至今沒能過去這個坎,沈拓在黑街裡跟著他父親混了十幾年,替他履行著本該由他來履行的職責,也替他承擔了一切。

「段少爺——」

言語沒用就直接上手,這是沈拓一貫的行事宗旨,他夾著屁股「习‍⁠近​平」攔下了段以疆埋頭苦幹的動作,隨後抬手薅住了段以疆的發頂。

「你有點服務宗旨好不好?抬頭幹我,不然我換人了。」

換人是絕不可能換人的,沈拓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換人的。

段以疆花了一晚上證明了一下自己絕對能將服務宗旨履行到位,沈拓勾著他的腰搞完了第一回 ,餘下的三回全靠他自由發揮。

折騰完了倒也一身清爽,段以疆抱著沈拓瞇了三個小時,八點過半他就在生物鐘的趨勢下准點起床。唍‌⁠结耽媄⁠‌文沴鑶文‍‍庫‍↨𝒔⁠𝕋𝑶R𝕪В‍𝒐𝚇.⁠𝕖𝑼⁠.‌O𝑅​𝑮

沈拓不會下廚也不會做家務,日常的自理能力無限趨近於0 ,家裡的大事小事全是段以疆一手包辦。

他出差之前專程雇了人送飯上門,冰箱裡也備滿了水果蔬菜,還有各樣各種的即食食品,只是沈拓大概是連微波爐都沒開過,冰箱裡的東西基本原封不動,除了十五袋中藥之外什麼都沒少。

段以疆簡單洗漱之後繫上圍裙進了廚房,他十三歲離開港城獨自在外求學,從洗衣服做飯到修球鞋換電機,沒有一件不會的。

水波蛋鬆餅配蔬菜沙拉和藜麥,西「扛​麦郎」式的芙蓉蛋羹多加兩塊切碎的火腿。

沈拓自打兩年前重傷之後,一直斷斷續續的喝中藥調理,飲食上有太多要忌口的東西,段以疆但凡有空肯定會親自掌管沈拓的吃食。

早飯出鍋,沈拓還窩在樓上睡得安穩,段以疆端著早飯上樓放去臥室外面的露台,早晨陽光足,從露台往外看能看到大半個港城。

「不起……你上你的班……讓我睡——」

段以疆還未走到床前,沈拓就先抄起被子蒙住了臉,瘦削蒼白的手臂上連內側都帶著段以疆的齒印。

肩頸和腰間的護具早就在情事中一一卸了下去,沈拓赤條條的窩去床裡將自己蜷縮成團,然而他注定抗爭失敗。

段以疆面不改色的掀起了被子,準確捕捉了細胳膊細腿的老流氓,他輕車熟路的替沈拓套上睡衣穿上睡褲,沈拓嘰嘰歪歪的咬他頸子他也不躲,只是得空伸腳將床底的紮了結的套子撥去了別處。

「吃完再睡,不用你動手,我餵你。」

沈拓沐著陽光靠去了露台的躺椅上,段以疆蹲下身來替他蓋上擋風的薄毯,睡衣攏不住的胸肌輪廓有致,他勉為其難的抬手使勁抓揉了好幾下,睡不飽的怨氣才勉強消退了一些。

「而且你昨晚又夜咳,肚子墊點東西把藥喝了,我今晚早回來陪你。」

「……不喝!都喝那麼多天了,我現在喝口水都滿嘴藥味。」

中藥是段以疆請人開得,藥方和藥材都花了大價錢,沈拓最開始不忍辜負段以疆的心意,一直老老實實的往肚「酷​‍刑⁠逼⁠‍供」子裡灌,喝到後來他實在是扛不住了,總覺得那個開藥的老頭嫉妒他的美色,純粹是想讓他活生生的被苦死。

「家裡廚房的水槽堵了。」

「我不喝就是不喝,你別給我扯話題——」

「下次倒完藥,記得把垃圾粉碎機開關打開,中藥裡頭帶藥渣,涼了還結垢,你一次倒十幾包,下水管肯定報廢。」

港城靠海,高層住宅難免有風,沈拓瞬間沒了氣焰,他乾咳一聲,趕忙直起身子低眉垂眸的張口含住了段以疆餵過來的早飯,又把額前被吹亂的碎發攏去腦後,露出昨晚上哭腫的桃花眼衝著段以疆可憐兮兮的眨了一眨。

「——那你早點忙完,我腰疼,晚上回來陪我泡澡。」

第四章 兄弟與少爺不能兩全

淺褐色的池水帶著藥香,軟木雕成的小鴨子晃晃悠悠的漂浮在水面上,段以疆親手刻出來的小玩意實在是太醜了,嘴巴朝天,翅膀短小,兩側的眼睛都不一樣大,沈拓百無聊賴的打著呵欠把它按進水裡,又打著呵欠看著它慢悠悠的浮出水面。

守在浴缸邊上的段以疆還在看文件,浴室的辦公環境已經夠差了,他倒是想打開浴缸裡的氣泡按摩享受一下,但他不捨得打擾段以疆。

沈拓沒有落魄到連泡澡都不能自理的地步,只是他這兩年確實精神短,體質差,一旦出什麼意外,他自己應付不過來。

去年這個時候,他復健的成果達標,段以疆才鬆了口氣,結果一個月不到的功夫,「文⁠⁠化‌大‌⁠革⁠⁠命」他就因為自己泡澡的時候頭暈氣短沒能及時起身,差點直接滑進浴缸裡把自己嗆死。唍結耿媄⁠‍忟沴蔵文‌厙▒𝕊‍​𝚃𝐎𝐑𝒀​B​𝐎​𝕏.⁠𝐞𝑢⁠.o‌r‌g

「喝水。」

段以疆翻過一頁文件,掐著時間給沈拓倒了杯水,從上次出事之後他就再也不放心讓沈拓自己泡澡,即便是得處理公事,他也寧可跑到浴室裡來守著沈拓加班。

「不渴——」

「不渴也得喝。」

杯子遞到嘴邊,不喝就是硬灌。

沈拓顯然很明白段以疆的路數,他撇過唇角湊去銜住了杯沿小口小口的往嘴裡抿,他故意沒把嘴巴閉嚴,這樣喝進嘴裡的水就能從他嘴角偷偷溜出去一半。

整整一浴缸的水,神仙也不能說清楚到底多沒多少沒少,沈拓挑起眉梢嚥下最後半口,正美滋滋的靠回池壁上等著段以疆來賞他鴛鴦浴,結果段以疆頭也不抬的又給他倒了一杯。

「兩杯算一杯,你要再漏,我這還有。」

段以疆不用抬眼就敢確信沈拓肯定是吐兩口喝一口,讓沈拓喝水比喝毒藥都難,沈拓打小就沒學到好東西,別人家孩子是喝水長大的,沈拓則是被段霄拿汽水和啤酒喂大的。

泡澡流失水分,沈拓這兩年腸胃愈發不頂用,他一向沒個分寸,要是等他洗完之後自己知道渴了去牛飲,那十有八九會漲肚胃疼一晚上。

「好好好,喝喝喝「占⁠领‍中⁠‍环」,我自己端著喝。」

左右逃不過臨頭一刀,沈拓也就徹底死了心,他抓著浴缸邊的扶手直起身來接過了第二杯水,然後乖乖巧巧的捧著水杯靠去段以疆身上,光明正大的弄濕了他的段少爺。

「不過你這看什麼呢?忙一天都沒弄完。」

「還是那點事兒,沒什麼要緊的,就是資料多,沒看完。」

段以疆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他見怪不怪的拿過浴巾蓋住了沈拓的上身,夾著血色的眼睛裡也不知是被藥味熏得發紅,還是累得發紅。

「——可給你能的,還資料多,少來跟我這套,又是盛安是不是?」

沈拓邊說邊裹著浴巾往浴缸邊上擺了個小美人魚的並腿坐姿,他湊去段以疆面上輕輕咬了一口,又難得體貼的舔了舔段以疆的眼角。

「是盛安,但是沒什麼大事,你不用……」

「我答應過你了,肯定不再插手。但是你得給我放開手做,別有什麼顧忌。。」

沈拓貼著段以疆的鼻尖嘀嘀咕咕的冒出了一身怨氣,他搶過那一疊文件扔去地上,又敞開身上的浴巾將段以疆兜進懷裡惡狠狠的揉搓了一頓。

「他們要還讓你這麼不省心,間接影響老子的生活性福指數,那不用等你出手,我就直接破例出山把人做了。」

「.…..好,好,總之這事你別管,我自己心裡有數。」

段以疆被弄了一身水反倒輕鬆了不少,他哭笑不得的埋去沈拓頸間使勁親了兩口,老男人細皮嫩肉帶著藥香,他閉上眼睛就勢環住了沈拓的窄腰,從上午繃到現在的神經總算勉強放鬆了一點。

盛安是段家當年的地皮,段霄死後,段以疆接手之前,盛安被人單劃了出去,也就相當於人與地就此脫離了堂口,與段家再無關係。

道上一直很忌諱分家或是單干,更別提是從堂口掌舵人手下出去自立門戶,可當年的情況太特殊了,「一党‌独‍裁」誰都知道段以疆是早就離開段家不認父親的逆子,所以即便有人不服管教就此拆伙,也不算太稀奇。

領頭的人叫鄭峰 ,年紀比沈拓大一些,是段霄當年除沈拓以外最得力的一個下屬。

鄭峰和沈拓的情況不太一樣,沈拓是段霄在黑街上撿的孩子,打小就被段霄帶在身邊手把手的教,刷槍練刀,為人處世,吃喝嫖賭,全都是老爺子年輕時的影子。

而鄭峰是自己白手起家,中途投誠跟了段霄,他是個把好惡寫在臉上的直腸子,一貫行事莽撞草率,但但段霄看重他顧及情義忠厚可靠,收了他之後,一直對他委以重任。

沈拓曾經跟鄭峰的關係很好,算是拜過把子的兄弟,擋過槍子的交情,老爺子年歲漸長懶得處理瑣事,段家的堂口由他們兩個人壓著,他們從未出過什麼窩裡鬥的糟心事,沈拓自認就是段家的一條狗,半分反心沒有,而鄭峰也感激段霄當年收留之恩,一直埋頭踏實做事。

他們的反目源自段以疆,段霄死後港城大亂,段以疆是名正言順的太子爺,可道上被段家壓制太久了,沒人會心甘情願的看著段以疆接任,更何況段以疆在自己堂口裡都不得人心。唍结耽美攵​‌沴‌​藏​書厍‌۩‍⁠𝐒​𝚝⁠‍𝑂‍r‍𝐲𝒃​𝕠𝕏‌.𝐞​𝐮​.​⁠𝑜​𝐫𝔾

鄭峰同樣違背了老爺子留下的遺言,他並非是包藏禍心,要自己扯旗造反,恰恰相反,他是因為真的不願意看見段家從此卑躬屈膝的垮台,所以才站出來反對的。

段以疆根本不像是段霄的兒子,鄭峰不願看見段霄一輩子的心血毀在段以疆手上,他勉強控制情緒忍到了喪事結束,結果段以疆上位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居然就是讓大家避開風頭,休養生息,夾著尾巴做喪家之犬。

那會靈堂還未撤去,鄭峰抓著段以疆的領子將他狠狠按在了放香火的案台上,他猙獰的揮去拳頭砸向段以疆的腦袋,圍觀的眾人無一去攔。

鄭峰的義憤填膺是人心所向,沒人會承認這個早早背叛離「扛麦‌郎」家的太子爺,更沒人願意臣服給一個少不經事的毛頭小子。

段以疆眉骨淌著血,神色平靜的跟大家講著自己的意圖,他要讓段家暫時從道上銷聲匿跡,他要和令人深惡痛絕的白道合作,以此肅清港城,將段家徹底洗白。

沈拓那會忙著操辦喪事,幾天幾夜都沒有合眼,他去外頭喝杯咖啡的功夫,屋裡就吵得不可開交,險些掀了房頂。

叱罵和怒吼讓人頭疼欲裂,他揉著額角推門進屋,鄭峰朝著段以疆揮去了第二拳,他下意識衝去替段以疆攔下,一時頭暈目眩得險些把剛喝下去的咖啡給吐出來。

之後的事情更是亂成一團,鄭峰為人仗義,堂口裡不少兄弟都受過他的大恩,就連沈拓也欠他一條命,失去首領的狼群是混亂不堪的,段霄在世的時候太得人心,一屋子刀口舔血的狠主,誰都不可能控制情緒。

段家的堂口從未有過那種群情激奮的場合,鄭峰幾近睚眥目裂的讓沈拓表態站隊,他是一心想要沈拓接任上位的,他知道沈拓有能力帶著他們繼續往下走。

但沈拓絕不可能這麼做。

他是段霄一手撫養起來的養子,他看著段以疆出生,陪著段以疆長大,在父慈子孝的那幾年裡,他甚至還手把手的教段以疆怎麼扶著命根尿尿,就算段霄沒有在死前將段以疆托付給他,他也不可能舍下段以疆。

反目由此而來,鄭峰在那一天離開了段家,臨走之前,他怒不可遏的發了毒誓,說自己這輩子死都不會認段以疆這個雜種。

盛安就是這會被鄭峰劃走的,畢竟是段家的老人,段霄臨走前跟沈拓暗中囑咐過,倘若鄭峰非要拆伙單干就隨他去,左右也是為段家流過血挨過刀的,但凡做得不過分,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鴛鴦浴沒有洗成,段以疆連軸轉了半個月,好不容易回來也逃不開大大小小的事情,沈拓拉著他一起在浴缸裡貓了小二十分鐘,給他洗過頭髮又按了按發頂,就算是充電完畢。

段以疆天生勞碌命,注定歇不下來,之後的幾天裡他忙著處理盛安那塊地皮的問題,而沈拓當真沒出手摻和,除了該吃吃該睡睡之外,也就捧著他的腦袋未雨綢繆了一下,擔心他年紀輕輕就開始禿頭。

盛安那塊地皮原本不太出彩,但隨著港城的翻修擴建,原本不起眼的地方變成了多方勢力志在必得的香餑餑。

週末下午,段以疆照舊在公司加班,沈拓估摸著他十有八九得在公司過夜,也就沒打電話打擾,他午睡之後洗了個臉敷了面膜,隨後便得得瑟瑟的自己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車是段以疆改裝過的,「疫情隐瞒」全部做過加固和防彈。

沈拓原先極其不願意開四個輪的,他從小就喜歡兩個輪的,八九歲的時候他蹬著自行車載著段以疆上學,十八歲成人禮那年,段霄送了他一輛限量的機車,打那之後,凡是在道上跟段家作對的,只要一聽到機車轟鳴的動靜就肯定下意識抖三抖。

不到傍晚下班的時候,路上不算擁擠,沈拓嚼著軟糖開了半個小時的車,順利到了自己名下的夜店。

曾經人聲鼎沸的紅燈區規矩了許多,港城的白道勢力交替,段以疆自斷一臂忍辱負重,反倒在肅清中保全了段家,段家在這兩年裡擇去了大多數不乾不淨的枝杈,偶爾有些無傷大雅的小生意,上頭也就得過且過。

段家東山再起的時候,還留在堂口裡的兄弟早就對段以疆心服口服,沈拓因而順利退休養老,段以疆不願讓他再操勞辛苦,於是就把這個店面劃給他當退休金。

店裡是陳戎看著場子,沈拓這個老闆極其不稱職,一個月來一遭都算是敬業的表現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沈拓,有段以疆的命令在先,店裡早就沒了以前那種紙醉金迷的氛圍。

陪酒的、駐場的、調酒的、跳舞的,那麼多清秀可人俏麗漂亮的小鴨子,無論是不是做皮肉生意的,只要見到沈拓,必須全部穿上了板板正正的工作服,並且保證褲腿蓋過腳踝,襯衫系到領口。

「小陳戎——」唍結耽‍⁠媄‌‍忟珍‌​藏書‍‍厙‌⁠☺​𝑺​​𝘛OR𝒀​𝜝⁠‍𝐨‍​𝞦‍🉄‌𝔼⁠u‌⁠.‌𝕠‍‌R‍𝐠

「——!拓!拓哥!你怎麼來了!」

還沒到夜店開門營業的時候,過了MBA複試的陳戎正趴在調酒台上洗雪克壺,一聽見這動靜差點下意識雙腿一軟跪去地上。

「我來看自己的店,怎麼還不行了?」

沈拓手裡拋著車鑰匙溜溜躂達的進了門,話是這麼說,只是從夜店「六四⁠⁠事‍件」翻修重新營業之後,他確實連自己家的店面門朝哪開都記不太清。

「沒沒沒,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拓哥坐——拓哥坐!想喝點什麼,我馬上給你弄!」

陳戎趕忙換上了一副禮貌又不失絕望的笑容,伸臂撐過調酒台生生翻了出去,他慇勤之極的給沈拓拖了把椅子過來,拂袖蹭去了上頭並不存在的灰塵。

「好啊,我要長島——」

「橙子汁還是芒果汁?我這都有,要不然我給你搾個混合的,保證好喝!」

陳戎目光真誠的把沈拓那點小心思碾死在了搖籃裡,順便背過手去衝著身後的那幾個準備去庫房搬酒上貨服務員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趕緊去給庫房加到鎖。

第五章 舊債

段以疆有旨在先,只要沈拓來店裡就必須禁酒,寧可豁上整晚不開業也不能讓沈拓沾一滴,誰要是故意抱著酒瓶子跟沈拓獻慇勤,那必然要承擔慘烈後果。

段以疆是不打不殺的文明人,不會照著道上的老規矩弄什麼灌水泥填海,文明人有文明人的做事方法,凡是不知輕重非往沈拓身邊湊的,全都被段以疆親手扔進了集裝箱裡,打包發去非洲挖礦。

陳戎是個聰明人,再者他也同沈拓真心「审查制度」實意,見不得沈拓這副老骨頭再受罪。

他收起調酒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換出了一套嶄新的果蔬料理機,這是段以疆贊助買的,一直在店裡備著,專門用來給沈拓開小灶。

陳戎手藝不錯,他剛跟沈拓那會就會燒菜煮飯,而沈拓和段霄又是兩個煮稀飯都能炸廚房的主兒,這麼多年下來,他基本被磨成了半個廚子。

店裡水果是現成的,陳戎貢獻出了自己拿來當晚飯的酸奶,打算給沈拓搞了一杯絕對不含任何添加劑的思慕雪,臨按下攪拌機按鈕的時候,沈拓瞇著眼睛陰陰測測湊到他眼前跟他要冰塊,他在被段以疆記仇和被沈拓毆打之間認真思考了一下,堅韌又頑強的保持了絕對的理智,寧死不肯給沈拓做沙冰。

加了草莓的飲品看上去粉粉嫩嫩的,陳戎象徵性的在杯子裡加了個冰威士忌用得金屬冰塊,免得酸奶凝結,沈拓眼角微抽的遲疑了一會,看在左右無人的份上,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沈拓除了喜歡煙酒之外,私底的確很喜歡酸酸甜甜的東西,不過這事只有陳戎和段以疆這種同他關係特別近的人知道。

道上男性居多,即便對外說得再怎麼威風神秘,歸根結底也都是些不修邊幅的地痞流氓,沒什麼品位,更沒有什麼像樣審美。

沈拓年少時那種乾淨漂亮的面相,扔進一群糙漢堆根本壓不住場子,相比之下,段霄的老辣陰鶩能甩他十幾條街。

他剛開始做事那會,道上很多人都當他是段霄養得小東西,從未把他放在眼裡,他在港城的名聲是一點點打出來的,從初出茅廬到聲名鵲起,段家那會手底下十幾個場子,只要出事都是沈拓去處理,段霄有心歷練他,除非事態嚴重,絕不親自出面震場,一度把他累得差點吐血。

托那段時間操勞過度的福,沈拓站穩腳跟之後,就再沒有人敢對他有所非議,但他那會已經養成抽煙喝酒的習慣了,為了把手底下的場子看住,為了替養父鎮住江山,他逼著自己學盡了三教九流的東西,至於愛嘬酸奶愛吃甜食這種會被人說成「娘們唧唧」的愛好,也早就刻意拋在了腦後。完結‌耿‍鎂‌‍紋紾藏⁠书‌厍⁠♥𝕤‍𝚝⁠​𝐨𝐫⁠𝑦‍𝐛o𝑿‌.‌e​u.⁠‍O𝒓𝕘

難得重拾舊日愛好,沈拓捧著被子吸得起勁,陳戎因而鬆了口氣,他接了點水開始清洗攪拌機,沈拓哧溜哧溜吸酸奶的動靜倒是能跟空轉的攪拌機相映成趣。

「拓哥,你這難得來一趟,「达⁠⁠赖喇‍嘛」是想看賬還是想玩一會?」

「盛安。」

「這事我,我我不知道啊,段總那邊事我沒怎麼攙和……拓哥,你要問這事,我真不知道啊!」

盛安兩個字一出口,陳戎就跟見了鬼一樣哭喪了一張臉,沈拓恨鐵不成鋼抽著眼角狠狠咬了一口吸管,只覺得陳戎的演技真是越來越過。

「行了,你抖什麼抖,站直了!」

陳戎已經被段以疆徹底帶歪了,整日就是忠心耿耿的遵照著段以疆定下的約法三章,旁的事情無論是非對錯一概不管,段以疆也不知道是會下蠱還是催眠,愣是能把他從小帶大的這個頭號馬仔給誆走。

「我答應過他,這事我不管,你不用操心,你就給我透個底,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盛安那邊你也清楚,我怕他吃虧。」

「不是,拓哥,我的拓哥啊,這事段總打過招呼的,他不讓我們拿這事煩你。」

盛安那塊地皮和鄭峰這個人都太特殊,往細點說,鄭峰是插在段以疆和沈拓中間的一根刺,這件事一直沒有翻過篇,鄭峰記恨沈拓為了段以疆跟他反目,沈拓自責於沒能維繫好兄弟和少爺之間的關係,而段以疆起先還能看在父親和沈拓的面子上容忍鄭峰,可這幾年裡鄭峰不僅不肯收手,而且還變本加厲的跟段家作對。

陳戎愁皺了一張俊臉,他趴在調酒台上衝著沈拓苦哈哈的攤手搖頭,旁人眼裡的這些事情興許只跟商業上的利益往來有關,但他心裡面是門清的,這事一旦出點差池,肯定會直接影響到沈拓和段以疆的感情。

「不然真的會被送去挖礦……」

「你要不說,我讓他「70‌9‌‍律​师」送你去雨林伐木。」

沈拓從來都是不講道理的,他瞇起眼眸笑靨如花,伸出手去捏住了陳戎的下巴緩緩開口,還沾著酸奶的下唇顯得分外艷麗。

「左右都逃不了,你想想看,他要扔你去挖礦,我至少還能救你,要是我讓他把你扔過去,你這輩子回得來嗎?」

盛安這個地方,原本是段家做起來的船廠。

港城三面臨海,港口和碼頭的營生養活了城裡大半人口,段霄當年就是碼頭扛包當苦力的小孩,後來外界的貨運越來越多,各色人流湧進了這片地界,港城才慢慢發展起來。

港城的地理位置特殊,海運發達,段霄辦起堂口之後一直想找個能站穩腳跟的營生,後來也是靠胡吃海喝的酒友牽線搭橋,給他出了個開船廠的主意。

早些年裡,港城周圍的海域還有魚蝦可打,貨輪來往了幾年之後,近海就幾乎沒什麼魚群了,段霄把廠址定在了在港城南面的村落,那原先老港城漁民群居的地方,守著一道寬敞的灣口,剛好適合造船下水。

建廠那會,沈拓和鄭峰都跟在段以疆身邊幫了很多忙,船廠頭些年的效益很好,這幾年鄭峰接手之後雖然生意下滑,但至少還是盈利的。

可段以疆想要的不是盛安那幾間廠房,而是想要地皮。

港城原本分為新舊兩城,舊城是原先的老港城,靠海臨港,多是碼頭、廠房和簡陋的民居,新城是在舊城以外擴建出來的,面積「扛麦⁠郎」比舊城多出一倍,一直覆蓋到郊外的山林,段霄是最早在新城開地皮的人,段家的老宅就是當年港城裡第一棟漂漂亮亮的小洋樓。唍结‍‍耿‌媄​‌紋沴‌藏⁠書​厙‍█𝑠‌​t​O𝐫⁠𝐘𝚩⁠Ox⁠‍.⁠‍E𝑈​.‌‌O𝐫G

新城離海邊的工業區遠,環境好,地勢平,有權有勢的人在舊城撈夠了錢都會往新城跑,往直白了說,新城就是靠著舊城養起來的。

這兩個地方以盛安那道灣口為界,涇渭分明得有些諷刺,段以疆和白道上新上任的掌權人不謀而合,他知道港城早晚會重新改建整合,到時候盛安那塊地方就是重中之重。

「上頭應該是有這個風聲,段總自己也有打算,盛安最適合跨橋,而且船廠效益也沒前幾年那麼好了,段總想把地皮拿回來,一半賣人情給上頭建橋,再留一半自己做生意。」

陳戎乖乖站在沈拓跟前,低眉垂目的扯著自己衣角匯報,沈拓坐在辦公桌後的老闆椅上,他倆身高差得太多,沈拓一開始沒調高度,一坐下就腳不沾地。

「當時鄭哥……鄭峰,鄭峰不是把地皮拿走了嗎,段總也沒強要,他托第三方去跟鄭哥談得,本來想把廠子買回來,結果第三方那小子沒經住,直接露餡了,鄭峰知道背後是段總就火了,他直接放出話了,弄得現在好幾家都跟咱們搶。」

到底是有過交情,陳戎一時沒能改掉先前的稱呼,他同鄭峰也有些感情,那會沈拓是整個堂口的吉祥物,鄭峰樂意寵著沈拓,得空就幫沈拓照顧他。

「段總是想正八經做個生意的,也不想撕破臉,但是他們不領情,不過說實話,盛安支撐不了太久,我私底下和周遠還有黃毛他們都聊過,鄭峰就不是賺錢的料,盛安這幾年全都是勉強維持。」

陳戎知道自己與其指望著沈拓能良心發現放他一馬,還不如期盼段以疆能看在他忠君護主的份上少罰他兩年。

夾在老闆和老闆娘之間周旋這種事不是人能幹的,他放棄抵抗老老實實跟沈拓全盤托出,順便盡心盡力的幫著段以疆多說了幾句好話。

「拓哥,我就知道這些,具體收購的事情,段總沒讓我參與,但是段總肯定還是按規矩來,到目前為止都是盛安那邊在惹事,段總做得夠好了,一直忍到現在就沒動過手……」

「——行了,我清楚了。不用說了,你忙去吧。」

沈拓後仰進寬大的椅背裡,揉著額角打斷了陳戎接下來的彩虹屁。

他一向分得清親疏遠近,段以疆越不動手,他心裡越堵。

只是這事不是能跟外人講得,沈拓擺了擺手讓陳戎跪安滾蛋,末了還保證自己不會賣他,陳戎一聽這話就如臨大赦,立馬腳底抹油的溜去了樓下,抓緊時間享受人生。

沈拓在辦公室裡多待了一會,店裡隔音做「三⁠⁠权​分‍立」得很好,樓下的舞池再鬧也吵不到他這。

他劃開手機屏幕把通訊錄從頭到到尾翻了幾遍,最終還是沒能把電話撥出去。

人情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搞懂的東西,沈拓扔了手機使勁抓亂了仔細梳理過的頭髮,憤憤得腹誹了一下為什麼大家都事業心那麼強,怎麼就不能跟他一樣早早退休養老混吃等死。

只是氣歸氣,愁歸愁,頭髮抓亂了還得好生打理。

沈拓退下來之後總算是可以名正言順的靠美色吃飯,不用再擔心會被手下那幫小屁孩笑話。

他頂著一頭亂髮去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打算抹點水把頭髮理平再去給段以疆送夜宵,看看這事到底應該怎麼料理。

走廊狹長安靜,沈拓還沒走到衛生間門口就聽見了動靜,夜店終究是烏煙瘴氣的地方,陳戎看得再嚴也有漏網之魚。唍结⁠耽‍美彣‌沴藏​‌書厙↔‍S‌𝘛𝒐𝑟𝐲​⁠B​𝐨𝚡🉄​𝐄‍u​.𝐎𝒓𝑔

自己的場子,該管還是要管。

沈拓早些年是不太愛理這種事的,但段以疆為了不讓他惹事,逼著他抄了五十遍治安管理條約,搞得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遵紀守法見義勇為。

再厚實的門板也擋不住沈拓,他雙手揣兜隨隨便便一抬腳,打了折扣的力道依舊能讓深黑色的門板轉眼報廢。

巨響過後,復合木的門板歪斜去一旁,助興的藥品隨著男人嚇癱的動作散落一地,沈拓瞧見這種東西就噁心,他皺起著眉頭拿腳踩碎了地上的藥瓶,聲音立刻冷下了幾分。

「怎麼著?七爺,跑我這兒來打野食?」

「沈……沈老闆,誤會……誤會……」

發福的中年男人橫肉直顫,他一邊淌著冷汗賠笑搖頭,一邊倉皇又狼狽的試圖繫上腰帶,但那根昂貴華麗的東西顯然不能輕鬆束住他身上的肥膘。

「什麼誤會啊?我倒要看看,什麼誤會能讓你敢把這種髒東西往我場子裡帶。」

「真,真……真是誤會,我這不是……我「毒‍疫‌苗」這好久沒見著……我,我以為,我……」

男人很快放棄了扣子,他靠著牆根顫顫巍巍的站起,倒在馬桶邊上的青年被他的西裝蓋著臉,他緊張得嚥了一口吐沫,連衣裳都不敢去撿。

「拓…拓哥……救……」

青年瘖啞的動靜讓兩個人變了臉色,男人面色灰白,兩腿一軟直接癱回了原處,沈拓則是擰緊眉頭徹底黑下了一張臉。

「沈……沈老闆,我,我我真不知道……我,我……」

倒在地上青年身形單薄,他被反捆了雙手掙扎不開,沈拓沉著面色忽視掉了身邊抖若篩康的男人,俯身拿開了青年臉上的西裝。

「嗚……拓哥……拓哥……」

面頰紅腫的青年像極了受委屈的孩子,他被藥性激得頭腦發昏,重見天日的滋味並不好受,燈光灼得他雙眼刺痛,他蹙著秀氣俏麗的眉眼慘兮兮的抽噎出聲,一時只知道歪著腦袋去蹭沈拓的掌心。

第六章 心存僥倖不可取

阮棠生了一張雌雄莫辨的漂亮臉蛋,即便不再濃妝艷抹也依舊俏麗得很,他淚痕狼藉的面頰上還帶著被摑出來的掌印,趙七早些年也是扛包做過粗活的,手指頭個頂個得帶繭,一巴掌下去險些讓他腫著腮幫子破了相。

「拓哥……」

包間裡的燈光昏黃曖昧,阮棠十幾歲的時候就被逼著出來賣了,吃過苦受過罪,身體發育不好,連嗓音都是介於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間,還帶著變聲時留下的瘖啞。

風月場裡混得久了,就算洗手不幹也免不去刻骨的風塵氣,阮棠呼吸急促的漲紅了臉,「雨‌伞‍运‌动」想要抻頸去貼沈拓的面頰,鹹澀晶瑩的淚滴掛在他纖長濃密的睫毛上,成串的往下落。

「拓哥……難受……我難受,他給我下藥……救……」

他哭也似的又嗚咽了一聲,婉轉千回的動靜聽上去動人極了,平日裡的沙啞在這會變成了撩人的鉤子,低低的尾音搔在心尖,但凡是個男人大概都會熱血沸騰。

只是,沈拓向來對這種場合免疫。

他吝嗇之極的偏首避開,蹙著眉心仔細觀察了一下阮棠的呼吸頻率,在確認只是單純助興的rush之後,他就小心翼翼的將已經神志不清的阮棠放去了浴缸裡。

「慢點,坐著待一會,我放著水了,會沒事的。」

「.…..拓哥,我不是……我不是……」

豆大的眼淚說掉就掉,濺去水裡還能帶起一圈小小的漣漪。

阮棠浸去水裡之後反倒哭得面上更紅了,他將頭髮染回了原本的黑色,被水一濕就顯得更加稚嫩清秀。唍⁠结耿美‌攵沴蔵‌書厙⁠▲‌𝐒‌​𝕋𝐎R𝒀Β‍𝑜𝞦.​‌E𝑼‍.‌​O𝐫‌​𝔾

沈拓倒沒有太多不耐,阮棠與他也是不清不楚的好多年,這小孩雖然的確一心想往他床上爬,但卻從沒有真正過火逾越的時候。

說到底,還是舊時的爛債,「同志平⁠权」大部分責任在他自己身上。

「我知道,別哭了,水涼忍忍,再有一會就緩過來了。」

沈拓壓低嗓音盡可能溫柔的摸了摸阮棠濕乎乎的發頂,他伸手撩了捧水潑去阮棠面上本想逗逗他,結果反倒讓阮棠紅著眼睛可憐巴巴的嗆了口水。

「唔——咳!咳——咳咳!」

「.…..」

沈拓眼尾一抽,飛速收回了闖禍的手,又急忙起身拿來邊上的浴巾給阮棠擦臉。

他一直都不會跟阮棠相處,阮棠和自己名字的諧音一樣,就是個軟乎乎白淨小孩,瘦弱嬌嫩,風一吹就倒,和他平日裡狐朋狗友簡直是天壤之別。

沈拓對這小孩沒什麼特殊想法,他前些年裡每天操持著堂口,一歇下來就累得想吐,別說是談情說愛,就算是最基本的生理反應都沒有,更何況阮棠當時年歲比陳戎還小,剛進店裡那會就是個十幾歲的男孩,他根本不會冒出那種畜生不如的念頭。

「唔……拓哥,輕點…..我臉疼……」

阮棠皺著鼻尖接過了浴巾,不敢讓沈拓代勞,他的確太過瘦小了,標準尺寸的浴缸能將他悉數吞進去,他得抓著浴缸沿才能探出個頭來。

「那個……你怎麼想著過來了?不是去唸書了嗎?」

沈拓自認理虧,只能輕輕乾咳兩聲另找了一個話頭。

rush和注射用的藥劑不一樣,濃度低效果短,阮棠體質虛底子差,讓冷水泡上幾分鐘就凍到牙顫,那點躁勁很快就能消下去,可他的聲音依舊啞得滿是哭腔。

「……我,我,拓哥,我想見你……」

他攥著手裡的浴巾猶猶豫豫的啟唇開口,心臟跳得似是要從胸口裡面生生蹦出來,他睜著漂亮「于朦​胧‌被自​​杀真‍⁠相」的杏眼簌簌落下更多眼淚,眼看著就要訴盡相思之苦,但沈拓卻突然手忙腳亂的摀住了他的嘴。

「噓——等會等會,喂?喂——?」

不是為了劃清關係,更不是為了斷了念想,而是單純的沒聽進去。

沈拓是下意識去捂阮棠的嘴的,他從兜裡摸出來一個勁震動的手機,看清來電提示之後他就立刻繃緊了神經,趕忙示意阮棠千萬別出聲。

「嗯,嗯,我在外頭呢,沒幹嘛啊,這不就等你呢,加完班沒有?加完班了我就去找你吃夜宵?」

沈拓歪著頸子夾緊了電話,他努力緩和下語氣裝出一副體貼備至的模樣,而是他也確實溫柔得很,頂燈的光暈籠在他身上,他在不經意間輕輕勾起了唇角,半垂的眼睛裡儘是能溺死人的溫情。

阮棠顫了顫眼睫,喉間酸澀得像是吞了刀子,他輕輕動了動唇瓣去碰沈拓的掌心,那裡和以前截然不同,而今已經沒有多少粗糙的槍繭了。

他從十幾歲的時候就跟在沈拓身邊,外人都當他是傍上了高枝被沈拓給包了,然而他自己知道那只是沈拓可憐他年歲小所以才故意做出的樣子。

倘若沒有沈拓,他可能早就死在了某個老闆的床上,或者帶著一身髒病瘦骨嶙峋的死在昏暗潮濕的出租房裡。

他陪過沈拓很多次,他也害怕過,他害怕沈拓和那些手段狠辣的嫖客一樣將他折磨的體無完膚,但後來他就慢慢明白了,沈拓最多是跑到他這讓他揉揉肩膀捶捶背,再打著關門辦事的功夫偷得半日好眠。

他因此變得很喜歡沈拓,同行們紛紛眼熱他有沈拓這種帥氣又有權勢的金主,他面上過得滋潤順遂,心裡卻一天比一天的躁動。

後來他也真的學著風月場裡的手段往沈拓床上爬,那天沈拓喝多了酒醉得迷糊,他欣喜若狂的幫著沈拓脫了衣服打算伺「疆‍⁠独藏独」候,可沈拓只是醉眼朦朧的圈著他的腰身將他帶進懷裡牢牢抱緊,然後輕輕吻了他的發頂,含糊不清的喚了一聲少爺。完‍结耿鎂文⁠沴​鑶书​厍⁠↨S⁠𝐭‍‍𝐎‌𝒓​𝒀Β⁠O‌‍𝖷.E‍𝐔.​‍𝑂⁠⁠𝐫⁠​𝐠

他是最早知道沈拓心思的人,沈拓醉得厲害,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安靜的藏下了這個秘密,怨毒的希望著那個被稱作逆子的段以疆永遠不要回到港城,只是這世上的事,多是事與願違。

「行,那我再等十五分鐘就開車去找你,放心——放心,段總放心。我發誓,不闖紅燈不抄近道,指定遵照交通法規,規規矩矩開車過去,不給交警叔叔添麻煩——」

阮棠攥著指節合上了眼睛,沈拓眼下這種對著手機搖尾巴的純良勁要是讓外人瞧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他滿心的澀苦幾乎全要湧出來了,他足足有半年沒能見到沈拓,段以疆遣散了他們這些曾經靠皮肉生意謀出路的小鴨子,尤其是他,段以疆給了他比同行多一倍的安家費讓他換個營生重新開始,可他並不甘心。

「拓……拓哥,拓哥,我身上疼,水太涼了……」

他撐起身子搖搖欲墜的湊去沈拓眼前,確保了聽筒能將他的一字一句盡數轉達,他眼神渙散的哽咽出聲,瘦削的身邊眼見就要垮塌下來。

「——操!不是,不是,不是罵你!喂?喂?!」

沈拓當真是連頭髮絲都豎起來了,他手足無措的試圖扶住阮棠,而電話那頭的段以疆則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冷笑出聲,直接激得他後脊發涼。

「段總!段總——!少爺——少爺你聽我說——」

沈拓倒抽一口涼氣急忙嚷嚷了幾聲,他一手兜著阮棠一手夾著電話想要挽回,只是段以疆掛電話掛得比誰都快,他還沒回過神來,耳邊就只剩下嘟嘟嘟的斷線聲。

「拓哥,真的太涼了,我腿疼……」

阮棠蒼白著一張小臉,沈拓咬牙切齒卻又不好發作,他拿過浴巾把瑟瑟發抖的小孩胡亂一裹抱去外頭扔到床上,阮棠不依不饒的揪著他的領口蜷緊了身子,像極了犯錯耍賴的孩子。

「閉嘴吧你——你拓「茉​莉花革命」哥早晚讓你害死!」

沈拓抓著阮棠細瘦的腕子將他直接掀翻在床上,他現在只有立馬跑去公司鑽進段以疆辦公桌地上乖乖跪著謝罪這一條路,沒耽誤一分鐘都是跟自己的老腰過去。

「我這最後跟你說一遍,你拓哥現在就是個被走後頭的,沒那心思,也沒那本事,你趁早好好去學個手藝,別再給我——」

「拓哥!我來是想告訴你,段總他們……顧,顧安華!顧家!還有殺了鄭家嫂子的顧安平!顧家的人回到港城了,他們還在和段總做生意,拓哥……你根本不知道這個,他們誰都沒告訴你!」

阮棠鮮少有這麼犯倔的時候,他狼狽的跪坐在床上梗著頸子抬了一個聲調,澄亮沁紅的眼裡沒再落下淚來。

顧家老二顧安平惡事做盡,當年醉酒尋歡,硬是糟踐了一家會所的前台,女孩烈性抵死不從,顧老三血氣上湧,直接失手殺了人。

那女孩是鄭峰的女友,當年鄭峰不過是個尋常混街頭的小嘍嘍,顧家當家人護著大兒子為非作歹,直接找個替罪羊就算擺平了案子。

鄭峰亡命半生就那麼一個記掛,他發了瘋似的找顧老三尋仇,奈何顧家為了躲他,直接顧安平送出了國,後來鄭峰開始為段家做事,顧家仗著家業深厚從中作梗,段霄一向看不上顧家背地裡使絆子的小人做派,於是便授意沈拓協同鄭峰將顧家徹底逼出港城。

顧家兄弟姐妹一共四個,拋去嫁人遠走的大女兒,餘下三個孩子,也就顧老四顧安華還算是個人樣,沈拓倒是不奇怪段以疆會跟他合作,顧家在港城還是有些資源的,顧安華自幼養在國外,姑且算個正常人。

沈拓在公司的地下車庫停了車,私人電梯是直通段以疆辦公室的,他在電梯裡解了自己的襯衫領口的扣子,又把原本低腰的休閒褲努力往下拽倒胯骨,堅決貫徹以色侍人的職業操守。

隔著辦公室還有幾十米,沈拓就能感到段以疆身上那股幾乎實體化的低氣壓,段以疆的小助理顫顫巍巍的從工位上閉著眼睛探出頭來求他趕緊進去,沁紅的眼角和鼻尖一看就是剛被老闆吼哭了。

「.…..」

沈拓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推開了辦公室的實木大門,整個屋裡就留了一盞桌上的辦公燈,段以疆靠在轉椅裡看著文件,一切看似如常,但沈拓眼尖,他一眼就瞧見了段以疆手邊有一根剛掰斷的鋼筆。唍結⁠耿美攵珍⁠藏⁠‌书厍⁠۞S​𝕋‍⁠𝕆‍𝕣𝕪‌⁠В⁠‍𝐎​𝜲⁠.‍𝐞U‌​🉄O​⁠R𝕘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左右都逃不過,沈拓反倒有了點躍躍欲試,他關上屋門走上前去抓過轉椅「茉莉‌​花革‌⁠命」的扶手讓操勞辛苦的段老闆暫時遠離了工作,而後又屈膝跪地,輕輕蹭上了段以疆的膝面。。

「段少爺——您叫的上門服務到了。」

第七章 論哄孩子的藝術

段以疆的辦公室裝修的很簡單,公司大樓是段家名下的一棟寫字樓,段霄上了年歲之後精神不濟,也就沒心思把這地方往外租,這樓一直閒置著,直到段以疆回來之後才裝修起來。

地上的絨毯隔涼,沈拓跪得還算舒服,他側著面頰貼上段以疆的西褲蹭了又蹭,俏麗漂亮的桃花眼裡盛著漫天星光。

「段少爺——」

「.…..沈拓,你起來。」

戀人低婉瘖啞的聲音撩動心弦,沈拓的面相是正八經的俊俏兒郎,不帶女氣,不染風塵,即便有些讓人浮想聯翩的色氣,也是純粹到極致的性感。

段以疆喉頭發悶,他手上還沾著純黑色的鋼筆水,沒法貿然去揪沈拓的衣領,所以他只能貼緊椅背盡可能的離沈拓遠上幾分。

「我不,伺候少爺,跪著方便。」

沈拓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識時務,他對段以疆幾乎沒有底線,從前在外邊有多狂,現在在段以疆面前就有多慫,很多人都覺得他是丟了骨氣給段以疆當一條狗,但他就是心甘情願。

這港城裡願意跪在地上討好段以疆的人能排滿一「独彩‌者」整條黑街,說到底,還是只有他能獲得這份殊榮。

討好自己的戀人,伺候自己的少爺,既不丟人也不算受辱,更何況伺候好了段以疆也不會吝於賞他甜頭。沈拓笑彎了一雙眸子,他傾身湊去段以疆腿間隔著西褲點了把火,在這種事上他比段以疆這種規規矩矩的小少爺會玩多了。

