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牆後的巴奈特》作者:飯山太瘦生

✨流氓Alpha巴奈特被檢舉涉嫌騷擾Omega,因而結識了警官歐文。在經歷一連串社會事件與自我審視後,巴奈特逐漸擺脫過去的惡劣觀念,並在歐文的陪伴與包容下獲得救贖。兩人最終打破內心迷茫與性別刻板印象,勇敢正視彼此的感情,迎向充滿希望的嶄新生活。

文案

巴奈特:那個,我喜……

歐文:哦,你喜歡我。

惱羞成怒的巴奈特:屁,我是說我希望你趕緊滾蛋!

「我們始終有一種錯覺,以為我們的感情源自於我們自己的內心。」

小流氓巴奈特(A) x 可靠的歐文警官(B),弄哭這個口是心非的Alpha吧

關於直男癌和同性社會性(蛤?),巴奈特是個小甜食,沒有機甲星際,HE

內容標籤: 西方羅曼 甜文 成長

搜索關鍵字:主角:巴奈特,歐文 │ 配角: │ 其它:ABO,HE

第1章 01.挑釁

巴奈特最近遇上了一件麻煩事,作為一個Alpha,這種事不太好解釋——但巴奈特認為自己被一個Beta性騷擾了。是的,騷擾他的不是Omega,而是一個Beta……

事情要從幾個月之前說起,那個時候克裡斯多地區剛剛經過公投併入了聯邦國,一批一批的聯邦國警察和軍隊來到了克裡斯多地區,很多違法組織和街上的刺頭都被抓走了,於是白天的克裡斯多看起來十分平靜,平靜得讓以前在街上遊蕩慣了的小流氓們一個個昏昏欲睡。真是一個乏味的夏天。

有一天太陽熱辣辣的,磚石廣場上的野薔薇花花瓣被曬得打了卷。巴奈特和幾個所謂的朋友——或者說幾個小流氓,蹲在野薔薇牆後面的陰涼裡抽煙,他捏著煙「酷刑⁠‌逼​供」卷裡的薄荷爆珠,點燃了煙,聽見拉塞爾說:「……那些妞最近都不敢出來了,真無聊啊,我還想看大胸呢,爆乳那種,往她們內衣裡塞一把錢就能揉幾下。」

拉塞爾說著把手搭在巴奈特肩上,「巴奈特,上次跟你走的那個,叫什麼來著……啊對,莫妮卡,媽的,她還是個Omega,真羨慕你啊,你們做起來感覺怎麼樣?」

「非常帶勁,爽爆了,水超多。」巴奈特嘴上說著不堪入耳的話,並且還吹了一聲下流的口哨——但事實上,他只是把莫妮卡送回了家,還請她喝了一杯加冰咖啡。

「哈哈哈哈你少胡說了巴奈特,我看見你請莫妮卡在冷飲店門口喝飲料來著,莫妮卡親了一下你的臉就走了。」托馬斯哈哈大笑著說,夾在他耳朵上的那幾朵野薔薇也跟著抖了起來,「老兄,你是夢裡和她做的吧!哈哈哈哈。」

巴奈特和托馬斯並不熟,並且十分討厭托馬斯,托馬斯是因為和其他幾個小流氓玩的不錯才過來的,「你看錯……」

「我肯定沒看錯!」托馬斯一口咬定,「說起來,巴奈特,我都沒見你和哪個Omega做過,男的女的都沒有。」他說著歪頭掃了掃巴奈特,露出傲慢而輕佻的神色,「哇哦,巴奈特,雖然你是個Alpha,但是……你的小弟弟不是不行吧?」他說完和幾個人挑挑眉,一起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巴奈特揪住托馬斯的領子,眉毛皺了起來,「喂,你說誰呢!」

托馬斯冷著臉說:「當然是說你呢,巴奈特。你想打架?」

拉塞爾拍開巴奈特的拳頭,讓他鬆開了手,對托馬斯說:「托馬斯你少說幾句,不就是為了一個莫妮卡嗎,莫妮卡拒絕了巴奈特,說明你還有機會。」

托馬斯聽完立刻惡狠狠回了一句:「操,誰喜歡莫妮卡啊,那個賤貨!」他嫌棄地瞪著拉塞爾啐了一聲,其他幾個人立刻笑了起來。

其中一個人看著遠處的遮陽傘,忽然說:「話說,坐在那兒那個怎麼樣?」

托馬斯瞇著眼看過去,遠處的遮陽傘底下坐著一個年輕的男性,「德裡克你瞎了,那不是個Beta嗎?」唍​​結​耿​‍羙文珍‌‌鑶書⁠​库⁠⁠☺‌𝑺𝖳𝑂⁠⁠r‍𝑌𝞑⁠𝑂𝝬​🉄‌‍𝐸‌‍u.​𝑜𝑹G

「我見過他買走私的抑制劑,而且他剛才向他對面那個Alpha——就是正在收拾東西準備走的那個,承認自己是個Omega了。巴奈特,你要是不喜歡大胸妞——這也沒什麼,那和他玩玩怎麼樣?」德裡克說,「現在警察查的嚴。只是逗逗他,讓他給你口,怎麼樣,嗯?同意的話,我們再去找幾個人,一起幫你。」

托馬斯笑嘻嘻地說:「我們巴奈「活​​摘‌器⁠​官」特會因為硬不起來而拒絕吧。」

拉塞爾看不下去了,「托馬斯你夠了。」

「我在和巴奈特說話,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嗎,拉塞爾?還是你最近被誰踹了唧唧,和他一樣硬不起來了?」托馬斯和拉塞爾說著,突然摁住巴奈特的脖子,把他推在野薔薇牆上,「巴奈特,就你也能算是Alpha嗎?你怕了?」