「你——!」

被生生掰斷的鋼筆橫屍在辦公桌上,擠漏的墨膽死不瞑目的淌著僅剩的汁水,段以疆下意識抓著扶手繃緊了腰腹,束著西褲的軟皮腰帶轉眼就被沈拓叼著解開了扣子。

「沈拓!」

段以疆額角繃起了青筋,堵在心口的悶氣隨著他低聲的呵斥溜走了一點,他忍無可忍的抬手去捏沈拓腮幫,沈拓這兩年捂白了不少,被墨水一蹭就跟個小花貓一樣。

氣就是這麼消了大半,段以疆驀地有些松勁,他靠回轉椅裡用另一隻手使勁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俊朗英氣的臉上多了兩分無奈。

「地上涼,別鬧了,我沒有生氣,起來。」

「我都去見小情人了——你要不「一党专​政」生氣,那怕是心裡頭壓根沒我。」

沈拓沒有見好就收,他叼著段以疆的腰帶將其抽離,然後又呲出犬牙小心翼翼的拉下了西褲的拉鏈。

段以疆一向講究,即便是這種地方也沒有什麼怪味,沈拓含糊不清的扯了個歪理,他拉過段以疆沾著墨水的右手十指相扣,從容又熟練從拉鏈的縫隙裡勾開了純棉的內褲。

段以疆的性子太克制了,他與肆意成性的段霄是兩個極端,即便是稚嫩懵懂的年少時,段以疆也是個規規矩矩的乖孩子,從沒有在學校裡違紀闖禍,老實到根本不像是段家的太子爺。

沈拓不喜歡這樣的段以疆,確切來講,他捨不得段以疆露出這樣一面。唍結‍耿​‍媄⁠攵‍珍‍蔵书‍库♦​S‌𝗧‍⁠𝕠‌𝑅​𝑌‍𝐛​​𝕆𝑿‍.𝑬𝐔​🉄​o⁠𝒓g

段以疆是他的少爺,是他誓死效忠的主子,更是他看著長大的弟弟,興許在旁人面前的確要講究什麼風範氣度修養禮儀,但在他面前是絕對沒有必要的。

他不是什麼賢臣良將,不想要什麼賢德明君,生意上的事情他已經被段以疆擇得乾乾淨淨,無法出手相助,所以他也只剩這一種出工賣力的方式。

「少爺……你放鬆點,我錯了,我給你含出來。」

做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沈拓垂下頸子徹底埋去了段以疆腹間,最開始那會他倆都沒經驗,頭兩次的下場簡直可以用慘烈來形容,段以疆又臉皮薄不好意思吱聲,只知道一直忍著不做生怕再傷著他,而他則仗著自己老臉一張經得起霍霍,特別坦率去跟夜店裡的小孩取經請教,弄得大多數人一度以為他才是上頭那個。

沈拓是港城裡人盡皆知的一條瘋狗。

他替段霄打江山守江山那些年裡,什麼事情都敢「司⁠‌法⁠独‍立」做,單是「沈拓」這個名字就可以止小兒夜啼。

而真正見過他的人,又大多覺得名不副實,他生了一雙輕佻上揚的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艷麗如妖,說是夜場裡最漂亮的陪酒都有人信。

沈拓的眼睛永遠是特別亮得,即使是目光森然冷下的時候,也是有一種利刃上流淌折射的冷光。

沈拓瘋在他的忠心上,他是段家的一條狗,一柄刀,段霄生前公事上重用他,私底下寵著他,他其實是段霄打小帶大的義子,但他始終把自己擺在一個尋常打手的位置上。

他忠心忠得過了頭,段霄臨終前那幾年,他握著段家上下所有的權力,那會道上都忘了已經養老賦閒的段爺,只要他想,他就能取代掉段霄,吞併掉段家,但他沒有。

他依舊每日事無鉅細的跟段霄匯報,依舊隔上兩日就駕著機車穿過大半個港城去舊城就為了給段霄買愛吃的滷味。

很多人覺得這只是做給外人看的假象,道上最講情意,該裝得總要裝一裝,等到段霄撒手人寰,沈拓就會原形畢露。

段以疆還在國外那會就有人勸他不要回去,沈拓那種人狠辣陰損,指不定就想做掉他這個逆子告慰段霄在天之靈,然後名正言順的上位。

而他還是一意孤行的回去了,他在父親的葬禮上突然出現,肅穆悲傷的送葬隊伍變得方寸大亂,有人驚愕、有人敵視、有人收斂不住眉眼間鬼鬼祟祟的盤算、還有人入堂口的年頭短,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在所有人面前,只有沈拓怔怔的睜大了眼睛,他們相隔著十三年的光陰和區區幾十米,沈拓抱著老爺子的白皤嘴唇發抖的嘗試了數次,低低啞啞又如釋重負的喊了他一聲少爺。

他們之間本就「毒⁠疫​苗」容不下任何人。

段以疆從不懷疑沈拓對他的真心,從他降生那一刻起,沈拓就陪在他身邊,往俗套點講,他們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至於那些雜亂如麻的舊賬,他其實並沒有太多介意,他只是病態又偏執的希望沈拓能和舊日一刀兩斷。

段以疆合上眼睛低喘出聲,沈拓的技術有長進,他最近工作壓力又大,故而比往日發洩的快了那麼幾分鐘。

極點過後是短暫的空白,段以疆抓著沈拓濕乎乎的髮絲使勁揉了兩下,稍微多緩了一會。

「前兩天才弄過,怎麼還那麼濃。」

段以疆是痛快了,沈拓跪得膝蓋發疼,他皺巴著一張泛紅的老臉嘟囔出聲,段以疆呼吸一滯睜眼去瞧,只見髮絲凌亂的老流氓還跪在地上一本正經的把東西舔乾淨。

沈拓沒有這種潔癖,段以疆有,他被沈拓激得說不出話,剛平復下去的血氣差點又湧了回來。

「少爺——」

「漱口,說了多少遍了,不許咽!」

段以疆額角青筋直跳,他揪著沈拓的領子也顧不上他膝蓋疼不疼,直接把人拎進了辦公室自帶的洗手間就開始灌漱口水。

薄荷味的東西又辣又涼,沈拓坐在洗手台上委屈巴巴的晃了兩下腿,故意擺出一副被嗆到的樣子,硬是連蒙帶騙的把嘴裡東西悉數嚥了下去。

沈拓捨身造福大眾,斷了段以疆繼續加班的「酷刑‍逼‍供」心思,公司一干加班人等都得以下班回家。完‍⁠結耽​媄書沴‍‍蔵書‌厙۩‍𝕤𝘛​O⁠‌R𝑌​𝐵‍𝑂​x​​.​eu‌.𝐨‌‌𝑹‌𝒈

他倆下樓離開的那會,廣大職員紛紛對著沈拓的背影合掌叩拜,感謝他救人於996的善舉。

小彆扭鬧完,就是辦正事吃夜宵的時候,沈拓很喜歡舊城一家小吃鋪的炒粉,舊城那邊最近改建修路,導航不太追,段以疆對那邊路況不熟悉,他懶洋洋的窩在後座上給段以疆指路,全無剛才那種服務態度。

小吃鋪是幾十年的老店了,明灶明火,一碗炒粉從三塊漲到十五,味道一直沒變過。

段以疆隔著兩條街停了車,帶著沈拓過去,週末晚上自然是熱熱鬧鬧的,小吃鋪裡人頭攢動,有一大半都是下夜班吃飯的。

這幾年城裡規矩了不少,但舊城裡還是有一些同鄭峰一樣不安分的人,沈拓挽著段以疆的手臂隔著老遠就跟老闆打招呼,他勾著唇角很和善的讓老闆給他找個位置,結果店裡那群吆五喝六划拳酗酒的小青年們紛紛打了個激靈,像是見了鬼似撒腿就跑。

「咳咳——」

老闆習以為常的拿起炒勺放上灶台,新來的服務員還一驚一乍的追著客人要飯錢,沈拓輕描淡寫的咳嗽了兩聲,剛才那群小孩又立馬縮著脖子裡回來排著隊挨個交錢。

「小姑娘,來來來,我要兩個炒粉。加辣,就加半勺辣,半勺,就一丟丟。」

沈拓美滋滋的拉開椅子讓段以疆坐下,他勾勾手把還在呆滯迷茫的服務員叫來了身前,歪著腦袋給段以疆比劃什麼叫半勺辣。

「啊……啊?你「再教‌⁠育⁠营」,你要什麼?」

「——妮子過來,兩份炒粉,去給我配菜。」

十七八的小女孩什麼都不懂,一時被沈拓的模樣晃花了眼,傻呵呵的盯著沈拓發愣,直到老闆替她應下才堪堪回神。

小姑娘稚氣未脫,呆呆懵懵得看著就可愛,沈拓對女孩一向寬容,他笑瞇瞇的看著小姑娘憋紅了臉蛋小跑著去忙,然後又托著腮幫子挨著段以疆坐下。

四四方方的對桌,他偏要跟段以疆挨著,好仔細瞧瞧他家少爺吃味的小表情。

段以疆也算是對沈拓的招風習以為常,他深吸了一口氣正大光明的摟住沈拓的腰,還在位子上吃飯的客人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閒話是沒人敢說的,而且就以沈拓的姿色和能力,整個港城裡無人不羨慕他段以疆。

「孫叔。」

算是耀武揚威的得瑟,也算是略勢懲戒,總之段以「清‍零宗」疆開口喊了老闆一聲,眉眼間神態自若,穩操勝券。

「得勒,段總,明白的,兩份炒粉少油少肉不加辣——馬上就來!」

第八章 最甜不過竹馬郎

兩份炒粉少油少肉不加辣,豆芽青菜各佔半壁江山,四根肉絲在一片青青白白的配菜之間艱難佔據了方寸之地。

沈拓眼角直抽,段以疆倒是神色如常,他解開外套扣子,倒了杯水涮了涮筷子遞給沈拓,滿臉都寫著理直氣壯。

孫叔的炒粉絕就絕在那一勺辣子上,那辣子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而是先將精挑細選的辣椒曬乾切碎,再等著灶火燒旺,用蔥姜蒜爆香肥肉煎出來的豬油把辣椒熗香,這種獨一無二香辣鮮美的味道一直緊緊拴著老港城人的饞蟲。

沈拓從記事起就經常來這吃飯,那會他還有真正意義上的家人,他會坐在老舊的凳子上和母親分享一碗炒粉,他從小就愛吃辣,即使嘴巴紅腫也不願意停。

後來就變成段霄帶他了,段以疆小時候也跟著來過,只是段小少爺腸胃嬌氣,吃不得大鍋炒出來的東西,只能托著腮幫子瞧著他跟段霄兩個人埋頭苦吃。

沈拓神情複雜的接過來木筷,低頭夾了一筷子炒粉,孫叔的手藝不「香‌港⁠⁠普‍选」差,即使不放辣椒也能做得好吃,可這畢竟和記憶裡的太不一樣了。完​結耽​​鎂㉆珍‍鑶⁠​书厍​♂‍s‌𝐭𝕠‍​r‍⁠𝕐‍𝑩𝐨​‍𝚡⁠‌.‍E𝑈​.‌𝐎𝕣𝐆

沈拓癟著唇角撂了筷子,木筷墜去桌面的動靜清脆入耳,其他客人見狀立馬紛紛來了精神,一個個競相抻起脖頸試圖看戲,唯恐錯過細節。

「怎麼了?不吃就該涼了,我餵你,來,張嘴——」

段以疆倒是處變不驚,他見怪不怪的的從自己盤子裡夾了一筷子炒粉送去沈拓唇邊,絕對算是體貼備至、柔情似水。

「.…..」

沈拓繃著唇角攥緊了拳頭,段以疆生來就是克他的,伸來眼前的小臂緊實有力,被西裝裹著也能看出優美的線條,點綴袖口的黑曜石被燈光反射出了好看的光澤,映入眼裡就帶起一陣旖旎纏綿的聯想。

半分鐘過後,沈拓惡狠狠的磨了磨後槽牙,認命似的連著炒粉和筷子一併張口咬住,他就是拿段以疆的美色沒辦法,這輩子都得毫無底線的栽在裡頭。

圍觀者八卦之極的抽氣聲讓沈拓恨得牙癢,段以疆收起筷子撫上了他的發頂,尋常情侶間做這種事情再正常不過,可他是沈拓,上一個試圖這麼佔他便宜的墳頭都換了三茬草。

「自己吃,還是我繼續餵你?」

段以疆彷彿渾然不覺,他輕輕戳了戳沈拓緊繃繃的腮邊輕笑出聲,又用瘦長的指節替沈拓理了理鬢角碎發。

沈拓這副挑食的臭脾氣他見得多了,最開始看著沈拓忌口的時候遠比現在難,那會沈拓剛出院,身體還沒有恢復好,他花了三天時間苦口婆心的給沈拓講道理,沈拓依舊不買賬。

傷號自然是打不得罵不得,金貴得堪比國寶,但段以疆向來有招,他絲毫沒慣著沈拓,三天之後他把沈拓鎖在了床上過了三個月,一日三餐由他親自下廚親自餵飯,就連定時復健的時候,他也沒給沈拓解開脖子上的鏈子。

曖昧到極致的言語讓沈拓耳根發紅,他梗著脖子社生生忍下一個寒噤,勉強嚥下了嘴裡的炒粉,卻沒忍住反射性的乾咳。

那段時間他簡直被段以疆養出了病,夜以繼日的耳鬢廝磨,撩得他渾身都不對,以至於鏈子解開之後「六​四​事​件」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會下意識的緊跟在段以疆身後,甚至會條件反射的跟著段以疆的手做出動作。

「.…..我自己吃。」

沈拓深吸了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重新拿起筷子目光森然的掃了周圍一圈,凌厲冰冷的視線裡帶著十足的殺氣,方才興高采烈的看客們隨即老老實實的正襟危坐低頭吃飯。

不捨得凶段以疆,只能凶凶外人撒氣,沈拓嚇唬完別人才勉強痛快了一點,他冷哼出聲低頭吃飯,順帶著搶光了沈拓段以疆盤子裡的肉絲。

一份炒粉超出了沈拓如今的食量,他只吃了大半就覺得撐得,放到他十幾歲那會,這點東西根本不夠吃,每次吃完一盤,段霄還會再帶著他去隔壁巷子裡買兩根鹵鴨腿。

見段以疆也吃得差不多,他便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他以前就沒養成過付賬的習慣,一直是什麼時候想起來什麼時候讓人來幫他結錢,虧得有段以疆捏上他的後頸給他提了個醒,他才想起來自己忘了給錢。

「哦對……孫叔,孫叔!錢給你放這了。」

金盆洗手就要有個金盆洗手的樣子,沈拓想起這茬就立刻從褲兜裡掏了張五十的票子壓在水杯底下,連飯錢帶小費一分不少,十足的遵紀守法好市民。

「好勒——你們慢走,下次再來。」

店裡沒再有客人點單,孫叔得閒熄了火親自過來收錢,他面上有很深的溝壑皺紋,笑起來的時候滿臉都是褶子。

「下次來提前說,給「达​赖​‍喇⁠​嘛」你倆包蝦肉餛飩。」

段霄於這片老街的大多數人都有恩,孫叔與他幾十年的交情,早就把這倆小孩當成了自己孩子,如今老兄弟不在了,他自是要多照顧一點。

「一定。那我們先走了,您忙。」

段以疆的言行略顯疏遠,他客客氣氣的跟孫叔道謝告別,言辭雖然禮貌但終究是有些僵硬。

不過孫叔倒也不介意,他笑瞇瞇揮了揮手,目送這倆小孩手牽著手往外走,二十幾年前,段以疆剛回走路那會沈拓就那麼牽著他,那種小心翼翼的珍惜勁一直都沒變過。

舊城臨海,夜裡刮起風都帶著海港特有的鹹澀。

沈拓和段以疆一路溜躂到了海邊,這片地方沒有多少行人,不遠處就是拆遷動工的地方,還能聽見起重機悶沉的響聲。

「我去店裡來著,剛巧碰上趙七那個老混蛋欺負他,就順手幫了個忙。」完‍结‌‌耿羙妏紾⁠蔵⁠文⁠​厙۝​⁠𝑺𝐓⁠o𝑹⁠‍y𝐵‌⁠𝕆⁠𝚾‌⁠🉄𝔼U.‍​𝐨​r⁠g

風吹得髮絲散亂,沈拓歪頭枕上段以疆的肩膀故意一頂胯,把好生走路的段以疆撞了個踉蹌。

「這回我把話說得夠狠了,應該不會有下次,你犯不上跟他生氣,就一小孩性子,實在不行直接送走就完了。」

沈拓坦白從寬的態度一直很好,他貼上段以疆的下巴胡亂嘬了幾口,劃清界限的決意要多堅定有多堅定。

「我知道,這事不用再說「红色​资‌⁠本」,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段以疆攬過沈拓的腰胯往自己懷裡帶了一把,這醋吃個一兩次算是情趣,抓著不放就是無聊了,他早就知道沈拓和阮棠清清白白,偶爾鬧個脾氣也只是壓力太大找個紓解的途徑而已。

「……倒是你今天特意去店裡,是不是想問陳戎?」

真正介意的事情,問起來反倒欲言又止了,段以疆停下腳步脫了自己的外套給沈拓披上,又躊躇一陣才沉聲開口。

「也沒問出什麼來,他嘴嚴,死活不賣你。好了少爺——你放鬆點,別那麼緊張。我就是怕你吃虧,所以才打聽打聽。」

沈拓同樣停下了步子,他捧著段以疆的臉頰搓扁揉圓的玩了好幾下,笑兮兮的弄得段以疆面上發紅。

「不忠不義的是他,他既然非要一條道走到黑,那就和你沒關係,你也不用再顧忌我,你跟他,誰近誰遠,我又不傻,當然分得清。」

沈拓捧著段以疆的臉使勁親出了一聲響,他眸裡亮得驚人,黑黝黝的瞳仁裡盛著天上寡淡的星光。

從前的港城是看不見星星的,港口貨輪油煙蔽日,只有跑到郊外老宅的房頂上才能看見零星幾顆。

他們就站在和盛安毗鄰的海邊,抬眼一瞧就能看見不遠處的灣口和器械的輪廓。

「盛安是段家的東西,鄭峰出過力不假,但我也佔了「强​迫劳⁠动」一半,我佔就等於你佔,咱們的東西總要拿回來。」

沈拓吻上段以疆的唇瓣膩膩歪歪的討著吻,段以疆的心腸還是軟,他很希望段以疆永遠不要變成他和段霄,但他也不想段以疆太過優柔寡斷。

「少爺,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他們不懂你不要緊,有我懂就夠了。」

沈拓銜著段以疆的唇肉瘖啞開口,他總覺得那些指著段以疆脊樑骨罵他是個窩囊廢敗家子的人都太蠢了,段以疆在港城呱呱落地,在港城的街巷裡跟著他東奔西跑牙牙學語,怎麼可能對這個家鄉全無感情。

段以疆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幫著這個地方變得更加合理有序,而他也從來沒有真正和自己的父親決裂,他的確選擇了和段霄不同的道路,但他們父子倆的初衷卻幾乎是完全一樣的。

沈拓合上眼簾,輕輕拍了段以疆的肩頸哄著自家少爺卸下負擔專心享受親吻,他看重段霄給他恩情,看重段以疆自幼與他作伴的親情,更看重段以疆這個人。

他愛他的少爺,從年幼時死心塌地的保護和追隨,到年少撕心裂肺的分離,再到苦盡甘來的重逢與廝守,他一直都愛他的少爺。

「少爺……」

段以疆唇面發白,他動了動喉結低聲應允,然後很快傾身死死「铜‌‍锣湾书​店」箍住了沈拓的腰,海風也無法從他們之間找到穿梭而過的縫隙。

他們在月光下肆無忌憚的交頸擁吻,不遠處的破舊民宅轟然倒塌,煙塵被海風送去與他們相反的方向,陳年的灰土隨波飄蕩,倒也能依稀泛出點點光亮。

三月末四月初,港城特產的桃花蝦正是活蹦亂跳的時候,段以疆一邊給沈拓剝蝦一邊正式啟動了收購盛安的計劃。

沈拓今年身體見好,於是便以此為由,死纏爛打著要他醃了兩斤醉蝦放在罈子裡打牙祭,當然每天最多只能吃三隻。

關於阮棠所說的顧家,沈拓連提都沒提,阮棠那小兔子憋著點壞,他仔細在道上打聽過了,回港城的只有顧安華,殺了人的顧安平根本沒出現過的。

顧家也是一筆爛賬,幾個兒子不是一個媽生得,顧安華的母親家世不錯,雖然不算顯赫,但他姥爺曾經在港城從政。

老爺子年過七旬,曾經於港城如今的一把手有恩,顧安華也的確沒有父兄的毛病,是個難得人才,所以說段以疆與他有什麼合作都是應該的。

沈拓因此得以安安心心的抱著醉蝦罈子數著日曆嘬蝦肉,段以疆加班太忙他就勤勤懇懇的開著車去送夜宵,段以疆不忙他就美滋滋的倚在廚房門口看段以疆繫著圍裙做飯。完⁠结耽‍媄攵⁠紾‌鑶​書厙۝‌‌S𝑇⁠o𝑅𝐘𝑩𝑂‍​𝐗⁠⁠.‍𝑒‌‌𝕌​‌.⁠𝐎r​𝔾

醉蝦吃到快見底的時候,鄭峰終於扛不住段以疆的施壓了。

這一天下午,沈拓午睡沒醒就接到了電話,他摟著被子翻了「疆独藏​独」個身,哼哼唧唧的墨跡了一會,才睡眼惺忪的摸上了接聽鍵。

「下午三點,老地方。不帶你主子,自己過來。」

第九章 家犬的自我修養

沈拓沒有准點到,他堂堂一個段家老闆娘,鄭峰讓他三點去他就三點去,那豈不是很沒面子。

他掛了電話之後迷迷糊糊的睡到兩點,睡醒起來又慢慢悠悠洗臉洗頭敷面膜,等到把自己捯飭利索了才拿上鑰匙出了門。

沈拓沒開自己的車,他車裡帶著定位的GPS,儘管段以疆應該暫時沒空查他的定位,但他不想冒這個險。

有些話,沈拓無法跟段以疆言明,他不能真的像自己所保證得那樣什麼都不管,他知道自己遲早得和鄭峰面對面的深談一次,他們畢竟是拜過香案飲過血酒,有十幾年的交情和無數次過命的情分,倘若沒有橫隔著一個段以疆,他們應當還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沈拓叫了個車到盛安,司機是外地來港城務工的,並不知道沈拓是誰,他年輕嘴碎,一時好奇,特意問了問沈拓來這地方幹嘛。

盛安周圍已經漸漸荒廢了,廠房周圍原先靠著工廠建起來的商店、飯館大都關門歇業,最近幾個月裡除了還在上班的員工之外,幾乎沒有外人會來這裡吹海風。

只是沈拓沒有扯閒篇的心情,他一路上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沒有接話,等到了地方,他開門下車,走出去十幾米之後聽見車喇叭直響,這才想起來自己又忘了給錢。

鄭峰接管盛安之後沒能留住廠子裡最核心的那一批骨幹,後來港城洗牌,盛安被查封了半年,耽擱生產,而後又被陸續挖走了僅存的幾個核心技術員。

港城新上任的一把手就是要從黑街和舊城開刀,船廠涉及到的東西又多又雜,鄭峰沒像段以疆那樣規避風頭,單是繳罰單就幾乎繳空了利潤。

昔日人流熙攘的地方已經看不見什麼人了,沈拓踢著石子往鄭峰和他約定的地方走,新船下水的船塢曾經是整個盛安裡最熱鬧的地方,當年廠裡第一艘船下水的時候,他倆扛著一箱啤酒在這喝了一整夜。

灣口是狹長的收勢,風比別得地方大。

沈拓雙手揣兜,抬腳將石子踢去圍欄外頭,石塊墜海,細浪翻騰,他盯著「小⁠⁠熊‌‌维​​尼」那幾圈細碎的漣漪仔細瞧了一會,海風吹得他髮絲散亂,他也沒伸手去理。

海邊的風濕涼,沈拓吹了一會便覺得身上不自在,他轉過身來背對著風口悶咳出聲,瘦削的脊背微微弓起,捂在嘴邊的手骨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嶙峋。

「不是有人養著嗎?」

鄭峰在了不遠處的空地上停下了腳步,作為一個四十過半的中年男人,他已經比同齡人健康多了,他沒有富態油膩啤酒肚,沒有謝頂禿頭的煩惱,純黑色的休閒裝裹著他訓練有素的身形,露在外面的蜜色小臂依然能讓一群年輕人口水直流。

鄭峰鮮少這麼拐外抹角的說話,他是個直來直去的暴脾氣,但凡看不上眼的,他總是能動手就絕不開口。

沈拓算是例外,拋開跟段家的是非恩怨,他對沈拓從來都是掏心掏肺。

這兩年他沒少聽見有關沈拓的傳聞,他知道沈拓受了重傷險些喪命,更知道段以疆打著休養生息的旗號,讓沈拓徹底退了下來,

「段以疆金屋藏嬌,就把你養成這病怏怏的德行?」

鄭峰皺著眉頭又跟了一句,他與沈拓許久未見了,道上盛傳著段以疆對沈拓無微不至千嬌百寵,但依他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那還不是因為他最近太忙,沒空養我。」

論起嗆聲回嘴,沈拓是必然不會輸的,他忍下喉間的不適勾唇笑開,迎著鄭峰的目光坦然攤手聳肩,替段以疆喊了一聲冤。

「有人偏不讓他專心金屋藏嬌談戀愛,處處給他添堵,我可不得跟著操心受累嗎?」

時隔許久的重逢不算愉快,也不算太糟。

沈拓淺淺瞇著一雙桃花眼,抱怨似的語氣低婉淒苦,他漫不經心的朝著鄭峰身邊走去,直到把鄭峰逼得半退一步才悻悻停下。

他與鄭峰十幾年的交情,自然「小熊​⁠维‌​尼」知道怎麼讓鄭峰渾身不自在。唍‌结耽美⁠文紾⁠‍藏书厍♠𝑺‍𝐓𝕠R‌Y𝑏𝐨𝑿🉄𝐞‍𝐮🉄‌‍o𝕣‍​𝑮

這大抵就是基佬對直男的優勢,鄭峰一輩子沒能釋懷自己的初戀,但又偏偏待在黑街這群以他為首的基佬堆裡,平日裡耳濡目染,不該懂得懂了太多,所以一跟同性接觸過密就渾身難受。

「.…..是他先借別人的手來動我。」

從牙縫裡擠出的字眼沒有應有的咬牙切齒,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微弱顫音。

鄭峰又後退半步才梗著脖子開口,突兀的經絡血脈浮現在他頸間,像是一條可憐巴巴的淺灘困龍。

「鄭哥,話這麼說就沒意思了。真要論個次序,先不仁不義的也是你。」

沈拓收起了戲謔端正神色,直直看向鄭峰眼底,他仍然在用舊日的稱謂,只是說出口的話卻直白得沒有給鄭峰留一絲情面。

「他找第三方替他出面,是想給你留個面子。這兩年,你扛盛安扛得有多難,我們都清楚,少爺他不是要趁火打劫,你該明白這一點的。」

「——行了吧,沈拓。那是你的少爺,不是我的。」

鄭峰繃著唇角打消了方纔那點心疼沈拓的念頭,他們這就算是過了招呼,他本以為隔了那麼久沒見,沈拓至少能對他稍微客氣一點。

他找了個台階席地坐下,摸出衣兜裡的煙盒攏著右手點了根煙,繚繞的煙霧被風吹向與沈拓相反的地方,他撣了撣煙灰冷笑出聲,顯然是不想這麼理論下去。

他不喜歡段以疆,這是一切的癥結所在,他所發誓效忠的是段霄的段家,而不是段以疆的段家。

他沒有同段以疆朝夕相處過,也不願意去深入瞭解這個憑空出現的太子爺,他很清楚自己跟段以疆是兩路人,就算他忍氣吞聲的繼續留在段家做事,段以疆也絕對不會重用他。

「叫你來也不跟你廢話,回去和你的少爺主子講,這地我可以給,但別給我壓價,我就要他第一次的出價,再加百分之二十。」

「用不著回去講,段家的事我還是能做主的。鄭哥,我明著告訴你,沒有那麼好的價錢了,別當我們不知「雨伞​运‌动」道,你這半個廠子的設備都有問題,要麼單地皮錢,設備你拉走,要麼就是現在跟你談的這個打包價。」

段以疆最開始是想給鄭峰和鄭峰手底下那批兄弟們一個退路,所以把價錢開得公道大方,高於市面上的均價。

可惜鄭峰不肯買賬,等到真正啟動收購計劃的時候,公司查出了船廠的實際經營情況,瞭解到了廠房設備養護不善,大部分設備都喪失了繼續使用的價值,段以疆原先還打算把船廠遷去外省繼續開工,現在恐怕沒有這個可行性了。

沈拓踩上兩節台階,俯身奪走了鄭峰手裡的煙,他太久沒碰過這種東西,即便鄭峰特意在下風口抽,他也受不了。

「船廠拆完,新項目我可以給你股份。其他待遇和那些個老人一樣,段家每年的分紅,我也可以給你。你放心,用不著過段以疆,他不會知道這些。你拿我那份,我會私底下轉給你,他不查我帳。」

沈拓這輩子還沒有這麼俗的時候,張嘴閉嘴的錢字,他自己聽著都覺得難受,可這是最實際的東西了,那些曾經對段以疆不服的老人都是這麼閉嘴。

段家的生意在段以疆手裡一步步做穩做大,他們養老退休的薪金比從前砍砍殺殺的時候還要多,不是被生活逼著,誰都不會走上這條路,如今能平安悠閒的拿著分紅養花玩鳥,就肯定不會再懷念當年那種腦袋別在褲腰上的日子。

「再有,黃毛和周遠那些人,想回來的可以回來,我安排他們,只要規規矩矩的跟著做事,保證既往不咎,一切都跟從前一樣。」

沈拓用指腹捻滅煙頭,扔下了還剩大半的香煙,青煙在他指尖捻滅成縷,只要角度和力道選得合適,煙灰就不會燙手,細想起來這手活還是鄭峰教給他的。

「更何況段家堂口裡本來就還留著你們的名字,少爺他一直都還當你們是段家的兄弟。」

沈拓壓低了聲線,輕聲開口,妄圖以此換回鄭峰的心軟,他終究還是有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他想「疆⁠独‍藏独」回到以前那樣,他想鄭峰做回出生入死的兄弟,想繼續看見陳戎和黃毛他們雞飛狗跳的打打鬧鬧。

他是一場混亂的中心點,也是最特殊的一個,他與鄭峰同甘共苦,與段以疆竹馬成雙,他一個人念著兩邊的好,只是這兩邊水火不容。

「兄弟?少他媽放屁了。」

鄭峰手裡空了也沒計較,他呼出嘴裡的濁煙,啞聲低罵一句,又摸了根煙出來放在嘴裡叼著沒點,惡狠狠的干嘬了幾口。

「他段以疆還能把我當兄弟?行了,你也不用再勸,地皮設備我一個不留,按你說得條件辦,現在的收購價抬百分之三十,再給我補上這四年的紅利。」

「……紅利可以補給你,但是價格最多抬十個點。」

妄想只能是妄想,沈拓說完自己都想笑,他抬腳踩上地上的半截香煙重重碾了幾下,再開口時也沒了方纔的態度。唍结​耽美‍忟​珍⁠鑶‍書厙‌▒⁠‌𝐬​𝖳𝕆‌𝑹𝑦​⁠𝝗‌𝕆‍𝒙⁠.E𝑢.‌𝑶‌‌𝕣‍𝔾

事已至此,他跟鄭峰已經斷定了,為了段以疆和鄭峰手底下那群苦苦掙扎的兄弟,他必須走出這一步。

「按當年的合同,你賣完之後,我在盛安占的一部分,你可以全部拿走。」

沈拓垂下眉目,冰冰冷冷的開口加上最後一件砝碼,海風吹得他身形打晃,他勾起唇角笑得無可挑剔,一雙眼裡儘是涼薄。

「——好,好。沈拓,你好,你為了你主子,真是可以。」

不提這茬倒還好,一提這茬,鄭峰立馬變了臉色,他一口濁氣湧到胸口,硬是梗得自己心頭發疼。

盛安當初是個漁村,住了一百多戶的漁民,段霄行事有幾分江湖氣,不願意苛待苦出身的窮人,那會也是為了磨他們的脾性,於是就把動員商談這事全權扔給了他們,並且嚴令禁止一切武力,必須要慢聲細語的跟人家好好談。

一百多戶的小漁村,他和沈拓扛著酒從村頭喝到村尾,挨家挨戶的勸,勸完這頭還要跑去城裡跟各路神仙打點圈地立項的事。

那是他們第一次接觸正八經的生意,遠沒有收保護費那麼簡單,他們兩個人焦頭爛額,輪流喝到胃出血,交替著去醫院洗胃引流。

後來破土動工的時候,工地裡有人暗中作亂,為了避免出事,他們一直在現場盯著,高空作業的安全繩無故斷「香‍港‌‌普‌选」過一次,轟然墜落的設備就懸在沈拓腦袋上,最後還是他豁上自己槍傷未癒的手臂撲倒沈拓就地滾去了一邊。

「鄭哥。」

「別他媽叫了!你就沒把老子當過兄弟!」

鄭峰抖著指尖把煙盒攥成了一團,他驀地暴起擲下手裡的東西,死死揪住了沈拓的襯衫領子。

沈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是擺明了要跟他一刀兩斷,劃清界限,盛安是老爺子留給他們倆的東西,他與沈拓生生死死那麼多年,如今沈拓要用這種方式勸他回頭,無疑是斷了他們的兄弟情分。

「他段以疆到底算個什麼東西?你他媽真就是段家養得一條狗!他段以疆跟我的買賣,你拿自己往裡填?!」

「……你這話說得,我就是段家的狗。段以疆也確實是我主子。事就這麼定了,你要是同意,我會和他們通氣,下次再談你們就把合同簽了。回頭,你把賬戶給我,我給你轉錢。」

沈拓笑著抹去了臉上的吐沫星子,他垂下眼簾沒有掙扎,也沒敢去看鄭峰發抖的手。

「我一貫重色輕友,你也知道。事談完,我得走了,再不回去,家裡那個該找了。」

沈拓努力維持了一下臉上沒羞沒臊的笑容「审查制‍度」,他深吸一口氣撤步掙開了鄭峰的鉗制。

鄭峰的左手其實已經廢了,架勢都是唬人的,這全都是他的責任,鄭峰之所以受槍傷也是為了他,這是段以疆無從知曉的往事,鄭峰是對段以疆背信棄義,可他沈拓在鄭峰面前也不是什麼重情重義的好東西。

第十章 獨行

沈拓同鄭峰不歡而散之後沒急著回去,他兜裡的手機安安靜靜的,段以疆沒來短信也沒打電話,想來是在公司頭拱地的工作,一時沒空管他。

他獨自沿著主路往外走,昔日成群結隊的鷗鳥也已經不再這片海域盤旋了,他沿著海岸線溜溜躂達的走了近半個小時才攬到了能載客的出租車。

這回的司機是個干了十幾年的老手,一見攔車的人是他,立馬踩了剎車停到路邊,麻溜下來替他拉開了車門。

沈拓去了舊城的一家老牌醫院,公立的大型醫院門口永遠找不到像樣的停車地,沈拓隔著一條街下了車,這回他沒忘記給錢,司機誠惶誠恐的捏著紅票票看著他下車離去,暗自決定要把這張票子裱起來放進車裡當護身符。

沈拓很討厭醫院,他聞不得那種刺鼻的消毒水味,這是他小時候落下的毛病,每次一聞到這種味道他都渾身難受,以至於他每次給自己消毒處理寧可直接用雙氧水。唍​结​耽‍鎂⁠攵珍‌蔵文​厍←​⁠𝑺𝗧‍​𝐎⁠𝒓⁠⁠𝑦⁠𝒃‌𝐎𝚡​​🉄e​u.𝕠​r‌‍G

醫院注定不是一個能讓人心情明朗的地方,沈拓為此特意在路邊花店買了一束花,他沒選白合和康乃馨這種標配,而是買了一大束活潑可愛的滿天星。

這家醫院的規模大,一直到8樓以上才是相對清淨的獨立病房,電梯裡人多擁擠,沈拓抱著花怕擠,於是乾脆爬樓梯上了10樓。

還沒到下午查房的時候,病區安安靜靜的沒什麼閒人,十層樓梯對沈拓而言只是小事一樁,他臉不紅氣不喘的順著走廊找門牌,許是他身上那股氣質跟手裡的花太不搭調,來往的醫護紛紛回頭多看了他幾眼。

南朝向的單人病房屬於緊俏資「计​​划⁠生​⁠育」源,不托點關係是住不到的。

1022在走廊盡頭,空間大,采光好,額外帶一個圓弧形的露台,算是這家醫院裡條件最好的一個單人病房。

沈拓沒有進門探望的打算,他本想將手裡的花束放去門邊就走,結果卻剛好和拿藥回來的黃毛碰了個正著。

「拓哥?拓——拓哥?!」

拿著藥盒的黃毛顯然也吃了一驚,他有許久沒見過沈拓了,一時驚喜得連音量都忘了控制。

「……小點聲。給芊芊的花,正好你給拿進去。」

「好,好,嘿嘿……謝謝拓哥!你這特意來送花,芊芊肯定精神得連藥都不用吃了。」

黃毛永遠是個熱絡外向的性子,他們這夥人打十幾歲的時候就唯沈拓馬首是瞻了,即便是跟著鄭峰走了他也沒忘記舊日的習慣,沈拓一發話他就立馬點頭哈腰的放低了聲線。

「不過拓哥你怎麼過來了啊?哦對,上次陳戎還說你又進醫院了,我這礙著鄭哥,不方便去看你,你身體養好了嗎?舊傷還要緊嗎?今天風大,你出來別著涼啊,還有啊那個——」

「閉「独彩⁠‍者」嘴!」

嗡嗡得動靜立刻讓沈拓頭大如斗,他不進屋探病有兩個原因,一是怕打擾芊芊休息,再一個就是黃毛實在是嘴太碎了,以前拎刀砍人的時候都會嘀咕一段單口相聲。

「哦……」

挨了訓的黃毛和從前一樣癟著嘴巴耷拉著腦袋立刻噤聲,染完又掉色的頭髮亂糟糟的團成了一個鳥窩.

沈拓揉上額角倚去了牆邊,黃毛也是他一手帶起來,只是這小孩和陳戎不一樣,他受過鄭峰的大恩,分家的時候出於道義不得不跟著鄭峰走了,但背地裡一直念著舊日情分,時常會私底下跟陳戎有來往。

到底是自己一手帶起來的孩子,再加上許久未見,沈拓訓完又心軟,他看著黃毛這批孩子長大,帶著他們入行,說不記掛才是假的。

「你少操心,我有人照顧,身體沒事。」

沈拓放緩語氣伸手摸了摸黃毛的頭髮,舊日裡做慣的動作引得黃毛冷不丁眼圈一紅,沈拓忍不住偏過頭去幹咳一聲,越發覺得分家這出鬧劇簡直讓他活脫變成了一個得不到自己孩子監護權的離異母親。

「我就順路來看一眼,聽說芊芊腎源已經有消息了?」

荒誕的聯想讓沈拓自己都背後發涼,他收回手來放棄溫情細「红色资‌本」語的路數主動岔開了話題,以防自己和這小孩一起丟人現眼。完‍结​耿​媄妏沴‍‍蔵‍書厍↓𝑆⁠𝖳𝕠r𝑌⁠𝑏‌𝐎𝕏.𝔼𝐔‍‌.𝒐⁠​R‌g

「有了!就是還在做匹配!再等等就有結果了!而且……而且!芊芊最近狀態還挺好的,這次就算不行也可以再撐一撐!」

黃毛生了一張長不大的娃娃臉,而且個子不高,跟陳戎那種捅破天的壯漢體格不一樣,黃毛當初染頭髮就是為了讓自己看上去凶神惡煞一點,結果反倒落了一個流里流氣的諢名。

但他在沈拓面前一貫乖得不行,他管不住自己碎嘴的毛病,說到一半知道自己話多就停了一會,見沈拓沒打斷,他才繼續。

「拓哥,你替我謝謝段總,我知道是他幫忙了,我真的謝謝他。這,這個醫院也挺好的,芊芊喜歡,我來著也方便,陳戎還說可以轉去私立,但是目前這樣就足夠了,真的,真的不用再麻煩了!」

黃毛說話有個毛病,情緒越急說話越快,他漲紅了一張臉突突突的往外蹦字,沈拓單是聽著都替他喘。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盛安那邊基本談妥了,鄭哥過兩天就會和少爺簽合同。少爺不會拖款,到時候鄭哥肯定一拿完錢就分給你們。」

沈拓拍了拍黃毛的肩膀示意他把腰板挺直。

一家一本難念的經,黃毛對鄭峰忠心,早些年在段家賺得那點家底全都貼進船廠的無底洞裡了,以至「三​权分‍立」於妹子得了腎病都拿不出錢住院換腎,最後還是陳戎跟段以疆通了氣,求著段以疆私底下幫了一把。

「啊?盛安?鄭哥他,他,他他怎麼突然就,不是,他怎麼突然同意了?」

「價格合適,他也幹不動了。我給他出的價錢,不會讓你們吃虧。」

沈拓帶上點笑意扯了個謊。

他是知道鄭峰手底下這群人的情況的,其他那些人跟黃毛的處境差不多,當年在段家的時候鄭峰主管的就不是生意和賬目,帶走的人也大都不精於此道,幾年下來家底吃空,鄭峰孤家寡人,一個人吃飽全家不愁,這其他人都得跟著遭殃。

鄭峰終究是講義氣的,不願意兄弟們跟著自己吃苦遭罪,更不願意瞧見黃毛這樣的小孩因為自己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理是這個理,可沈拓知道自己絕不能這麼說,黃毛這群孩子最講義氣,他要把話說明,這些小孩怕不是得愧疚得自己灌水泥跳海。

只是跟著段家混過的人都不傻,黃毛難得主動閉嘴沉默了半晌,而後便喑瘖啞啞的帶上了一點哭腔。

「不是的……拓哥你別誆我了,我知道的。本來,本來鄭哥他,他本來是能多扛個一年半載的。」

黃毛是個看事通透的,自然能捋明白這裡頭的彎彎繞繞,他最清楚鄭峰的經濟狀況,鄭峰上一「东突厥​斯坦」次找他通氣的時候還在跟他說要再多撐半年,至少要把現下的單子結清,結果轉眼就變了卦。

他皺著鼻尖徹底皺起了一張臉,紅透的眼圈裡眼看就要落下淚來,「肯定是,肯定是因為我們,肯定因為我們他才……」

「因為個屁啊。憋回去,別掉貓尿。」

黃毛孩子脾氣,心眼實誠,即便有心替他開脫也沒轍,沈拓自知勸不了這種死心眼的孩子,所以只能換回惡聲惡氣的嘴臉給他兩腳。

「本來就是一家,收了廠子,你們照樣回來做事,他的退休金,你們的工資,老子一分不少。你有在這叨叨叨的功夫,不如趕緊去找陳戎要資料學習。我可醜話說在前頭,你們這一個個的,到時候全都給我去入職考試,差一分都別想進公司上班,直接滾去挖礦。」

「嗯……」

認打不認勸,這是沈拓手下人的通病,遭了踹的黃毛倒也聽話,熟悉的疼感讓他下意識立正站好,忍著哭腔點了點頭。

他抱著懷裡的花束使勁吸了吸鼻子,沾了汗和眼淚的小黃毛亂糟糟的貼在額前,襯得他越發稚嫩傻氣。

盛安的事情至此告一段落,一周之後談判桌上的周遠突然代替鄭峰鬆了口,同意了段家開出的條件。

收購的合同簽完,段以疆的確是如自己所說的那樣看重這片地方,他親自帶人去清點了設備財物,周遠帶著相關的文件全程陪著他交接,而鄭峰始終沒有露面。唍結‍⁠耽鎂忟‌沴​蔵‍书庫Ω‍𝑺𝒕​𝕠𝑅𝑦​𝐵O𝚡‌⁠🉄‍𝔼𝑼.‍𝕆RG

棘手的事情得以瞭解是件好事,沈拓搭進了自己全部的私房錢也沒有多肉疼,畢竟段以疆管他吃穿住行,他本來就什麼花錢的地方。

手續正式辦完那一天,沈拓接到黃毛的短信,特意跑了一趟老宅。

段家的老宅在新城東頭,跟他們「中华民国」現在的家剛好隔著整整一個新城。

沈拓自己開車去的,段以疆一直不願意回到老宅住,這棟別墅就一直空著,好在有人定時打掃,不至於破敗。

沒有仔細修剪的枝葉已經張牙舞爪得呲了出來,沈拓停車進院,熄火下車,矮著身子避開了路邊的花枝。

黃毛的短信是替鄭峰傳話的,說是鄭峰讓他回老宅取個東西。

他穿過前院直接去了門堂,段以疆接手之後把原先的堂口挪到了老宅,眼下一進門就能瞧見上了年頭的香案。

地上的灰燼還有餘溫,未燃盡的竹片已經被完全燻黑了,沈拓滯下動作盯著那堆東西靜靜瞧了一會才再次邁步近前。

那堆灰燼是鄭峰在段家的名牌,每一個入堂口的兄弟都有那麼一塊牌子,算是個入伙的信物,人在牌在,人走牌燒,鄭峰那塊是老爺子當年親手刻得,字體蒼勁,入目三分。

沈拓繞開地上的東西走去香案旁邊,香案上的支票是鄭峰簽得,上面寫的數字剛好是段家收購盛安之後他應得的那一部分。

仍帶餘溫的灰燼能將單薄的支票慢慢燒燬,沈拓跪去地上將這張東西悉數燃盡,又蹭去面上的黑灰衝著香案上段霄的牌位磕了個頭。

早在十幾年前,他們興高采烈的拿下盛安的時候,段霄就曾經要他對鄭峰保留一手,要他分清段以疆與鄭峰的親疏遠近。

段霄是重用鄭峰,但他從沒有十成十的信任過鄭峰,他終究是個父親,他要為自己遠在異國的兒子留下後路。

彼時的段家需要鄭峰來分擔,未來的段家需要段以疆來掌舵,沈拓被段霄提點的透徹,自始至終都明白平靜之下的隱患。

所以就在他跟鄭峰飲血酒結拜的那一天晚上,他回到家裡跪在段霄面前,發誓哪怕是背上不仁不義的罵名也要忠心於段以疆。

他在同一天裡連著立下了兩個自相矛盾的毒誓,段霄撫著他的發頂久久不曾言語,他知道段霄在心疼他,他「茉莉花⁠​革​‍命」知道他的義父其實捨不得將他置於這種兩難的境地,只是段霄也沒得選,段以疆不在,他必須獨自扛起一切。

後來,那個背叛兄弟的毒誓其實真的應驗了。

兩年前他扶持著段以疆重新振興了段家,就在一切都塵埃落定時候,他替放鬆警惕的段以疆擋了一顆槍子,接踵而來的爆破將他掀去海裡,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沒了他的頭頂,墜去海底的瞬間他如釋重負,窒息和疼痛讓他疲倦的迎接著死亡,倘若不是段以疆拚死墜下來救他,他興許都沒有求生的意識。

沈拓俯著身子跪到雙腿發麻,煙霧熏得他胸口難受,他撐著地面嘗試了幾下才晃晃悠悠的直起身來去了後院。

上了年頭的鞦韆已經褪色了,沈拓也是突然心血來潮坐了上去,這東西是段以疆小時候玩的,自打段以疆走後就沒人用過。

斜下的日頭籠住了安靜的庭院,沈拓吱吱呀呀的蕩著鞦韆出神,許是沒有和往日一樣待在家裡睡午覺,他蕩著蕩著就困得睜不開眼,以至於壓根忘了自己晚上還跟段以疆有約。

安逸熟悉的環境捂軟了疲倦的神經,他坐在鞦韆上勾著繩子打起了瞌睡,午後打盹是個很愜意的事情,他歪著腦袋夢見了幼時的段以疆,眉清目秀的小少爺會抓著他的袖口喊拓哥哥,烏亮的大眼睛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沈拓很少做夢,他總是太累了,累到連做夢都是奢侈。

他在鞦韆上昏昏沉沉的睡了大半個下午,直到日頭昏黃即將落下天際,他才在一陣輕輕的推搡中不情不願的轉醒。

「沈拓,「烂尾‌帝」醒醒。」

「別吵……來……少爺,哥哥抱……」唍結耿⁠鎂​‍彣珍‌藏‌⁠书‍‌库█​st‌𝕆𝑟⁠𝒀‌В⁠‍𝕆​‌𝖷.𝐸‍U‍.​​O‌⁠r‌𝐆

第十一章 夜半三更買冰棍

段以疆是從公司裡直接過來的,收購盛安的事情讓他最近幾個月都沒得閒。

他很看重戀愛中的約會和調劑,他一直歉疚於自己沒能給沈拓一個輕鬆甜蜜的開端, 他們沒能無憂無慮的竹馬成雙,也沒能恰到好處的久別重逢。

他與沈拓跳過了正常戀愛的一切前奏,沈拓對他縱容的徹底,他們之間就連第一次上床也是沈拓主動給他的。

那是他接手堂口之後的第三個月,繁瑣凌亂的公務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遊走於各方勢力,承受著所有人的奚落和嘲弄,最開始擦槍走火的時候,他沒心力也沒經驗,只能抱著沈拓難受的直喘。

後來他臨時去談了點事情,再回來的時候沈拓就直接拖著他鑽進了路邊小旅館的包房,

幾十塊錢就能待一個晚上的地方,艷俗且破舊,沈拓拽著他的領口將他扔去床上抬胯就騎,混跡三教九流的老男人「东‌突‍厥斯坦」滿臉嬉笑的扯下褲腰給他看臨時換上的純黑丁字褲,那是路邊情趣用品店裡最熱銷商品,上頭還帶著廉價的蕾絲邊。

——他們略過了互表心意的情話,略過了溫柔繾綣的撫慰,略過了正常人談戀愛時應有的一切。

段以疆始終沒能釋懷這一點,沈拓越是愛他慣他,他就越想彌補。

舊日的庭院還是老樣子,段以疆俯身拍了拍沈拓的面頰哄著他睜眼,許是因為老男人睡夢中的囈語太過可愛,段以疆眼簾微動,一時還有些恍惚。

眼下工作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後續收尾的工作自然有人盯著,他難得早退逃班,為得就是帶沈拓出去吃個飯逛個街。

老宅裡的信號不好,他打了幾個電話都聯繫不上沈拓,也就是如今的港城相對安全,再加上沈拓鴿他是常事,這要換到幾年前,他大概就直接動直升機找人了。

「要抱也得醒著抱,聽話,醒醒。」

段以疆已經很久沒有回過老宅了,他半合著眼眸將視線專心致志的放在沈拓臉上,盡可能的迴避開周圍的事物。

「嗯……」

沈拓腦袋沉得厲害,他傻愣愣的抓著鞦韆繩一歪腦袋,好不容易睜開的眼睛裡帶了一點濕漉漉的水汽。

他一身病怏怏的老骨頭經不起風,老宅這邊靠山陰涼,他在這迎著風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個下午,注定落不到好處。

沈拓一發燒腦子就慢,他滿臉迷茫被段以疆兜著腰胯抱進了懷裡。

夢中的小豆丁長大成人,粉雕玉琢的小少爺變成了英俊高大的大少爺,他下意識蹭去段以疆頸間哼唧出聲,顯然是一直都很滿足於段以疆的美色。

溫溫軟軟的沈拓是段以疆的死穴,他兜著老男人輕飄飄的身子骨放棄了出去約會的打算,他來時看到了外頭的東西,他知道沈拓今天即便陪著他去了,恐怕也沒有好好玩的心情。

「我們回去睡,今天就不出去了,想想晚上吃什麼我叫人送過來……沈拓?」

光摸臉摸不出來熱度,等把人撈進懷裡抱穩了才能覺出來不對,段以疆止住話頭「于‍朦胧被‌自⁠杀真相」變了臉色,他皺著眉頭摸進了沈拓的領口仔細查探,灼手的熱度證實了他的猜想。

「…..唔?」唍‍​结​​耿媄‌书‍沴​‍藏书‌厍♥𝑺‌𝒕‍O‌r𝑌⁠Β‌‍𝕠​𝐱🉄​e𝐮‍.O⁠𝒓‌𝐆

骨節分明的五指在心口摸來摸去,冰涼的袖扣和質地細密的西裝面料蹭得沈拓骨頭髮酥,他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體的變化,只知道按照慣例湊去段以疆頸邊撒嬌耍賴。

「——別動!你怎麼,沈拓,別動!你發燒。」

「你講不講理啊段少爺——」

沈拓挨了訓還有點委屈,他握上段以疆的手腕咬唇低語,水汽氤氳的眼眸半合,飄忽渙散的目光證實了他糟糕的身體狀態,但老流氓畢竟是老流氓,即便懨懨得沒精神也不會放棄耍流氓的機會。

「明明是你先摸我,還不許我騷——」

「閉嘴!!」

如今的沈拓有個比較要命的脆弱體質。

他沒受傷之前,生病吃藥都浪費,他年輕的時候身體素質極好,尋常的頭疼腦熱只要喝完熱湯麵再蓋上被子睡一覺就行。

兩年前的重創要走了他半條命,大大小小十幾次手術毀掉了他的底子,為了全須全尾的保住命,他慘兮「零八宪​章」兮在療養院挨了近一年的針,自那之後他的身體狀態就一落千丈,一到換季流感盛行,他絕對逃不過去。

也是因為那段時間用藥太多,他的腸胃功能下降得厲害,一發燒就會吐到只剩苦膽水,連退燒藥和沖劑都灌不下去。

「少爺……暈……」

沈拓是上了車才覺出來難受的,他蹬了鞋子蜷在段以疆腿上躺了一路,全靠段以疆給他拍背順氣,他才能忍到家裡再吐。

浴室裡的頂燈從四個變成了八個,漱口水的辛辣混著膽汁的澀苦能讓他精心保養的一張老臉皺出褶子,沈拓一頭栽進段以疆的肩窩,沁紅的眼尾比往日更艷了幾分。

「忍忍,躺下就好了。」

段以疆是斷然沒有欣賞的心思的,他幫沈拓遞水漱口,等到沈拓勉強緩過來之後他才用臂彎穩穩托著沈拓回臥室。

「你閉眼睡一會,我陪著你。老實點——!」

「我不……」

沈拓大抵是天底下最糟糕的病人,他每回發燒感冒都絕不肯老實,非得段以疆用些手段將他最後那點力氣搾乾淨了才行。

「嘿,少爺,來——趁熱……」

灼人的氣息讓親吻比往日更纏綿勾人,沈拓睫上噙著水霧,他抬起軟綿綿的手臂勾緊了段以疆的領子,全仗著自己生病發燒,段以疆不捨得動他。

「來嘛,少爺——」

低啞凌亂,百轉千回。完‍​結​耿⁠​鎂‌⁠㉆沴‍‍蔵‌书‌厙☼‌‌𝑺‌𝗧𝒐𝕣𝒀⁠𝐛​𝕆‍‌𝜲.‌𝕖​𝒖.⁠𝕆​𝕣𝑔

陷在床褥中的老男人牽動唇角露出了妖冶動人的笑容,高燒讓他帶上了同動情時「活摘​器‌官」相仿的潮紅,細軟的墨發在枕上攤開,半張的紅唇上帶著乾澀所致的淺淺裂痕。

沒有人能對這種美景毫不動心,即便是關切到心頭發疼的段以疆也會生出動搖。

他伸出手去撫上了沈拓的發頂,酥軟無力的沈拓在他身下瞇起眼睛低吟出聲,誠心要把他往欺壓病號那條路上拐。

「我抱你,別動了,聽話。」

發燒時的沈拓是最黏人的,段以疆捨不得訓他,他撩開被子和沈拓一起躺進被窩,左右沈拓睡覺不老實,肯定需要他幫忙壓著被子。

他挨著沈拓躺下,手上規規矩矩的環住了沈拓的腰,缺了撫慰的老男人立刻嗚嗚咽咽的要他繼續,他便輕輕摑了沈拓的臀尖。

段以疆知道沈拓是故意的,他在沈拓面前藏不住情緒,從小時候就是,只要沈拓一生病受傷他就比自己遭罪還難受,長大以後他總算學會了忍住不哭,可他也學會了自責。

他開始習慣性的將一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而他也確實覺得自己才是罪魁禍首,是他害得沈拓苦苦支撐,是他導致沈拓挨了那一槍,更是他自己能力不夠,這才逼得沈拓非要承受斷筋挫骨的決裂。

「我們一起睡,沈拓……拓哥哥你聽話,我也想睡一會,你陪我。」

段以疆啞聲閉上了眼睛,他已經比沈拓高了,他能像小時候沈拓抱他那樣把沈拓囫圇抱進自己懷裡。

他用下巴輕輕蹭了蹭沈拓的發頂,「拓哥哥」這三個字在什麼時候都好用,既能在床上叫得沈拓丟盔卸甲,也能在此刻讓沈拓瞬間乖巧下來。

段以疆不是傻子,他知道沈拓私底下為他做了一些事情。

他不是刻意去查的,道上有關這件事情的風言風語太多,鄭峰的態度又變化得太明顯,他自然聯想到了沈拓。

他不太清楚段家的往事,他在年少時倉皇逃離港城,段家是他很長「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時間的一段夢魘,所以有關中間那十幾年的事情,他知道的並不多。

他愧疚於自己的逃避,憎恨自己年少時的無能,他知道沈拓從來沒怨過,他們始終是兩個年幼的小傻子,拚命將責任和過錯算到自己頭上。

就像三歲那年他打碎了段霄最喜歡的茶杯,沈拓戰戰兢兢的將他護在身後替他頂包,而他卻非要踮著腳露出頭來,邊哭邊說這事和拓哥哥無關。

沈拓發燒時會說胡話,沒人理還會鬧,段以疆沒能睡著,他一直耐心又輕柔的反覆揉搓著沈拓眉間的小疙瘩,不厭其煩的應著。

說來也是好玩,沈拓這輩子第一次感冒發燒是數學課害得,所以他至今發燒時說得胡話都仍舊和不想寫作業有關係。

沈拓讀書上學純粹是為了陪著段以疆。

段以疆小時候長得好、學習好、性格好,全科優異,年年跳級,全校老師一開始戒備森嚴,生怕段霄的兒子把房頂掀翻,結果卻喜不自勝的迎來了一個恨不得放在手心裡寵的小兔子。

沈拓那會早上練功,白天讀書,晚上繼續錘沙袋上訓練場,對他來說上學就等同於睡覺補眠,奈何學習委員段以疆小朋友大公無私,非要讓他按時交作業,而且還不肯借給他抄。

到頭來日益加大的訓練量和天天被各路前輩按在訓練場上摔來摔去的體力活沒把沈拓累病,學校的一紙數學作業卻讓他上火發燒直奔三十九度,附帶滿嘴燎泡。完​⁠结耽‍媄‌⁠攵‍​紾​⁠藏​‌書⁠⁠厍⁠░‌‍𝑆‌𝑻o𝕣‌𝑌𝝗‍​𝒐​𝐗🉄𝐞‌​𝑈⁠🉄‌𝕠𝒓g

「少爺……不會,我真不會寫……唔……」

沈拓把被子攪成了一團,他熱得渾身發燥,酸痛無力的關節裡像是有針紮著,睡夢中扭曲詭異的線條像極了當年作業本上的鬼畫符。

「我們不寫了,我借你抄。再不行,我帶你逃學。」

段以疆扯過被角將沈拓重新撈回懷裡裹嚴,他吻著沈拓滲了汗額角連聲低語,而沈拓聽到逃學這倆字就更加不老實,立馬開始一個勁的扭著身子在他懷裡動來動去。

「冰棍……少爺,逃學……那要去吃冰棍……」

沈拓被段以疆捂得出透了汗,「东突厥‍斯坦」半夜醒來時體溫已經降了不少。

他有氣無力的歪在座位裡直哼哼,大半夜道上沒車,段以疆開車比方叔還穩,一路都都沒顛到他。

車窗外頭就是他們小時候最熟悉的冷飲鋪子,沈拓裹著毯子滿臉呆滯,死都想不到段以疆居然真的凌晨三點帶著他出來買冰棍。

半透明的冰棍,小時候三毛錢一根,現在一塊錢一根,冷飲鋪子是個小作坊,老闆從來不在外頭進貨,冰棍全是自己拿糖水凍得。

段以疆跑了大半個新城就為了買根冰棍,被半夜叫起來賣貨的老闆毫無怨言,他笑瞇瞇的揣著兜裡的紅票票關門落鎖,十分有不打擾年輕人談戀愛的自覺。

「我說段爺,你發燒還是我發燒啊……大半夜出來買冰棍,你可真是……」

「張嘴,慢點。」

「唔……」

甘甜的滋味比以前更勝一籌,老闆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好,冰棍裡還兌了點牛奶進去。

甜絲絲的滋味緩了高燒之後的口乾舌燥,而經段以疆的唇齒一溫,半化不化的冰棍也免了刺激腸胃。

小時候喜歡的東西總是最好的,沈拓瞇起眼睛舒舒服服的鬧了點動靜,他得了甜頭便是一臉慵懶饜足的貓相,就差在腦袋頂上抖出一雙純黑色的貓耳朵。

他退燒之後格外精神,段以疆吻上他的唇角本想等會再餵他,結果轉眼就被他輕車熟路的撲在了身下。

「怎麼好像比以前的要甜,少爺——再讓我嘗一口……」

第十二章 沒有人「达赖⁠‍喇⁠⁠嘛」會在晚宴上認真吃飯

車裡一共就那麼大點地方,段以疆再怎麼坐懷不亂也忍不了沈拓扭來扭去的撩騷。

半根冰棍在座位下面慢慢融化,沈拓手腳無力的窩在段以疆懷裡軟成了一灘更加甜絲絲的糖水。

情事是最好的緩解途徑,沈拓合上眼睛將自己全然托付了出去,他喜歡段以疆的擁抱的和親吻,這是他長大成人的少爺,是他後半輩子全部的寄托。

沈拓遠比常人看得開,他摟著段以疆的頸子低低啞啞的說著葷話,艷麗的潮紅色在他的眼尾暈染沁開,像是被淚水抹花的胭脂,方寸之間便能勾去段以疆的心魂。

他們相互慰藉著熬過了風雨飄搖的慘烈殘局,他們相互依靠著重新撐起了段家,最難最苦的日子已經全部熬過去了,眼下這種小小的不如意,根本算不得什麼。

即將破曉的天際泛出了魚肚白,高燒殘留的餘溫讓段以疆也血氣上湧,沈拓銜著他的唇面放肆求歡,狹小的空間裡,粘膩灼熱的氣氛升溫到極限,理智斷弦脫韁的那一刻,他掐著沈拓的腰胯用力到指骨泛白,深邃鴉黑的瞳仁裡儘是眼前人浪蕩妖冶的倒影。

沈拓被段以疆按在車裡折騰到日出破曉,事後他病病歪歪的消停了兩天,藉著自己生病還要辛苦侍寢的由頭美滋滋的差使段以疆給他端茶倒水、捏腰捶背。完結耿‌‌镁‍⁠紋沴‍鑶​​书‍厍‌→S​𝒕‌⁠𝐎r​𝕐​𝐛⁠𝐎‌𝝬‍🉄EU⁠🉄‍o𝒓​𝑔

段以疆難得休一個週末,全都用來伺候病號,不過他「计划⁠⁠生育」倒是樂得盡心盡力,連上廁所都事無鉅細的幫著扶。

沈拓也是知恩圖報,段以疆再上班的時候,他休養的神清氣爽,特意定了鬧鐘起了早,準備去給段以疆送個愛心午餐。

港城裡有一家很出名的粥鋪,不提前預定是吃不上的,老闆年輕時也是混過的,出了名的暴脾氣,但凡想要走後門插隊的都會被他拎著菜刀趕出去。

沈拓早起去碼頭的魚市買了飛蟹和鮑魚,然後又開著車到粥店自付材料讓老闆給熬粥,段以疆小時候腸胃嬌氣,吃不得路邊攤,唯獨能吃這家的砂鍋粥,只是他一貫口重,喝不來清淡東西。

粥鋪老闆死都不願意待見沈拓這種往清粥裡倒醬油的人,然而屈於段家的淫威,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

一鍋粥熬兩個小時,沈拓在車裡放直椅背瞇了一覺,十一點過半,老闆拎著保溫桶敲了敲車窗,一臉不情願的把粥遞給了他。

到公司要半小時的車程,停車場沒有富裕位置,沈拓把車鑰匙扔給樓下保安讓他們幫著找地方停,轉頭溜溜躂達的拎著保溫桶上樓。

他直接上了一樓大廳的公用電梯,從一樓到頂樓,電梯停停走走,載了不少員工。

段家的老人只有一小部分留在公司裡做事,大多數員工都是後招的新人,並不熟悉他那些崢嶸往事。

沈拓倒對段以疆身邊這批小孩的印象很好,這批員工基本是段以疆親自招的,家世清白,踏實靠譜,段家能起勢,有他們為段以疆盡心竭力的功勞。

拓哥、沈先生、沈哥叫什麼的都有,更皮的一點的還敢直接喊他老闆娘,愛屋及「习近⁠平」烏,沈拓對他們一貫笑臉相迎,這要讓陳戎他們瞧見,大概會立刻跟見了鬼一樣。

十層上來的小姑娘要去十二樓,她手裡抱著東西不方便,沈拓便主動替她按下了12,老男人紳士得體笑靨如花,小姑娘面色泛紅的怔了一會幾乎看呆,等身邊人輕輕拿胳膊肘碰她,她才如夢初醒的道謝。

「客氣什麼,來,到了。慢點走,不急。」

兩層樓的距離,不過眨眼功夫,沈拓體貼備至的傾身替她攔住電梯門讓她慢些走,打理過的額發隨著他動作微斜去一側,落在他淺笑開來的眼尾,小姑娘驀地面上一紅,差點腳下打滑。

十二點剛過,愛心午餐準時到位,沈拓坐去辦公桌上扯過段以疆的領帶跟他討餐費,許是因為暗遭員工嫉妒,段以疆吻著吻著就耳根子發熱,突然扭過頭去連著打了五個噴嚏。

段以疆下午還有會,吃完午飯就得趕去會議室,午間辦公室情趣被強行捻滅在了襁褓裡,沈拓不情不願的扯開他衣領啃了他一脖子紅印,害得他在會上硬是被全體參會人員行注目禮,整整凝視了五分鐘。

會議的主要內容是有關收購盛安之後的安排,沈拓算是公司編外人員,左右閒著沒事,會議正式開始之後他搬了個凳子進來坐在角落旁聽,他頸上的紅痕跟段以疆的相映成趣,段以疆連著咳嗽了兩聲才將大家的注意力強行拉扯回來。

段家在兩年前的肅清中規避風頭保留實力,這兩年養精蓄銳初露鋒芒,在這個關口上順利拿回盛安則更是代表著段家足以和任何一方光明正大的分庭抗禮。

未來幾年之內舊城重新開發,盛安注定會是上頭最看重的一處銜接點,這幾日一直有人請他們赴宴,而出於人情和場面,這場宴理應由段以疆做東。

這是最基本的禮數,也是最簡明的手段,段以疆需要通過一場宴會來昭告港城,他所掌舵的段家已經遠遠超出了當年的段家。

沈拓托著腮幫子聽了一會就開始犯困,他擰著自己的大腿強撐到例會即將結束,等所有人都做完匯報他才睡眼惺忪的舉手發言,建議段以疆找個時間請客吃飯。

沈拓話音剛落,立馬引來了滿室附和,段以疆哭「司‌法‍​独立」笑不得的揉了揉額角,眼見著手下人群起逼宮。

這事其實早就有人開口建議了,他一直在推脫延後,遲遲沒有安排。

照理來說做生意的人不該不通人情世故,可他前幾年實在是跟那些人周旋到噁心,以至於現在一提飯局都生理性反胃。

「放心,這事全程交給我。地方、名單、菜品、安保,我帶著人搞定,段總負責出席露臉讓他們眼熱,你們負責好吃好喝享受人生。」

沈拓從會議桌的另一頭看向主位的段以疆,促狹又真誠的擠了擠眼睛。

他當然知道他的少爺落下了社恐的毛病,只是這種場面事,總是得有的。完‍‌結​耽镁‍㉆​​沴蔵‌‌书库↓⁠‌𝕤‌𝒕‌𝐎‍r⁠𝐲‌B‌‌𝕠𝒙.E𝑢.𝐎𝑹𝑮

段以疆沒有一個正式從段霄手裡接過段家的儀式,他更像是臨危受命,他在腹背受敵的局面裡將段家帶出泥濘,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所有人都潛移默化的,早已把他當成了新的掌門人。

沈拓承認自己有私心。

兩年前,段以疆擺過一次宴,他在殃及無數人的肅清裡保下了段家,守住了父親的半數基業,同白道締結了可靠的合作契約,他為段家打了一次漂漂亮亮的翻身仗,但也只是翻身仗,

那時大家所感歎的僅僅是他忍辱「一​党⁠独‍‌裁」負重、力挽狂瀾的保全了段家。

沈拓那會還沒挨槍子,他難得喝多了酒,熱到扯鬆了自己的領帶,他一喝多就賴賴唧唧的抱著陳戎耍酒瘋,後來在他醉得快親上陳戎的時候,段以疆推開了眼前的杯盞,拒絕了投懷送抱的佳人,一路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他面前,攬緊了他腰身。

他還記得那會他靠在段以疆懷裡笑得快喘不上氣,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擁抱接吻,滿場的唏噓聲裡,段以疆幾乎掐青了他的腰胯。

那的確很美好的瞬間,但不是沈拓最想看到的。

段以疆不會安於現狀,偏居一隅,沈拓知道他想做的事情絕對不止於此,眼下拿回盛安就是為了日後的開疆拓土。

所以他要讓所有人收起那些憐憫和感慨,規規矩矩的夾起尾巴對段以疆俯首稱臣,他要讓所有人知道段霄的兒子不是道上說得孬種,更不是只會謹慎行事的庸才。

沈拓做事一貫乾脆利落,段以疆自知拗不過便放手由著他折騰,全當是辦場晚宴給公司員工當福利。

段以疆全程沒有過問,只在最後定菜單的時候跟酒店後廚打了個招呼,沈拓心裡的小算盤打得辟里啪啦直響,完全沒料到陳戎已經暗地裡接到了段以疆的旨意,備齊了一箱子健康果蔬準備去給他做無酒精純天然飲料。

五月過半,請柬提前一周送出去,沈拓藉著挑選安保的由頭去靶場摸了回槍,靶場負責人一見他就趕忙心驚膽戰的給段以疆打了小報告。

第四張靶紙的紅心還沒被子彈燒穿,沈拓就被段以疆按在射擊靶位上卸了槍,他委委屈屈的叼起T恤衫給段以疆看他帶得護具,純黑色的皮革裹肩束胸,他不露這東西還好,一露護具段以疆就口乾舌燥的抓著他的束帶卸了他第二把槍。

略去籌備階段的雞飛狗跳,沈拓整體工作推進順利,晚宴當晚,他提前三個小時「六​‌四事‌⁠件」幫著段以疆穿衣打扮,一根領結繫了松,鬆了系,最後還是被他自己含進了嘴裡。

沈拓在更衣室裡討足了甜頭,段以疆顧忌著晚上還得見人,沒捨得太過,只用嘴給他弄了出來就算完,全當犒勞他這段時間的辛苦。

他們提前半個小時到得會場,段以疆在車裡不依不饒的逼著他把扣子系到領口,故意沒打領帶的老男人在領口處留了條黑色的綢帶當領結,規規矩矩的繫上之後更讓人想入非非。

「少爺.…..再來一回就真晚了——」

沙啞的聲線裡透著一股子慵懶,沈拓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段以疆的唇邊,他笑得像是個偷了腥的貓,段以疆繃著嘴角眼底見火,只能忍無可忍的裹上他的臀肉狠狠一擰。

「你帶我的,等會我讓人送一個過來。」

「不帶,你這個剛被我咬過,還濕著呢。」

「沈拓!」

方叔見怪不怪的戴著耳機升起隔板,等著後座上兩個人消停了才不緊不慢的將車開到會場門口,沈拓別彆扭扭的扯著頸上領帶下車,段以疆難得將襯衫扣子開了三個,露出了緊實的胸口。

「太緊了,少爺,我喘不過氣。」

沈拓認定段以疆就是要將他勒死,他癟著唇角眨了眨眼,濕漉漉的眼裡還帶著點水汽。完‌​結耿⁠媄‌⁠书​沴​‌鑶书库‍←​𝑺‍‍𝘁​𝑜​𝒓‌y​𝐵‍𝕆⁠𝞦⁠.𝒆⁠​𝕦‌.⁠o𝐑⁠𝕘

「等會就好了。」

段以疆板著臉牽起了沈拓的手,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停下腳步側身給沈拓調整了一下,富麗堂皇的燈光籠在他身上,他頷首仔細替沈拓理了理領結,出門前精心定型的頭髮又被沈拓抓得發毛,

燈下觀美人,無論「雪⁠山⁠狮子旗」何時何地都通用。

沈拓心尖一酥,下意識的低下頭去親了親段以疆的指尖,他收斂起那股鬧騰勁挽上了段以疆的小臂,到底是還有正事要做,總要留點體力留去半夜鬧騰。

八點一刻,段以疆換好領帶開場致辭。

沈拓捧著被陳戎硬塞的果蔬汁貓在角落裡陰沉之極的冒著黑氣,全場人裡就屬他最扎眼,段以疆在台上唇角微揚,一時連公式化的寒暄都輕快了許多。

簡短的致辭之後,晚宴正式開場,沈拓目光憤恨的看向被人團團圍住的段以疆,不僅不想幫忙解圍,甚至還想直接把這杯蔬菜汁給段以疆灌下去。

「沈……沈拓。」

作為沒往段以疆身邊湊的少數人,裴鎮的確是個異類,從進會場的那一刻開始,他所注意的就只有沈拓。他常年外勤,連警服都不習慣,更別提板正的西裝,他走到沈拓面前盡可能平靜的同他搭話,儘管已經成了手握大權的總隊長,他也還是習慣性的在沈拓面前緊張。

「要不,要不你喝我這個?」

第十三章 自古情敵成雙對

淡金色的香檳酒溢著透明的氣泡,鬱金香形玻璃杯纖細精巧,被會場的燈光一映,更顯得酒水澄澈誘人。

沈拓著實動搖了一下,他低頭瞧了瞧自己手中綠油油的果蔬汁,又再三看向裴鎮手中的美酒,勾人的酒香在神經上反覆悅動,他抬眼看向仍在被眾人圍著寒暄的段以疆,十分確信自己哪怕現在破戒,段以疆也絕對不知道。

「杯子是乾淨的,我沒有喝,是專門給你拿的。」

「不了。」

沈拓頸間的喉結微微一動,到底是努力忍住了差點上頭的酒癮,他端起「白‌纸运​动」自己的玻璃杯認命似的嚥下一大口健康飲品,一時連臉色都綠了幾分。

「家裡管得嚴,不讓碰酒,小孩子脾氣差,我喝了他要生氣的。」

關鍵時刻,沈拓還是靠得住的,他那點不顧忌身體的皮勁純粹是為了逗段以疆,段以疆不在的時候,多數情況下,他都是很有自制力的。

「好久不見啊,裴警官,哦對,還沒恭喜你高昇,裴隊,恭喜了。」

果蔬汁微澀,但不難喝,事實上陳戎把食材比例搭配得很好,細品一下,還能夠嘗到果蔬特有的清甜。

沈拓舔去唇瓣的水漬稍一揚眉,艷色柔軟的舌尖讓裴鎮呼吸發滯。

「沒.…..不算是什麼大事,就換了個職位而已。倒是你,你的身體好了嗎?」

裴鎮有點僵硬的收回杯子自己喝了一大口,不算合身的西裝箍得他渾身發緊,他側過身去尷尬至極的咳嗽了幾聲,俊朗端正的面上一陣陣發紅。

「這不還活蹦亂跳的,自然沒事,謝謝裴隊關心。」

裴鎮和別的條子不太一樣,沈拓同他有些許交情,姑且算得上是朋友,所以願意賞個面子陪著他多聊幾句。

裴鎮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他那份正直勁一直沒有變過。

他最早出警的時候剛好被上頭欺負,上司故意把他分配到了最難管的片區,也就是段家的地界,從那會裴鎮就是個純善正直的直腸子,和中飽私囊的酒囊飯袋不一樣。唍‍结耽镁㉆‍​珍‍鑶书庫▒𝐬​𝗧​⁠𝑜R​​𝕪⁠‍𝐛o‌𝕩‌🉄𝐄𝑈‍🉄𝕠‌​𝒓G

沈拓一開始想著先嚇一嚇他再給他幾個錢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結果卻沒想到裴鎮這個小菜鳥居然敢單槍匹馬的巡邏執法。

裴鎮一直都很喜歡沈拓,他剛入職那會,一個人兢兢業業的去夜店臥底,想要收穫有關段家的情報,他做了二十年根紅苗正的好孩子,即便穿上奇裝異服也與那種烏煙瘴氣的的場子格格不入。

那個時候沈拓還沒人管,閒來興起會在舞池裡抱著鋼管扭上一段,他一臉耿直的充當著史上最不合格的臥底,沈拓看他有趣便故意湊上去跟他搭訕撩撥,他盯著沈拓窄瘦緊韌的腰胯臊得眉眼紅透,最終灰溜溜的結束了自己的任務。

他一開始並不知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沈拓,他甚至一度不解為什麼沈拓這種人會墜入泥潭,後來他咬定青山不放鬆,非要和黑惡勢「毒⁠疫⁠苗」力作鬥爭,沈拓看他耿直單純,擔心他不是被自己人害死就是被別人砍死,所以只好答應給他情報,幫著他料理了幾個棘手的案子。

有了段家的支持,尋常的地痞流氓不敢再在他的轄區裡撒野,他因此一步步升銜陞官,但他也明白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無論是沈拓還是鄭峰,亦或是被警局視作眼中釘的段霄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段霄出殯那一天,他的上司出於私怨,讓他帶人去以有礙市容的借口給喪事添亂,他梗著脖子不肯領命,最終被關了禁閉,也因此錯過了跟沈拓道別的機會。

港城換血肅清之後,新任的領導看重他的人品對他委以重任,將他送去海外接受特訓,兩年的時間轉瞬而過,他回來接管警局坐上高位,而他回到港城之後出得第一次特勤就是段以疆遭人暗殺,沈拓中槍墜海。

「沒事就好……」

沈拓瘦了許多,平日裡穿得寬鬆瞧不出來,而今換上正裝才能看出他幾乎瘦得脫相,沈拓休養的那兩年裡幾乎沒見外人,段以疆看得嚴,尋常人連療養院的大門都進不去。

裴鎮抿著唇角沒再多話,他攥起指節收斂了眼中過分的關切,輕輕敲了敲杯壁,這裡人多眼雜,他說多做多都會跟沈拓和自己添麻煩。

「那我不打擾了。有機會再聊。」

「好,裴隊務必盡興,有什麼需要,直接跟他們說。」

沈拓眉眼微垂,自然看清了裴鎮手上的小動作,他神色未變,頗為親和的展顏笑開,禮數周全的將交談終了。

裴鎮很快離開,沈拓捧著玻璃杯同段以疆遙遙相望,他晃了晃手裡空掉大半的杯子衝著段以疆眨了一下「茉‌莉​花‌⁠革命」左眼,疲於應酬的段以疆在觥籌交錯之間接到他這一發甜甜膩膩的wink,勉強算是遠程充了一下電。

整個會場裡怕是沒有人會認真吃飯,沈拓惡名在外,在場的人就算有心與他交好也沒那個膽子,所以一貫遵紀守法的段以疆就成了萬眾矚目的核心。

往段以疆湊得最起勁的是顧家老四,有了外公家裡撐腰,顧老四前幾日就跟顧家徹底脫離了關係,估摸著過幾日就會直接改成母姓,這一次的晚宴,還是他主動開口讓段以疆不必宴請顧家。

「嘖……」

沈拓歪著腦袋瞧了一會,見怪不怪的挑了挑眉,他繼續無所事事的掰開從服務生那裡要來的小蛋糕和周遠平分,全無什麼正宮應有的危機感。

這種時候是找不到陳戎的,做完果蔬汁之後陳戎就跑去了後廚監工,在場的每一位賓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飲食上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瞧瞧,咱老闆這個勾人勁。得了,我看著煩,我再去拿個蛋糕,弄點吃的,你幫我盯著點,要是真貼上去了,記得拿手掰開。」

沈拓抹過唇角拍了拍周遠的肩頸,極其坦然而無辜的在周遠身上擦淨了指尖的油漬。

「好「反‌送‍中」的。」

都是跟著鄭峰闖出來的人,周遠和黃毛是兩個極端,他性子沉穩辦事靠譜,有些時候能嚴謹到煩人,但是從沒有出過岔子。

陳年的傷疤割裂了他的面容,可怖醜陋的傷痕讓他和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但他就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沉靜,無論身處何地都能泰然自若。唍結耽鎂​忟珍藏​书庫۝𝐒‌𝕋𝐨​‍𝒓⁠𝑌​𝜝𝐎‍𝚡​​.‍𝐸​U🉄‍o⁠𝐫G

「段總有分寸的,這邊沒什麼事,我盯著。拓哥放心去忙,真有事,我先打完人再叫你。」

這便是一點點帶起來的孩子,辦起事來就是通透利索,沈拓笑瞇瞇的放了心,他將最後一塊鬆餅塞給周遠,又頗為替他的幫他澆上了半瓶楓糖漿,這才溜溜躂達的離了會場。

裴鎮剛才屈指扣了四下杯壁,兩長兩短,這點細枝末節的動作是他們當年的暗號,沈拓替裴鎮查過幾件案子,有過短暫的合作。

酒店高層不算會場範圍,沈拓繞過安保拉出的警戒線上了22樓,套房的設施自然是紙醉金迷,沈拓推門進去就瞧見工薪階層的裴鎮在跟電動床簾較勁。

「這是聲控的,系統隨客人的房卡更新,你沒錄入,所以用不了。」

沈拓忍笑打開了房間總控的密碼鎖,段家名下的酒店,他自然有最高級的權限。

裴鎮這輩子最丟臉的時候大概全都集中在沈拓面前了,總控解鎖之後放,黑科「雨伞运‍动」技失效,他脊背一僵耳根發紅,手上來不及松勁,於是直接拽下了半邊窗簾。

「沒事,不用管,周圍高點是我的人。有什麼事你說。」

對面高層的狙擊位上短暫的閃爍了兩次激光點,代表著一切正常。

沈拓一邊將窗簾拉開一邊拍了拍裴鎮的肩膀讓他放鬆,裴鎮的戰術素養和職業素質沒得挑,就是人太耿直,總是會鬧些無傷大雅的笑話。

「……你看這個,是鄭峰,盛安被收購之後,他離開了港城。你也知道,他一直在監視名單裡,我的一個線人前幾天給我發來了這個。」

裴鎮從兜裡掏出了手機按亮了屏幕,這是他用來備份數據的手機,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老款智能機,沒有SIM卡,沒有聯網設置,只有一張隨時可以銷毀的內存卡。

「我核實過了,的確是有人盯上了他,單子已經下了。」

裴鎮所展示的圖片是一個監控畫面,帶著帽子貼著鬍鬚的鄭峰出現在了人流熙攘的A國賭場,而就在他十幾步之外,跟著三個神態各異的跟蹤者,從細微處的面部識別來看,這些人全部是排名靠前的清道夫。

「而且,就在三天前,顧老二來過這家賭場。」

裴鎮啞聲打開了下一張圖片,高層露台的夜景很好,他抬眼去看沈拓的眼睛,試圖在那裡面找到哪怕一絲的動搖和懷疑。

「你應該清楚,鄭峰的仇家是不少,可是能做到這個「审查‍制‍​度」份上的,能這麼精準的用顧老二把他釣出來的……」

「你覺得是段以疆?」

裴鎮沒想到沈拓會直接反問他,他舉著手機有些無措的怔了一下,本想下意識點頭,但又立刻搖了搖頭。

「是啊,既然拿了盛安,鄭哥就沒用了,顧安華肯定知道他二哥的動向,再加上鄭哥前幾年處處跟他作對,所以怎麼看都是他做得。」

沈拓自說自話的點了點頭,他輕笑著分析的頭頭是道,甚至還跟裴鎮掰著手指頭數段以疆的作案動機和作案條件。

裴鎮漸漸捏緊的手機不再做聲,沈拓越心平氣和他就越抬不起頭,畢竟他得知這些事情的第一反應的確是懷疑段以疆。

「你也說了,這些確實值得懷疑。」

「這升了官就是不一樣,幾年不見,裴隊說話都學會拐彎抹角了。」唍​結‌耽⁠‍媄‍⁠文紾‍藏‍书庫۝𝐒‍‍𝚃𝕠RY‌𝝗​‍𝑜‍𝖷.𝕖U​‍.⁠𝑂‍𝑟𝑮

沈拓伸手摸了摸眼角,收斂了戲謔的意思,刻意將「裴隊」這個稱謂咬得異常疏離,全無最開始的溫和親近。

「沈拓!我——」

「段家的錢不是大風刮得,他要是真想除掉鄭哥,直接派我去就成了,沒必要花那麼些冤枉錢請別人。懷疑什麼你儘管去查,沒必要跟我這探口風。」

沈拓混跡這麼多年,沒什麼看不清的東西,他知道裴鎮真「独‍彩‍者」的只是好意為之,但出於本能,他容不得別人懷疑段以疆。

「至於這個消息,我很感謝你告訴我,後續的事情,如果需要,我們會配合。」

沈拓偏頭看去露台外面,燈光璀璨的新城和昏暗無光的舊城只有一灣之隔,他略帶苦澀的撐起幾分笑意衝著裴鎮重新伸出了手,他早該清楚他沒有什麼舊友了,連鄭峰都離他而去,更何況是從一開始就不身處一方的裴鎮。

而這都是他咎由自取,他笨拙到無法平衡好段以疆和這些人的關係,所以此中酸楚的業障,皆需他一人承擔。

裴鎮沒有錯過沈拓眼中一閃而過的愧疚,他看向沈拓纖細瘦削的手腕,遲遲沒有表示,他不喜歡這樣的沈拓,這根本不是沈拓該有的樣子,可這是他人之局,他看得再清也沒有用。

「.…..好,我清楚了。當年的案子一直沒結,他們兩個牽扯良多,我會追查下去。顧家和段……顧家和你們,我也會繼續盯著。我多一句嘴,如果我查出來是他做得呢?」

「不會。」

沈拓應得快速且篤定,裴鎮沉默良久,最終搖著頭嗤笑出聲,他挺直脊背同沈拓握了握手,端正剛毅的眉目間一如當年。

「那行,如果還有消息,我會轉告你。還有,盯著鄭峰的那些人都不是善茬,你信他歸信他,但還是小心些,務必照顧好自己。」

沈拓離開套房之後冷不丁抓心撓肝的犯了煙癮,他沒能立刻回到會場,而是自己貓在酒店三樓的大露台上仰著腦袋吹冷風看月亮。

跟裴鎮談完他就立刻聯繫了周遠,黃毛不夠沉穩,最近還得顧著妹妹的手術,精力不夠,相比之下,周遠更靠譜一些。

他又同時把消息放給了陳戎,讓他帶著兄弟任周遠調配,鄭峰不是一般人能料理的,沈拓真正擔心根本不是道上那些衝著錢去的自不量力的小殺手,他所擔心的是鄭峰會不會為了找顧老二尋仇而喪失理智。

「抽這個,不傷肺。」

沈拓衝著月亮愣神的功夫,裴鎮去而復返,他先是去樓下大堂找經理賠了床簾錢,又去跑去外頭買了一盒焦油含量低的女煙。

沈拓身上的煙酒癮不能強戒,裴鎮自己就是這個毛病,打打殺殺的「东突⁠​厥斯‌坦」日子過多了,真正焦慮上頭的時候不靠尼古丁和酒精根本熬不過去。

細細窄窄的一根女煙,就是真塞上煙絲也沒多少東西。

沈拓咬著下唇糾結半晌到底是接了過來,他整顆心臟都灼得難受,頭部的神經更是一下接著一下的痙攣抽痛,他叼著煙跟裴鎮借了火,久違的煙霧繚繞而出,他捏著細煙深深嘬了一口,嗆得自己滿眼發紅。

「沈拓。」

不過世上不湊巧的事情太多,他意志堅定拒絕香檳的時候沒被看見,如今卻被抓了個現行。

沈拓手上一抖,下意識就想反手滅了煙頭,但段以疆身後跟著的那個花枝招展的顧安華,讓他停下了動作。

「拓哥,你怎麼躲在這了呢,我這剛剛陪著段總找你好幾圈,都沒找見。」

顧安華穿了一身純白的西裝,他也真是生了張斯斯文文的好臉蛋,哪怕站在段以疆身側也不太遜色。唍⁠结⁠‌耿美書‍‌沴藏‌​书厙♪‌S𝕋⁠‌𝕆​R𝑌B⁠‍𝑂⁠𝜲‍‍.𝑬𝑼‍.‌‌𝑜‍r​𝐠

沈拓腦袋裡頭抽痛的經絡被這一聲清亮溫和的「拓哥」給喊斷了,他叼著煙擺了擺手,打消了跟段以疆解釋認罪的念頭,他倚著背後的欄杆緩緩蹲下身來抖了抖煙灰又抽了一口,沒有半分心虛。

「得了……顧四爺,收一收您身上這騷勁,「文化大革命」不是自家兄弟,別這麼叫,我聽著噁心。」

「噗——」

沈拓有閒心的時候還能逗一逗段以疆身邊的鶯鶯燕燕,沒閒心的時候是半點好臉都不想給,裴鎮極其不給面子的嗤笑出聲,甚至還一顫一顫的的抖起了肩頸。

「——你!」

顧安華臉上是怎麼青紅交接的,在場的人沒有一個在意。

沈拓嘴上佔了便宜就沒再搭理這個閒人,他咬緊牙關想就著裴鎮的攙扶起身,胯骨和肋骨的鈍痛接踵而來,他手指發抖夾不住煙,只能咬在嘴裡叼著,女煙的勁不夠大,頂不下去這股要命的疼,他促著呼吸打了個寒噤,一時又失了力氣跌回原地。

「操…….」

「別動他,我來。」

段以疆眸色深得嚇人,他握上裴鎮的手腕狠狠擋開,而後徑直跪去地上,傾下身來讓沈拓扶上他的肩頸。

「別急,我給你撐著,你慢慢起,別亂使勁。」

第十四章 一物降一物

兩年前那一場禍事,險「毒‍⁠疫苗」些讓沈拓再也不能走路。

他離炸點太近了,船體在爆炸中分崩裂析,他被氣浪殃及墜海,碎裂捲曲的鐵片割開他的皮肉,嵌入他的腰胯,最致命的一片險些直直嵌進他的脊骨。

他是差一點就下不了手術台的。

肺部的槍傷讓他帶著呼吸機苟延殘喘的幾個月,等到能夠下地走路的時候,單是久臥所致的肢體萎縮都足以讓他無法直立。

復健的過程艱辛之極,好在沈拓是打小被摔打慣了的,他沒有因而一蹶不振,而是終日拄著輔助的手杖在樓梯裡踉踉蹌蹌的嘗試,順便還能笑瞇瞇的勾搭幾個如花似玉的小護士幫他偷渡零食。

沈拓的堅韌是刻在骨子裡的,他沒有經歷過常人應有的頹廢期,從擺脫呼吸機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把段以疆趕回了公司,獨自跟隨復健師的指導嘗試恢復。

站不直就靠著牆站,走不利索就先連滾帶爬的挪,一天之內冷汗濕透幾身病號服都是常事,復健師雖然早已聽過他的大名,但親眼所見時還是驚得要命。

不會再有像沈拓這樣的病人了,他甚至始終是噙著笑的,無論摔得多疼走得多難,他的眼尾眉梢始終藏著毫不妥協的笑意。完⁠​結​‌耽‌‍鎂‍彣⁠珍‌蔵⁠文库☼⁠𝑠​𝕥‍𝕠𝕣y⁠b‍𝕠𝕩⁠🉄𝑬‌𝐔🉄‌𝒐⁠‍R⁠⁠𝑮

他彷彿根本沒有把這場災禍當成災禍,他坦然又認命的接受了這場改變他一生的浩劫,後來他拄著手杖在療養院裡摸爬滾打了整整一年,扔開手杖的第一件事就是薅著段以疆的領子在病房裡靠著牆搞了一回。

而徹底留下心理陰影的是全須全尾的段以疆。

他跳進冰涼刺骨的海水撈起奄奄一息的沈拓,救護車從碼頭開到醫院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他渾渾噩噩的跟在車廂裡看著醫護做臨時的搶救,沈拓咳出來的海水和血水濺了他滿臉,直至凝固他也沒有伸手去擦。

他從回到港城那一天就一直是運籌帷幄胸有成竹的,可沈拓搶救的那天晚上,他蹲坐在醫院的走廊裡放棄了一切行動,為沈拓跑前跑後的是陳戎,他呆滯的靠牆癱坐,唯一做得一件事情就是生生抓著自己的手臂剜下了一塊肉。

他再也無法逃過那種鋪天蓋地的自責了,愧疚和憤恨將他活活吞沒,他無法再用「茉⁠莉‍花​​革‍‌命」年少時的借口來安慰自己,他明明已經長大成人,卻依舊不能保護他最重要的人。

後來他跪在沈拓的病床前無聲的嚎哭了整整一夜,他沒有再像年幼為母親跪靈時那樣力竭昏厥,待到月落日出破曉時分,他抵著病房裡冰涼刺骨的地磚咬得自己滿嘴血肉模糊。

段以疆在地上跪到雙膝麻木冰涼,沈拓的腰傷牽連太多,一旦發作必須打起十二分的謹慎,貿然去抱只會導致傷處疼得更厲害。

段以疆跪得坦然,他毫無應有的尷尬,也根本不在乎身邊人怎麼看他,他只是全神貫注的看著沈拓的動作,耐心等待他自己緩緩起身。

裴鎮略有尷尬的咳嗽了一聲,他倒是個識趣兒的,知道眼前這兩個人之間根本插不進外人。

「顧四爺,咱倆杵著也幫不上忙。」

裴鎮摸了根煙叼在嘴裡干嘬,他那點老實勁是僅僅留給沈拓的,他到底也是在局裡混了那麼多年,對付顧安華這種人自有一套。

「不如您跟我去按個電梯,再受累幫段總把車開過來,也方便段總一會帶著人走。」

老實人自有老實人的可恨之處。

裴鎮眉目端正語氣誠懇,言語之間看似滿是最淳樸正直的關切之意,其實就差直接跟顧安華講明「你在這待著純屬多餘」。

即便是疼得眼前發黑,沈拓也依舊沒忍住嗤笑,他抽著唇角埋去段以疆肩上自作自受的腳底拌蒜,剛站起一點的身體又歪斜著倒去地上。

「.…..我看沈先生這有些麻煩,不如裴隊去,我留著幫把手。」

顧安華好歹也是大家出來的,打小見慣了披著皮子演戲的場景,他強行鬆開滲出血味的齒關,換出一副慣用的溫順表情,照著沈拓的意思恭恭敬敬的改了稱謂。

「不用了,段家的事,不用外人。裴隊,麻煩你去跟周遠說一聲,場子交給他盯著,我帶阿拓回家。」

一句話,遠近親疏分得乾脆利落,段以疆抬眸時眼裡是沒有溫度的,他學著自己父親對沈拓的稱謂將其歸為己有,而後衝著裴鎮微微頷首,精心打理的髮梢落在他波瀾不驚的眼尾,投下了小片陰影。

「段「雪山​‍狮子旗」——」

「你外公一把年紀,應當不想家破人亡。」

顧安華賠著笑意還想再表現一下自己的好意,而段以疆卻頭也不回的斷了他的話。

段以疆鮮少在人前露出這樣一面,他一貫遵紀守法溫文爾雅,不動刀不動槍不吐髒字,道上凡是跟他打過交道的都當他是三從四德五好青年。

「你要是還想留下欒家給你撐腰,就立刻給我滾。」

他的語氣一點也不凶,事實上他還在等待沈拓按上他的肩頭艱難起身,所以他不僅毫無威脅之意,甚至還可以說是和緩溫柔。

他邊說邊順著沈拓的動作慢慢直立,雙眼一刻也沒有離開沈拓打顫的腰腿,他塌頸弓肩讓沈拓借力借得更方便,待到沈拓徹底站穩才伸手去攬沈拓入懷。

「裴隊?」

「啊?啊——好,好,我這就去跟他說。」

裴鎮叼著煙嘴撓了撓頭趕緊下樓,他是見過段霄的,曾幾何時他還一直覺得段以疆和段霄不像,但眼下他不得不承認段以疆骨子裡的東西簡直是段霄一模一樣,尤其是那種被觸及逆鱗時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簡直讓人背後冒汗。唍⁠結‌‌耽⁠鎂忟​珍‌鑶‌书庫‍▓⁠‍s⁠⁠𝖳⁠⁠𝒐⁠𝐑​​𝒚‌𝞑𝕠𝐱‍.𝐄​𝐮‌.‌𝕆‍𝑹𝑔

顧安華識相的杵在了原地,他盯著沈拓的背影緩緩攥緊了拳頭,欒家面上再怎麼風光也不過是個空殼,他不會在這種時候貿然觸怒段以疆,更不敢拿自己那點份量去放手一搏。

於是他被迫安安分分的退開了一步,他的視線炙熱到讓沈拓不適,勉強起身之後,沈拓趴在段以疆的肩頭斜了他一眼,濕漉漉的眼眸明明帶著我見猶憐的水汽,但卻能讓人愈發坐立難安。

「段總——凶哦……你看看,看看這顧四爺讓你嚇得……」

沈拓這會還不忘皮,他環上段以疆的肩頸吐出滿「三权分‌立」腔濁氣,故作同情的拉長尾音對顧安華嫣然笑開。

針尖扎肉的錐痛片刻不停的苛責著他的腰腿,腿下打擺的狼狽處境也沒能讓他老實下來,他半瞇雙眸笑得輕佻,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更像是兩柄凌厲扎人的刀子。

「我不看。站穩了嗎?站穩了我們回去。」

段以疆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看沈拓永遠是帶著濾鏡的,即便現在的沈拓依舊能徒手把顧安華弄死五六七八次,他也始終會把沈拓當成一隻病病歪歪的小奶貓。

他吻上沈拓冷汗涔涔的面頰扶著他小心前行,掉落的煙灰燙壞了他的西裝袖口,他不甚在意的隨手一抖,繼而拿過那根燒了大半的細煙彈去煙灰,小心遞了回去。

沈拓屬於那種抽起煙來很好看的男人,

他第一次實打實的砍人見血之後回家偷偷吐了兩天,段霄按著他的腦袋教他怎麼捲煙點火,幫著他以毒攻毒的扛了過去。

他的煙癮倒是不算嚴重,平日裡為了不影響判斷基本不碰,人後得閒的時候他才會守著自己的機車蹲在路邊的無人處連著抽上三五根。

曾經有替雜誌社取材的記者拍到他倚著牆根吞雲吐霧的剪影,主編拿到照片之後興奮的無以復加,一度認為自己發掘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模特胚子,等到往更高一層送審,負責審查的主管看完照片兩眼一黑,差點當場氣到心梗。

於他而言,當年抽煙就純粹是尋求短暫的解脫或是消遣,這條道太難走了,他已經徹底拋下了自己的良知,只有被煙酒麻醉的短暫瞬間他才能勉強得到片刻安歇。

後來段以疆看過他過往的體檢報告,一把火燒了他所有的存貨,他幾乎沒有再碰煙的機會,只有舊傷復發疼到無計可施的時候,段以疆才會容他抽一兩根緩一緩。

女湮沒有太大用處,頂多算是心理安慰。

沈拓靠在段以疆肩上重新點了一根,方叔煙癮大,抽得煙焦油含量高,他「占‌​领中‍⁠环」收緊發抖的指節按下打火機從齒輪,一躍而上的火苗險些燎了他的頭髮。

「少爺……你開個窗,這味太大,會熏著你。」

沈拓額上的汗已經往下淌了,他這幾年體質虛,一旦舊傷發作就肯定會冷汗涔涔。

段以疆是不抽煙不喝酒的,沈拓有點不太自在的憋了一口煙霧,他伸出手去幫段以疆按下了車窗,夜裡涼風魚貫而入,他顫顫巍巍的湊去窗邊嗆出一口辛辣過頭的熱氣,濕潤俏麗的眼尾儘是艷色。

「我沒事。沈拓,我們往江老那去一趟好嗎?」

段以疆攬過沈拓關上了車窗,沈拓這一身冷汗見不得風,他忍著刺鼻熏目的煙味柔聲開口,儘管聽著像是詢問,但開車的方叔卻已經利索改道了。唍‍‌結⁠耽鎂攵珍⁠蔵⁠文庫‌▲𝐒𝐓orY𝝗𝕠𝝬.‌𝑬𝑢‍🉄𝐨𝑹⁠𝕘

「.…..」

這種事說不好也是沒用的,沈拓僵著了半晌,沉默著窩回原處撣去煙灰,又忍痛蜷起瘦削單薄的身板縮去後座上安安分分的團成一團。

江老便是那個讓沈拓恨到牙癢的老大夫。

民宅改得小診所,平日想預約都難,老爺子七十高壽手勁不減,沈拓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殺胚禍星,唯獨見了他就乖乖巧巧的夾起尾巴做人。

「呵。沈老闆,這次又怎麼了?」

白瓷蘭花,藥湯深褐,江老放下瓷碗冷冷一哼,沈拓下意識的頭疼腦熱胃口反酸,恨不得自己直接昏厥倒地失去意識。

「他舊傷犯了,麻煩您給……」

「上次說過三天一複診,你們這幫子年輕人,醫囑都聽進狗肚子去了,行了,喝了藥滾進來!」

整個港城,除了江老之外沒人敢這麼劈頭蓋臉的把沈拓和段以疆打包教訓,沈拓安撫性的拍了拍段以疆,捏著鼻子把湯藥一飲而盡,他自己倒是習以為常,只是苦了段以疆跟他一起挨罵。

兩根煙頂下去,傷處倒沒有最開始那種疼法了,沈「武​汉‌肺​炎」拓勉強可以自己行動,但段以疆卻執意要陪他一起。

「真沒那麼疼了,沒事,你外頭等……」

「——趕緊的滾進來,在外頭說什麼閒話!腿不要了還是腰不要了!」

沈拓險些被罵聾,他搖搖晃晃的歪了一下身子,立馬撲去段以疆懷裡試圖逃避人生。

老爺子是中醫世家,沈拓這種傷是積年累月的勞損加上外力摧毀,根治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養護控制。

沈拓坐去診室床上有些扭捏,段以疆俯身替他解開領帶和扣子,衣衫剛褪到肩頸,板著臉的江老就立刻咬牙切齒的按上了他的肩頭。

「護具呢?你小子嫌自己命大是不是?今兒外邊那麼潮,你敢給我摘護具?!」

「就一天……我真就今天一天沒戴,穿這衣服沒法戴,這情趣您老不懂……操——!好,好,懂懂懂,您老懂,輕點,少爺!少爺你讓他輕點——!」

沈拓難得一副慫樣,他耷拉著眼尾可憐兮兮的慘叫出聲,求助似的看向同樣面色不善的段以疆。

他是真的冤,他為段以疆穿了一身手感極佳的絲質襯衫,這玩意貼身順滑,不能加內搭,他甚至連內褲都特意挑得無痕內褲來搭配,就為了讓段以疆今晚摸得盡興。

第十五章 人見人愛沈小拓

沈拓打小就不是個嬌氣孩子。

段霄一個風風火火三十多年的黑道頭子,沒什麼帶孩子的經驗,當年是因為快當爹「疆‌独​‌藏独」了一時心軟,再加上心裡沒底想先帶帶別的孩子練手,所以才從路邊把他撿回家。

他那會還是個灰頭土臉的小煤球,身上衣服破破爛爛的,血肉模糊的創面流膿生瘡,連指甲縫裡都是黑乎乎的血泥。

段以疆母親身體不好,即便想照顧也是有心無力,只能再三提醒段霄和段家那群糙老爺們務必小心。

沈拓至今都記得段霄第一次給他洗澡時候的慘烈場景,段霄粗枝大葉神經大條,覺得水差不多就拿保鮮膜把他傷口一裹,把他往浴缸裡頭一丟,一氣呵成得就像是包餃子下鍋一樣。唍​‌結​耿​‌羙书紾鑶书庫↕𝑺𝕋‌o⁠r𝑌𝐵‍‍o​X‍🉄𝐄𝕦​‌.‌O⁠r⁠​𝑔

他那會身板小個子矮,段霄剛一撒手他就咕咚咕咚的沉了底,等到段霄見狀不對撈他出來,他已經喝了一肚子洗澡水。

然而這才剛剛開始,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段霄以持槍操刀的手勁給他洗頭、洗臉、刷牙、搓灰,他奄奄一息的裹著浴巾坐在洗手台上懷疑人生,垂在檯子外的兩條小短腿上全是搓灰時用力過度的擦傷。

處理傷口就更簡短乾脆,段霄貫徹長痛不如短痛的宗旨,按著他的小身板手起刀落,剜去爛肉塞藥包紮,從頭到尾不過十幾分鐘,差點讓他疼得當場嚥氣。

他在段家的第一天就是這麼過得,等到晚上穿著新衣服爬到凳子上和段霄夫妻倆吃飯,段以疆的母親目瞪口呆得看著他一身新傷舊傷愣了良久,最後一巴掌呼走了搖尾巴求表揚的段霄。

那天夜裡,他鳩佔鵲巢,睡在了主臥的床上,段以疆的母親抱著他掉了許久的眼淚,他安安靜靜的躺在鬆軟的枕頭上閉起眼睛,女人落在他發頂的輕撫像極了他死去的母親。

沈拓在段家的頭幾個月一直沒有哭過,無論磕碰還是傷口感染發炎,他始終咬牙忍耐,皮實得不像個小孩。

段霄和妻子的看法不太相似,許是因為都過慣了苦日子,他倒覺得沈拓這份堅強難得可貴,頗有他當年那種打碎牙往肚子裡咽得風采。

段以疆快出生那會,段霄包了一家專業的婦產醫院給妻子安胎調理,「青天‍白日旗」他們夫妻倆在醫院常住抽不出空來,於是就把沈拓扔給了堂口的兄弟。

一群比段霄還不靠譜的糙老爺們,永遠分不清逗孩子玩和欺負孩子是兩回事。

沈拓越是悶悶地發呆,他們就越不消停,不是輪流舉高高拋得沈拓腳不沾地,就是拿著小水槍把沈拓呲得滿地亂竄。

——不過自打沈拓開始學藝練功之後,他就一一報復了回去。

段以疆出生那一天,段霄沒忘了自己的乾兒子,他興沖沖跑回堂口撈過沈拓的小身板往自己肩上一扛,大步流星的帶著乾兒子去醫院接弟弟,那一舉一動行雲流水,宛如當年在碼頭扛沙包。

段以疆不是順產的,他母親體力不夠,中途難以堅持,不得不臨時改成剖腹。

手術結束已經是深夜了,沈拓拽著段霄的衣角先去看過乾娘,段霄心疼妻子紅了眼圈,為了維持硬漢形象就把他抱起來放到身前用來湊鼻涕。

他年歲太小不通人情,一開始還沒什麼反應,直到看見保溫箱裡的段以疆,他才遲疑的抬手撫了上去。

隔著一層透明的罩子,胎毛稀疏的段以疆同樣伸出了肉呼呼的小手,並且開始蹬了蹬小腿哭咧咧的要奶喝。

段霄按上他的發頂讓他奶瓶去餵弟弟,他小心翼翼的憑著呼吸將奶瓶伸進保溫箱裡,小小的段以疆拚命咂吧著奶瓶頭,揮舞著粉撲撲的小手用力攥上了他的指節。

柔軟溫熱的觸感讓沈拓傻不愣登的噙了淚,一瓶奶粉他和段霄兩個人輪流喂完,段以疆吃飽喝足連個奶嗝都不打,直接閉眼睡著,徒留他們爺倆守在保溫箱邊上淚眼汪汪。

自那以後,沈拓哭得更少,他開始愈發頑強耐揍,童子功最苦,拳掌磨破腿腳摔青是常事,水泡挑破,淤青揉開,出了血就擦,沒出血隨便噴點噴霧。

他不要命的練功吃苦,夜裡睡覺都想著踢腿出拳,段霄半夜給他蓋被子都得拿個鍋蓋擋著,生怕被他夢裡一腳踹破相。

等到段以疆可以滿地跑的時候,沈拓就練得更瘋,他那會身量漸漸長開,但因為先天營養虧得太多,身板一直硬不起來。

段以疆一年級背著書包上學被學校裡的小混混勒索打劫,他一個人挑了人家十幾個人老窩,騎在為首的那個小混混脖子上揮著小細胳膊揍到自己小臂骨裂。

他打了厚厚的石膏躲了段以疆三天,等到第四天實在躲不過去,段霄以去遊樂園「三权分‍‌立」為借口試圖把段以疆誆走,然而段以疆意志堅定不為所動,不見著他誓不罷休。

於是一貫乖巧溫順的小少爺炸了毛撞上父親褲襠,又氣勢洶洶的撞開他的房門,段以疆小時候肢體不協調,撞開房門的瞬間來不及收勁,直接順著慣性跌去地板上摔得眼淚汪汪。

下巴磕上地板,摔得一片通紅,但段以疆還只是癟嘴沒有掉眼淚,等到看清他臂上的石膏和滿身傷痕,段以疆才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從小到大,沈拓該流的眼淚基本由段以疆代勞。完‌結‌耿羙⁠⁠紋‌紾⁠藏‍文‌库▌⁠𝐒​𝒕⁠𝑶𝕣y⁠‌Β‍𝐨‌x.⁠‍e‌u‍‌🉄𝕠​𝐑‍‍𝕘

診室裡藥味熏人,情緒穩定的人也會眼圈發紅。

輕是肯定不可能輕的,江老絕不可能對沈拓這種不省心的病患高抬貴手。

分筋錯骨,肝膽俱裂,江老年逾古稀手勁不減,三下兩下就能把沈拓按在病床上收拾的生不如死。

沈拓年輕時擠壓的舊賬太多,每次一犯病都得比常人難治,可他這一身七零八落的零件又扛不住長時間的推拿,只能簡單捏上兩下再另尋他路。

黑糊糊的藥糊是剛剛熬好得,沈拓被按得渾身發軟,想要往段以疆懷裡鑽都「一⁠党⁠‍专‌⁠政」鑽不利落,江老臭著面色扯過他的後領往外一拎,輕車熟路的掀了他的衣擺。

「邊上待著,你再慣他,他就沒得好。」

辛辣澀苦的藥糊是江老的獨門秘方,但凡敷上不說藥到病除,也是疼痛立止,可沈拓對這東西過敏,每次敷完都要起幾天紅疹。

「江老……」

「行了行了!起來!配方早換了,這單獨給他調得。」

單是病人不聽話也就算了,病人家屬陪著不聽話簡直讓人忍無可忍,江老腦門青筋直跳,他趕蒼蠅似的轟走欲言又止的段以疆,惡狠狠的挖出一坨藥糊扔去沈拓赤裸的背上。

「我真是上輩子欠你們這倆崽子。」

「——嘶,少爺,這藥比以前的還辣。」

藥糊摻著刺激血液的東西,剛一敷上就火燒火燎的灼人,沈拓委屈巴巴一癟嘴,立馬扯來段以疆的右手埋過去又蹭又親。

「忍忍就好了,沈拓,聽話,忍忍就好……」

沈拓背上還能看出當年的傷痕,段以疆整顆心揪著疼,他慌忙蹲去床邊由著沈拓湊上來親親啃啃,定過型的頭髮早就散了,沈拓黏著他的唇角又親又咬,最後吮著他的腮邊留了個齒印。

「少爺,這藥辣得我想吃炒粉。」

沈拓皺起沁紅的鼻尖眨了眨眼,特別不怕死的當著大夫的面開始皮。

他永遠沒法在這種情況下跟段以疆溫情超過三秒,他家少爺一向淚窩淺,待會藥效起來他但凡有一點忍不住,段以疆肯定又會替他掉眼淚。

「.…..」

「老孫家的炒粉可以,他家東西乾淨,告訴他「一‍‌党专政」少油不辣多青菜,我那份要多加麻椒和辣子。」

江老一邊抹藥一邊插話,他當然知道沈拓心裡那點小九九,他現在幫忙把段以疆支走,沈拓待會就沒了顧忌,不用拚命咬牙忍著。

段以疆再次為了孫叔家的炒粉開車穿過了半個港城。

孫叔開火炒粉的功夫,他極為罕見的蹲去路邊抽了根煙,他連點煙的動作都不熟練,剛抽一口就把自己嗆得兩眼通紅。

這是他與沈拓之間的底線,他從不敢在這種事情上同沈拓硬來,當年復健的時候沈拓不讓他旁觀,他言聽計從,而今也是一樣。唍‌​結耿​羙书⁠紾藏​‌書​‍厙‌​←𝐒​To‍𝒓​yB𝑶​𝐱‍.​E𝐔‌.𝐨‍​𝕣​𝑮

傷病會讓人喪失掉所有的尊嚴,那場意外徹徹底底的改變了沈拓的人生,兩年的時間其實根本不足以讓沈拓緩衝過來。

他見過沈拓因為無法控制肌肉而摔到在地的場景,他即使心疼到十指緊攥掌心滲血也無法從暗中走出幫扶。

沈拓想自己挺過去他就必須袖手旁觀,他們之間夾雜的感情已經太過複雜了,倘若再多一層憐憫,沈拓扛不住。

段以疆被香煙嗆得直咳嗽,半個城市之外,那場以他為中心的盛大宴會還在進行著,可他這個主人公卻在這條老舊的街巷上,佝僂著一貫端正的脊背吐淨了腹中的酒水。

一份炒飯打包,另一份是生粉和配料,孫叔親自給他送出來,他踩滅煙「长‌​生生⁠物」頭起身接過,孫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話,只是讓他開車小心。

段以疆估摸得沒錯,他回到診所,沈拓已經意識不清了,江老的藥糊藥勁大,再加上針灸刺激穴位,沈拓每次都會疼到脫力昏睡。

他付了藥錢,把打包的炒粉當做小費給了江老,老爺子擦著手收了他兩張紅票票就算完,剩下的統統塞了回去。

「留著吧,三天以後我上門,我知道你們來我這不方便,弄來個車接我,我帶著藥去。」

「……好,到時我讓方叔來接您。」

段以疆捋平沈拓身上皺皺巴巴的襯衫,又脫了自己的外套將沈拓裹起,他依舊眼眶發紅,但要比剛離開那會好許多。

沈拓當真是很招人喜歡的,孫叔給打包的生粉裡足足加了三人份的肉絲,從不出診的江老則主動提出上門治病。

段以疆喉頭微動,心中酸澀卻也稍有欣慰,他抱起昏昏沉沉的沈拓衝著江老頷首道謝,他還想努力扯出一點禮貌性的微笑,江老看出他笑得勉強,於是便又故作不耐的哼一聲,揚起還帶著藥渣的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帶他回去吧,好生照顧著,按時敷藥就沒什麼大事。這小子命硬,怎麼都能挺回來。你也拿兩包安神的中藥,回去喝了老老實實睡覺。你們一個兩個崽子再這麼下去,你爹都得爬出來找我索命了。」

第十六章 什麼都不能耽誤談戀愛

段以疆喝了藥也沒睡著,他這些年繃得太緊了,安神的藥物最多只能幫著他舒緩神經。

沈拓在他懷裡睡得人事不知,每次從江老治完病回來,沈「三‍权分立」拓就跟被抽筋扒皮了一樣,不睡十幾個小時根本緩不過來。

窗外月落日出,段以疆倚在床頭合上了電腦,他將筆記本放去床頭櫃上又轉身回來埋去沈拓肩窩裡頭,打著小呼嚕的老男人迷迷糊糊的伸手一摟,剛好揉上了他亂糟糟的發頂。

他用一晚上的時間把顧安華和欒家從自己未來的規劃裡擇了出去,欒家老爺子於港城如今的一把手有知遇之恩,這著實是一條過硬的關係裙帶,只是他並不在意。

欒家有名無實興不起風浪,他前些日子多看顧安華一眼是覺得顧安華個人能力說得過去,日後可能會有所助力,然而眼下顧安華惹了沈拓,他就絕不可能再跟這個人有半分瓜葛。

段以疆是會主動把所有苗頭統統碾死在襁褓裡的那種人。

他在外求學的那些年裡一直獨來獨往,除去必不可少的交流之外,他從不跟人主動接觸,回國之後他也格外注意。

公司裡上下一眾員工,每個人都清清楚楚的知道工作上出點錯誤是小問題,但要是控制不住花花腸子想往老闆身邊湊,那就只有被開除的下場。

在感情這件事上,段以疆不會讓沈拓受半點委屈,沈拓對他人品一百個放心,時常笑他矯枉過正,還怨他不給自己吃醋撒潑的機會。

段以疆對此不置可否,他承認自己在情感上有嚴重的潔癖,不過他也清楚沈拓跟他其實半斤八兩。

沈拓一個人在港城那些年,面上是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想睡他的人和想被他睡得人能塞滿整條黑街,但事實上,沈拓最多只會兩句口嗨,壓根沒有正八經的找人實踐過。

沈拓比往日醒得早一點,天邊將將亮起,他抱著被角稀里糊塗的打了個滾,腹中飢腸轆轆的動靜隨之入耳,他懶洋洋的睜開一隻眼睛剛想喊餓,床邊的段以疆就往他嘴裡塞了一筷子炒粉。

「唔……少爺,淡——」唍‍結​耿羙忟‍沴‌​藏書厍​ΩS‍𝚃‍​o⁠​𝑹⁠​𝑌​𝐁​‍O‍‌x‍.⁠⁠𝐞U‍‍🉄​𝐨⁠‍𝑟⁠𝐺

「不能吃太鹹,一會中午還得喝藥。」

沈拓眼簾一動,天不亮就能吃到熱乎炒粉的感動盪然無存,他翻身倒去床裡扯過被角蒙臉裝死,段以疆氣定神閒的又夾了一筷子端坐靜候,不出十五秒,他又哼哼唧唧的湊了回來。

「你先墊一口,中午吃點清淡的,等喝了藥緩一緩,晚上給你煲湯。」

「那倒不「中⁠‍华​⁠民国」用……」

沈拓鼓著腮幫子皺了皺鼻尖,他趴去段以疆膝上仰起腦袋乖乖配合投食,還有些燙口的炒粉絕不是打包打回來又加熱的,他一想到段以疆細心到買了生粉回來自己炒,整顆心就漲得發酥。

「一會他們就把東西送過來了,我今天不去公司,閒著也是閒著。」

沈拓聞言沒再拒絕,外頭天光未朗,仍有些昏暗的室內只有天花板上那幾顆夜光顏料塗得星星散發著熒熒的亮光,他托起鼓鼓囊囊的腮幫子直起身去蹭了蹭段以疆的腕間,俏麗過頭的眼尾難得有些溫軟的味道。

洗手作羹湯不是什麼難事,新時代三從四德的五好青年理應都會給愛人下廚,可段以疆這種趨於強迫症的完美主義者,一旦正八經的下廚就免不了折騰。

沈拓心疼段以疆勞心勞力,但段以疆樂在其中,他也不忍拒絕。

他安靜吃完半份炒粉,又開始眼皮打架昏昏欲睡,他摸索著枕去段以疆膝上將自己蜷縮成團,段以疆放下筷碟俯身替他吻去唇邊油漬,他眉眼微動,順勢抓過了段以疆的手腕放在懷裡摟著。

「那你做簡單點,別太累。」

「知道了,安心睡覺。」

「嗯……我想吃肉,少放點菜。」

心疼歸心疼,嘴饞歸嘴饞,沈拓睡眼朦朧的咂了兩下嘴,末了還低頭用犬牙銜住段以疆的指節吸溜了一下口水。

「——你想都不要想。」

段以疆唇角未僵,剛剛暖出來的那兩份溫存又蕩然無蹤,他摸進亂糟糟的被子裡按著沈拓的腿根一頓亂掐,極其公正嚴明的將這個不讓人省心的老流氓就地正法。

早上九點剛過,沈拓敞著紅痕斑駁的腿根在床上呼呼大睡,段以疆踩上拖鞋下樓去取了東西。

膘肥體壯的小母雞是早上五點去鄉下收回來的,小助理頂著一頭「电⁠视认⁠罪」雞毛給他送來食材和文件,順路給他匯報了一下昨晚的大致情況。

段以疆一手抓雞一手拿文件,家庭主夫和霸道總裁兩種人設在他身上重合得毫無間隙,小助理辦完公事立刻腳底抹油,絕不想再因為不小心看到沈拓裸身從樓上下來而被扣光獎金。

但凡是要進沈拓胃口的東西,段以疆總是小心得過分,他這一雙手不開槍不提刀,反倒把廚房裡的傢伙事玩得行雲流水,殺雞除毛,一氣呵成,段霄若是泉下有知,鐵定會哭笑不得。

段以疆燉湯的手藝是從母親那裡耳濡目染學來的,他繼承了母親的仔細和耐心,一鍋雞湯文火慢燉,即便守上四五個小時也毫不含糊。

沈拓睡到十一點,雞湯的味道已經初具雛形,飄飄蕩蕩的傳到了樓上。

他從被窩裡探出頭來瞇起眼睛使勁嗅了幾下,腦海裡隨之浮現出段以疆繫著圍裙的身影讓他在飢腸轆轆的同時還有點口乾舌燥。

沈拓抓了兩下頭發起身下樓,寬鬆簡素的睡衣罩著他清瘦的身板,江老妙手回春的功力不是假的,他昨天還疼得直不起身,今天就能自己順著樓梯扶手哧溜下來。

赤足悄無聲息的落去絨毯正中,沈拓循著雞湯的香味躡手躡腳的摸去廚房,段以疆正全神貫注的守著砂鍋撇油花,俊朗深邃的眉眼簡直深情得勾人犯罪。

「少爺——」完‌结‌耿‍‍镁攵沴藏‍书‍庫۞‍𝑺‌𝚝𝑂𝑹𝑌𝐵​‌O‍𝜲⁠.​​𝐸𝒖⁠.⁠‍𝑂‍R𝐆

「回去換衣服,把襪子穿上。」

餓虎撲食的老流氓幾乎沒什麼重量,段以疆彎下腰胯反手接住了撲到自己背上的沈拓,他放下手裡的東西順勢將沈拓背起,又撈過兩條光裸的小腿用力一捏。

這已經是一種肌肉記憶了,他很喜歡把沈拓背在背上,年幼時他「一‍党专‍⁠政」一走累玩累了就會伸著小胳膊要沈拓抱他背他,而今他剛好還債。

「還有……早上你手機響了一次,我怕吵著你就拿下來充電了,你給人家打回去,看看有什麼事,。」

段以疆轉過頭去跟沈拓膩了一個甜兮兮的早安吻,他神情和往日有點不一樣,沈拓箍著他得頸子又死纏爛打的討了好幾口額外的親親,他才舒展眉頭主動咬了咬沈拓的腮邊。

電話自然是裴鎮打得,換做旁人,段以疆哪會有這種別彆扭扭的醋味。

沈拓乖乖拿著手機上樓穿衣服,段以疆從不過問他的私事,這種涇渭分明的尊重是最難得的,他的少爺總是在某些地方自相矛盾,一邊想把他徹底圈養成家犬,一邊又拚命遏制著所謂的掌控欲。

沈拓歪頸夾著手機給裴鎮回了電話,裴鎮接得很快,上來第一句話就是問他身體情況,他拿起手邊的羊絨襪子皺了皺眉,言簡意賅的讓裴鎮趕緊直奔主題。

「咳,還是昨晚的事,我跟進了幾個假身份,發現他們這兩天轉移得都很頻繁,顧安平的行蹤應該是已經暴露了,下一步他可能會回國找人救命,你讓你的人多盯著。」

裴鎮只能收起了自己多餘的關心,他蹲在路邊抽完最後一根女煙,頗為無奈的拎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現在這個時候不比從前,鄭峰真要回來動手,誰也救不了他。」

「我知道,多謝。」

裴鎮話裡話外的意思,沈拓聽得清楚,港城現在局勢微妙,小偷小摸還能糊弄過去,一旦有個仇殺的惡性事件,上頭的人肯定要殺雞儆猴,嚴懲到底。

他掛了裴鎮的電話就立刻聯繫了周遠和陳戎,自家人傳來的消息倒沒有那麼糟糕「疫‌‍情隐‌瞒」,尤其是周遠說他已經聯繫上了鄭峰,順便還聯繫了A國當地的朋友幫忙照看。

而陳戎則早就想到了顧安平可能逃命回國,昨天半夜就開始監控機場和碼頭,沈拓給他去電話的時候,他正帶著人在機場蹲點。

自家孩子辦事靠譜,沈拓因而少了兩分顧慮,只要鄭峰不在港城的地界上動手,那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他畢竟不是裴鎮那種滿肚子公理法規的警察,在他看來,顧安平這種雜碎死有餘辜。

幾通電話打完,樓下的雞湯味愈發濃郁,沈拓後知後覺的從中聞出了一點酸味,他拋下手機拿起床上的衣服看了又看,總覺這兩件衣服襯不出他。

沈拓再下樓的時候,段以疆聽見了腳步聲,沈拓在樓上的時間有些長,他已經抽空將午飯備好了。

「飯在灶上溫著,馬上就好,等我一會,我這有兩個報表……沈拓?」

公司臨時的小會,段以疆開著視頻通話沒顧上抬頭,沈拓自後俯身過來捂上了他的眉眼,他一頭霧水來不及反應,只能聽見耳邊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抽氣聲。

視頻通話被公司那頭即時切斷了,沈拓滿意的繞到桌前合上電腦,逕直坐去了段以疆懷裡。

過於寬鬆的襯衫是段以疆的,和他昨晚那件的款式材質相同,只是號碼不一樣,他繫了三個扣子,領子歪斜半敞,袖口也遮過了纖長的指尖。

至於腿上就更沒有什麼東西,他重新換上了心心唸唸的無痕內褲,純黑色的吊帶襪自腰間垂下細長的帶子,細襪勾勒他的足踝和小腿,待包裹至膝彎又同那垂下的細帶相扣,緊貼他腿根的斑駁紅痕。

「你怎麼——」

「噓——是裴鎮的電話,就昨晚那個,你是不是還不太認識他?」

沈拓鬆手吻去了段以疆鬢邊,如他所料,他過於正直純「达赖​喇嘛」善的少爺果然先梗著脖子沉聲惱他不穿衣服不帶護具。

不過他有的是辦法把段以疆帶歪,沈拓瞇起一雙桃花眼,笑得放肆,他伸手搭去椅背彎腰站穩,又屈起右腿提膝緩緩擠進了段以疆的腿間。完⁠‌結耿美​彣​紾⁠‍蔵⁠⁠書‌库​♫‌𝑠‌‌𝘛𝑂𝐫𝕪‌⁠𝚩‍​o𝞦.⁠​𝑒𝑢‍.‌o‌​r‍g

腰胯窄瘦膚色蒼白,墨綠色的襯衫賦予了些許高貴的優雅,可他偏偏舔著唇角騎上了段以疆的腿面扭動腰胯,浪蕩得像個夜場裡廉價的妓子。

「他當年是個小條子,在咱家場子裡臥底,我就這麼上去逗他,結果逗得他夾著腿就跑。」

「閉嘴……沈拓,你——!」

「段爺——你這情況跟他差不多,不過你比他大。」

指尖滑過喉結勾去領口,再移少許就能探到段以疆擂鼓似的心跳,沈拓促狹又頑劣的按上眼前那團鼓鼓囊囊的東西使勁一揉,待段以疆額間青筋暴起,他又勾來自己腰間的繩帶笑瞇瞇送了過去。

「氣了?氣了就來辦正事。」

第十七章 仇怨

沈拓一直覺得吊帶襪簡直是新時代的文明巔峰。

他很喜歡這種精美又透著點小情趣的東西,男人骨子裡都是帶著點劣性的,小美人腿腳纖瘦,膚色白皙,搭配上吊帶襪之後愈發顯得精緻青澀,單是遙遙看著就賞心悅目。

曾幾何時,段家場子裡那些花枝招展的小鴨子為了迎合他的口味,全部是清一色的吊帶襪。

等段以疆立過規矩之後,沈拓就再也沒有這種眼福了,不過段以疆也是慣他,知道他喜歡這個調調就特意買了幾套高定的存在家裡。

段以疆倒是不介意穿著這東西把沈拓欺負哭,他身材勻稱腿腳瘦長,雖不如夜店裡頭的小鴨子纖細可人,但也絕不會差到哪去。

只是沈拓不行,他受不了段以疆一本正經的撩人,而且段以疆一穿那東西,他腦「老‌人干⁠政」海裡就是四五歲時還要每天早上把小腳丫伸進他懷裡要他幫忙穿襪子的小少爺。

青梅竹馬就是這點不好,沈拓這輩子都逃不脫小時候那個水靈靈白嫩嫩的小崽子,於是在段以疆佯裝惋惜的引誘之下,他只能自己為愛獻身。

事實證明,老流氓穿吊帶襪遠比小美人更旖旎動人。

沈拓腰細腿長,他是打骨頭裡就好看的那種人,足踝和腳背都生得異常漂亮,他的體脂又比常人低,這使得腿部的肌肉沒有尋常男性那麼臃腫明顯。

沒有人能比他還合適了,純黑色的絲襪裹去膝上同窄細的帶子相連,暗扣咬合的地方挨著他大腿上的艷色指印,至於那條遮羞的內褲穿了還不如不穿,因為那點輕薄到可憐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他腿間的動靜。

「不行……你——」

段以疆喉間發澀,他自然心頭火燒火燎,巴不得立刻把這老流氓就地正法,可他到底還是存了幾分理智的,這麼多年相處下來,他對沈拓好歹存了幾分免疫。

「我弄都弄了,你摸,我這罪都受完了,你要不做,我得一直難受。」

撩撥段以疆是一種十分快樂的娛樂活動,沈拓對自家少爺有數不盡的耐心,他騎在段以疆腿上故意往前蹭了蹭,昭然欲揭的慾望抵著段以疆的休閒褲半遮半掩。完結耽​镁忟珍⁠蔵书厙‍֎S𝕥𝕠‌𝑟y​𝚩𝐨‍​𝜲.𝑒​𝕦.‌‍o𝒓‌‌𝐺

他拉過段以疆的手引去自己身後,黑色的絲線除了點火之外沒有別的作用,他主動勾開那根東西又撅起腰臀讓段以疆去摸,濕潤泥濘的地方已經萬事俱備,就差段以疆脫褲子辦事。

沈拓不太喜歡前期的準備工作,他對自己的身體有絕對的控制欲,天生排斥死物進入肌體的刺激感,更不喜歡那種黏黏膩膩的潤滑液,只是他偏偏攤上了段以疆這種過於正派的主子,他要不自己洗乾淨撅屁股,段以疆都能跟他柏拉圖。

「少爺——動也是你動,真沒事的,快進來。」

沒什麼能比這種場景更艷麗了,低啞輕柔的邀請似是能擰出水來,段以疆喉結上下滑動了幾下,最終還是閉上眼睛任由沈拓過來咬住了他的唇。

沈拓一身硬骨,所向披靡,他是讓人聞風喪膽的一條瘋狗,一柄利刃,也是段以疆床上放浪的妓子。

他真的是過於忠心了,段以疆想要的東西,他豁出命去拼,段以疆想要又不忍索取的東西,他自己掰開腿去給。

他熱衷於勾引到段以疆睚眥目裂,段以疆平日裡已經夠累了,他一個做戀人要「香‌‌港‍​普​选」是連這種時候都不能讓段以疆徹底放鬆舒服,那他也就沒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少爺……」

即便有過潤滑,整根東西全進來的滋味也不會好受到哪去,沈拓很有以色侍人的職業操守,他顫著眼睫把腿張得更開,服服帖帖的圈上了段以疆的腰。

長驅直入的玩意卡在半途,沈拓夾著後頭繃緊了腿根,段以疆比他高一頭,一旦將他撈過抱起,他就腳不沾地。

從餐廳往客廳的距離不長不短,沈拓被身體裡一下深一下淺的玩意磨得直喘,脊背落進沙發的瞬間,他露出利齒咬上了段以疆的喉結,又情不自禁的迎了上去。

「快弄,少爺,快點……磨得難受。」

沈拓坦誠得不像話,他在這些事情上是幾乎毫不知羞的,他牽來段以疆的手指銜在齒間舔咬嘬弄,自行模擬著性器抽插進出的情形。

「忍著,不許動。」

情潮在眼尾彙集出艷麗的潮紅,沈拓仰過頸子低吟出聲,淺嘗輒止的性器在這會才見了真章,段以疆掰開他的腿根忍無可忍的挺腰貫入,他被撞得又酥又疼,想要合腿去夾又不能動,即便是被內褲勒得前頭髮疼也只能老老實實的被段以疆釘在原地。

段以疆說一不二,說不許動就是不許動。

沈拓被按在沙發上掐著腰胯吃了個透,段以疆全程扣著他的腿根將他死死釘在原地,一寸都沒讓他動彈。

腰不受罪就是屁股受罪,沈拓事後意猶未盡的趴進床裡休養「习⁠近平」生息,帶著指印的腿根和被沙發磨紅的屁股連被子都不敢沾。

午飯和雞湯都因此糊了,段以疆兢兢業業的套上圍裙重新開火,為了確保沈拓不再下來添亂,他掏出了曾經用過的鏈子將沈拓拴在了床上。

玫瑰金的細鏈子其實還挺好看的,沈拓帶著這東西在床上歇了三天,等到江老拎著小藥箱上門的時候,段以疆才替他解下來。

頸上的皮肉已經被壓出淺痕了,他沒羞沒臊的湊去段以疆面前要親親安撫,段以疆氣勢洶洶的啃上他唇面輕輕一嘬,腮邊的紅暈一度蔓延到了耳根。

而沈拓則一身紅痕斑駁,被扒了衣服按在床裡上藥也是笑得跟個偷腥的貓一樣。

江老眼皮一抬倒是沒說什麼,他吃過見過,理解小兩口玩得瘋,而且段以疆還是有數的,至少沒讓沈拓的腰傷惡化。

但這並不能成為他高抬貴手的理由,他再度冷哼出聲掏出一卷銀針,手起針落,下針如飛,三下兩下就將沈拓紮成了刺蝟。唍​结⁠耿⁠​羙书珍‌‌鑶書厍‌♫⁠⁠𝕊​‍𝘁​O𝐫​⁠𝒀⁠𝝗o‌𝕩🉄‌‍EU‍🉄‍⁠𝐎‌𝐫⁠‌𝔾

沈拓這次腰傷給段以疆提了個醒,但凡中午能騰出空來,他總是要回家突擊檢查一下沈拓穿沒穿護具,喝沒喝藥。

而沈拓大概也是被江老扎乖了,五月末六月初,正是港城雨水多的時候,他天天待在家裡開著除濕捂著被子安生養著,難得讓人省心。

鄭峰的事情由周遠和陳戎盯著,段家的勢力沒有延伸到海外,但舊日的同行還算顧及情意,願意賣個面子幫把手。

沈拓沒閒著,他幾次都想跟鄭峰取得聯繫,只是前些時日他們鬧得太僵,無論他托誰傳信遞話,鄭峰都沒有理會。

裴鎮再打來電話那一天,港城下了一場大雨,沈拓渾身上下從骨縫裡往外「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滲著疼,他窩在床裡接了電話,瘦削的腕子上還有被熱水袋捂出來的紅印。

裴鎮這回言簡意賅直奔主題,沈拓被止痛藥弄得腦子發木,他舉著手機神思昏沉的聽裴鎮把一句話說了三遍,才堪堪回過神來。

裴鎮的線人死了,至少是四天前死的,裴鎮找到人的時候,屍體已經發臭腐爛了。

而就在昨天那個線人還替裴鎮傳回了消息,說是鄭峰還沒有離開A國。

周遠的電話緊跟其後,沈拓一邊起身一邊切換通話,素來行事沉穩的周遠難得有些慌張,他聽完周遠的電話就立刻踩上拖鞋抓過外套往樓下走,而裴鎮還在線上咬牙切齒的衝他嚷嚷,他歪過腦袋將手機拿遠,纖長的眼睫稍有一顫,便很快恢復如初。

「沈拓!你別攙和!你聽見沒有!你他媽別跟著——」

「行了,裴隊,是不是鄭哥幹得還沒準呢。你那線人欠著別人貨錢,指不定是誰做掉的。」

「沈拓——!」

沈拓不太耐煩的扔下了手機,裴鎮還在那頭喋喋不休,但他毫無興趣。

鞋櫃裡放刀的暗格已經落了厚厚的積灰,這是他自己閒著沒事裝得東西,段以疆怎麼都想不到他居然還藏了兩把凶器。

窄刃的戰術刀可以收進大衣的衣袖,沈拓是比較喜歡冷兵器「新​疆​‌集‌中​⁠营」的,這玩意不會卡殼出錯,不會讓他在關鍵時刻把命搭進去。

他揣上刀下樓出門,在路口叫了輛出租車去碼頭的客運站,老實巴交的司機同他寒暄搭話,他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偶爾還會轉頭看看窗外漸趨稀疏雨幕。

周遠在電話裡說得東西和裴鎮類似,無外乎是盯著鄭峰的人被做掉了,這兩日傳回的消息都是假的,而鄭峰早在前日就重做了假身份回來,其中機票船票都有,全是在今天抵達港城。

沈拓越發覺得這幾年的他記憶不夠好了,他都忘了今天是鄭峰戀人的忌日,那年也是這麼大的雨,他看著鄭峰抱著女孩的屍首一步步穿過長街,血混著雨水暈染漫開,一絲痕跡也沒有留下。

顧安平是不可能選擇坐飛機逃回來的,他當年差點被鄭峰追殺到精神失常,連封閉的房間都不敢久待,再者客機上連個逃命的出路都沒有。

沈拓盯準了碼頭,他知道鄭峰肯定會在今天動手,這就像是來自獵手的提前告知,以鄭峰的心性,恐怕就是要顧安平心存僥倖的逃難回國。

客船與貨船接連駛進雨後的碼頭,沈拓在貨輪專用的碼頭付錢下車,重新穩下心的周遠在幾十米開外的地方壓低帽簷衝他微微頷首,示意他暫時一切正常。

港城的水路還是很繁忙的,商販沿街叫賣,路人行色匆匆,港城至今還是有人力運輸,從下船口送到車上,一天干下來能賺一百塊錢,比當年翻了好多倍。

沈拓在卸貨的商船上看到了顧安平,時隔數年,已經有些佝僂的顧安平不是當年那個紈褲弟子了,他穿著破舊的背心短褲,手上和臉上蹭著常見的油污,他正滿頭大汗得扛著一個遮了他半個身子的木頭箱子,踏實肯幹的動作像極了正常的搬運工人。完結‌耿镁妏​沴​⁠鑶書​库‍☻⁠‍𝒔‌𝐓⁠𝑜‍r‍𝐲‍​𝚩​‌o‌‌𝕩🉄​e‍‍𝕌‌⁠.𝐎​𝒓𝐠

瞄具的冷光不是所有人都能注意到的,匆匆搬貨「拆迁自⁠焚」的顧安平沒有察覺,來往喧鬧的路人也沒有察覺。

沈拓離顧安平已經很近了,他將右手舉起比出了一個等待時機的手勢,他知道鄭峰現在就在某個狙擊位上四處瞄著,他已經托人給鄭峰遞過了話,在顧安平這件事上,他會幫著鄭峰報仇,所以他希望鄭峰能再等一等。

他立在熙攘的人群中間,刻意迴避開顧安平所在的位置,動態中的靜態是最扎眼的,瞄具反射的光點在柏油路面上停頓了片刻,沈拓挺著脊背深吸了一口氣,他希望鄭峰能信他一回,但瞄具反射的光點卻轉而移上了他的脊背。

周遠是第二個反應過來的人,沈拓暴露在槍口下的瞬間,他猛地從碼頭另一側飛奔而來,人群的騷亂間接地替鄭峰指了一條明路,做賊心虛的顧安平在騷亂出現的同時慌了手腳,貨箱墜地的悶響聲在空蕩的船板上迴盪開,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拓哥——!!!趴下——!」

子彈撕裂空氣的聲響熟悉又陌生,時間彷彿在這一刻緩慢前行,沈拓和緩輕鬆的神色僵持在面上,他清晰的看見了小小的雨滴被一顆子彈撞開蒸發,精準到詭譎的彈道穿過數百米的距離飛馳向前,嵌去軀幹豁開血肉,只一瞬間就將肉體凡胎撕扯得分崩裂析。

第一槍右腿、第二槍左腿。

血花在顧安平的身上依次濺開,鄭峰選得是特製的子彈,尖銳的彈頭能將骨節衝擊至粉碎斷裂。

沈拓聽不見扣下扳機的節奏與聲響,人群的尖叫和顧安平的哀嚎聲混雜在一起,他甚至都來不及辨別鄭峰伏擊的方位。

混亂之中是周遠奔襲而來將他按去地上,他在最後一聲槍響前踉蹌著爬起,隔著雨後未散的水霧,他看到鄭峰在一艘客輪頂上給狙擊槍更換子彈。

他離顧安平還有幾十米的距離,幾十米距離可以決定鄭峰的生死,哪怕顧安平還有一口氣,這件事情就還存有轉機。

周遠尚未回過神來,他便已經踩上了岸邊的圍欄,他抓上吊臂垂下的鋼鏈生生靠著腰「小熊​维‌尼」力將自己盪開摔去甲板上,粗暴倉皇的落地方式足夠他摔斷肋骨,可他沒時間在意了。

「——滾過來!」

鄭峰扣下扳機的瞬間,沈拓縱身去抓顧安平的領子,抱頭鼠竄了數年的中年男人流露出一絲可憐到滑稽的希望,他用滿是泥污的雙手死死扣住了沈拓的手腕拖到身前,試圖以此來擋掉要命的子彈。

「沈……沈……不能殺我,你們不能…….」

求生者的力氣是可怕的,顧安平緊緊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可笑又可悲的縮在仇人的懷裡乞求著從另一個仇人手下逃脫,只是他忘了鄭峰從不是他這種廢物。

一秒鐘之後,血和令人作嘔的漿體一起濺開,顧安平的求饒戛然而止。

艷麗到恐怖的場景佔據了沈拓的全部視野,他遲緩的掙開桎梏抹了一把臉,一雙失焦的桃花眼幾乎被血沁得睜不開。

第十八章 作死使人黑化

「我再問你一遍,鄭峰到底是怎麼得的消息?」

審訊室四面封死,只留了一個窄小的透氣孔,廉價的燈絲將燈泡壁熏得發黑,忽明忽暗的亮光懸在頭頂,注定不會讓人覺得舒服。

沈拓仰去椅背裡揉了揉眼尾,懶散自在的動作牽連了他腕間的手銬,同桌面相連的鏈條悉索作響,襯著記錄員兢兢業業的打字聲倒也相映成趣。

「沈拓!我在問你話!顧安平銷聲匿跡這麼多年,怎麼一回港城就死在街頭,鄭峰哪來的精準情報?!你們段家在這之間到底做了什麼!」

「梁警官,顧安平怎麼銷聲匿跡的你比我清楚,上頭護著他的人沒了,鄭峰自然就能找到他。你要硬是覺得不可思議也不奇怪,畢竟你們局裡沒本事,能把一個殺人犯放走十幾年。」

沈拓的煙癮又犯了,他拽來手銬上的鏈子絞在指間摩挲,顧安平的血還凝在他指甲縫裡,警察來的快,他連把自己收拾乾淨的時間都沒有。

「——你!」完⁠⁠结​‌耿媄攵​⁠沴⁠蔵⁠書库‍۝‍⁠𝒔𝖳‍O‍⁠𝐫‍𝒀‌⁠𝐛‍𝒐⁠𝕏.⁠‌𝐄​‌𝕦‍🉄𝒐⁠r𝑔

「副隊「大撒币」……」

「滾開!」

沈拓輕描淡寫的奚落模樣要多欠揍又多欠揍,梁濟生跟沈拓的積怨不是一年兩年了,他揮臂擋開試圖拉扯他的記錄員,審訊室一共就那麼大點地方,他走去桌前狠狠揪起了沈拓的衣領,算得上周正的眉眼間滿是猙獰的青筋。

段家還昌盛那會,沈拓是警局的常客,只是上頭有段霄護著,無論哪次他都會全須全尾的出來,梁濟生當時仕途不得志,幾次要在他身上下手抓把柄,反倒被他反將了一軍。

「沈拓,我警告你——」

常年抽煙的人,連吐沫星子都是苦澀難聞的,沈拓嫌棄的一撇唇角想要把頭避開,只是梁濟生拽得太緊,幾乎快要把他的衣領扯變形。

「輕點,輕點,梁警官,我這是今年春季新品呢,抵你仨月工資,扯壞你賠不起。」

「少他媽廢話!你給我想清楚了,今天的事情整個碼頭的人都瞧得清清楚楚,你脫不了干係,你真以為,當今的段家還是以前的段家?那個老東西早就死了,現在鄭峰也好,你也好,我倒要看他段以疆有什麼本事保你們這兩條狗?!」

「段家當然不是以前的段家,這兩年我們小段爺怎麼遵紀守法按時納稅,梁警「香港‍‌普‌​选」官哪能不知道呢。可有一條,段家從不從良,都輪不到你這種雜碎評頭論足。」

審訊用得椅子絕對不會符合什麼人體工程力學,沈拓坐久了就覺得腰後鈍痛難忍,他抹去面上的吐沫星子,調整了一下坐姿,再抬頭時差點能和梁濟生緊緊貼上。

「至於保不保得不敢說,但我們命好,總不會像梁警官一樣,勤勤懇懇給人當狗還要被主子拉出來墊背。」

血順著眉骨淌去腮邊,沈拓避也不避的悶聲笑開,他當然知道審訊室的攝像頭注定是壞的,梁濟生從剛入職那會就是以手黑著稱,凡是經過梁濟生手的人,無論犯沒犯事都會掛點彩。

「我說的不對?我沒記錯啊,梁警官你早該高昇了,怎麼一晃那麼多年,裴鎮那小孩都壓去你頭上了。」

沈拓笑得艷麗又放肆,他蹭去眉邊血污笑彎了一雙眸子,梁濟生天性如此,三句話說不過一定要動手,當年就是因為這個性格才被他抓了把柄,從而吃了大虧。

「——閉嘴,你他媽閉嘴,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梁濟生腦門充血,他第二拳是瞄著沈拓肚子去的,這地方既敏感又耐揍,而且還不會留下太多印子。

這是梁濟生慣用的劑量了,而沈拓等的就是這一下,梁濟生這種雜碎以前不是他的對手,現在依舊不是。他仰頸傾身重重一磕,看似慵懶的動作只用了眨眼一瞬,梁濟生這種只會使蠻力的人是永遠不懂巧勁的,

沈拓打小練功,身上每一根韌帶都是生生拉開的,他叩住梁濟生的脈門驟然起身,先是扯過鏈條纏上梁濟生的手腕死死扣緊,又屈起的膝蓋直奔梁濟生腿間最要命的去處。

海綿體遭到重擊的悶響足以讓實戰經驗不足的記錄員瑟瑟發抖不敢「烂⁠尾帝」近前,他甚至清清楚楚的看見梁濟生身前被沈拓硬是頂凹了一塊。

梁濟生在慘叫聲中抽搐倒地,沈拓偏頭啐出一口血沫,目光慵懶的收了勢,他轉頭就著雙手被銬的動作扶穩搖搖晃晃的椅子,重新翹起二郎腿坐了回去,末了還記得衝著負責小警員和善一笑。完結⁠耽鎂‌書珍‌鑶‌‍文​‌厙⁠▒𝕊TO‍⁠r‌𝑦‍Β𝕠‍​𝚡⁠​.⁠⁠E​⁠U‍🉄Or‍𝑮

「你他媽……我弄死你…….沈拓,老子弄死你——」

「行啊,但你得先加油爬起來再說。」

沈拓置若罔聞的扯了扯自己腕間的手銬,公家的東西自然比不上段以疆精心準備的,家裡那副玫瑰金的銬子不僅好看還不磨手,不像這副只是稍稍做了點動作就差點蹭破他手腕的皮。

「梁濟生——!!」

裴鎮踹門的動靜將戰戰兢兢的記錄員徹底嚇到腿軟坐地,沈拓見怪不怪的放平雙腿撫上膝蓋規矩坐好,若非沒有癱倒在地的梁濟生,他還真像是個乖巧無辜的五好青年。

撈人歸撈人,正常的程序還是要走。

沈拓被裴鎮帶著出的審訊室,他那把刀是收不回來了,警察到場的時候沒抓到狙擊的鄭峰,只從他身上搜出了凶器,雖然刀口和顧安平屍體的死因不匹配,但畢竟是管制刀具,硬要沒收也沒轍。

他被保釋之後沒急著往外走,幾乎被他氣死又快被他嚇死的裴鎮已經神思麻木,沈拓搶了他辦公室鳩佔鵲巢,先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服,又從他常備的醫藥箱裡順出來一張創可貼黏去了眉稍的破口上。

段以疆在外頭簽字交錢,沈拓和裴鎮一路無話,等到收拾利索往外走的時候,他跟在裴鎮身後停下腳步扯了扯頭髮,努力用碎發把創可貼遮蓋住。

「過來上車,我們回家。」

外面已經入夜天,警局裡還是燈火通明,沈拓揉了揉鼻尖,跟裴鎮簡單作別,往段以疆身邊走得那幾步,他忽然覺得喉間發梗。

他能看清段以疆繃緊的唇角和發抖的雙手「烂‍尾帝」,也能猜到段以疆大概又被他嚇出了好歹。

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他們舊日裡的爛賬和段以疆無關,他不想把段以疆扯進這些破事,更不想為此跟段以疆生出嫌隙。

「少爺……」

沈拓的聲音發啞,摻帶著濃濃的倦意,段以疆心下再五味翻覆也沒什麼可說的,他只能沉著面色扔下簽字的圓珠筆。

「先回家,回家再說。」

過於肥大的襯衫一看就是裴鎮慣穿的樣式,而且還沾著淡淡的煙味,段以疆暫時沒空處理這些細節末節,他只是擼起沈拓的袖子倉促推到臂上,又緊緊攥住了沈拓的腕子。

腕間指痕深紅,沈拓掙了幾次都沒能掙開,車裡的氣氛壓抑到難以呼吸,段以疆生氣起來從不直言發洩,只會將他緊緊拴在身邊。

「少…….」

「我要聽實話,你插手了多少。鄭峰得手,是不是你……」

段以疆尾音打顫,平緩行駛的車輛不足以讓他們在行進中誤打誤撞的湊去一處,他扳過沈拓的肩頸沉聲發問,晦暗深邃的眼底夾著清晰無比的血絲,

沈拓有時候真的巴不得段以疆跟他撒潑叫罵甚至動手,他最受不了段以疆這種憋屈又受傷的眼神,每回看著都覺得心頭疼得要命。

他們其實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他再怎麼夾著尾巴藏在段「红‌⁠色​资本」以疆給他的窩裡安然度日也不可能改變最本質的東西。

沈拓輕輕拍了拍段以疆青筋暴起的手背,又主動側過頸子貼上了段以疆的臉,想要跟他疏離些許的段以疆顯然沒能料到這一出。

「不是……我沒有顧安平的消息,也沒有幫他報信。是裴鎮跟我通了氣,我一直讓人盯著鄭哥,但是沒盯住。」

沈拓合上眼簾替段以疆打消了最可怕的一種猜測,他極輕的歎息了一聲,又探頭吻上了段以疆的唇面。

「那鄭峰他到底?」唍结​耽‌⁠镁彣⁠​沴⁠鑶文⁠厙‌↑𝑆‍𝒕‌𝕆𝑟‌y⁠𝐵​𝑜𝕏.‌𝔼𝐔.𝑂𝐫‍⁠g

「我不知道,我找的人和裴鎮的人都被他處理了,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我沒拉住他,少爺,是我沒拉住他,我再仔細點就好了。」

沈拓把自己繃得後脊發疼,他咬緊齒關搖了搖頭。

他肋上和腰上都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他身上現在還有沒有摘除的鋼板和鋼釘,白日裡的那幾個動作只要稍有疏忽就完全可能讓他渾身的骨頭統統報廢。

「不是你「一党⁠专⁠政」的錯。」

得知沈拓沒跟著攙和,段以疆才總算放下了一顆懸起來的心,他鬆了幾分力氣,垂下頭來撩開了沈拓額前的碎發仔細查看那處破皮的擦傷,方叔適時來了個相對和緩的剎車,在慣性的促使下,他伸直手臂撈穩了沈拓的腰胯。

「那這樣,我先送你回去,鄭峰還沒有被抓到,你回去休息,剩下的我來處理,我會去托人看看能不能處理。」

「……你別管了。少爺,這事你不能管,他尋私仇,當街殺人,這事板上釘釘。」

沈拓小心翼翼的挨上了段以疆的掌心,他確實太累了,他疲憊不堪的埋去段以疆肩上輕輕蹭了兩下,他面上還有在碼頭時蹭出來的擦傷,出警局之前拿冷水洗得乾淨,現下才重新開始滲血。

段以疆從一開始就跟他們不一樣,他的少爺是清白乾淨的,永遠不該染上泥潭裡的渾水。

他還記得段以疆剛回來那會曾經跟他一字一句的講,這世上沒有那麼多替天行道,段家就算劫富濟貧也是夾雜了私人恩怨,草莽狂妄終會殃及無辜,真正的公正與自由,總是要依托在條條框框的規矩上。

他知道自己終歸不可能成為和段以疆一樣的人,但他始終欣賞段以疆這種正派到犯傻的理想主義,那是他想有卻不能有的東西,也是維持段家日後不重新走上歧途的準則。

「沈拓。」

「你聽我的,你送我到店裡,我去找陳戎他們,你管著公司的正常生意就行,這些事,你別問,也別碰。」

光是段以疆願意管鄭峰就足夠讓他感激涕零了,沈拓硬撐著直起脊背扯了個笑,他咬上段以疆的唇面和平常一樣故作輕鬆的撒嬌耍賴,似乎是真的對這件事情胸有成竹。

他絕不能讓段以疆走出這一步,段家東山再起得太難了,如今的港城,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死死盯著段以疆的一舉一動,如果段以疆為了鄭峰功虧一簣,那是他一輩子都賠不起的。

「.….「长​生​生物」.少爺?」

指腹蹭上傷口的滋味灼痛磨人,沈拓對段以疆完全不設防,他下意識望進段以疆平和深邃的眼底,甚至還忍痛順著段以疆的動作側過了臉,讓他摸得更方便一些。

沈拓面上的擦傷多在顴骨周圍,是摔去船上時被甲板蹭破的,雖不至於留疤破相,但也絕對不算小事。

「你是長本事了,沈拓。」

段以疆出奇的平靜,他按上沈拓面上的擦傷,又張口去咬住了創可貼翹起的邊緣用力扯掉,眉骨的破口比擦傷嚴重多了,還未凝固的血水蜿蜒而下,刺目的猩紅成功燒斷了他腦袋裡最後一根還算理智的神經。

「你既然叫我一聲少爺,那就給我想清楚,段家現在,到底是誰在做主。」

段以疆吻上那些傷口將血水舔淨,擋板將車內分割成兩個獨立的空間,他在沈拓驚慌又愕然的視線中解開了衣扣,眉宇間的肅殺之氣同他父親當年不差分毫。完結耽⁠美⁠彣‍珍藏​书‌库‍‍▲⁠𝑺⁠T𝕠𝐫Y‌‍𝒃‍𝕠𝐗‍​.⁠e⁠𝐮⁠.𝐨⁠​𝐫‌𝑔

第十九章 狗狗是要上鎖的

沈拓對段以疆從來都是絕對服從。

說來也奇怪,他骨子裡不是什麼服服帖帖的家犬,流浪在外的小野狗沒有規矩也不懂規矩,在被撿進段家之後,段霄純靠武力把他翻來覆去搓扁揉圓十幾次,這才讓他不再一驚一乍的露出爪子呲出犬牙。

段以疆出生之後,段家的一些人其實是不太敢讓沈拓接近段以疆的。

黑街是個讓人迅速成長的地方,他們相信看似只是個幼童的沈拓年少老成,更擔心沈拓會對段以疆心生嫉恨,可段霄夫妻倆倒是神經大條,以至於放心大膽的將親兒子悉數托付給他。

沈拓那會也只是個毛孩子,他整日邁著小短腿踩上廚房的凳子去給段以疆沖奶粉,每沖一回都自己忍不住先偷喝兩口,後來段霄乾脆每次進貨都多買一桶,專門留給他喝。

段以疆的母親打生完孩子之後就一直不見起色,段霄一邊操持著堂口的事情一邊照顧妻子,騰不出空來照顧兩個孩子,所以在尿不濕還沒流行起來的那個年代裡,沈拓甚至會坐在小板凳上給段以疆洗尿布。

段以疆隨了母親的體弱,夜咳、吐奶、發燒都是常事,好在段霄買的嬰兒床夠「白​纸​运⁠⁠动」大,在沒有大人陪護的晚上,瘦瘦小小的沈拓會爬去床裡抱著段以疆一起睡。

沈拓幼年時經常驚厥夢魘,半夜裡被噩夢驚起是常事,但和段以疆頭碰頭睡在一起的時候,襁褓中的段以疆有時揪著他的頭髮,有時攥著他的手指頭,還有時會直接張開還沒長牙的小嘴巴使勁在他身上嘬奶,他一心惦記著不能亂動不能吵到弟弟,全神貫注的熬了幾晚之後,他也就沒了這些毛病。

再後來段以疆養成了枕著他胳膊睡的習慣,每天都要鑽到他懷裡枕在他手臂上蹭來蹭去,他依舊整夜整夜的不敢亂動,沒過幾天就難受得抬不起胳膊,段霄還當他是練功太猛傷了筋骨,難得網開一面讓他卸了幾天。

言聽計從是個好事,也是個壞事,刻於骨髓的潛意識是一條永遠不會解開的枷鎖。

沈拓倒去後座裡別無選擇的分開雙腿,傷痕斑駁的胸口肋下逐一袒露出來,他緊張又不安的咬緊了下唇,濕潤上揚的眼尾染上了困窘所致的淺紅。

他確實自幼在黑街上耳濡目染了太多事情,所以他明白段以疆就是他從今往後誓死效忠的主子,而這份忠誠是沒有任何底線的,它興許可以夾帶進去親情與愛情這種過於美好柔和的東西,但最本質的還是臣服。

「少爺……」

沈拓知道自己沒有任何的餘地,他已經觸到段以疆的逆鱗了,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他都不該這麼做,堂口之中最忌欺瞞妄為,鄭峰的事情從頭至尾都是他背著段以疆私自謀劃,倘若是真按道上規矩處理,他這種庇護叛徒的行為恐怕早就該被三刀六眼,沉海餵魚。

「他……少爺,他牽連太多了……我不想你髒手。」

冷汗和血水浸濕眼眶,生理性的淚水不足沖淡鹹澀,沈拓無所適從的繃緊了腿根,段以疆的手指不粗不糙,但硬要往裡頂,還是會疼得厲害。

「他牽連段家,牽連盛安,甚至還會牽連你。這麼多事情,你想讓我不管?」

段以疆喉間澀得厲害,他欺身掰開沈拓的腿根又進一指,緊熱的去處沒有往日那麼濕潤,這麼貿然拓張肯定會傷到。

拋開第一次滾上床,他從沒有對沈拓這麼魯莽過,只是眼下他真的快被洶湧四竄的情緒活活逼瘋。

「前些日子,我是沒管,結果呢?你告訴我,從轉讓盛安的事情開始,你有哪一次讓自己好過了。」唍結⁠耽‍美‌⁠彣紾藏书‌厍⁠→​𝕤𝚝O‍‌R‍y⁠‍𝜝𝕆‌‌𝕏.​𝐄​​𝑈.⁠​𝑶‌𝑟𝐠

一字一句都是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來的,段以疆鮮少失態至此,他眼底幾乎真的滲出血來,狹小的空間裡滿是沉悶到難以割裂的壓抑,他扯下領帶抓過沈拓的雙腕捆去一邊,沾著腸液的指尖上混雜著清晰的血跡。

「少爺「小‌‍学‌博士」……」

情意是這世間變化最信馬由韁的東西,記掛的時候價值千金可抵生死,不在乎的時候又形同草芥一文不值。沈拓倒是希望自己能做那種真正背信棄義的小人,可他終究不能理智的那種程度。

撕裂和鈍痛一起鑿上神經,沈拓繃緊腰腹疼得眼前發黑,他對段以疆的質問無話可說,他每一次都是面上說得滴水不漏毫不掛心,背地裡卻疼得鑽心剜骨。

他沒有辦法周全一切,鄭峰和他生死相依了近十年,他不可能一刀斷得乾乾淨淨,縱使鄭峰現在早就不認他這個兄弟了,他也還是犯賤似的跟著操心。

而段以疆跟著一切都沒有聯繫,段以疆與鄭峰沒有半分交情,更沒有半點交集,如今段以疆要違背原則去撈鄭峰一把,也純粹是因為他。

沈拓承不住這麼深的情,也不敢承這麼深的情,段霄曾經看出過他對段以疆的心思,他本以為那會段霄會把他掃地出門,但段霄一直閉口不提,只讓他心中有數不要辜負段家。

說到底,他從沒有將自己和段以疆擺在一個持平的位置上,段以疆是他的主子,是他的少爺,他可以心存僥倖感激涕零的接受這份愛情,可他不能為此把段家拖下水。

「不行……少爺,你無關……你不能……」

啞透的勸阻只是斷續的氣音,沈拓竭力抬起雙腕去圈段以疆的頸子,他試圖以此得到少許溫存和體諒,但也只是徒勞。

性器的侵入原始且粗暴,完全出於征服和掌控的本能,段以疆聳胯頂去了沈拓體內,生生撞碎了沈拓戰慄緊繃的腰。

「我能。」

肉冠碾過腺體,零星的酥麻是唯一一點慰藉,沈拓垂下濕透的鴉睫低泣出聲,細小的褶皺從他眉眼週遭蔓延開來,每一寸都藏著化不開的澀苦。

「沈拓,你看清些。」

性器抽離,帶出摻雜著幾縷猩紅泥濘的液體,段以疆眉目微合,再次狠心撞了回去,性器肏干的水聲清晰可聞,他一手掐過沈拓的腰側一手撩開沈拓濕漉漉的額發,深邃俊逸的眼眸裡沒什麼溫柔和緩的溫度。

他們早就應該面對這一切的了,段以疆低頭咬上了沈拓的喉結,他抓過沈拓交疊的雙手壓過頭頂,又抵著濕軟的甬道再進一寸。

過於狠戾的插入已經不算是情事了,段以疆更像是一頭正在標記雌性的公狼,他咬緊沈拓的頸間聳動腰「老人干政」胯,平和行駛的車輛給他提供了方便,他撈起沈拓無力的膝彎折去胸口,死死肏進了臨近腹髒的深度。

「少……嗚——」

瘦削單薄的腹上被頂出了清晰的輪廓,沈拓仰過頸子哽咽出聲,胡亂搖了搖頭,水汽沁得他眼前模糊不清。

似是為了讓他看清記住,段以疆停下動作重新撫上了他的眼角,他側首挨上段以疆的掌心蹭去眼淚,同幼時相仿的動作只有一處不同,那就是他們的身份徹底顛倒了過來。

「沈拓,你看見了嗎?我不是當年的小少爺了。我也已經……不需要你再這樣保護我了。」

寬厚溫熱的掌心裡已經有了不該有的繭子,那不是握筆握出來的,而是這些年用槍械和刀刃磨出來的。

沈拓鼻尖一皺又丟人現眼的落了淚,從一開始,他就抱著不想讓段以疆長大成人的私心,他希望他的少爺可以永遠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奶糰子,可以永遠拽著他的衣角躲在他身後,他豁出命去比常人努力數倍就是為了段以疆能逃過這一切,只是事與願違。

他們沒得選,也不能選,命數是早已定下的,他們生在這個世道,生在這種人家,注定要輪流背負起沉重的東西。

話說到這種地步,再去爭執反倒是枉顧了段以疆,沈拓無力又疲倦的妥協了下來,他用被縛的雙手扯住了段以疆的領子,無可奈何的沉下腰肢將自己獻了出去。完​​結​耿羙‌彣​沴蔵文厙⁠⁠۝𝐬𝚝‍𝕠𝐫y‌‌𝝗𝐨​𝝬‌‍.⁠𝔼‌𝑈‌.𝑶​⁠𝑟‌G

段以疆這才算是勉強緩過心裡的坎,他顫抖著俯下身去抵上了沈拓的眉心,一身的陰鬱消散大半「计⁠划‍生‍‌育」,反倒變得束手束腳,最後還是沈拓主動抬頸去吻,他們才終於再次緊密相貼,不留絲毫空隙。

沈拓重新進了當年復健的療養院,段以疆為他清空了一個樓層,讓他專心養傷。

醫護還是當年那批醫護,就連那個曾經因為幫他謀劃跑路而被段以疆痛罵一頓的小護士也還在。

沈拓在鎮定劑的幫助下睡了一覺,他還算幸運,身上林林總總的傷勢不算嚴重,沒有牽連到舊日留下的隱患,只需臥床休養一段時間。

他再醒時,段以疆已經不在了,裝修簡潔的病房裡陳設也簡單,他昏昏沉沉的扶著床頭櫃坐起,已經被體溫捂熱的鏈條隨著他的動作應聲落去了地上。

熟悉的腳銬讓沈拓有點發懵,他神色迷茫的晃了晃右腳,窄細銀亮的鎖鏈一頭拴在他腳上,一頭縮在床位,看起來要比以前那個還難撬。

頸間同樣沒能倖免,唯獨值得慶幸的是頸上沒有拴鏈子,兩指寬的鉑金項圈是緊貼皮肉的,段以疆的審美簡素之極,只在項圈正中刻了自己名諱的縮寫,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花紋。

沈拓坐在床邊足足愣了十幾分鐘,寬大的病號服裡頭空無一物,他赤腳踩去地上把整個病房翻了個遍,別說是錢包手機,就是件能穿出門的外衣都沒有。

「沈先生,您的午飯。」

昔年水靈靈的小護士,已經長成一個見慣風浪的高挑御姐了,她嚴格按照時間推門而入,手推車上的餐點無一不是精緻可口,但大多是不見葷腥的素食。

「……是你啊,正好,你接我手機用一下,我就打個電——」

「沈先生,我只負責您的午飯。」

秋小雙對眼前這個故意袒露鎖骨的老男人磨了磨牙根,她當年就是遇事太少扛不住沈拓的誘惑,所以才會傻呵呵幫著他謀劃跑路,結果險些丟了工作。

如今她是肯定不會重蹈覆轍的,沈拓再怎麼漂亮勾人都和她沒有關係,畢竟男人絕對沒有紅票票們靠得住。

「段總囑咐過了,他讓您安心養傷,不要「文⁠化大革‍命」瞎蹦,至於別的,他一會回來跟您說。」

秋小雙將手推車送去床頭,貼心的幫著沈拓支起小桌布好菜,認認真真的轉達了段以疆臨走時的囑托。

第二十章 當你過不了老婆兄弟那一關

美人一笑,理應如沐春風,可沈拓卻總覺得秋小雙的笑容讓他後脊發涼。

兩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蛻變成長,尤其是抵禦沈拓這種仗著皮囊好看就坑蒙拐騙的老男人。

沈拓當年剛撿回一條命那會是極其不適應的,他動過離開的心思,他難以面對這種落差,更擔心自己給段以疆徒增負擔。

那會秋小雙還是個剛到院裡實習的小護士,她涉世未深懵懂單純,又長了一張看上去就很好騙的臉,沈拓雖然心裡還有點僅存的良知作祟,但到底還是把她拉下了水。

沈拓讓她幫忙去偷偷聯繫收房產的中介,他想把段以疆留給他的幾家店變現,然後揣著退休金離開港城遠走高飛,事情進展的還真挺順利,只差在最後的臨門一腳上。

事情敗露之後那中介被人拖出去打折了一條胳膊,秋小雙也被睚眥目裂的段以疆罵得直哭,還險些被院裡直接開除。

細說起來,也算是舊日恩怨,沈拓對秋小雙理虧,他到底還是憐香惜玉的,惦記著人家小姑娘被他害得受過大委屈,所以他這回住院便乖乖巧巧的老實配合,秋小雙給他輸液打針,要扎左手,絕不伸右手。

只是秋小雙早已被他坑出了免疫力,內心深處更是萬分唾棄沈拓這種三十多歲不保養還沒褶子的騷包老「占领​​中⁠​环」男人,任憑他怎麼討好配合,秋小雙也始終貫徹「男人都是大豬蹄子,老男人更是豬蹄子」的思想方針。

段以疆對此倒是挺滿意的,他也正是看中這一點才敢讓秋小雙繼續給沈拓做陪護。

鄭峰的事情讓他忙得不可開交,鄭峰在殺完人的第二天早上選擇了自首,去往郊外追兇的警察剛好和他錯開,他開著一輛破破爛爛的二手車回城自首,身上還帶著紙錢燃燒後的灰燼。

他去給他死去的愛人燒了一夜紙錢,即便是裴鎮這種老煙槍在給他戴上手銬的時候也被他身上的煙火味熏得眼紅。

這個發展是段以疆始料未及的,鄭峰的選擇讓他吃驚也讓他稍有釋懷,畢竟自首認罪是個可以拿到法庭上爭辯的籌碼。

他在第一時間把這個自認的好消息告訴了沈拓,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放棄最開始那個幫著鄭峰躲避追查隱姓埋名的打算,改為幫鄭峰減刑。唍‍结耽‌‍鎂妏紾‌藏文库֎𝒔​T⁠𝑜R‌‍𝕐B‌‌𝒐𝝬​.𝔼u‍🉄‌𝕆‌𝑅𝑔

段以疆終究是太過正派了,他不能理解鄭峰這種人的心理,更不可能對鄭峰的處境感同身受,他將鄭峰的自首誤會成良心發現,他不明白鄭峰這種人早就沒了是非觀,之所以自首認罪只是因為心願終了再無牽掛。

沈拓也是至此才徹底明白過來鄭峰當初為什麼會把盛安轉讓的那麼痛快。

顧安平在外頭抱頭鼠竄了十幾年終於露出破綻,鄭峰絕對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而他要高價也不是為了自己,他是為了能讓手下的兄弟們日後無憂,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孤注一擲的去復仇。

但沈拓無法開口去跟段以疆解釋這些,抱有善念的惡人依舊是惡人,說到底,顧安平與鄭峰都是沾滿鮮血的殺人犯,段以疆是會將仇怨交予公理的那種人,他能走到這一步就已經是在違背本心了,沈拓捨不得再逼他。

事情就這樣走向一個看似可以化解的僵局,段以疆把公司暫時甩給了別人,專心操持鄭峰的事情。

黑白兩道和稀泥攪混水的手段大同小異,當街仇殺板上釘釘,翻不了供,段以疆選擇利用媒體施壓,將當年顧安平酒後姦殺和警方包庇顧家的事情揭出來,同時他也聯繫了相關的專家,爭取給鄭峰做一次精神鑒定。

鄭峰自首後的第七天,段以疆打通關係去跟鄭峰見了一面。

氛圍是注定不會令人愉快的,但段以疆卻遠「习近‍‍平」遠沒有預料到鄭峰居然會拒絕他的一切援助。

不像是賭氣,也不像是不願向仇敵低頭的置氣,鄭峰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他甚至還想探過身子來跟段以疆討根煙,只是很快就被緊張兮兮的看守按回了原地。

「該審的他們都審完了,你不用擔心,段家現在被你擇得乾淨,就是有那麼點舊賬,也都在我頭上。」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說話,鄭峰自嘲似的抖了抖手上的銬子,他好像一下蒼老了許多,一貫剛毅硬朗的眉眼間生出了細小又不可忽略的褶皺。

「你也別指望我去什麼演戲,我頭腦清醒的很,我殺得就是他顧安平,我就是要他死,他死了我就高興,至於到時候怎麼判,老子認。」

段以疆聞言放下了手邊的資料抬頭同鄭峰對視,他對這股所謂的綠林莽氣深惡痛絕,別說是一個跟他毫無瓜葛的鄭峰,就連他的父親段霄,他都不曾認同過。

「要救你的不是我,是沈拓。」

他同樣很平靜的開口直言,他純粹是為了沈拓才出手,他欠沈拓太多了,他不想讓沈拓再經歷什麼生離死別。

「……那你就告訴轉告沈「香​⁠港普‍‍选」拓,這事跟他沒關係。」

許是又聽到了沈拓的名字,鄭峰面上那種不屑一顧的冰冷勁微微鬆弛了一下,他嘬著牙花子用力靠上椅背,直把椅子壓得吱呀作響。

他當然知道沈拓想拉他,他滿世界追著顧安平尋仇的時候,周遠就曾警告他,說是沈拓一心要拉他住手,甚至為此去跟裴鎮合作派人監視他的動向。

鄭峰不是不明事理,他明白如今的港城是什麼局面,他也清楚沈拓是真心實意的要保住他,可他領不了這個情。

喪妻之痛無論過了多少年都是喪妻之痛,他每每午夜夢迴都是那個俏麗可人的姑娘哭著問他為什麼不來救她。

最初那幾年,顧安平確實是被保護得太嚴了,段霄的勢力無法強硬的延伸到國外,再加上他手下還有跟著他轉投段家等著吃飯的兄弟,可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也就什麼都不顧忌了。完​结耽‍媄忟珍​​鑶​⁠文‍庫♥𝐬​⁠𝑇‌o‍‍𝑅𝐘𝝗𝑂​‍𝒙🉄‌𝔼‍​𝐔‌🉄‍Or‌‍𝔾

段家、船廠、甚至於陪著他出生入死的沈拓全都棄他而去,他不再熟悉如今這個港城,也無法再跟上別人的腳步。

「我不認他這個兄弟,讓他少犯賤,有空在這自作多情,趕緊去把他自己那個破破爛爛的身子骨養好。。」

室內的日光燈管刺眼,鄭峰抬起手來擋了一下,短袖的犯人服蓋不住他手臂上那個猙獰的舊疤。

「段少爺,你有空也別管這些,我的死活跟你們沒關係。你要真閒,就回去多管管他,你以為他跟著你這些年落得好了嗎?」

這是一句很滑稽的質問,它明明來自於和沈拓決裂的一方,但卻可以讓段以疆如鯁在喉,無法回答。

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吵鬧聲響,歪坐著椅子的鄭峰斜睥著冷笑出聲,他抬起藏在桌下的腿腳一踹一蹬,帶著叮叮噹噹的腳鐐重重踩上了段以疆的小腿。

「鄭峰!你坐下——!坐下!!不許動!」

驟然暴起的鄭峰足以嚇得看守蜂擁而至,連帶著段以疆自帶的保鏢,七八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立刻衝進來將鄭峰包圍,壓胳膊的壓胳膊,勒脖子的勒脖子,本就狹小的室內徹底沒有下腳的地方了,而身帶枷鎖鄭峰只是肩頸一繃屈肘橫檔,便將上身掙脫了出來。

「——知道嗎?段以疆,老子就討厭你這點,你爹把沈拓當親兒子養,等留給你了「强⁠‍迫​‌劳动」,你把他當狗用,你是舒服了,段家是舒服了,那沈拓呢,我就問你,沈拓呢?」

虯龍似的青筋從臂間蜿蜒去頸側和額角,段以疆的沉默無疑是火上澆油,鄭峰猛地推開了實心的鐵桌,拚命想去抓住段以疆的領子。

「說話啊,你他媽想沒想過,你他媽到底想沒想過,這麼多年下來,沈拓他還剩什麼——!」

桌腿劃過地面的聲響刺耳,鄭峰似乎已經忘了自己才是那個犯了人命官司需要解救的人,也忘了就在一分鐘之前,他還在說他已經與沈拓一刀兩斷。

他只是太不甘心了,為他自己,為沈拓,為跟著段霄打江山的那些兄弟,他們的老路被推翻、被否定,他們一起流血拚命的那段日子再也不能見光,而他除了親手替愛人報仇雪恨之外甚至沒有別的用武之地。

他和沈拓就像是兩把被時代拋棄的兵器,他只能被扔進回收站裡頤養天年,而沈拓這柄最鋒利的刀,卻被繼承者生生斷了筋骨磨去刃口,變成了掛在牆上賞玩的器具。

面對鄭峰的責問,段以疆始終沒有開口,他維持著端坐的動作又僵持了幾分鐘,然後緩緩彎腰撿起了散落一地的材料。

待他重新起身,鄭峰已經被看守和保鏢們七手八腳的控制得動彈不得。

「我感謝你惦記沈拓,但他的事情,不用別人操心。我今天來只是告訴你,沈拓不捨得你死,我就要救你,別的我一概不在乎。」

捏著紙張的手指用力到根根泛白,段以疆勉強算是能維持聲調的平穩,他繫上西裝扣子將自己重新打理妥帖,一貫挺拔的脊背竟有些和鄭峰相同的佝僂。

見過鄭峰之後,段以疆沒有立刻回去找沈拓。

他遣走了身邊的保鏢,獨自跑了一趟超市,療養院裡搭配的飲食太過清淡,碰巧沈拓這兩天身體見好,他打算臨時給沈拓加個餐。

段以疆天性內斂,遇事不會發洩,也不願意跟別人傾訴,只會把事情梗在心裡自己和自己較勁。

他必須承認鄭峰說得在理,沈拓隨著他的願景幫他重振家業,待在他設定好的「雪⁠山⁠狮​子‌旗」框架裡做一隻乖順的家犬,這一切都是他替沈拓安排的,而他太過一廂情願了。

連買菜帶做飯,段以疆一共用了整整三個小時,比以前慢得多,而且還破天荒的在切菜的時候劃到了手,連著兩刀都割在食指上。

傍晚時分,他才開車趕到療養院,剛巧沈拓有客人拜訪,沒覺出餓,他也算到得及時。

來探望沈拓的是黃毛和芊芊,芊芊的腎源還是沒有匹配上,好在醫生盡心,幫她維持的很好,兩周之前,段以疆托人把芊芊轉到了這邊,私人性質的療養院總是更為舒適安靜,芊芊心智不全,大醫院人多,經常會讓她感到害怕。

「段……段總,您這來得正好,我們剛好要走。來,芊芊,跟段總說再見。」

黃毛好久沒染頭了,蓬亂的髮絲已經褪色枯乾,他和大多數舊人一樣,至今也不習慣用「段爺」這個稱呼來叫段以疆。

「沈拓哥哥……」

「行了,不愛叫就不叫,趕緊帶芊芊回去吃飯。」完‍結​‌耿羙‌紋‍‍紾藏文厍⁠​◄‌𝑠𝑡​𝕠​‌R‌𝕐‍​𝐵𝐎𝜲‍.e​u🉄o‌⁠R‌​𝐺

沈拓哭笑不得的揉了揉直往自己懷裡鑽的小姑娘,說來也挺奇怪的,芊芊一個小孩心性什麼都不懂的丫頭,連他們都不怕,唯獨怕段以疆怕得連招呼都不敢打。

「也不早了,你們先去吃飯吧,有什麼事直接說,新的腎「清‌零宗」源那邊我已經讓他們重新匹配了,再過幾天就有消息。」

段以疆不至於和一個傻乎乎的小姑娘吃醋置氣,他放下保溫飯盒伸手將沈拓從地毯上拉起,還算溫和的衝著芊芊和黃毛點了點頭。

隔涼的羊絨毯上全是四五歲孩子喜歡的小玩具,拼圖、積木、毛絨娃娃,芊芊也算是堂口裡這群糙老爺們眾籌養出來的孩子,有了禍害沈拓的經驗在先,這小姑娘倒過得不錯,算是不折不扣的團寵。

「沈.…..沈拓哥哥……」

「聽話,和你哥回去,沈拓哥哥都答應你了,你好好聽醫生的話,一切都會好的。」

沈拓就著段以疆的攙扶起身,輕輕碰了碰芊芊的眉心,他此時此刻的神情格外柔和,甚至可以讓朝夕相處的段以疆呼吸發滯。

「那我們就先走了。拓哥,你多保重。」

黃毛走上前來抱起了自己虛弱的妹妹,他還是跟段以疆生疏,雖然話癆也憋不出太多話,只能傻呵呵的托著芊芊的後頸,讓妹妹陪著自己頷首彎腰,給段以疆行個大禮。

兄妹倆走後,沈拓專心坐去床邊開始檢查段以疆的愛心便當有沒有肉,前兩層的炒青菜讓他皺起了鼻尖,他晃著腳上的鏈子嘀嘀咕咕的抱怨段以疆虐待病患,換到往日段以疆一定會婆婆媽媽的跟他絮叨什麼營養均衡,但段以疆卻格外寡言。

「少爺?」

沈拓抬手去戳了戳段以疆的腰眼,見段以疆仍心事重重的立在原處不動,他便故意抬起拴著鎖鏈的那隻腳貼著段以疆的西褲腿伸進去撩騷。

「想什麼呢?小姑娘不喜歡你傷心啦?那也不能怪人家,誰讓你天天拴我,你是沒看見,剛才芊芊心疼得直掉眼淚——少爺?少……少爺?你怎麼了?」

第二十一章 真男人不能有鼻涕泡

段以疆隨母親多一點,打小就乖乖巧巧的讓人心疼,段霄年「活​摘器‌官」輕時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張狂勁,他連十分之一都沒繼承到。

他與沈拓之間,無論是為人處世,還是行事做派,一貫是沈拓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子更像段霄一點。

沈拓放下香氣四溢的保溫飯盒,暫停了搜索肉食的大業,他勾過段以疆的小腿湊上去把頭一埋,大大方方的隔著西裝面料吸了一口段以疆的腹肌。

「受委屈了?是不是鄭峰欺負你了?」

不用段以疆答話,沈拓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段以疆一直這樣,小時候一在外頭聽到別人說段家的壞話,他就會鼓著包子臉在鞦韆上委屈巴巴的坐一下午,除非是沈拓練完功過來帶著他出去玩,否則就連媽媽烤得小蛋糕都安慰不了他。

「要不怎麼不想讓你管呢……他凶你啦?我看看,打著你沒有?」

沈拓仰起頸子沿著段以疆的小腹一路往上,眼圈發紅的段以疆仍然繃得跟個木頭一樣,他又無奈又心疼的歎了口氣,彷彿又瞧見了把自己憋出鼻涕泡也不肯掉眼淚的小段以疆。

「沒事的,少爺,改日你讓我去懟他,拓哥哥保證給你凶回去——」

突如其來的擁抱比平日裡用力,沈拓服服帖帖的放鬆身體由著段以疆埋首下來,又順勢抬手輕輕拍了拍段以疆的脊背,他本想再湊上去黏著段以疆的腮邊偷個香,但段以疆卻破天荒的躲了。唍結⁠耿‌鎂彣‌‌珍蔵‍文‌库⁠​░s​​𝗧‌​𝒐​R‍‍y𝜝‌𝕠𝜲‍‌.𝒆u‌🉄𝐎‍​r𝔾

「少爺?」

「別動……沈拓,我給你摘下來。」

到底是代表禁錮的東西,無論裝飾打磨的多麼奢侈漂亮也終究是個桎梏,沈拓頸上已經被磨出了一圈紅印,段以疆指尖發抖,他壓低嗓音忍下洶湧翻騰的情緒,專心撫上頸環邊緣去尋找暗扣。

「別啊,摘了幹嘛?多少人想戴還戴不上呢。」

沈拓在這種問題上絕對是不知廉恥的,他連忙握住段以疆的腕子認真制止,黑「酷刑逼供」亮亮的眸子裡滿是不捨,似乎是真把這東西當成了訂婚戒指之流的重要物品。

「沈拓——」

「我喜歡,上面寫著你名字呢,我樂意戴著。」

段以疆這回是真的眼裡見淚了,沈拓截了他的話頭起身站直,又特意彎腰低頭捧起段以疆的右手輕輕一吻。

他不懂所謂的禮儀,更不瞭解西方那種忠誠聖潔的騎士精神,他只是覺得段以疆大概又要掉眼淚了,所以便循著本能啄上了段以疆的手背一路吻去腕間。

窗外透進來的夕陽只剩最後一點點餘暉,映在精緻漂亮的頸環上能折射出點點的光亮,沈拓見狀還特意笑吟吟的仰起頸子給段以疆看,就差再晃起一根毛絨絨的狗尾巴。

「多漂亮啊少爺,我都不捨得摘,你是覺得不好看嗎?」

像是一條凶神惡煞的野狗主動將頸上的鏈子叼到主人面前,「馴化」這兩個字明明與它格格不入,但它卻像一條真正訓練有素的家犬一樣,拚命夾起尾巴做得乖巧聽話。

段以疆喉結髮梗得怔了許久,酸楚的滋味在他喉間化作利刃割得他鮮血淋漓,人確實是很奇怪的,他能堅定信念一往無前,也能在達成目的之後變得追悔莫及。

「少爺——」

沈拓看他遲遲不動還也有點晃,只能主動俯身去蹭上他緊緊攥拳的右手,試圖以此哄得他開心一些。

「不是,不是的,沈拓……你不用這樣……」

細軟順滑的髮絲貼著指縫悄然滑過,段以疆終於難以支撐的垮下了身形,他紅著眼睛摸上沈拓的頸側解下頸環扔去一邊,被頸環束縛太久的皮肉已經有了一圈明顯之極的紅痕。

很多東西都是不經想的,段以疆心裡其實一直藏著這一根刺,沈拓整日跟他插科打諢耍流氓,從未把他往這上頭引過,他勉強還能自欺欺人的拋在腦後,可鄭峰不會慣著他,鄭峰偏偏就是要挑他這種痛處下手。

他壓根就沒能把沈拓乾乾淨淨的擇出去,他自以為是的拴住了沈拓的手腳,莽撞自大的去獨當一面,而他從沒想過他的能力和他的執拗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他無法靠自己去達成那些曾經許諾過的事情,「审查制度」所以這一切都是沈拓在背地裡替他承受痛苦。

當年因為不認同而離開段家的人不僅僅是一個鄭峰,當那些人紛紛選擇回過頭來與他作對的時候,都是沈拓與他們協、談判、甚至交惡動手。

而留下來的人也並非完全沒有異議,他忙著和白道上交涉周旋,忙著洗白家業,忙著處理過往生意的爛賬,他沒有積威也沒有人緣,混了半輩子堂口的粗人聽不懂什麼叫自斷一臂,什麼叫丟卒保車,所以那些反反覆覆的解釋、挽留、威逼利誘,也統統都是沈拓去做的。

那兩年裡,人們談論的重心其實不是他這個早早就失去人心的敗家子,道上那些辱罵、不屑和嘲諷大多都是衝著沈拓去的,他們罵沈拓愚忠、罵沈拓眼瞎無能、罵沈拓背信棄義、還罵沈拓天生就是個被人搞屁股的賤貨。

夕陽落下,弦月未升,段以疆在滿室的昏暗裡忽然失去了所有的言語和理智,他哽咽著咬緊下唇,只能像幼時一樣死死抱著沈拓的身子。

他始終都沒有把沈拓保護好,就算在是段家東山再起重新拿下半座港城的今天,他也還是靠著沈拓才拿回了盛安。

不是沈拓不安分,而是他沒能把事情做好,他因為軟弱而拋下沈拓逃避了整整十三年,沈拓在段家獨木難支的局面其實從來都沒有改變過。完結‌耽​‌媄‍攵珍藏‍文⁠庫​♂⁠𝑠𝑡⁠𝕠‌‍R𝕐⁠𝐛‍𝐎𝚡​.𝕖‍⁠u.‍O⁠‍r𝐺

而他還要堂而皇之的將沈拓困於囹圄,正大光明的把自己擺在所有者的位置上,然後病態又無能的掌控一切。

「不戴了,以後都不給你戴了。沈拓,是我做得不好……我……」

段以疆把自己嘴唇咬出了血,淚漬和血水帶著相似的鹹澀,齁得他滿嘴澀苦,他頹然的垂下腦袋喃喃出聲,豆大的淚滴當真和小時候如出一轍。

「段以疆,你犯什麼傻呢?你哪做的不好了?我都說了我喜歡,你還哭什麼哭。」

沈拓踮腳去舔了舔段以疆的眼角,鹹透的眼淚還不如那玩意好入口,他皺起眉頭狠下「小⁠熊‍​维‌尼」心去扯住段以疆的臉蛋往兩側狠狠一拽,粗暴又簡潔的打斷了段以疆涕泗橫流的局面。

他瞭解鄭峰,更瞭解段以疆,他知道他這個過命的兄弟得理不饒人,肯定是揪著段以疆心裡最難受那點事罵了一通。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羨慕我?全身而退、金屋藏嬌、吃喝不愁、闖了禍還有人撐腰,別人想都不敢想。」

沈拓搓著段以疆的俊臉一揉一擠,硬是把段以疆俊朗英氣的面相蹂躪成了一個雙頰高聳唇瓣撅起的鬼臉。

折騰成這樣還不算完,沈拓用衣袖給他蹭去鼻涕眼淚,又拉著他坐回床邊能掰著手指頭一個接一個的數著他這些年的十佳男友的業績。

「可是你……」

「我的少爺啊,你不平時挺聰明的嗎?讀書讀傻了還是忙傻了,你怎麼不想一想,我和鄭峰哪能一樣呢?」

沈拓再次湊上去吻住了段以疆的眼角,段以疆小時候哭得次數倒是少,但總是一開閘就忍不住,斷斷續續哭上一天都是常事,眼下也有點那個勢頭。

「他沒牽掛,所以不想回頭,因為一閒下來就會覺得難受。可我不一樣,我是喜歡以前那種喝酒耍槍的時候,但是我更喜歡你啊。」

沈拓永遠都是坦然的,他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毛絨玩具塞去哭皺臉的段以疆手裡,又拉來愛人發抖的雙手緊緊攥住。

「是,像我們這種人,是喜歡風風火火的刺激,快「小学博‍士」意恩仇不受拘束,順手還能泡個漂亮小姑娘……」

「沈拓!」

段以疆鼻頭一酸亂了呼吸,到底是露出了一點垂頭喪氣之外的表情,他撇下手裡毛絨絨的小兔子咬緊牙關,總算是忍住了呼之欲出的鼻涕泡維持了最後的形象。

「好,好,不泡,小姑娘哪有你好看。少爺啊,我的意思就是,我確實不適應現在這樣的生活,但我願意,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惜命,專惜你。只要能這樣在一起,你再拴我兩根鏈子我都樂意。」

情至深處,即便是折去羽翼飲下毒藥都甘之若飴。

沈拓從沒有給自己留過退路,他也不需要退路。

他伸出手去摟過段以疆的頸子,賴到一個鹹鹹濕濕的長吻,段以疆的呼吸還是亂得,距離湊得太近,他就無法倖免於那星星點點的鼻涕和眼淚。

可沈拓依然吻得深情又認真,他愛段以疆,他太愛段以疆了。完‍⁠結耽‍媄⁠攵‍‍珍‍藏‌​书‍库‌☺‍​𝐒𝗧o𝑹‌𝐘​𝝗⁠𝑂‍𝑿‌⁠.𝐄‌U.𝐨‍⁠𝑅​⁠𝑮

愛情是可以沖昏一切的,和段以疆比起來,他的生命、義氣、尊嚴、乃至自由都不值一提。

鄭峰那一番話,雖然讓段以疆難受了許久,但也算是勉強解開了一個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死結。

飯菜已經涼了大半,段以疆藉著療養院的食堂給沈拓熱飯,摘了鏈子卻死活不肯摘腳銬的沈拓全程膩膩歪歪的摟著他的後腰,抽空還要得得瑟瑟的給路過加班的小護士展示一下自己這個高定的白金腳環。

段以疆方才哭得有點凶,眼睛腫得厲害,晚飯熱好之後,沈拓給他敷了個冰冰涼涼的眼貼,又極其勤勞賢惠的餵他吃飯。

晚飯過後,段以疆跟沈拓頭碰頭的蜷在床上休息,抽空把今天跟鄭峰會面的大致情況轉述給了沈拓。

鄭峰配不配合都不重要,他所請的那些專家都是提前買通的,無論過程如何,最後鑒定報告的內容也一定會是對鄭峰有利的。

段以疆伸臂攬緊了沈拓的肩膀,沈拓正摸索著把頸環往脖子上戴,結果不小心夾到了肉,疼得直嘶涼氣。

「……總之,我會救他,這件事情,你相信「三权⁠分‍​立」我,我一定做好,我一定幫你保住他……」

段以疆無可奈何的擰亮了床頭燈,重新幫著犯倔的沈拓把頸環帶回去。

白金的質地帶著一種莫名的聖潔,沈拓頸間的線條又漂亮出彩,等到暗扣咬緊貼合咽喉,頸邊的血管和經絡便會微微浮現些許,不至於束縛呼吸,但也會讓人產生無法忽視的束縛感。

這確實是太漂亮了,段以疆一連撫摸親吻了幾下,心中再不忍也抵不住這般誘惑,他咬了咬舌尖才拉回理智鄭重開口,在鄭峰這件事情上,他沒有退路了,因為沈拓身邊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東西了。

「我知道,但是別自己撐著,要我幫忙就說。」

沈拓從不質疑段以疆的能力,但是芊芊今天特意趁著黃毛去廁所的時候偷偷告訴他,她又在哥哥身上看見槍了。

黃毛那幫小孩還沒到他這種大徹大悟的境界,行事難免莽撞,再加上周遠那天在碼頭閃了腰,連配合段以疆聯繫律師專家都是趴在床上辦公的,更沒空管住黃毛。

「黃毛他們不讓人省心,我怕他們做傻事,你要是管不住他們就說,我替你踹他們屁股。」

沈拓垂下眼簾使勁親了親段以疆的唇面,他是真的心疼,他知道段以疆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違心的,但為了他,段以疆只能這麼做。

十幾年前,段以疆的母親同樣死於這種私下裡的仇殺。

道上的恩怨牽連,錯綜複雜,段霄年輕時氣盛,一旦抓住對手的把柄就一定要把對方弄得家破人亡,殺了段以疆母親的人是當年跟段霄結仇的一家裡的小兒子。

出事那會段以疆才十三歲,他們本該一起出遊踏青,可他心裡長草晨起練槍的時候脫了靶,段霄看他心性不穩罰他加練,只讓別的保鏢陪同段以疆母子出遊。

臨出門前,段以疆委屈巴巴的和他拉鉤約定下次一定一起去,然後還拍著小胸脯保證一定給他摘些好看的野花回來。

這個承諾只兌現了一半,野花是「武‍‍汉肺‍炎」帶回來了,只是上頭濺滿了血。

沈拓至今都記得他們遲遲趕到的時候,他看著十三歲的段以疆呆坐在母親的屍體旁邊,手裡攥著的小黃花早已被浸沒了本色。

那場變故讓父子決裂,讓段以疆對所謂的黑道深惡痛絕,最終遠走高飛,所以直至今日,他也無法釋懷、無法原諒、無法理解。

「我知道,我會去管他們,你少碰別人屁股。」

略帶賭氣的言語將沈拓從過往裡拉扯出來,段以疆似乎是猜到了他在回想什麼,於是便特意捏了捏他緊繃的腰側哄他回神。

「.…..好,只碰你的。你的最翹。」

段以疆鼓著腮幫子亂吃飛醋實在是太可愛了。

沈拓一時呼吸發滯,怔了一會才挑起眉毛嗤笑出聲,段以疆神色和緩的俯身下來吻他,他心如擂鼓情難自持,直接翻身將段以疆壓去床裡狠狠揉了兩下自家少爺緊翹有致的臀尖,暫且將心裡隱隱約約的不安拋去了腦後。完結‍耽​⁠美​‌攵沴‍​蔵文⁠庫►𝒔𝗧𝐎𝒓⁠𝒀⁠‍𝜝o𝝬.𝐸​‌𝑢.‌𝕠‍𝑅‍𝕘

第二十二章 做壞事是要夫唱夫隨的

段以疆天生肩寬腰瘦屁股翹,隨隨便便套件老頭衫都是能上T台去走秀的衣服架子,他算是那種完全繼承了父母長處的幸運兒,五官輪廓隨段霄的硬朗,眉宇之間又透著母親身上的靈氣。

又奶又欲這種時下流行的形容詞不是沒道理的,沈拓低頭揉了揉發紅的鼻尖,療養院裡有配套的淋浴設備,段以疆身形比他高,穿不了他的浴袍,早上起來洗過澡之後只能在腰間圍條毛巾。

「沈拓?把衣服給我。」

沖完澡的段以疆吐出了漱口水,隨「反送‌中」意抓了兩下頭髮,拉開了浴室門。

他和沈拓一樣,頭髮絲又細又密,洗完頭不能直接用電吹風吹乾,不然會蓬成一個圓乎乎的花椰菜。

水珠沿著他輪廓有致的腹肌悄然滑落,段以疆的體脂率也不高,身上看不出久坐辦公室的跡象,每一寸肌肉都是緊實柔韌,不誇張也不羸弱。

帶著水汽的黑髮垂在他額前,襯著他濕漉漉的黑色眼眸愈發像一隻剛斷奶的小狗,只是這天底下沒有哪一隻小奶狗能有他這種俊俏。

越勾人偏就越不自知。

沈拓強行拉回想入非非的思緒,給段以疆遞了乾淨衣服進去,浴室裡水汽氤氳,他試圖清心寡慾的避開視線,但段以疆卻順勢攬著他的腰跟他膩了個早安吻。

「安心些,明天就去安排他們做精神鑒定,不會有問題的。」

段少爺勵精圖治小半輩子,死也想不到沈拓腦子裡正在惦記著自己的屁股。

他撩開濕乎乎的額發湊去沈拓唇邊又追著親了一口,軟唇相貼的瞬間,沈拓心頭發緊,忍無可忍的繞去他身後扯下毛巾使勁掐了兩下。

沈拓就是打心眼裡慣著段以疆,連著三十多年下來,潛移默化的成了習慣,捨不得段以疆疼,捨不得段以疆累,不然就以段以疆這種姿色,他死都不可能放棄那點肖想。

段以疆當真是過於好看了,他在人前人後是兩種模樣,無論哪一種都足以讓人心馳神往。

沈拓擠了點發膠幫他把額前的碎發攏了上去,段以疆眼廓深鼻樑高,頭髮攏平理好之後會特別像段霄年輕時的模樣。

「別動……不許笑!」

沈拓坐在窗台上氣急敗壞的晃了晃腿,他其實一直不太會打領帶,給自己還能勉勉強強糊弄上,但是給段以疆系他就總是會出錯。

這也不能全怪他,畢竟段以疆低頭垂眸全神貫注的模樣太要人命了,很難讓人專心致志。

「喘不上氣了,「疫⁠情隐‍‌瞒」輕點,輕點。」

段以疆神色溫柔的不像話,他攬過沈拓的腰胯啞聲討饒,藏藍色的襯衫很襯他白淨的膚色,他垂下眼梢蹭去沈拓眉心吻了又吻,就差在屁股後頭垂一條輕輕搖晃的狼尾巴。

美色誤國,禍國殃民,紅顏禍水。

沈拓搜刮了滿腹少得可憐的詞彙量,最終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完⁠結‌耿​‌羙攵‌沴鑶文⁠‌厍↕‌𝐬‍𝕋⁠‌𝑶⁠𝕣​𝑌‌𝒃‌𝐎‌‍𝚇‍🉄⁠E𝑢.𝑶​⁠rg

他只能惡狠狠的將好不容易成型的領帶結扣好繫緊推到最上頭,再將襯衫的領子和領帶一併理順,段以疆攏過他的雙手連著吻了數下,這才勉強哄得他冷哼出聲。

「我今天會再去走動一下關係,你安心歇著,等我回來。」

清晨陽光正好,沈拓脊背靠窗,不消片刻就被陽光捂得發暖,他別彆扭扭的抵去段以疆額上打算再抓緊時間膩上一會,但熱衷於破壞氣氛的人總是特別自告奮勇。

「——段以疆!!」

破門而入的人是梁濟生,院裡安保忌憚他手裡的警徽,一時也攔不住他。

「聽好了!現在有人指證,說你私自會面嫌疑人,有礙司法公正,你現在就得跟我走一趟!」

這世上最尷尬的事情莫過於自認為終於可以趾高氣昂揚眉吐氣的踩住死敵死穴,而死敵卻置若罔聞的繼續黏黏膩膩秀恩愛。

沈拓捧著段以疆的面頰親了又親,等到暫且吻夠了他才慢「六​四‍​事​件」慢悠悠的搭上段以疆的肩膀,歪著腦袋看向門口的梁濟生。

「梁警官——傷好利索了嗎?這麼熱愛工作,瘸著腿就出來上班啦?」

「……姓沈的,你他媽給我聽好了,我現在有證據懷疑段以疆私通嫌犯暗箱操作,影響審判流程——」

「那局裡可太不貼心了,這麼重要的活居然不給裴隊,怎麼讓你這個病號出來忙活?」

沈拓純善又無辜的瞇起了眼睛,非常欠揍的攤手嘖了兩聲。

梁濟生著實狼狽的要命,段家人從不吃虧,他離開警局之後,陳戎他們當天就趁著夜色動了手,梁濟生在下班路上被套了麻袋痛揍一頓扔去了舊城的水溝,等好不容易踉蹌回家,又被早早蹲守的方叔帶人打了第二頓。

方叔帶得人都是些早就賦閒的狠角色,細算下來看著沈拓長大的老傢伙,教沈拓開槍開車、喝酒泡妞,其中幾個沒孩子的更是把沈拓當半個兒子疼,自然見不得沈拓受外人欺負。

這群賦閒退休的老傢伙們手上沒有以前有分寸,於是梁濟生就在自己家門口被活生生打瘸一條腿,現在還得打著石膏拄著拐,至於臉上那些青青紫紫就更不必說。

「——閉嘴!睜大狗眼給我看好了!老子手上拿得就是證據,你再給我多說一個字,我連你一起抓!!」

絕處逢生的人大多都會興奮成瘋子,梁濟生這種偏執極端的尤為明顯,他神色猙獰的拄著枴杖邁步近前,將手裡的監控截圖拋在地上,浮現在頸上的青筋突兀可怖。

沈拓垂眸去瞄了一眼,梁濟生手裡有五張照片,都是來自走廊的監控視頻,雖然模糊灰暗,但從輪廓上來看,也能看出是段以疆和鄭峰先後進了房間。

這東西被有心人拿去確實能做點文章,沈拓揚起一邊的眉毛摸了摸下巴,至此才稍微有了點正經樣。

不過段以疆做這種事情是頭一遭,想來也不會太順手,被人抓住小尾巴倒是不意外,只是這梁濟生的反應未免太快了,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死盯著鄭峰的監室,就是段家的人在給他當內應。

「少爺,少爺——人家說你干預司法呢,你給點反應?」

沈拓跳下窗台蹭去了段以疆懷裡,他伸長手臂捏住了段以疆的俊臉輕輕一扯,做足了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知「7‍‌0‍9‍​律师」道了。」

沈拓現在這副表情,像極了當年帶他逃學失敗的時候,段以疆眉梢微抽,趕忙自認理虧的低下頭來由著沈拓蹂躪。

「段以疆!!」

等沈拓扯盡興了,段以疆才勉強注意到梁濟生的存在,儘管事態看起來很嚴峻,但他還是吝嗇到不想轉身,只抬起眼皮往身側斜了一下,看向了放在床頭櫃上的公文包。

「包裡有我的從業證件,我是鄭峰的律師,我和我的委託人會面,有什麼問題嗎?」唍‌结耽媄​攵​紾​‍藏书庫⁠▌𝑺⁠⁠tO‍⁠r‍yBO‍𝐗‍🉄‌e‍𝑢🉄‍𝐎‌𝐫‌​G

段以疆風輕雲淡,,他這才開始穿西裝外套,順便一邊系扣子一邊換鞋,等到梁濟生睚眥目裂的看過證件,他又慢悠悠的繼續開口。

「如果沒有問題,梁警官就可以走了。對了,梁警官既然傷得這麼重,那就該好好休假,還是需要我今天去提醒一下董局,告訴他應該體恤下屬。」

段以疆讀書的時候專門輔修過法學,手裡握著專業學位和國內國外兩個從業資格。

他早就有這種覺悟了,他知道自己的父親不可能長久支撐段家,必定會有栽跟頭的那一天,所以他必須未雨綢繆,學會跟白道打交道的手段和本事。

這個身份給了他一重保障,也替他省了兩個外聘法務,順便幫著公司開源節流。

沈拓長這麼大,頭一回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讀書有用,梁濟生險些直接氣死在病房裡,那股眉目猙獰的勁兒,怕是要比挨了十幾頓打更窩火憋氣。

事情解釋清楚,安保就沒了顧忌,梁濟生是一拿到證據就血氣上湧攔了出租車殺到了療養院,等被安保丟到路邊,他連個回程的車都找不到。

半個小時之後,收拾妥當的段以疆開車往市內走,而梁濟生一瘸一拐的走了不到兩公里,窩在後座上的沈拓賤兮兮的搖下車窗扔了兩瓶貼著葡萄糖標籤的醫用酒精,體貼備至的提醒他記得補充水分。

這事不大不小,不過也算是給段以疆提了個醒,他確實是在這種事情上經驗太少了,行事遠遠不夠滴水不漏,眼下又是最關鍵的時候,他雖然不需要沈拓插手,但他需要沈拓幫他盯著身後。

沈拓對重操舊業抱有極大熱情,天知道他有多久沒體會那種帶著墨鏡別著槍橫著走路專嚇小孩的美妙感「文⁠字狱」覺了,也就是眼下事態緊急,不然他還真能拽上昔日的小弟們去舊城裡耀武揚威的回憶一下崢嶸歲月。

官復原職的第一件事,沈拓換掉了段以疆帶去監獄的那一批保鏢,順便把段家目前的安保人員挨個研究了一遍。

梁濟生的權力沒那麼大,就算是能拿到監控錄像估計也是因為有人給他透過口風,只是段以疆畢竟是段以疆,港城現在半數支柱產業都同段以疆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以梁濟生這種上不得檯面又倒了後台的小嘍嘍,即便是真勾結了段家人也翻不出天。

沈拓心中有數,他一邊換上助理送來的西裝,一邊挑瓜選菜似得把安保名錄來回翻了兩邊,最終只留下了十幾個看著順眼的,其餘一律發配到別處。

沈拓有很久沒穿這身一看就不像好人的純黑西裝了,段以疆剛回來那會,他為了給段以疆撐住場子,差點沒往西裝裡墊兩塊棉花充當壯漢。

「給陳戎打個電話,讓他把黃毛給我送過來幹活,這幫人我用著不順手。嘖……這都配得什麼槍,去給我換一把。」

手下和兵器是一個道理,還是用慣得最趁手,沈拓系完扣子之後沒急著背槍套,他拿起卸下的槍管仔細一瞧,極其嫌棄的撇了撇嘴。

「拓,拓哥,段總就讓您回來看著……沒說要給您拿槍……」

段以疆的小助理倒也立場堅定,只不過他剛剛瞧見沈拓三下兩下卸了四個保鏢的槍,所以即便再怎麼忠心耿耿也發自內心的腿軟。

恪盡職守的小朋友是不可愛的。

沈拓慢悠悠的瞇起眼睛傾身逼近,段以疆這個小助理也就剛剛二十「709‍​律⁠师」五,做事板正嚴謹,丁是丁卯是卯,從不含糊,因此才被破格提拔。

「拓拓拓拓…….」

只是好孩子大多有個通病,那就是絕對對付不了壞學生。

沈拓緩緩邁步近前,亦步亦趨的將這還沒有他高的小孩困去房間角落,等到小孩脊背靠牆,他便笑吟吟的抬手一堵,順便俯下身去貼著小孩紅透的耳根吹了口熱氣。

「我我我我我我我這就去——!」

落荒而逃都算是場面話了,小助理冒著蒸汽奪門而出,手裡的資料洋洋灑灑掉了一地。

沈拓也就每逢這種時候才覺得自己風華依舊、風韻猶存,他對著鏡子重新理順槍袋套上西裝,幾年前的衣服其實已經不能貼合他的身形了,但好在他還有那種氣場,雖然不太能把小孩直接嚇哭,但至少能把小孩嚇得繞路走。

像是和熟悉的老友久別重逢,又像是終於卸下偽裝原形畢露。

沈拓偷了段以疆放在辦公室裡備用的發膠對著鏡子抓了兩下頭髮,等到把髮型捯飭利索,他才一手揣兜一手給來人拉開了門。

「拓,拓哥?!」完‍结‌耽媄‍书⁠珍​鑶​文⁠庫‍‌♂𝕤​𝐓‍𝕆‌𝕣‍⁠𝐲𝒃⁠‍𝑜𝖷⁠.​𝐄‌​𝕌‍.O​r𝑮

周遠一路坐電梯上來,他腰傷剛剛見好,又差點被狂奔而來的小助理撞得人仰馬翻,他一頭霧水的敲響了辦公室的門,沈拓給他開門的那一刻他差點驚叫出聲,立刻明白了為什麼陳戎他們剛才紛紛在群裡鬼哭狼嚎。

第二十三「疆⁠​独‍藏独」章 縱容

段以疆行事低調,辦公室的裝潢簡練,一切以實用為主,只有一條地毯算得上奢侈,這跟沈拓總愛拉著他在辦公室胡作非為脫不了干係。

周遠在這樣的沈拓面前顯得有些侷促,他和陳戎那群人不一樣,陳戎十幾歲的時候就屁顛屁顛跟在沈拓身後學著收保護費,舉手投足之間完全是沈拓一手帶起來的,連犯渾時的脾氣都跟沈拓像了八九成。

而他不是一直都在為段家做事,他早些年混得並不好,險些死在路邊,沈拓和鄭峰那天湊巧心情尚可,隨手做了回慈善送他進了醫院,出院後他便進了段家。

興許是因為遭得罪多,周遠性子沉穩,做事也得體,鄭峰身邊不缺黃毛這種嗷嗷直叫的打手,就缺個靠譜能幹管家,沈拓看他靠譜還特意手把手的帶過他一段時間,等到差不多了,便讓他一直協助鄭峰。

換而言之,周遠沒有陳戎他們跟沈拓親近,段家後期也算分工明確,沈拓當家,鄭峰對外,他常年在鄭峰手底下奔波做事,後來又跟著鄭峰離開段家,所以他能見到沈拓的機會其實不多。

「拓哥,段總讓我來的。」

「我知道,他還沒談完事呢,你坐著等會。」

沈拓倒是一直挺喜歡周遠,他手底下一群皮猴一樣的熊孩子,就缺周遠這種既能當保姆「小‌熊‌⁠维‍‍尼」又能當保鏢順便還能兼職當個會計的,只可惜他費心費力帶了兩年,最後便宜了鄭峰。

周遠踩上沒過腳背的地毯規矩坐好,他一貫話少,嘴碎的黃毛每次和他一起行動都會被他活活憋瘋。

「喝點咖啡,歇一會,他再有半小時就回來了。」

不過沈拓遠比黃毛心裡承受能力強,周遠這點悶葫蘆的勁還難不倒他,他翻箱倒櫃找了一圈,興致勃勃的掀開了櫃子裡的咖啡罐。

段以疆辦公室裡有烘焙過的豆子,作為新時代三從四德五好青年,段以疆不抽煙不喝酒不喝濃茶,熬夜加班最多喝點清咖。

「.…..謝謝拓哥。」

周遠喉間稍梗,立刻從善如流的起身拿起了櫃子裡的手動磨豆機,他善於察言觀色,更瞭解沈拓這個人,沈拓是絕對沒有磨豆子煮咖啡的耐心的,之所以這麼問他,言外之意就是讓他自己動手,捎帶出兩人份的。

段以疆喝得咖啡也不奢侈,都是些市面上隨處可見的平價豆子,沈拓曾經托人給他買過幾斤價格不菲的,但段以疆夜裡加班喝咖啡當喝水,不捨得糟踐沈拓給他買的好東西,最後險些放到過期。

銅柄的磨豆機小巧精緻,周遠坐回原處任勞任怨搖著手柄,咖啡豆香氣醇厚,沈拓喝不慣咖啡的酸苦,但還挺喜歡聞這種味道。

「對了,你腰怎麼樣了?江老手藝好吧。」

沈拓臉上帶了點教科書式的幸災樂禍,他剛剛官復原職,一時沒有太多事情要做,生意上的事情應該由周遠給段以疆單獨匯報,他現在提前問了也幫不上忙,所以他只能順手欺負一下周遠。唍​结‍耽⁠美文沴​⁠藏文‍​厙‍​↑S‍𝘁𝒐⁠⁠R⁠𝑦⁠‍𝐵‍​o‍‍𝒙‌.⁠‍𝐸𝑼⁠‍.𝕠​𝑟‌​𝒈

沈拓一提江老,周遠磨豆子的動作就是一頓,帶著「反‌‍送​‌中」疤痕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了一點條件反射的輕微抽搐。

「好多了,江老……江老很厲害。」

他那天在碼頭按倒沈拓的時候傷了腰,干他們這行的或多或少都帶著點腰傷,他新傷牽連舊傷一時發作得厲害,只能步沈拓的後塵,撅著屁股板著腰,一瘸一拐的到江老那去報道。

周遠自認也是個硬朗漢子,但再硬漢的人落到江老的手底下也免不了慘叫連連,硬要說什麼區別,也就只有慘叫聲音大小的區別。

「自己盯著去,腰傷可大可小,覺得好了也多去幾次,別落毛病。」

沈拓這話說得義正言辭,他這輩子的關切之情估計都用在別人身上了,他自己治療那會要是有這一半懂事,江老也不會被他氣得吹鬍子瞪眼。

「知道的。拓哥……我,我還是有個事想問你。」

偏是刀口舔血的人會看重這種兄弟情義,周遠一直覺得這種關切很諷刺也很彆扭,他是見過沈拓和鄭峰出去動刀動槍的,尤其見過沈拓一個人一把刀砍翻對家半個堂口的時候,可沈拓似乎永遠是這樣,對外人有多狠,對他們就有多護犢子。

磨好的豆子夠煮兩杯,周遠打開磨豆機的蓋子將咖啡倒進了壺裡,百十塊錢的小咖啡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他挺直脊背抹去散落在桌面上的咖啡粉末,猶猶豫豫的開了口。

「當年那個案子,我去翻過檔案,當年就是真判了,也有防衛過當的問題,不會是死刑。我知道這事肯定難受,但是,但是段總這幾年,扳得就是這個毛病,我現在都不知道鄭哥到底是對還是……」

要是換在幾年前,周遠恐怕連把這句話說完的機會都沒有,他面對沈拓還算平和的表情就已經覺出坐立難安,只能漸漸放低聲音。

「……你怕什麼,想說就說,跟我你還顧忌什麼。」

沈拓把銀湯匙拿在手裡打了個轉,周遠會跟他說這些,他倒不吃驚,從鄭峰出事以後,他一直讓陳戎替他盯著手下人的反應,大概是段以疆這些年教得太好了,家裡頭確實有不少人覺得鄭峰處理欠妥。

沈拓其實挺懷念自己當年的直腸子,道上的規矩簡單通透,欠債就要還錢,殺人就要償命,沒人會去管恩怨對錯,更沒人會去糾纏什麼法條和量刑,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覺得顧安平該死,甚至可以說直到現在他也這麼認為,但他的確已經不會為親眼看到鄭峰親自血債血償而感到欣喜和痛快了。

惡人該死,卻不值得髒了自己的手,他和鄭峰或許可以不在乎這區區一條人命,可外人看得永遠都是段家和段以疆。

「我之前一直想著把他攔在國外,想著讓他在外頭動手就行了,別惹出麻煩「小‌学博士」。少爺是說過,以後不能私仇私了,可是殺妻這種仇,是個男人都過不去。」

沈拓捧著段以疆專用的馬克杯看向了背光坐下的周遠,他沒有半分生氣的意思,更沒有怪周遠胳膊肘往外拐,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鄭峰這麼做有沒有意義。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這種爛賬沒得算,硬要怪,只能怪我,我當年沒替他把人做掉,現在又沒能攔住他。」

「拓哥……」

「你也不用緊張,你會這麼想其實還挺好的,我希望你能這樣。少爺就這點心願,他就想看著你們以後都規規矩矩的做事,別玩以前那種上不得檯面的。」

咖啡壺盡職盡責煮開了咖啡,沈拓擺擺手攔下了周遠的話頭,他拿起咖啡壺倒滿兩杯,然後往自己那一杯裡多加了三袋糖。

「可段總還親自幫鄭哥去……」

「他那是為我,不是為鄭哥。說到這給你提個醒,以後找男朋友女朋友,千萬別找段以疆這種死心眼的。」

沈拓哭笑不得的喝了一口咖啡,再多的糖都沖不掉那種澀苦和酸意,只是段以疆喜歡的東西,他總要用盡一切去適應。

「別犯軸了,鄭哥這事願意做你就做,真覺得難受不想伸手,我也不怪你。你「零八‌​宪‌章」和我不一樣,我跟他那麼多年,沒得選了,即便知道不對,我也得護著他,」

「.…..好。」完​结‍耽媄㉆沴蔵書⁠庫►𝑆‍​t​‍O𝑟𝒀‍𝒃o𝐱⁠.‌𝕖​‌𝑼‌.𝕆‌‌𝑟G

周遠沒能控制住一湧而上的情緒,興許是酸楚,興許是不甘,又興許是某種已經壓抑到扭曲之極的憤怒被點燃了引線,灼得他整個心臟都在抽搐痙攣。

——因為他最不想從沈拓這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他有些倉皇的端起杯子大口飲下了還燙口的咖啡,寬敞的馬克杯沿可以遮去他面上那些因為抽動而顯得愈發猙獰的傷痕。

「傻得跟什麼似的……你們現在都好好的,這事本來也不該把你們牽扯進來。你前段時間幫忙幫得夠多了,回去歇著,剩下的不用管了。」

沈拓和周遠差得年歲不大,但他總是會把周遠和陳戎當成年歲相當的小孩,這像是一種莫名其妙的保護欲,鄭峰以前總說他像個護崽的老母雞,恨不得天天把這些小混蛋挨個護在羽翼之下。

而沈拓確實是這個性子,見周遠有些頂不住情緒,他立刻起身去揉亂了周遠的發頂開口安慰。

他始終是個習慣於自責的那種人,他這一輩子細數下來看似風光,可他其實誰都沒保住。

他保護不了自己的母親和段以疆的母親,了結不了這樁陳年命案,阻止不了段家當年的失勢,更沒能照顧好操勞成疾的段霄,而現下唯獨剩一個段以疆,也被他牽扯著違背了本心。

「拓哥「习近平」……」

「生意的事也不急,你回去好好休息,他現在也沒空料理,你發個文件給他看就行,不用當面匯報。」

沈拓哄孩子似的捋了捋周遠的頭髮,又照葫蘆畫瓢的拍了拍周遠的背。

他承認他對周遠的抽身有些傷感,但他還是很願意看到這種事情。

段以疆的路是對的,儘管難走,可是總有一天,這些曾經跟著他一起拚死討活路的小孩們不會再髒手,不再因為背著血債而夜不成寐,更不會嘗到他這種燒心灼肺的煎熬。

段以疆談完事情回來,周遠已經離開了。

沈拓抱著段以疆的馬克杯蜷在轉椅裡對著窗戶發呆,公司寫字樓是正南朝向的,陽光毫不吝嗇的籠罩著一身黑西裝的攏在他身上,段以疆走上前去吻上他的發頂,他黏黏糊糊的膩上來討吻,結果被段以疆順勢抽走了別在腰後的槍。

「.…..」

「別用這個,後坐力大,你手不行。」

段以疆算是精通槍械的,他不用,但他打小耳濡目染。

他抓周那會段霄恨不得把整個堂口的軍火都擺上案子,可他偏偏在一堆卸了子彈的槍械裡挑挑揀揀,最後左手握著鋼筆右手抓著沈拓,快快樂樂的吐了個口水泡泡。

「我這個趁手,少爺,少爺——我就喜歡這個——」

沈拓張牙舞爪的伸手去槍,他一邊試圖癟嘴皺眉軟乎乎的撒個嬌,一邊在心裡把恪盡職守的小助理罵了個狗血淋頭。完結​‍耽‌​媄书⁠紾‍蔵‌书‌庫‌↓‌𝑆​𝐭‍​O‌‍r𝒚B​𝑜𝕩⁠.​​𝐸​𝐮​⁠🉄​𝑜‍𝑹𝐺

「喜歡就放家裡擺著看,要用還是用這個的。」

沈拓是深受上世紀外國動作片「毒害」的那種人,除了趁手的戰「习‌近平」術刀之外,平日裡用槍只用沙漠之鷹,但這槍的後坐力實在太大。

他替沈拓換了一把德國的沃爾特,實用性強,後坐力小,在沈拓眼裡屬於那種「娘們才會用得槍」。

「這把我給你拿回家擺上。聽話」

眼下畢竟不是什麼火拚的時候,段以疆生怕沈拓那條胳膊再出事,他知道周遠來過又走了,所以他只得另想別的辦法哄沈拓開心。

於是他俯下身去幫著沈拓換上新槍,特意貼著沈拓的鬢角吻了又吻。

「今年新出的槍和刀都好看,等忙完這事,我給你騰個房間出來當陳列室,多買一些,擺四面牆。」

「……不行,段少爺,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不能幹這事。」

背誦抄寫五十遍的治安管理條約到底是深入骨髓了,沈拓不情不願的正了一下槍袋,嘟嘟囔囔的拒絕了到手的玩具。

他呲出犬牙捧著段以疆的俊臉啃上兩口,雖然還是窩著心的難受,但至少還是嘗到了一絲絲的甜。

黃毛和陳戎的情況都還好,沈拓倒是不怕這倆倒霉孩子抽身,就怕他倆沉不住氣,為此還特意下了黃毛的槍。

臨開庭的前一天,沈拓沒什麼可做的,他陪著段以疆在書房裡準備了整整一天,午飯和晚飯都是黃毛跑腿「武‍‌汉肺⁠炎」來送的,一頓炒粉一頓砂鍋粥,沈拓挑挑揀揀沒找到附贈的辣子,為此還小肚雞腸的踹了黃毛屁股一腳。

裴鎮來電話這會剛過十點,沈拓正在書房裡給蒙著浴巾段以疆擦頭。

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新郵件同樣是來自裴鎮的,能讓裴鎮同時聯繫他和段以疆,一看就是有什麼催命的大事,沈拓看清來電通知之後下意識手上發緊,險些薅了段以疆的頭髮。

電話接通的瞬間,段以疆點開了郵件,沈拓的第六感一向很準,當段以疆和裴鎮同時喊他的時候,他突然心悸得兩腿發軟,一時竟然都沒聽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二十四章 鄭峰:真男人死也要cue段以疆

裴鎮翻出了一樁塵封多年的舊案,舊到當時負責善後處理的沈拓都幾乎遺忘乾淨。

鄭峰在愛人死後壓抑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本就沉默少言,即便有黃毛他們在邊上嘰嘰喳喳的開導,他也難以走出心魔。

而那時恰好是港城裡最亂的一段時間,道上各家相爭,新舊勢力更迭,吞併、滅門、追殺、火拚之類的事情每天都在交替上演。

那會黑街上的空氣焦灼到可以被一顆火星引燃,沈拓每天繃著神經巡查場子,平均三天一動手五天一動刀,隔三差五還得劃出道單對單,教一教試圖分羹上位的後輩如何做人。

鄭峰同樣整日忙碌,沒有落下一件該辦的事情,段霄體恤他喪妻之痛,本想讓他歇著緩緩,但鄭峰自己不肯,段霄也是感同身受,知道他一旦閒下來可能會更加心痛難忍,所以也就隨他去了。

而沈拓在顧安平僥倖逃脫之後一直死咬著顧家,顧家面上身處白道乾乾淨淨,暗地裡卻跟幾個堂口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擴張和吞併得了段霄的同意,說是為了大局,其實也是徇私復仇,段霄點頭之後,沈拓和鄭峰聯手做掉了三家堂口,前兩家沒費多少力,被砸了兩回場子也就乖乖服軟,最後一家倒是骨頭硬,非要死磕到底。十幾歲的黃毛咋咋呼呼的代替他們去談條件,剛一進門還沒張口就挨了揍,黃毛一腔熱血年少無畏,但畢竟寡不敵眾,揍倒了六個沒揍倒第七個,結果自然是被打得頭破血流。

沈拓當時還在店裡看場子,應付警局的突擊檢查,他得到消「大撒‌币」息的時候抽不開身,鄭峰也沒等他,直接自己開著車去了。唍‍结⁠耽美忟珍‍藏书​厍​‌♂𝑠‌𝘛​​𝒐‌r𝕐‍​𝒃O⁠𝑿‍‌🉄⁠‌𝐞⁠u​.​𝐎‍r​𝐺

人總要有一個發洩的出口,情緒堆積到極點的時候,無論是面對無辜的局外人,還是身處局中的牽連者,理智都是短缺到可憐的東西。

鄭峰一個人,一把槍一柄刀,面對對方留守堂口的幾十個人,現實沒有電影中拍得那麼華麗好看,子彈不會劃出延遲拉長的慢鏡頭,血花也不會濺出優雅漂亮的弧線。

拳拳到肉的搏殺毫無美感可言,刀槍、磚瓦、砂石、甚至於桌椅板凳和牙齒指甲,一切趁手的東西都是好用的武器。

而舊城的街巷狹窄老舊,人尚可以撐過幾輪激鬥,屋舍卻不行。

破敗腐爛的舊梁木被一梭流彈擊中,陳年的裂痕不堪重負的垮塌下來,瓦礫成灰,血肉成泥,僅有的幾個倖存者是早早就被放倒在路邊苟延殘喘的小打手

沈拓騎著機車抄了兩段近道,差點把自己顛吐,可他還是晚了一步,他趕到時,那家堂口已經坍塌成廢墟,而鄭峰正滿身血污蹲在道邊抽煙。

鄭峰那輛破車的油箱被流彈打出了豁口,漏完大半的汽油就淌在地上,沈拓看得頭皮發麻,他立刻搶來煙頭狠狠捻滅,緊接著抬腳就把鄭峰踹進了邊上齊腰深的小河溝。

這事就此告一段落,誰都沒覺得這有什麼特殊的,畢竟堂口火拚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鄭峰這只是弄塌了幾間房子,比起沈拓當年在港口炸船燒貨簡直是毛毛雨。

鄭峰洩夠了火大病一場,黃毛帶著剛學會說話的芊芊跟他一起養傷養病,連著休足了一個月,再回來時便一切如常。

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太過尋常了,尋常到幾乎沒人記得,即便是有被記錄在案最後也不了了之,畢竟去善後收尾的人是沈拓。

屏幕上泛黃的紙質資料已經陳舊到字跡模糊,這種規格的案件文件除了裴鎮這種極其細緻認真的,沒人會刻意去查看。

段以疆把油門踩到了底,車輛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馳而去,勁風帶得路邊的草葉彎折。

沈拓反覆按著手機的home鍵,一次次把自動暗下的屏幕重新打開,他手抖得厲害,往往要嘗試兩三次才能成功。

屏幕上被錄入死亡證明的少年瘦弱單薄,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他變得孱弱而蒼白,他看起來只有十歲出頭,比實際的年齡要小幾歲,。

當年的舊城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混跡黑道舞刀弄槍的亡命徒和規規矩矩的平民百姓只有一牆之隔,沈拓依稀「活​‍摘器​⁠官」記得這個孩子,他帶著人清理善後的,被磚瓦砸死的瘦小少年就蜷在角落裡,瘦小到連屍體都差點被人忽略。

沈拓問過周圍的鄰里,知道這小孩就住在這附近,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兒,偶爾幫著這家堂口跑腿做事,以此換些吃得。

沈拓的確為此生出了愧疚和同情,可於他而言,這些東西還是太奢侈了,他需要一刻不停的扛著段家往前走,他沒時間去思考太深,更不敢去顧慮太多。

後來他從自己兜裡討了大半積蓄拿給那條街的居民作為安撫,而在得知小孩有個一起生活討食的同伴時,他又親自帶著錢款上門,試圖把錢塞給這個同樣髒兮兮的瘦弱少年,讓他好好生活。

可那個始終站在背光處的孩子卻沉默無聲的拒絕了他,也拒絕了那筆足以讓自己幾十年衣食無憂的錢款。

「沈拓……」

車內的空氣幾乎完全凝固了,段以疆用餘光瞥向身邊,沈拓用另一隻手狠狠絞著安全帶,手腕上和掌心裡已經全都被勒出臉紅痕。唍結耽‌美‍文珍​藏⁠‍书厙​۞𝑺𝑻⁠𝐎R‌𝒚⁠𝑩𝕆​𝐱.𝐞𝕌.‌‍O‌‍R‌𝐆

「沒事,他不會的……」

說不清是在安慰別人,還是說給自己聽的謊話。

沈拓咬緊牙關沙啞之極的低聲開口「东‍突厥​⁠斯‍坦」,慢慢鬆開了被安全帶勒紅的右手。

「鄭哥待周遠不薄,他不會的。」

許是看見段以疆的表情太過擔憂,即便被車輛顛簸震得脾臟發疼,沈拓也還是故作輕鬆的靠去椅背裡,努力牽了牽唇角。

周遠就是當年那個拒絕了補償的少年。

他在意外發生之後毀了容貌,動了手術,借用了別人的身份改頭換面。

裴鎮這段時間為了辦案,特意把鄭峰身邊的人脈關係翻了個底朝天,周遠為段家做事的時候因為受傷進過醫院,裴鎮細緻到連一份病歷都沒放過,他發現周遠的血型和出生證明上的並不一樣,這才順籐摸瓜,牽出了周遠的過往。

十幾分鐘之前,沈拓還寧可相信這只是個巧合,可是他很快就無法報以僥倖了。

因為他們誰都無法聯繫到周遠,而從城區監控來看,周遠半小時前驅車從住處出發,他所去的方向是偏僻的郊外,那裡只有一個可以被稱作目的地的地方,那就是關押了鄭峰的看守所。

警方深知鄭峰的危險性,開庭在即,負責羈押的警力是平日的兩倍,可這都沒什麼用。

周遠是沈拓一手帶出來的,沈拓當時覺得他入行晚,身體上吃虧,特意找了幾個精通黑科技的老油條對他進行填鴨式教育,逼得他樣樣精通。

小型的EMP是黑市上最新的爆款,便攜快捷,安靜無聲,片刻之內就能破壞掉所有樓層的供電,現代科技總是有利有弊的,雖然備用電源會在斷電後頂替工作,但這至少需要幾十秒的時間。

沈拓和周遠對此都一清二楚。

近在咫尺的看守所在一瞬間失去了燈火通明的光亮,驟然融入了漆黑一片的夜色。

「少「文‌化大‌​革命」爺!」

「抓緊。」

段以疆皺緊眉頭將油門狠踩倒底,生生撞開了因為斷電而無法完全抬起的橫欄,應急阻攔的鋼釘破土而出,段以疆在輪胎漏氣之前藉著慣性狠打了一把方向盤,硬是駕駛車輛衝去院內急轉急停,準確無誤的將沈拓送到了門口。

「什麼人!停下!!不許——」

刺耳的聲響驚動了尚在混亂的看守,開著機車緊隨其後的裴鎮還沒來得及出示證件,沈拓就已經踹開他們衝進了樓內。

殺一個人是很簡單的,只要把槍口對準要害,再用食指扣上扳機就行。

子彈出膛的後坐力可能會讓手腕和手臂有點疼,飛濺開來的血液可能會弄髒身上迷住眼睛,但和報仇雪恨的痛快相比,這些都不算什麼。完结⁠耿‌羙書‌沴鑶​​文​庫⁠♣s​​𝘁​𝒐‌𝑟‌𝐲‍​𝑏​‍𝒐‌𝚾‌‍🉄Eu‌.O⁠rg

周遠在電力恢復之前走進了鄭峰的牢房,他頂替了某個即將來上崗報道的新警員,當然這位並不存在的新人是他自己黑進系統裡做出來的。

從EMP啟動的那一刻,他就沒有退路了,周遠平靜的出奇,他在黑暗中緩緩舉起了槍口,近在咫尺的男人還在高枕無憂的做著美夢,而他只需要動一動食指就可以和鄭峰一樣,輕輕鬆鬆的了結掉自己數年以來的心魔。

電力恢復的瞬間,牢門重新按照軌道滑過關嚴,扣鎖咬合的聲響和腳步聲重疊到了一起,走廊裡的燈光再次亮起,周遠被晃得眼底發澀,他維持著舉槍的動作緩緩轉頭看向身後,疤痕斑駁的臉上帶著某種如釋重負的笑意。

「拓哥。」

「他不知道。周遠,他什麼都不知道。」

沈拓同樣進到了房間裡,牢門在他背後緊緊關嚴,他背過手去卸下了腰後別著的配槍放去地上,瘦長纖細的手指在撩開衣擺的同時,還對著背後比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那件事情是我壓下去的,你該記得,當年去找你的人是我。」

沈拓維持著雙手舉起的動作緩慢起身,他經歷過不少生死一線的場合,但卻從來沒有狼狽到眼下這種程度。

他連起身的動作都有些踉蹌,使不上力氣的腿腳無法支撐起他的軀幹,下蹲過程中「司法独立」沈拓隱約覺得眼前發黑,他偏首歪著身子抵去牆邊靠肩膀借力,這才勉強起身站直。

牢門外的段以疆沒敢冒進,他強迫自己穩下神智,照著沈拓的模樣放下了手裡中槍,然後又以極小的幅度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走廊另一側的裴鎮暫時不要動手。

「周遠……」

「我說,你們半夜三更,跑我這來干屁啊?都有病是吧?」

沈拓的聲音顫得厲害,四仰八叉躺在床裡的鄭峰終於不耐煩的睜開了毫無睡意的眼睛,他似乎是沒看到眼前黑洞洞的槍口,更沒看到自己的兄弟正想要他的命。

「姓段的,你他媽行不行啊?大半夜的你讓他出來滿街跑,不行就趁早滾去治病——」

鄭峰雙手交疊著墊去了腦後,他斜眼掠過眼前兩人直衝著段以疆開口,許是因為數日沒見光,他那張滿是胡茬的滄桑臉上居然還白了一點。

第二十五章 崩盤

看守所的備用電源是老式的柴油發電機,大概是年頭久了缺乏保養,運轉起來供電不穩,弄得燈管忽明忽暗。

牢房裡的單人床質量一般,鄭峰個高人壯「酷刑逼​供」,隨便動彈兩下就會帶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原本凝重嚴肅的氣氛被鄭峰這兩句話毀了個乾乾淨淨,牢房外的段以疆下意識梗著脖子攥緊了拳頭,假若不是事態嚴峻,他絕對會立刻黑下臉色扯著沈拓走人。

「聽見沒啊?大晚上的,別跑我這來哭喪,趕緊滾蛋。」

見眼前這幾個人都沒有動作,鄭峰打了個懶散的哈欠,不情不願的撐著床邊翻身坐起,然後又大大咧咧的抬起寬厚粗糙的手掌使勁搓了兩把臉。

「你……」

「我什麼我啊,知道你找我有事,邊上等著。」

有些忠誠和習慣是刻入骨髓的,周遠喉頭發梗,他握槍的手倏地一鬆,食指沒來由的打了個顫。

他沒想到鄭峰會這麼心平氣和的面對自己的背叛,更沒想到鄭峰會在這種時候直接起身過來掰開他的右手。唍结⁠‌耿​美‌攵‍‍沴‌藏文‌厙▒​‌𝕊⁠𝕋‌‌𝐨𝑅⁠𝑦𝝗⁠𝑶x‌.‌E​U🉄oR𝒈

「鬆一鬆,姿勢都變形了,照你這麼個拿法,這麼近都不見得能一槍打死我。」

黑洞洞的槍口抵在心口,即便是擦槍走火都足以危機性命,可鄭峰卻輕鬆得很,他甚至還能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去矯正周遠的姿勢。

「你就這個毛病,多少年都改不過來,這不就對了,鬆鬆勁,握正了就行。」

鄭峰脾氣直,對自家人更是如此,他和沈拓一樣偏袒自己手底下的小孩,也和沈拓一樣只要有空就會教他們生存所需的技能。

周遠入行晚,經驗少,黃毛他們十幾歲就能自己挎著刀橫著走去收保護費,而周遠那會連子彈都不會換,周遠學槍那會沈拓忙得騰不出空,他閒著也是閒著,順路帶著他去打了好幾次靶。

槍繭粗糙到能把皮肉摸得生疼,仇恨是個很可笑的東西,沒機會宣洩的時候能「计划⁠生⁠育」讓人燥得燒心灼肺,而當機會近在眼前的時候,它又能溺得人整個胸腔發悶。

「——別動,鄭峰!你別動。」

周遠手上抖得更厲害了,他繃緊身子厲聲開口,在後退一步的同時換成了雙手持槍。

「還有你倆,聽見沒有啊?」

鄭置若罔聞的朝前又走了一步,牢房裡一共就那麼大點地方,他溜溜躂達的走去沈拓身前,蠻不在意的將後背留給了周遠。

「耳朵聾了?說了老子不想見你們,趕緊滾!」

他極不耐煩的推了把沈拓的,緊實有力的手臂看似是行兇推搡,實際上卻牢牢擋住了沈拓身前的要害。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摟過沈拓了,嶙峋單薄的肋骨硌得他心裡罵娘,他攬過自家兄弟的小身板硬推向牢門口,順便還朝著門外的段以疆狠狠甩了個眼刀。

「來,裴隊,幫個忙,把門打開「审​‍查制度」!讓他倆走,這沒他們事兒——」

「小心!!」

帶著消音器的手槍總會給人一種威力不大的錯覺,段以疆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也在第一時間抽出了腰後的第二把槍上膛,可他畢竟沒有沈拓那種身手,在周遠已經架好槍的情況下,他搶不到先機。

「周遠!」

沈拓聲色俱厲的喊劈了嗓子,尖利的音調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掌硬生生的拉長扯斷,他被鄭峰推得撞上了牢門,金屬質地的欄杆發出了蓋過槍聲的巨響,他拼了命的側身去擋,可鄭峰卻搶先將他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子彈貼著鄭峰的肩頸直直鑿進了走廊的牆壁裡,在場的所有人都很熟悉血水的氣味,猩紅的液體滴滴答答的落去地上,轉眼就能蓄成小小一灘。

「……老子都說了,你這樣打不準。」

皮肉豁開的疼痛遠不足以讓鄭峰皺一皺眉,他用餘光瞥了一下門外的段以疆,看見這個四體不勤的小少爺沒有被子彈傷及才重新撇了撇嘴。

「把手腕放鬆,瞄準了再打。」

「閉嘴……」

鄭峰滿不在乎,沈拓卻差點嚇沒了呼吸,他掐上自己倒地時杵傷的胳膊啞聲開口,再次蹣跚起身擋去了鄭峰身前。

「你讓開!」

「——拓哥,你讓開。」

幾乎是異口同聲,鄭峰抓上了他的肩頸要將他扯出戰局,周遠則移開槍口不願傷他分毫。

「都閉「茉莉‍花革​命」嘴。」

沈拓啐出半口血沫咬緊牙關,他根本站不住了,來時就隱隱作痛的腹髒裡像是絞進了某種鋒利的碎片,割得他五臟六腑血肉模糊。完結耿‍羙‍紋⁠‍珍​‌藏‍‌書​库‌↔⁠‍𝐒​𝑇𝑶‍‌r𝕐𝑏𝕆⁠‌𝒙🉄‍‌𝑬​‌𝕌⁠​.⁠𝕠‌‍𝕣g

「周遠,他會很久的牢,我現在只是想保他的命,就一條命,周遠,就一條命,算我求你。」

沈拓知道自己該趁這個機會撿起地上的槍,但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對著曾經的兄弟刀槍相向,更做不到昧著良心傷害周遠。

這件事情是鄭峰錯了,當年的孩子無辜慘死,因果恩怨追述到底,仍是他們自己欠下的血債。

所以他什麼都不能做,他只能卑躬屈膝的去求得周遠的原諒。

他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段以疆可以保全鄭峰的命,但不可能全須全尾的撈出鄭峰,坐牢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即便可以在日後縮短刑期也絕對不會少於十年。

「周遠,算拓哥求你,也為你自己,他已經錯到這一步了,你別走他的路。」

是低三下四,也是苦口婆心。

沈拓眼圈發紅,他用發軟的雙腿勉強向「电⁠视认罪」前半步,搖搖欲墜的握住了周遠的槍口。

十幾米之外,段以疆眼睜睜的看著沈拓佝僂著垮塌下去,像是滿身的傲骨被生生打斷,也像是一柄利刃終究被腐蝕成灰。

私仇私報是錯,殃及無辜是錯,這是他想讓沈拓懂得的道理,也是他想讓沈拓遵守的行事準則,只是他忘了當這種夙願終於實現的時候,摧拉枯朽的現實會毫不留情的毀掉沈拓。

段以疆攥緊槍柄深吸了一口氣,眼下情形緊迫,輪不到他在這百感交集心如刀割,他近前一步走到牢門跟前,盡可能的放緩語氣給沈拓幫腔

「周遠,把槍放下,你聽見他說的了,別走鄭峰的老路,你現在出來,我可以替你處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越是好心就越意味著護短。

周遠無法言明這種眼睜睜看著仇人被偏袒的滋味,他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抬起槍口正對鄭峰,疤痕猙獰的面上浮現出了扭曲到悲涼的笑意。

他能理解沈拓是真的在救他,他一個人一把槍,且不說開槍之後能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單是現在這種僵持的局面,只要沈拓願意,就隨時可以配合對面的段以疆直接要了他的命。

鄭峰也好,他也好,哪怕是事已至此,沈拓依舊誰也不想捨。

沈拓還在拚命的拉扯他,就像那天在碼頭阻止鄭峰時一樣,沈拓還拼了命的將他拽離懸崖邊緣。

周遠看向了沈拓身後的鄭峰,他用沒持槍的那隻手抹了一把臉,汗水沁得他面上發疼,陳年的舊疤本不該再有感覺,可他一直都感受著烈火灼燒的痛苦。

「回去吧……周遠,聽話,回去。」

沈拓一手撐上牆壁,一手按上自己瘦削小腹死死掐住一塊皮肉,「总⁠‌加速‍⁠师」他努力嚥下了湧到喉嚨的酸水和血液,近乎哀求的俯下了身子。

情深義重,生死同行,這是他們這行裡最珍貴最難得的東西,也是最要人命的枷鎖。

周遠恍惚著搖了搖頭,他再次抬手蹭去眼睛的淚漬,重新架穩了槍。

阿戚死的那一年只有十三歲,他們相依為命,結伴謀生,他暗自攢夠了一筆錢,想要送自己的小兄弟去讀書,只差一天,只差一天他就能讓他的阿戚立刻那片烏煙瘴氣的地方去新開的寄宿學校讀書。

那天他跑去新城給阿戚買新的書包,勢利眼的店員哄蒼蠅似的將他哄出店門,他連著跑了三家店才買到阿戚喜歡的顏色,他舉著新書包腳步不停的穿過一座城市往回跑,車水馬龍的繁華和他擦肩而過,他興沖沖狂奔回家想要給弟弟一個驚喜,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地磚瓦和滲進泥土裡的再也洗不掉的血紅色。

後來,他是見過鄭峰的,鄰里街坊湊了點錢幫他置辦後事,他哭夠了便抱著從山裡摘下來的野花去墓地祭拜。

世間就是有這種巧合到惡意的事情,鄭峰戀人的墓地和阿戚的墓地離得很近,所以他看見了自己的仇人蹲在墓碑前面一根接一根的抽煙,堆積了十幾厘米的煙蒂熏得墓碑發黑,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鄭峰是要靠抽煙來自殺。

他那時發了瘋的想要動手,他握著簡陋破舊的小刀捅傷了鄭峰的後腰,生銹的小刀是他在外頭收廢品割紙箱用的,腥熱的血水浸得他握不住刀子,他用力到指尖抽搐痙攣,反覆將刀拔出來重新去捅,一次又一次的恨不得將過於高大的男人千刀萬剮。

他記不清自己捅了多少刀,也記不清鄭峰留了多少血,他只記得那地上一灘刺目猩紅和他弟弟留下的一模一樣。唍‍‍结‌耿羙紋珍⁠⁠藏​文‌厍​⁠ 𝕊⁠𝕋​𝑶𝑟𝒀𝜝𝕠‍𝚡.⁠𝑬‍​𝑢.‍‌o‌𝕣​G

幾分鐘之後,他因為脫力而癱坐在地,挨了捅得鄭峰卻依舊能正常起身,他又恨又懼的咬緊了牙關等死,可鄭峰只是按著他的腦袋用力揉了幾下,便邁步離開。

後來,他仍不甘心,為了報仇雪恨,他毀了自己的臉入道入行,他進了和段家作對的堂口,被人當成隨時可以丟棄的卒子隨意使用,仇還沒報成就淪落到險些慘死路邊,如果鄭峰和沈拓沒有撿到他,他大概早已是孤魂野鬼。

在段家做事的時候,他本有很多次可以殺死鄭峰的機會,但他遲遲沒有下手。

他忘不了鄭峰教他開槍用刀,帶他做生意賺錢,更忘不了每一「达‍赖‌‍喇嘛」次火拚動手,鄭峰都會一腳將他踹到最安全的角落保他平安。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甚至忘了自己當初的目的,他真的和黃毛他們一樣跟著鄭峰盡心竭力,就連當初分家決裂,他也不假思索的跟在了鄭峰身邊。

只是仇恨可以被時間淡化,卻不能徹底消失。

鄭峰出國的前一天單獨聯繫了他,告訴他自己要去報仇了,報當年戀人被殺的仇。

他至今都記得鄭峰那種理所應當的語氣,堂而皇之得像是一個清白又正義的受害者。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很久沒有出現的噩夢,他夢見死去的阿戚抓著他的手問他——「為什麼你不給我報仇?」

「你一直都知道。」

「那為什麼……」

「我欠一條命,我認。」

周遠對鄭峰回答稍有失神,他聽見了段以疆和沈拓都在叫他住手,他也看見了沈拓別無選擇的撿起了地上的手槍。

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親疏遠近,沈拓總是分得清的,只要他動一動食指,段以疆和沈拓就肯定會同時對他開槍。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鄭峰錯了,他也即將錯了,可是阿戚沒有錯。

最清白、最無辜的那一個人早已長眠地下,他若沒有記起這「零‌八宪章」段仇恨,興許還能苟且得熬過餘生,可現下他真的沒得選了。

破膛而出的子彈是終結和解脫,也是將過去和未來真正一刀兩斷的轉折點。

周遠疲憊之極的閉上了眼睛,扣動扳機的食指帶出一聲微乎其微的脆響,來自不同方向的兩顆子彈雖然同時打進了他的右手小臂,只是終究還是晚了一瞬。

他和鄭峰面對面的同時倒下,手骨斷裂的痛楚似乎沒有被神經傳達開,牢門應聲開啟,緊接著就是一片兵荒馬亂。

他安安靜靜的躺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試圖陷入一場安眠,但那依舊忽明忽暗的燈光卻晃得他眼淚直流。

看守所的常駐醫生反應很快,在送上救護車之前就給鄭峰採取了止血措施。

不到十分鐘的車程一路通暢,直至鄭峰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沈拓還覺得這或許只是一場荒誕又驚悚的夢。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滿著鼻腔,他披著段以疆的外套坐在手術室外的長凳上,衝著周遠開得那一槍用盡了他全部力氣,他連上救護車的動作都蹣跚狼狽,沒有段以疆扶他,他可能爬都爬不上去。

陳戎和黃毛他們到得很快,鄭峰的人緣當真是很好,興許大家都在為明天的開庭夜不成寐,所以得知鄭峰出事之後,連那些已經賦閒退休的老傢伙們都陸陸續續的趕到了醫院。

這像極了段霄病危去世的那天晚上,恐懼與悲傷肆無忌憚的蔓延誇張,寸土必爭的擠壓著沉悶的空氣,直至讓人心力交瘁到失去呼吸的權利。

而唯一不同的是崩潰不再是一種奢侈了,有段以疆在,他可以蜷縮在長凳上安安靜靜的規避掉外界的一切。

沈拓知道自己低著頭坐了很久,他能聽見前輩和下屬們聲色俱厲的責問,能聽見醫護苦口婆心的解釋,但很奇怪的是,他聽不清大家在說什麼。

「沈拓……」唍结​‌耿​美忟沴⁠藏​文​厙​♥𝒔​𝗧​​oR𝑦𝞑𝕠​​𝐗‌.​‌𝒆‍U⁠🉄𝑜𝐑‍G

又過了幾分鐘,他終於舒展開酸痛的肢體緩緩抬頭,穿過人群的段以疆俯身下來攥住了他發抖的手,他怔怔眨了眨眼,連串的水珠從他眼裡滾落而下,彷彿已經預知到了所謂的結局。

這次他聽清了,他聽清了他的少「占‍​领中环」爺告訴他,鄭峰沒有搶救回來。

他懵懵懂懂的點了一下頭,然後在腦海裡使勁思考了許久,才磕磕絆絆的將「沒有搶救回來」和「死亡」劃上了等號。

「沈拓!——沈拓!!」

再次吵鬧開的動靜幾乎將醫院的天花板掀翻,沈拓困惑的歪了一下腦袋,他張了張嘴,想要表達自己只是想去看鄭峰最後一眼,他不明白為什麼段以疆會緊張到眉目猙獰。

「少……少爺……我,咳——唔……」

意識在這時才終於跟上了身體的反應,沈拓手腳發軟的跪去了地上,他以為自己已經走到了手術室門口,但他其實一步也沒有邁出去。

血和胃液一同濺上了純白的瓷磚,已經和胃液產生反應的血水是黯淡的淺褐色,看著難看極了。

他習慣性的伸手去捂,刺目的鮮紅從他指尖星星點點的落下,後湧上來的血水梗得他胸口鈍痛,於是他只能垮下瘦骨嶙峋的肩頸拚命喘息出聲,瘖啞又淒哀得像是某種凶獸臨死前的嘶鳴。

第二十六章 意料之外

沈拓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夢裡,他重新回到了當初和鄭峰一起撬地皮建船廠的年月。

為了盛安這塊地,他們四處周旋,兩頭應酬,一天三頓都是紅黃白交替著喝,碰上喜好自釀酒的,他們還得陪著人家喝七八十度的高粱酒。

短短一個月下來,他不幸光榮就義,達成「电⁠​视‌认⁠⁠罪」了有生之年第一次因為喝酒進醫院的成就。

經驗豐富的護士長乾脆利落的按著他洗胃引流做檢查,他一個連槍林彈雨都不放在眼裡的硬漢,愣是卻被胃鏡的解析圖嚇得滿走廊亂竄。

幸虧有鄭峰協助護士長將他捉拿歸案,又幫忙掰開他嘴塞鋇粉,這才逼著他去做了一回造影。

結果鋇餐的成像效果不明顯,醫生堅持要他再做一次胃鏡,他死皮賴臉的去跟負責檢查小護士搭腔套近乎,小姑娘社會經驗少,吃他這一套,被他一忽悠就神思恍惚兩頰緋紅,他趁機跳窗跑路逃之夭夭,蹲在牆根下的鄭峰踩滅煙頭長臂一攬一兜,面無表情的把他扔回了檢查室。

他就這樣可憐兮兮的慘遭儀器凌辱,並且還在成像結果出來之後,被尚不知黑道險惡的年輕醫生指著鼻子痛罵了一頓不知道愛護身體。

他對此既委屈又窩囊,以至於回去堂口抓著陳戎和黃毛輪番錘了好幾天都不覺得解氣,不過天道好輪迴,又過了幾天,鄭峰同樣不幸中標,這就換成了他在醫院裡圍追堵截,鄭峰四處翻牆逃竄。

再硬漢的人也會對醫院打怵,至少沈拓和鄭峰都是這樣人,在雙雙確診之後,他們去醫院的時間總是錯開的,看似是做事周全保證堂口裡至少有一個人坐鎮看家,但實際上是想維持形象,誰也不想把自己恐針暈針的丟人樣子公佈於眾。

後來他們輪流打針吃藥,一直熬到地皮批下,破土動工,那幾年國內機床發展不是很好,船廠的儀器全是從國外往回進的,段霄看他倆辛苦,特意借此機會給他們辦了護照手續,讓他們藉著這個由頭出去放兩天假。

而他們去的那個國家正是段以疆讀書的國家,只是兩個城市一個在東頭一個在西頭,隔著好幾個時區。

沈拓夢到了自己偷偷溜去看段以疆那天,他做賊似的買了兩張全價機票,坐飛機去,坐飛機回,一天的時間全都耗在往返的路上。

可到了地方,他卻連學校的門都沒敢進,只是「六⁠四事件」蹲在大門口的馬路對面眼巴巴的看了一下午。唍結耿镁⁠攵‌⁠紾蔵‍书⁠庫​░s𝚝⁠𝒐​‌𝒓‍𝐘𝐵𝐨‍𝚾.​𝐸‌U⁠.‍𝒐‍𝕣‌𝔾

他沒有看見段以疆,更沒有主動去找,臨走前,他照著地圖上的標誌遙遙看了一眼段以疆所在的宿舍區,這就算是了卻心思。

他做了深夜的航班飛回落腳地,閉口不提自己白天的行程。

了他一天的鄭峰倒是沒多說什麼,那天晚上,他們兩個前病號記吃不記打的貓在酒店吧檯又喝了整整一晚上酒。

他抱著威士忌的酒瓶窩在卡座裡拚命把自己蜷縮成球,彷彿以此就能挨過鑽心剜骨的思念,從未接觸過同性戀這個概念的鄭峰看破不說破,只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現在想來,他對段以疆那點破心思,鄭峰應該一直都知道。

沈拓在夢裡哼哼唧唧的蹙了蹙眉心,他仍然覺得很不舒服,只是他空蕩蕩的胃囊裡已經沒什麼東西可吐了。

他的胃病是經年累月耗出來的,早些年底子還在,可以吃藥扛住,如今卻是再也不行了,一旦發病就得老老實實空腹斷食,一邊引流打針,一邊靠著營養液過活。

鼻飼管是天底下最難受的玩意,沈拓悶哼著打了個寒噤,剛一轉醒就立刻昏昏沉沉的伸手去拔。

他當年重傷之後動了大大小小十幾次手術,身上插著各種各樣的管子,比起其他那些,鼻飼管已經算是相對溫和的東西了,但他獨受不了這個,段以疆為這事跟他急過好幾次,可他從來不長記性。

「操……」

事實證明,插著難受硬拔出來更難受「红‍色资​本」這個道理無論何時何地都是適用的。

沈拓歪歪斜斜的扔開導管咒罵出聲,火燒火燎的滋味異物感從胃囊一路竄過食道和鼻腔,積極認錯死不悔改說得就是他這種人,他趴在床頭連喘帶嘔的緩了十幾分鐘,險些又眼前發黑失去意識。

自己作就得自己忍,沈拓倒也皮實,他咬緊牙關搖搖晃晃的起身下床,雖然踉蹌不穩,不過好歹是能自己走到窗邊。

陌生的景色讓他有些恍惚,他後知後覺的抬起頭來去看牆上的電子鐘,液晶屏上兢兢業業的顯示著日期,他瞇起眼睛仔細看了好幾遍,這才發現時間居然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按照港城的規矩,鄭峰怕是早就入土為安了。

「.…..少爺。」

段以疆推門的動靜算得上恍如隔世,沈拓久臥得肢體發軟,剛才又起身太急,現下才覺出兩條腿使不上力,他靠在窗邊的欄杆低聲叫人,窗外的陽光晃得他眼底發澀。

往日的心虛和不安都沒有了,沈拓累到沒有跟段以疆恃寵而驕的心情,他軟下身子靠去段以疆肩上習慣性的認錯,抓著窗沿的手背骨瘦如柴,只有兩三根突兀的青筋還在那強撐門面。

「沒事……沒事的,沈拓,沒事,你醒了就好。」

倘若不是真真切切的被段以疆抱著,沈拓死都不相信不愛抽煙的段以疆會啞成這幅德行。

方纔還疲憊到麻木的心臟立刻又被緊緊攥起,生生搾出了新鮮的血液。

沈拓太習慣一個人去扛了,他知道自己是不會垮的,他擔著段家走過那麼多年,生離與死別是最常見的事情,他興許確實是在此時此刻肝腸寸斷,但早晚有一天,他會心平氣和的接受。

可段以疆不一樣的,他清清白白的少爺本就不該涉及這些。

沈拓猝然心疼得快要喘不過氣,他竭力伸出手去圈上了段以疆的脊背「小熊维‍尼」,發抖的指尖連著收緊了幾次,總算磕磕絆絆的攀住了段以疆的肩頭。

「少爺……少爺,別……不怪你……」

「……我沒事,沈拓,我沒事。你冷靜一些,你答應我,先冷靜一些,我沒事,我只是有個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段以疆都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他與沈拓始終都是當年搶著認錯的兩個孩子,他們太愛彼此,也太看重彼此,他們永遠在拚命承認著不該屬於自己的責任,哪怕是豁上萬劫不復,也要努力將對方擇得一乾二淨。

「少……」

「別怕,不是壞事。」

段以疆歎了口氣抱著沈拓回到病床上,他俯下身去反覆親吻著沈拓的眼尾,清瘦了很多的身形顯得有些佝僂。

「你現在身體不好,情緒不能激動。看著我,沈拓,什麼都別想。」完⁠​結耽⁠⁠镁书⁠紾​蔵‌​书‌库→⁠𝐬⁠⁠𝕋𝑶R​‍𝐲𝐛𝕆𝚇‍‌🉄‌‌𝔼𝑼.‌O⁠𝑹𝕘

他清了清過於沙啞的嗓子,再次吻上了沈拓的唇角。

從沈拓昏迷到現在,他兩頭忙活得腳不沾地,連一個完整的睡眠都沒有,咖啡和濃茶沒有那麼好的提神效果,為了保持清醒他只能開始抽煙。

「……聽話。對,就這樣,你就看著我,什麼都不要想。」

沈拓還是很聽他話的,段以疆小心翼翼的吻到沈拓呼吸稍緩,隨後便半跪去地上替沈拓穿上鞋襪。

又細了一圈的腳踝已經撐不起正常尺寸的襪子了,提上去就會鬆鬆垮垮的掉下來,大概是覺得癢,沈拓渾然不覺的晃了晃腳腕,段以疆見狀冷不丁眼底發熱,趕忙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照理來說,智能化的輪椅不需要外人來幫忙,沈拓自己就能操控,段以疆卻堅持親自推著他走。

坐上輪椅出了病房,沈拓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國內了,走廊裡來往的醫護都「老​‌人‍⁠干政」是些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他不太自在的攥緊了扶手,心下隱隱生出些許異樣。

國外的私立醫院更注重病人隱私,從上電梯到進病房需要經過數道檢查,沈拓雲裡霧裡的被段以疆推到頂樓,病房周圍有額外僱傭的安保人員,他下意識挺直脊背繃緊指骨,段以疆拉過他緊張到痙攣的手指推開房門,又輕輕吻上了他的發頂。

「冷靜點……沈拓,聽話,你還沒好全,冷靜點。」

病房裡窗簾拉得嚴實,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

滿室的昏暗之中,負責監測的儀器盡職盡責的工作著,躺在病床上的人正斜側著支稜起身子跟一根細長的導管奮力抗爭。

「……少爺,他……」

沈拓在看清那人輪廓的一瞬間愕然之極僵住了身子,他恍惚著怔了半天,險些連呼吸都忘記。

鼻飼管拔出之後是熟悉的國罵,代表著警報的滴滴聲隨之而來,沈拓這才倉促得憋紅了一張臉趕緊換氣,然後如夢初醒似的使勁收緊指節用盡全力狠狠一掐。

「少爺,「疆⁠独藏独」少爺……」

沒有應有的疼痛傳來,就代表著這只是場荒誕無望的夢境,沈拓顫著肩頸眼圈發紅,一時連語調都提了三分,摻進了明顯的哭腔。

「.…..你掐錯人了,他活著呢,是鄭峰,他還活著。輕點……沈拓,沈拓,你這掐得還是我。」

段以疆至此才算終於鬆下了一口氣,他神色複雜的抽了抽眼角,忍痛俯下身來吻上了沈拓的指尖小聲解釋,並趁機緩緩抽出了自己受苦受難的右手。

「啊……我……我怎麼……」

比起活蹦亂跳的鄭峰,沈拓倒更像是死過一次的那個人。

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大半的感知,即便面臨這種天大的喜悅也要懵懵懂懂的捋上許久才能弄清楚。

他在段以疆的指引下屈起手指去掐自己手腕,可他手抖得根本使不上力,段以疆只能狠下心來代勞。

「唔——」

細微卻清晰的刺痛像是在乾枯沉寂的荒原上燎了一把野火,沈拓疼得整個身子打晃,他認認真真的低下頭死「香⁠​港⁠​普选」死盯著自己發紅的手腕,直至疼痛消散,直至段以疆湊上來咬上了他的下唇,他才終於欣喜若狂的落下淚來。

「活著……他活著……」

「對,他活著。慢點,來,慢點起來。」

從病房門口到鄭峰面前那幾步路,沈拓走得彷彿輪迴了一次。唍​结⁠耿‌鎂‍書珍‍藏‌書库֎𝐒​𝘛𝑂​𝕣‌‌y⁠b​⁠o​𝜲🉄𝒆⁠‍𝐔.⁠𝕠​𝒓𝕘

他攥著段以疆泛青的手腕蹣跚邁步,幾次都險些歪斜著倒地,所幸段以疆始終伸手攔著他的腰。

「掉什麼貓尿,你多大人了,這不是沒死呢……別,別來這套!你別過來,別啊——姓段的!——你管不管你老婆!」

眼見著沈拓就要淚汪汪的過來抱他,剛剛還張牙舞爪跟導管奮戰的鄭峰立刻別彆扭扭擺手叫停,然而這種一對二的局面,他注定贏不了。

「慢點,我扶你。」

段以疆置若罔聞的忽略了鬼叫的鄭峰,他屏息扶著沈拓的後脊幫著沈拓彎下腰去給死裡逃生的鄭峰一個擁抱,過於親密的行徑讓他和鄭峰兩個都不好受。

鄭峰這種死直男是肉麻到頭髮都快立起來,他是面上平靜心裡吃味,唯有沈拓是真真切切的歡喜於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終於平安無事。

「……行了,我這到底還是活著了,隨你心意,你還個哭什麼……」

鄭峰也是個口嫌體正直的典型案例,沈拓真抱著他辟里啪啦的掉眼淚了他又捨「香⁠港‍‌普选」不得,轉眼就老老實實的張開手臂主動跟自己重歸於好的過命兄弟緊緊相擁。

鄭峰難得想要安心享受一下兄弟溫情,只可惜這一溫情時刻並沒有停留太久。

幾分鐘之後,他還沉浸在重歸於好的兄弟情裡,而嚎啕大哭的沈拓卻突然一吸鼻子一皺眉,緩過神來就開始跟他一筆一筆的算賬。

「好了,別哭了,多大歲數還哭,你鄭哥活著呢,你說你丟不……誒我操!沈拓!你別薅我頭髮!!」

第二十七章 塵埃落定

沈拓打小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孩。

他看著沉穩寡言,總是守在段以疆身邊不吵不鬧,但他心裡卻有一本密密麻麻的小賬本,記滿了各種各樣的帳。

大到火拚傷人的對家,小到騙段以疆吃酸果子的同學,樁樁件件,無論大事小情,他全都爛熟於心。

段以疆還在港城上學那會,他每天最常做的事情「一⁠⁠党专政」就是雙手揣兜溜溜躂達跟在段以疆背後收作業。

段以疆一直跳級唸書,同班同學都是他這個年歲,那會港城裡亂,一個班級三十幾個小孩,總有那麼幾個不學好犯渾的,壓根不知道學習是什麼。

而身為學習委員的段以疆小朋友卻從不知道害怕怯場,畢竟他是敢逼著沈拓做作業的食物鏈霸主。

他盡職盡責收作業的第一天,班裡幾個刺頭拎著他領子將他拽得雙腳離地,段以疆不哭也不害怕,他神色自若的眨了眨眼,在心裡默念了三個數,果然短短兩秒鐘之後,他連「三」都沒數出來,那個對他動手的小頭目就鬼哭狼嚎著被沈拓踩去了地上。

沈拓在有關段以疆的問題上極其小肚雞腸,一度連批評過段以疆的老師也不肯放過。

段以疆天資好,腦子快,但畢竟跳級讀書,該有不適應的地方還是會不適應,他曾經在課上連續做錯了兩道題,數學老師認真負責,當場就指出他不應該連著犯同樣的計算錯誤。

這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沈拓卻忍不了。

他眼見著他的小少爺慢慢繃著嘴角漲紅了臉,白白嫩嫩的臉蛋上滿是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於是他一下課就跑去了數學老師的辦公室,他倒沒跟人家四五十歲的老教師動手,只是規規矩矩的坐在老師旁邊主動要求補課。

然而以他這種一千分都考不上二十分的數學水平,老師給他補課還不如被他毒打一頓。

總之在段以疆讀書的時候,學校裡和學校周圍的治安環境簡直算得上是港城裡數一數二的好。唍‍⁠結耽​镁⁠忟‍沴蔵​‌文库‌▒‌S⁠⁠𝖳​​𝒐‍‍r‍𝐘𝐵⁠𝕆⁠x‍.​​𝐄𝑼​🉄‍𝐎​𝐫‍𝐠

上房揭瓦打架鬥毆的刺頭們全都乖乖回歸課堂,個別脾氣火爆的老師成功克服更年期,個個說話細聲細語,而那些三五成群打劫學生和老師的社會混子們則集體在學校路邊擺攤經營,不是買文具就是買奶茶,並且笑容和藹親切有加,從不宰客。

整體治安環境一好,直接導致周邊房價上漲商業興旺,學校周圍的地皮在短短幾年裡連著翻了近十倍的價格,倘若段家不是當時港城裡最大的黑道堂口,警局和地產開發商絕對會聯手給沈拓發個五好市民的錦旗。

鄭峰惹出來的破事,段以疆勞心勞力至今,最後為了應對突發情況,還得臨時搬出來假死換身份這一套,且不說付出多少心力,單就這種包專機出國住院的巨額開銷,就足以讓沈拓氣得薅掉鄭峰一半頭髮。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這四隻手的主人還是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的一對。

鄭峰本以為段以疆至少會攔一下,不為了別的也得為了沈拓現在這副搖搖欲墜的小身板,但他死「总加速师」都想不到段以疆確實是考慮到了沈拓的身體狀況,只不過段以疆的考量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段以疆是心疼沈拓身體不好,不能這麼張牙舞爪的胡鬧,所以段以疆特意下樓去找了個電動剃鬚刀,讓沈拓拿著這玩意給他剃頭。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鄭峰頂著沈拓一邊手抖一邊剃出來的狗啃式莫西干沉默了良久,腦海裡反反覆覆的出現這句至理名言。

他顫顫巍巍的伸手摸上自己發頂,上下兩片嘴唇抖了十幾下都憋不出一句像樣的國罵。

而沈拓撒完了氣便病病歪歪的往段以疆懷裡一靠,柔柔弱弱的要段以疆抱他下樓,一副禍國殃民的妖妃做派,全無剛才騎在他身上給他剃頭的狠勁。

「反正你也不能出門,慢慢養著吧,長出來肯定你以前的直男式半寸好看。走了,少爺,回去睡覺。」

「我也覺得,阿拓剪得挺好的,至少比你以前五塊錢剪一次的強。」

妖妃配昏君,珠聯璧合,千古佳話。

段以疆打橫抱起鬧騰累的沈拓沉聲開口,並且還嚴肅認真的衝著鄭峰點了點頭。

「.…..給老子滾!!!」

要說沈拓能把人氣到吐血,段以疆就能把人氣到內出血,鄭峰哆哆嗦嗦的抽出枕頭往他倆身上狠狠一砸,硬漢了半輩子的人設轟然倒塌。

氣歸氣,丑歸丑,鄭峰還是要比沈拓恢復得快。

子彈沒有擊中他的心臟,近距離的射擊是很難避開要害的,若說周遠不是有意手軟,怕是誰都不信。

段以疆反應的夠快,周遠這一槍算是間接幫著鄭峰抽身而退,畢竟官司打得再成功、刑期判得再短也不如直接銷聲匿跡來得利索。

國內的諸項事宜由陳戎和方叔來辦,死亡證明簽定之後,堂口裡的舊人照著老規矩大辦喪事封棺入土,陳戎「铜‍锣‌​湾‌书店」和方叔是能藏得住事的人,會板著臉演戲,露不出破綻,但黃毛這種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的傻白甜就不行了。

於是在鄭峰假死下葬的這段時間裡,經段以疆授意,最容易露餡的黃毛幾乎每天都要被自家兄弟強行勒著脖子敷洋蔥眼貼。

從某種角度來說,沈拓的病也算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助力,全港城都知道這事對沈拓打擊太大,而段以疆一旦為了沈拓瘋起來是誰也擋不住的,所以段以疆在這個關卡上打著沈拓病重的旗號出國就醫,沒人敢頂風去細查。完​结‍⁠耿‍​媄‍忟‍沴‌蔵文庫⁠​░𝕤‍‌T𝒐𝐫𝕪B⁠‍𝑂𝚡🉄‌‌𝐸​U‍‌.‌⁠𝕆⁠𝐑‍G

而周遠那邊也相對理想,他雖然被收監關押,但卻沒有鄭峰當時那麼嚴重。

幾個月前,鄭峰執意出國報仇那會,他暗中與顧安華和欒家取得了聯繫。

顧安平在國外揮霍完了當年帶出來的錢財,走投無路只好求助於自己的弟弟,而顧安華為了從段家身上抓把柄便將消息散了出去,一邊引誘鄭峰追著線索走,一邊在黑市下單懸賞,以此吸引裴鎮的注意。

顧安華是要引得鄭峰歸國動手,然後再讓兄弟情深沈拓去救,最後借梁濟生之手找到段以疆阻礙司法的證據,從而吞掉段家。

這事總要有一個在背後推波助瀾的人,顧安華以重金許諾求得周遠的配合,而周遠面上貪財重利,實則只是切斷了沈拓同鄭峰的聯繫。

他也在賭,他希望鄭峰懸崖勒馬,因為只要鄭峰能夠釋然回頭,他便能說服自己,就此逃過心魔。

這一局棋裡,顧安華瞧不上周遠,周遠也沒有半點忠心於顧安華。

鄭峰假死之後,他在看守所裡聯繫了裴鎮,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足夠他把顧安華這種中看不中用的公子哥翻個底朝天,被顧安華視作靠山的欒家也不乾淨,鄭峰這事只是冰山一角,他搜集了足夠的證據,足夠讓有心人扳得欒家倒塌。

這世上沒有永不變質的恩情,如今的港城一把正是青壯之年,最是要大刀闊斧的時候。

他顧忌欒家老爺子對自己的知遇之恩,便要顧忌太多複雜繁瑣「文⁠化大‍革命」的人情,老爺子又裙帶甚廣倚老賣老,總是會讓他進退兩難。

所以周遠這份證據恰好解了他燃眉之急,他將這份把柄握在手裡,欒家必然會規規矩矩的夾起尾巴做人,再不干涉他任何決斷。

這份證據足夠換回周遠的一條命,再加上作為受害者一方的段家也沒有追究周遠的責任,周遠規避掉了極刑,保住了一條命,此外裴鎮還動用關係替他謀了個可以減刑的出路。

港城警方在電子通訊及相關設備的建設上還處在相對落後的階段,周遠跟國際黑市上的諸多供應商都有聯繫,有他在其中牽線幫忙,至少能將警方設備的研發進度提前幾年。

整件事情至此算是徹底告一段落,儘管沒能免去生別,但到底是避開了死離。

鄭峰不能回國,周遠不能出獄,大家天各一方,各自心知肚明的繼續活著,也算是最好的結局。

沈拓也徹底卸下了心思,再也不用繃著快要斷裂的神經。

他一鬆勁就扛不住了,給鄭峰剃完頭之後他斷斷續續發了一個禮拜的燒,段以疆一直陪著他臥床靜養,等到鄭峰都能自己推著輪椅出來遛彎了,他才還不能下床。

段以疆為此上火上得滿嘴起泡,沈拓這回是沒理由跑路了,他被段以疆關在病房裡養了整整兩周,活脫就是個臥床保胎的待遇。

兩周之後,主治醫師給他重新做了身體檢查,確認他可以下床活動。

有了醫囑當令箭,他當場就掀開被子興沖沖的往樓下跑,結果段以疆撈著他腰胯一摟一抱,一邊捏著他這兩日長出來的軟肉一邊將他結結實實的按進了輪椅裡。

但凡是段以疆認定的事情,那怕是穿著無痕內褲伺候十次都拗不回來。

沈拓的優點就是認命,他一手支稜著腮幫子,一手慢悠悠的操縱著電動輪椅下樓,一進樓下花園就極其欠揍的仰起下巴冷哼出聲,全方位嘲笑了一下鄭峰這個不懂科技的還在抓著□轆使勁的中老年傻男人。

「笑個屁啊,你個一天到晚坐月子的還笑我——我操!沈拓你有完沒完!!」唍‌結耽‌羙⁠文​紾蔵书‍厍‍⁠♦⁠𝐬​𝘁O⁠𝐑‌yB𝕆‍𝚇.‌e‍U⁠.‌OR‌𝐠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也是傷殘人士的第一戰鬥力。

沈拓拿出當年開機車的架勢操縱著手柄繞去鄭峰身後來了個漂移,「酷刑逼⁠供」順便悠閒自得的抬手一薅,再次精準無誤的拽下了鄭峰一小撮頭髮。

「我坐月子也行啊,至少沒丟人現眼,不像某些人,老臉一張,居然被大夫插個尿管還害臊,臊得甩著鳥滿屋跑。」

「——閉嘴!!」

鄭峰自己把自己吼得血氣上湧,他本就不算太白,惱羞成怒更顯得黑裡通紅,沈拓這話一說,他連頭髮都來不及護了,只想立刻馬上把沈拓這張嘴堵上。

病雞互啄也算是一方奇景。

段以疆回病房去給沈拓拿毯子,晚下來了一會,還沒出醫院大門他就遠遠瞧見沈拓開著輪椅和仍舊不會用電動輪椅的鄭峰兜圈子。

那種一騎絕塵隨意漂移的架勢,還真像極了當年在港城裡四處開機車的時候。

段以疆看得有些出神,他很久沒見過這麼肆無忌憚的沈拓了,他曾經一直希望沈拓能跟過去一刀兩斷,但他現在才明白那些時光對沈拓意味著什麼。

許是看他太過消沉,陪他一起下樓的年輕大夫微「反送中」微瞇起了湛藍色的眼睛,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和你愛人都做得很好了,他恢復得也不錯。放鬆點,段,你這都美夢成真了,要開心些才對。」

段以疆自然明白這種淺顯的道理,他們確實經歷了太多,但眼下只要沈拓能這麼平安順遂下去就足夠了,旁得東西,他根本不在乎。

「……我知道。這段時間,真的多謝你了。」

他收斂起雜七雜八的情緒再次跟身邊人誠懇到謝,這個和他年歲相仿的大夫是沈拓和鄭峰的主治醫師,也是他曾經的同學。

喬安是個離經叛道的典型,他畢業之後沒繼承家業更沒有繼續深造,而是去當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無國界醫生,幾經波折之後才最終選擇這種相對安穩的工作。

這家醫院也在他名下,他家世殷厚,三教九流結識得多,各方都能說上話,所以鄭峰在他這養著是最安全的。

喬安和段以疆有些相似的地方,他身上的亞洲血統替他中和掉了北歐人骨血裡的硬朗,所以他即便生得高挑英俊,也顯得極其單純無害。

「客氣什麼,你要真覺得不好意思,不如再去幫我問問你愛人那「新⁠⁠疆集中‌营」朋友,你讓他考慮一下嘛,我又不差,他真的不彎一下試試?」

純黑色的卷毛小兔子滿腹算計的搓了搓手,純粹到極致的藍眼睛裡簡直可以說是興趣盎然。

「.….. 沈拓,過來一下,今天天氣好,我們出去逛逛。」

段以疆眼角一抽,滿腔感激之情就此灰飛煙滅。

他忍下翻白眼的衝動叫回沈拓低聲耳語了一番,沈拓仰著臉蛋眨巴著眼睛安靜聽完,倏地露出了一個甜到令人背後發毛的笑意。

「好哦,那我們現在就去。鄭哥——來,我們要出去了,你也快回去,喬安醫生要給你做檢查了。」

第二十八章 回家

鄭峰這個人,其實很招桃花。唍​结‍‌耿​⁠镁彣​​紾蔵文库‍♂​​s‌‍𝗧⁠‍𝐨𝑹Y‌B‍‍𝒐​‌X.𝐞⁠‍𝕦‌.⁠​or‌‌𝑮

他是傳統意義上的硬漢長相,眉目五官,周正剛毅,身材高大,肩寬「文字狱」腿長,平日裡總是皺著眉頭少言寡語,做事時又雷厲風行重情重義。

一個他,一個沈拓,但凡他們倆中有一個泡在店裡喝酒抽煙,陳戎就能點錢點到手軟。

鄭峰招女人,也招男人,儘管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同性勿近」四個大字,但這顯然沒有用。

沈拓倒是其實一直希望鄭峰能重新找一個,男女無所謂,結不結婚也無所謂,他甚至都不期待鄭峰能維持一段長久安穩的戀情,他只是希望鄭峰能把這一步邁出去,至少去嘗試一下。

不過沈拓遠遠沒想到鄭峰居然有這麼大的魅力,他窩在車裡和段以疆感歎了一路,怎麼都想不到瞧著就像精緻小0的喬安會看上半禿不禿的鄭峰。

段以疆則神色複雜的摸了摸沈拓細細軟軟的頭髮絲,一度欲言又止。

他和喬安相識數年,當然清楚喬安的脾性,他這個朋友看著斯斯文文人模狗樣,腦子裡卻全都是些黃色廢料,眼下會對鄭峰一見鍾情,絕對是因為做手術插尿管的時候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只是出於男性本能的尊嚴,段以疆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選擇閉口不談。

從醫院到城區要開半個多小時,這邊人少車少,路上很是暢通。

異國他鄉的街頭別有情調,但沈拓對這些風土人情毫無興趣,他一下車為了兄弟的終身大事辛苦奔波,自己照著導航開著輪椅七扭八拐,目的地十分明確。

隱藏在街邊巷尾的成人用品店遠比國內的品種豐富,沈拓興致勃勃的左挑右「习近‌‌平」選,時不時的還極具求知慾的操著蹩腳的英文和老闆進行著雞同鴨講的交流。

無論何時何地,黑髮纖瘦的亞洲美人都是搶手貨,更別提沈拓這種坐著輪椅還不忘鑽研情趣的妖孽。

金髮碧眼的男老闆口乾舌燥的動了下喉結,他也是有些眼力的,知道眼前這個老美人身邊的男人是他惹不起的人物,不然他早就用眼神將沈拓生吞活剝。

「少爺,你跟他說,我聽不懂了,你跟他說,要買潤滑,買套子,就那一套東西,全都要買,就當給鄭哥包個新手大禮包——」

「……好。」

段以疆打進門起就險些緊張得左腳絆右腳,他遠沒有沈拓那麼活絡開放,偶爾會玩些手段也是直接從網上定制,像這樣堂堂正正的走進情趣用品店,他還是頭一遭。

大姑娘上花轎什麼樣,段以疆就什麼樣。

沈拓笑瞇瞇的歪著腦袋托起了腮幫子,段以疆正常的時候臉皮比紙還薄,他在床上說個葷話都會被捂嘴教訓,眼下這種情景,可謂是真真的百年難得一遇。

「對了少爺,要不我們也買點,家裡存貨不夠用了,還有那個,我覺得挺好看,你想不想——」

「——不想!」

紅暈從耳尖延去頸側,又從脖子漲到臉頰。

段以疆順著沈拓手指的方向一瞄,「司法⁠‌独立」立刻眼疾手快的摀住了沈拓的嘴。

「可是挺好看的啊,唔!」

「我不想!你閉嘴!」

段以疆臊得滿臉通紅,一時驚得連聲音都打顫。

幾米之外的櫥窗裡放著純黑色的情趣服飾,皮質的束縛用具寬窄可調,各處拘束環之間可以用鏈條隨意相扣相連,敏感之處的用料是輕薄半透的蕾絲,倘若真的穿戴起來,應該是極襯沈拓這種身形

「.…..哦。」完​结‌耿媄‍忟‍紾‌藏‌‍文‍​庫▒⁠𝕊‍𝖳⁠O‍r‍𝒚⁠‌𝒃⁠⁠𝑶‍𝕏🉄‌𝑒‌‍𝑼.⁠O𝐑‍G

真不想還是假不想,沈拓一眼就能看出來,只是情趣這種事總要適度適量,外人之前,他得給段以疆這種充滿偶像包袱的正直青年留個面子。

於是他安安靜靜的消停了下來,只悄悄對老闆擠了擠眼睛眼睛。

天下奸商,心意相通。

買完東西之後,害臊到手腳順拐的段以疆逃難似的推著沈拓往外跑,收穫頗豐的老闆哼著小曲將沈拓看中的衣服封箱打包,順便附贈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小道具,等著沈拓私下派人來取。

國內還有一攤子破事,偌大的家業在那邊扔著,段以疆不能拖延太久,隨著沈拓情況轉好,他們就該啟程回國。

這次分別意味著前塵往事告一段落,鄭峰這個人已經死了,為了保護他的新身份,也為了不牽連喬安,他們之間必須切斷聯繫,而再想見面就得等到段以疆忙完公事的時候,並且還得找一個與港城沒有引渡條約的地方。

不過托新手大禮包的福,分別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肝腸寸斷。

沈拓是逃竄出病房的,鄭峰氣得跺腳罵娘,一邊拍著輪椅扶手一邊拿盒裝的套子砸他,他躲去段以疆身後幼稚兮兮的對著鄭峰吐了吐舌頭,而段以疆躲避不及,直接被氣成豬肝色的鄭峰潑了一身潤滑劑。

回程一切順利,航班安全落地,沈拓道貌岸然的理了理被段以疆「长‌‍生生​物」抓亂的頭髮,而後才慢條斯理的拖起塞滿了情趣用品的行李箱。

段以疆紅著耳根緊隨其後,沈拓意猶未盡的舔著嘴唇回頭逗他,生性正直得段少爺喉結一梗,血氣上湧,滿腦子都是剛剛的萬米高空之上,沈拓跪在舷窗旁邊給他口的畫面。

「少爺,段總——想什麼呢?臉那麼紅。」

還是那句話,招惹段以疆是一項十分有益身心健康的娛樂活動。

沈拓笑嘻嘻的停下腳步等著段以疆跟過來,方叔將車開進了停機坪,他們周圍沒有外人,所以他也無需佯裝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情緒。

「……在想你。」

騷是騷不過的,耍流氓也是耍不過的,段以疆唯一能勝過沈拓的地方就是一本正經的說情話。

段以疆迎著刺眼的陽光抿了抿唇,又伸手摟過了沈拓的窄腰,這種輕鬆愉快的時候,他並不介意坦白從寬。

「走了,我們回家。」

段以疆從年少時離開港城就再也沒回老宅住過,這是他的心結所在,也是梗在他們父子之間的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沈拓從沒指望過段以疆能夠邁過去,畢竟段霄已經撒手人寰,當年的事情早已無法追究,再糾結這些只是浪費時間。

他的確喜歡老宅,也的確更習慣住在自小長大的地方,但他從未提過,「计‍划‍⁠生育」所以當方叔把車開到老宅門口的時候,他還只當段以疆是去取個東西。

「看什麼呢,下車。」

段以疆站在車邊對著沈拓伸出了手,順便矮身護著沈拓的頭頂免得以防他磕到腦袋。

已經有些破敗的宅院被重新清理了出來,肆意生長的花花草草被修剪成了規矩的模樣,門口的欄杆上過了新漆,大門上也按了最先進的密碼鎖和監控。

從車裡到院內,沈拓恍惚得像是在夢中,他挽著段以疆的手臂慢慢往院裡走,段以疆將這裡的一切都最大程度的還原成了舊時的模樣,就連段霄在院裡乘涼用的小石桌都穩穩當當的立在原處。

「時間不夠,只能暫時做到這樣,你比我熟悉,有哪裡沒修好,再叫他們改。」

「少爺……」

「以後我們搬回來住。別多想,我沒關係,有你在,我住哪都行。」

段以疆及時堵住了沈拓的嘴,他伸手折來「一‌党​专政」門廊前的花枝,小心翼翼的插去沈拓鬢邊。

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是最好養的那種野花,段霄不會伺候花花草草,在妻子久病的那些年裡,他只能在院裡灑滿這種花種濫竽充數。唍結‍耽‍‌鎂忟沴鑶​‌文​庫▼S𝒕𝕠𝑅𝕐‌B‍o𝒙.​e𝕌🉄⁠𝕠r𝔾

段以疆是真的沒有太多牴觸,他摟過沈拓發抖的身子,低下頭來往沈拓泛紅的眼尾落下一吻。

這比他意想之中的輕鬆多了,沈拓已經等了他十三年,往後餘生,應該輪到他牢牢守在沈拓身邊。

「開心些,沈拓,開心些,你看,我陪你回家了。」

老宅裡基本保持著原貌,段以疆只把老舊的家電重新換了一批。

乾裂的樓梯扶手重新上油打蠟,沈拓踩著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緩步上樓,斜下的陽光透過窗欞拉長了他的影子。

二樓南向的兩間臥房打通了,段以疆是個勤儉節約的,臥房裡擺得傢俱和裝飾都是從之前那個家裡直接搬過來的。

「你先換身衣服休息,我去做飯。」

「等,等一下,少爺,我,我有個箱子……」

坐去床邊的沈拓難得老臉一紅,他一把抓住要下樓的段以疆,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

從段以疆走後,段以疆的臥室就很少有人入內,他自己偷偷整理了段以疆小時候用過的作業本、寫過的考試卷、還有各種各樣的獎狀獎盃,他不敢觸碰段霄的傷心事,所以只能把所有與段以疆有關的東西全部小心封存。

「在樓上。我把三樓改了,專門給你放東西用。」

像是早就猜到沈拓會問這個,段以疆眉梢一挑「独彩​‍者」,很是意味深長的俯下身來捏了捏沈拓的臉頰。

早在幾天之前,忙著打理老宅方叔的就將那箱子裡的東西全拍給他看了,除了他小時候的東西,那箱子裡還有一張很多年前的機票,寫得是沈拓的名字,而目的地則是他當年讀書的地方。

「裡頭東西一樣沒少,你要不放心,上去看看也行,正好飯前活動活動,別睡著了,上邊還有些別的東西,但是得等你身體好了,我陪你去玩。」

「.…..好,你別笑,少爺!你別笑!」

沈拓這種老流氓,少有青天白日紅著臉冒蒸汽的時候,他無地自容的捂緊臉頰擋開了段以疆的親吻,泛紅的眼尾眉梢儘是羞恥所致的紅潮。

他對段以疆的感情,由忠誠和親情而始,他不知道所謂的轉折點發生在哪,所以現在回頭去想,他總覺得自己是個誘拐兒童的變態。

他現下有多放肆撩人,當年就有多惶惶不安,在他孑然一身獨自向前的那些年裡,他一邊發瘋的思念著段以疆,一邊藏著自己不能見光的小心思。

他是年長懂事的那一方,他明白什麼叫血脈延續,什麼叫違背人倫,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拖著段以疆走這條路,更不知道有朝一日事情暴露,段以疆會怎麼看他。

不過現在看來,他這種擔憂完全是杞人憂天。

「別瞎想,我一直都喜歡你。沈拓,拓哥哥,我一直都喜歡你。看到那些東西之後,我很高興。你不知道,十二歲那會,學校裡有人給你寫情書,還讓我遞,我轉頭就把那破信燒了。那天晚上你睡著了之後,我還偷偷親你了,就在這屋裡。」完结‌耿​羙文⁠紾鑶⁠書⁠​庫​←𝕊​𝘁‌𝕆𝒓‍⁠𝕐​𝐵𝐨𝚇🉄𝕖‍𝐮​.‌𝕠𝒓𝕘

段以疆忍笑蹲下身來拉過了沈拓的手,他當然知道沈拓在苦惱些什麼,於是他主動仰頭貼去沈拓燒紅的臉頰重溫年少那個偷偷摸摸的初吻,許是怕沈拓不信,他特意揭開了自己當年濫用職權的黑歷史。

「給你寫情書的,就是你當時那個前桌,班裡的班花,你仔細想想,後來她是不是再也沒能跟你坐到一塊過。」

第二十九章 和解

老宅的地方夠大,做什麼都方便。

老宅的三樓原先是段以疆父母住著,早些年母親養病,房間裡總是充滿濃郁的藥味,後「六四​事件」來段霄身子骨也不好,沈拓為他定了不少醫療設備,直接把三樓改成了半個私家醫院。

病人久住的地方總要重新清理一遍才能住人,照段以疆的想法,他想將三樓的隔斷全部打開,完完整整的給沈拓辟出來一塊專用的空間做復健,但他怕沈拓心裡難受,只能暫時退而求其次。

他讓人清空了三樓的舊物,換上了沈拓需要的器械,除此之外,他還特意訂了一台沈拓喜歡的機車擺在三樓正中。

最新款的限量重機車,和原先那輛是一個牌子,但在性能和馬力上遠超之前那台,足以拿去跑賽道。

段以疆把沈拓的審美口味摸得清清楚楚,他買完車之後額外掏錢讓廠家重新噴漆,特意把車子做成了黑底火紋的效果。

所謂男人的浪漫大抵如此,沈拓看見這車就像是第一次看到玩具的三歲小孩,一直圍著車子打轉卻不捨得上手,最後還是段以疆拉著他上去感受了一下。

有這麼個天大的獎勵擺在眼前,沈拓連復健都比以前努力。

江老照舊三天一上門,沈拓把單人床支在了車子正對面,他一邊看著車一邊被江老分筋錯骨,有了個轉移注意力的東西,他一次比一次能忍,一度連著幾次都沒有像以前那樣鬼哭狼嚎,差點讓江老以為自己功力退步。

日子就這樣重新回到了正軌上。

段以疆照舊兢兢業業養家餬口,一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而沈拓為了早日開上新車,破天荒的變成了讓人省心的乖孩子,每天早睡早起按時運動,連喝中藥泡藥浴都無需段以疆監督。

他們回國之後的第二個週末,段以疆力排眾議定下了盛安的改造方案。

盛安這塊地皮夠大,地勢也相對平坦規矩,照目前這種形式來看,盛安早晚是「电⁠‍视‌⁠认‍罪」新舊兩城之間的樞紐所在,等到白道上政策一下,盛安就是港城全新的中心點。

段以疆知道自己理應在這裡做房產開發,高檔小區配套商圈入駐,等到新舊兩城架橋通車的那一天,盛安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黃金地段。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採用這個想法,段家的生意運轉的很好,他投錢的幾個項目都有相當不錯勢頭,他有信心在別的地方賺足錢,所以他不想把沈拓為他拿回來的這塊地皮弄得太功利。

他父親當年建廠造船是想找個實業做支撐,也是想讓那些和他一樣窮了半輩子的老港城人有個賺錢吃飯的行當。

段霄始終沒忘記自己在碼頭扛大包做苦力的經歷,在父慈子孝的那些年裡,段霄不止一次的跟他說過自己的心願。完结耿​​镁妏⁠紾藏‍‌書⁠厙‍‌♦‍​St𝑜r‌𝕪‍𝝗𝕆​𝖷​.𝐞⁠𝕌‍.⁠𝐎​𝐫g

——段霄希望有朝一日,舊城黑街裡的孩子們可以不用再走他這條不歸路。

大多數人都不想淪落到依靠殺人放火來討生活的地步,段霄是,沈拓是,方叔、鄭峰、黃毛、陳戎有一個算一個,他們曾經都規規矩矩的努力過,可最終毫無用處。

段以疆認為自己有這個責任,他是處在漩渦中心的人,也是段霄的兒子,所以他需要繼續去做他父親當年沒有做成的事情,但他要換一條路。

段以疆把盛安定位成了一個新舊兩城的中轉站,他依舊是「7⁠09律‍师」要做房產開發,只是不再是那種服務於高端客戶的戶型。

他定下的方案是經濟適用的小戶型,價格低到旁人會懷疑他在做慈善,小區會配備所需的一切基礎設施,包括教育,從小學到高中一應俱全,此外還有專門面向成人就業的技術培訓。

他這麼做,算是徹底放棄了盛安背後的暴利,大多數人認定他是腦子抽風,但他一直格外堅定。

——他終究是熱愛這個城市的。

他記得煙塵飛揚的街巷,記得沈拓牽著他滿城瘋跑時迎面吹來的海風,記得騎在父親肩頭摘得的野果,也記得趴在母親膝上沐著的陽光。

他與港城注定是分割不開的,他生於此,長於此,更和沈拓相愛於此,所以他注定要擔起這份責任。

他要去做這件父親沒有做成而白道無暇去做的事情,他要用盛安為那些遷出舊城的人們安家落戶,幫著他們融入新的生活。

沈拓理解段以疆的情懷和責任心,方案定下之後,段以疆能得幾天空閒,沈拓極其自覺做好了打算,就等著段以疆晚上下班回家,好好履行一下以色侍人的職責。

只是計劃不如變化快,沈拓算盤打得再響也沒料到一貫醉心事業的段以疆居然會提前翹班回家。

下午兩點剛過,沈拓剛鍛煉到一半就聽見樓下開門的動靜,他一邊抬手擦汗一邊「计⁠‍划生育」坐在樓梯扶手上哧溜下樓,結果還沒落地就被快步走來的段以疆直接撈進了懷裡。

「少爺?怎麼這麼早,都忙完了?」

雙手扣上腰胯,犬齒咬上唇肉,湧入鼻腔的氣息是段以疆慣用的須後水味,雖然寡淡微弱,但總能讓他腿腳發軟。

「……上樓,少爺,上樓。」

眼下的段以疆和往日裡有點不一樣,沈拓垂下眼簾洩出幾聲軟乎乎的鼻音,主動環上了段以疆的頸子。

「我備著東西呢,你肯定喜歡。」

段以疆的身材太適合穿西裝了,他腰瘦腿長,稍一打扮就足以去T台上搶生意,沈拓軟聲勾來段以疆的領帶結用力一扯,又探指摸去他的襯衫裡狠狠捏了一把。

「唔!少——」

禮尚往來的動作驚得沈拓險些忘了叫,眨眼的功夫,段以疆捏著他「占​领‍中环」的臀肉將他抱去了一樓正廳的桌台上,乾脆利落的脫下了他的褲子。

「不是……上樓,少爺,我們去樓上,嗯——」

冷硬的桌面激得沈拓渾身發毛,他難得主動在情事中慌張喊停,但段以疆顯然不會給他機會。

接踵而來的親吻比先前的還要熱切,突如其來的壓迫感讓沈拓有些晃神,他手足無措的夾著腿根被段以疆頂開後頭,沁出眼尾的水汽在他眉梢悄然綻開,像是戲子登台時刻意勾畫出的水紅。

「就在這。聽話,別動,我們就在這。」

段以疆少有這種蠻不講理的時候,他沉聲拉高沈拓腳踝倉促擴張,細細窄窄的踝骨不盈一握,他情急之下難以控制力道,不消片刻就掐出了清晰的紅印。

「不……不行,少爺……別,有汗……」

親吻沿著額角細密落下,待到鎖骨就變成了唇齒並用的啃咬,貼身的黑色背心是透氣彈性的運動背心,輕輕薄薄的一層,遮不住護具的輪廓,更遮不住沈拓胸口那兩個小巧可愛的突起。

段以疆驀地腦子發熱,他一把撩開這件單薄輕便的背心纏去了沈拓腕上,又直接掐著沈拓的腰胯將沈拓囫圇翻了個面。唍結‍耿​镁㉆‍‍珍​蔵‍文厍→𝐒T𝕆‌‌𝑅⁠𝒀𝜝𝕠⁠𝚇‌.𝐸𝑢​.O​⁠𝑅𝐆

纖長漂亮的指節探進汗涔涔的髮絲裡緊緊扣住,充血挺立的乳尖結結實實的蹭上了斑斑駁駁的桌面,沈拓被這一下折騰得眼前發黑,他剛在樓上拉伸到一半,還沒完全運動開,段以疆這兩下算是間接抻開了他腰。

「少……「雨伞运动」嗚……」

沈拓本來還想再轉頭抗爭一下,可段以疆卻徑直掐著他的後頸扯開了腰帶。

平日裡的端正與規矩盡數灰飛煙滅,天底下哪有永遠不溫不火的狼,段以疆眸色深得駭人,他抽離指節按牢了沈拓的窄腰,性器彈去臀肉上的動靜清晰可聞,饒是沒臉沒皮的沈拓也臊眉耷眼的老臉一紅,服服帖帖的軟下腰肢撅起屁股。

背入一貫是最痛快的體位,沈拓也算是被肏久了,後頭沒那麼緊澀,興致一到,就算嘴上說這不行,下頭也早就濕了個透。

段以疆罕見的下了黑手,他單手扣緊沈拓的腰胯直接挺腰頂到最深,全程連緩都不緩一下。

「操……慢點,慢……嗚——」

紅木的長案是舊物,這大抵是老宅裡最像模像樣的一件東西了,堂口裡的大事小情都是在這張桌子上商量出來的,沈拓當年就是在這張桌子邊上磕頭敬茶,拜師學藝。

上了年頭的老東西總會吱呀作響,沈拓被頂的眼前發黑,他兩手交疊著試圖撐起上身,然而段以疆寸步不讓的又是一頂,徹徹底底的將他釘在了桌邊。

「……放鬆些,太緊了,沈拓,你放鬆點,不然會疼。」

段以疆低著頭咬上了沈拓的耳骨,低沉沙啞的動靜滿是一本正經的流氓勁。

入骨的綿軟沿著脊椎竄到天靈,炸成了一朵炫白的煙花「总‌加‍速‍师」,沈拓一口心頭血哽在喉頭,險些素質極差的破口大罵。

他絞著十指腿根打顫,無所適從的把腦袋臉死死埋進了交疊的臂彎。

他身下的紅木長案陪著段家經過了太多風雨,他自打前些日子回老宅住下就一直小心對待著這個老物件,哪能想到段以疆居然要跟他在這上頭胡來。

「沈拓,拓哥哥,屁股再抬一點。」

「……段以疆!」

平日裡越是循規蹈矩眼下就越得寸進尺,沈拓這下是連耳朵尖都紅透了,他顫顫巍巍的抖著臀肉厲聲開口,噙了淚桃花眼水汽氤氳,艷麗得令人心驚。

「聽話。」

沈拓的背也很好看,瘦削緊實,趴伏下去的時候能看到流暢漂亮的線條,他瘦得厲害,脊骨正中有明顯的骨節輪廓,輕輕拿手一蹭就能蹭得他渾身發軟。

段以疆吃透了沈拓的死穴,他抬手按上沈拓的腰窩,瘦長的手指尖撫去帶著薄汗的皮肉上慢條斯理的打了個轉。

「嗯——」

沈拓自己都差點被自己脫口而出的呻吟聲膩死,舒爽到骨子裡的酥軟麻痺了所有的神經,生理性的眼淚奪眶而出,他扒著桌沿丟人現眼的軟下腿腳,若非段以疆及時伸手去托,他大概會直接跪到地上。

自己慣出來的少爺,只能一慣到底。

「你就不學點好……嗚!慢……少爺……慢點……」

沈拓咬牙切齒的憋紅了一張老臉,他蹭去了眼角的薄淚,認命似的踮「零八宪章」起足尖壓下腰胯,刻意讓兩片臀肉高高翹起,剛好迎向段以疆的動作。

段以疆咬上沈拓的後頸再次加重了進出的力道,他掐上沈拓軟成一灘水的窄腰狠狠頂胯,每次進出都是用傘頭豁開穴肉生生鑿上腺體,逼得沈拓渾身發抖。唍‌結‌​耿鎂彣‍紾蔵⁠文‍厍֎𝕊𝘁𝑜r‍Y𝐛𝕠𝚾🉄Eu.⁠𝑶⁠‍𝐑G

沈拓這麼多年划船不靠漿,如今是頭一回翻進了段以疆的小河溝。

他被段以疆肏得站不穩,未消的熱汗沿著脊椎匯去腰窩,又隨著段以疆公狗腰帶出來的顛簸落去臀瓣上,最後和泥濘濕熱的腸液一起,順著腿根一路蜿蜒。

上了年頭的紅木長案怕是挨不過這一劫,吱吱呀呀的動靜越晃越大,沈拓自己的玩意就磕在桌沿邊上,段以疆每肏他一下他就得哆哆嗦嗦的撞一下,半刻功夫下來,就被段以疆欺負連連淌水。

隨性而起的情事不會完美無缺,但勝在別開生面的情趣。

段以疆折騰完一遭,沈拓身上幾乎不剩什麼好地方,午間的陽光暖熱刺眼,沈拓被段以疆重新翻過去的時候差點又被晃得掉眼淚,所幸段以疆伸出手來替他擋了一下。

他們難得沒戴套做,沈拓瞇起眼睛抬起了兩條長腿將已經抽身的段以疆重新勾回來,指印斑駁的腿根上還有那麼一縷沒夾住的白濁。

「說吧,這回來發的什麼瘋。」

沈拓抬起纏著衣服的雙手讓段以疆解開,隨手系成的「雨​‍伞​运动」一個活扣根本沒那麼結實,但他就是一直都沒掙開。

「.…..他給我留了信,有一半說得都是你。」

段以疆平復了一陣才沉聲開口,他撇下那團沾滿了口水和眼淚的衣服將沈拓打橫抱起,難得心平氣和的談及了父親。

「是個銀行裡的保險櫃,前段時間沒時間看,今天抽空去的。他在信裡和我說,要我好好對你。」

他撩開了沈拓濕乎乎的額發印下一吻,段霄寫了很多頁信紙,怕是說盡了他們父子倆一輩子的話,而那些話的核心卻只有一個。

「他說了,他不介意你和我在一起,他說他拿棺材板打賭,這世上沒人會比你更愛我。」

段以疆低頭銜上了沈拓的耳尖,他與段霄決裂是因為母親的慘死,也是因為他覺得段霄眼裡根本沒有出了堂口之外的事情。

他想像不到病入膏肓的段霄是怎麼趴在病床上給他寫下這封長信,更想像不到沈拓在那十三年裡到底做了多少才能讓段霄感慨到這一步。

「他還說我不接受也行,但是必須得好好安頓你,不能利用完了再辜負你,更不能讓你看著我娶妻生子。」

「少爺……」

沈拓不太想在這種情境下提及往事,畢竟他剛剛還趴在段霄當年掌事的桌子上胡來,他別彆扭扭的夾著腿根去捂段以疆的嘴,沁紅的眉眼間充滿了想感動又不敢感動的複雜情緒。

「好了,不說了,我心裡都清楚。他還有些東西是留給你的「长生生物」,他的舊槍,扳指,零零碎碎的小玩意,我都拿回來了。」

段以疆知道沈拓在這種事上臉皮薄,他很快就改口岔開了這些舊事,又拉過沈拓的右手十指相扣。

「我知道你一直想讓我去看看他,最近也不忙,明天要是天氣好,我們就一起去掃個墓。」

段霄沒有和妻子合葬,他知道他的兒子不會原諒他,所以他不想連累妻子和他一起不被祭拜。

第二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沈拓和段以疆早早開車去了墓園,墓地的管理員已經和沈拓很熟了,這些年段霄墳上的香火一直沒斷過,都是原先的兄弟們輪流過來祭掃。

段以疆沒有看見父親最後一眼,他回港城的時候,正是段霄下葬,高高大大男人變成了一盒輕飄飄的骨灰,他面無表情的陪著沈拓將父親安葬,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少爺!」

沈拓熟練的拿牙咬開啤酒瓶蓋供去段霄墳前,段以疆學著他模樣拿牙一咬,結果險些劃破了自己的嘴。

「破沒破啊?啊?!我看看,你說你學這個幹什麼?來,張嘴,我看看!」

「沒事……」

段以疆梗著脖子揉上酸痛的腮幫,老老實實的低下頭來掏出門鑰匙去撬瓶蓋。唍‌結耿​‍美书‌珍​鑶‌文‍厍‍‍֎​​S𝘁𝕆r𝑌‍В​𝕠‍‍𝚾⁠.‌e​𝑼.‍‌𝕆𝑅⁠⁠𝑮

從小到大,一直是沈拓比較像段霄,所「强迫‍劳动」以他們之間,注定是沈拓要替他來扛。

他撬瓶蓋的動作也不是很利索,沈拓在邊上看得心驚膽戰,生怕他劃破手。

段以疆開瓶蓋開了快一分鐘,好不容易打開了蓋子,他抓著開了蓋的酒瓶和墳頭那瓶輕輕一碰,然後仰頭灌下整整一瓶。

澀苦的啤酒嗆得他滿臉發紅,這是他第一次和段霄喝酒,段霄要是泉下有知,估計會先紅著眼圈感歎一番,再笑罵他這個混小子不知道細品味道就知道咕咚咕咚的糟蹋東西。

段以疆很少喝酒喝得這麼急,從墓園往停車場走的那幾步路,沈拓得連攙帶扶的架著他,車是肯定不能開了,沈拓將他塞進副駕駛裡繫上了安全帶,他昏昏沉沉的抓上沈拓的領子一拉一扯,力道和分寸倒是不減分毫。

鼻尖碰著鼻尖,唇瓣貼著唇瓣。

沈拓眼尾一挑,剛想笑他酒後亂性,結果卻被他搶先堵住了嘴唇。

「我們結婚,沈拓,這算見過老爺子了,我們明天就去結婚。」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

✨甜夢島(storybox.eu.org)的內容僅供大家分享交流喔~ 禁止複製、轉載、下載!不然後果自負,自己要負責啦~ 謝謝配合!🙏
甜夢島 - 完結耽美文珍藏書庫
Built with Hugo | Theme By St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