巴奈特立刻給了托馬斯一拳,打得托馬斯偏過了頭。他準備和托馬斯打一架。

幾個厭倦了這種平靜的生活、想找點樂子的「朋友」在邊上抽著煙,其中一個人上前攔住巴奈特的拳頭,「巴奈特,別慫啊,我們會幫你的——而且前面正在拆違章建築,我認識負責人,今天那邊休息,沒人幹活,是個好地方。巴奈特,證明給托馬斯看看,一會我們讓他跪下給你道歉。」

作者有話要說:

開坑大吉,祝每個點進來的小甜食都有好運~

第2章 02.警官

在巴奈特的印象裡,磚石廣場的噴泉從來沒有噴過水。在這個被暴曬著的缺水的廣場上,似乎只有鴿子敢在太陽直射的地方吃東西。

那個Omega喝完了橘子汽水,從遮陽傘底下離開了,巴奈特按著計劃跟在他身後。巴奈特知道他叫奧蘭德,在圖書館工作,並且在某個快餐店做兼職——巴奈特在圖書館門口撿到過他的圖書館准入證,也見過他在快餐店的廚房裡炸薯條。

奧蘭德走進了改造區,他似乎已經察覺有人在跟蹤自己,故意走到了馬路對面。馬路兩邊寬闊的人行道上只有五六個人,他們都是巴奈特的「朋友」,所以巴奈特並不怕奧蘭德發現自己,大大方方地跟了過去。

「你在下午說自己不是Beta,你是Omega?你是在向那個人求愛嗎。」巴奈特抬著下巴傲慢的問,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他在用鼻孔看奧蘭德。

奧蘭德轉過身,發現馬路上的幾個路人湊了過來——他突然反應過來,這條路上根本沒有什麼路「中华⁠‌民⁠国」人,這些人是一夥的。奧蘭德放在兜裡的手立刻摁著手機的快捷鍵報了警,他需要拖延一下時間。

「不是。」奧蘭德立刻否認,「巴奈特,好久不見。希望你可以早點和你的夥伴離開,不要讓我動手。」

「很可惜,是不是Omega不是你能決定的。你的膽子真大,我的小甜點。」巴奈特點了一根煙,附近的人接到這個信號圍了過來。

一個被臨時抓來的可憐Beta跟著其他人猶豫著圍了過去,奧蘭德抬腳踹翻幾個圍過來的人,看見那個Beta立刻踹了他一個跟頭,準備從缺了口的人牆中飛奔出去。

巴奈特就是在等奧蘭德踹那個Beta,他站在計算好的奧蘭德會衝出來的地方,看準機會一把扯住了奧蘭德。

奧蘭德在被扭住胳膊之前飛快地給了巴奈特一拳,然而隨後被扭住的胳膊傳來的疼意讓他皺起眉頭,「我脫臼了。」

「脫臼?這算是輕鬆的。想到一會兒的事情,你打我的一拳我可以當做是情趣。別這樣盯著我。」巴奈特扔了煙頭,他突然踹在奧蘭德膝蓋後面,奧蘭德腿一軟被人摁著跪在了地上。唍結耽​鎂⁠忟⁠珍⁠蔵文⁠‌库‍☼​‍S𝘛𝐨R‌𝒀𝒃‌O​⁠𝚡.‌e‍⁠U🉄𝑂‍‍r⁠𝑮

巴奈特使勁摁著奧蘭德,不允許他抬頭,那截冒著煙的煙頭就在奧蘭德鼻子底下,煙卷裡加了薄荷爆珠,混在煙裡又涼又辣。

巴奈特戳著奧蘭德的頭頂輕聲說:「本來以為你是Beta,但騙人可不是好行為。你不在發情期吧,不過就算你是不會發情的Beta,我想使用你,你又能怎麼樣呢?」

「我已經報警了,一鍵定位報警。」奧蘭德壓抑著自己想吐的衝動,「你等著坐牢吧。」

巴奈特和聽了笑話一樣,他摸出奧蘭德的手機,交給一個朋友,然後拉開奧蘭德連帽外套的後領,向他注射了一支針劑,「公投之前報警和不報警一個樣兒,你見過在街上被口口的Omega吧——我不覺得併入聯邦會讓那些警察的效率提高。」

他看著注射器裡的液體消失,十分想看到奧蘭德哭出來。巴奈特想,如果奧蘭德哭著求他,他就不對奧蘭德做特別過分的事,他本來也沒想做什麼,「你不用等著下午的那個Alpha來救你,你知道的,他被人叫去工作了——他比你先離開。」他抽出針頭,放開奧蘭德脫臼的胳膊,那根胳膊無力的垂著。

巴奈特挾持著奧蘭德站起來,他沒想到奧蘭德的胳膊沒有脫臼,奧蘭德撿起地上的煙頭朝巴奈特的眼睛戳過去,並且立刻抬腿踹向他的胯部。

巴奈特趕忙閉眼摀住自己的下|體,等他「大​⁠撒​币」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奧蘭德掐住脖子了。

奧蘭德把巴奈特踩在腳底下,防止他站起來,然後一彎腰撿起注射器,把針尖貼在巴奈特的頸後。他看著身邊的小流氓,確定身後沒有人,「先讓你的兄弟離開——我可以允許他們這次不去警察局自首,讓他們乖乖聽話。你已經知道了,我是個Omega,被你們抓住不如先掐死你。Omega照樣能打爆你的狗頭。」他的手下使力,讓巴奈特猛地咳了起來,「對我來說你還是個小弟弟呢,巴奈特。」

聽說奧蘭德已經報了警,巴奈特的好幾個「朋友」已經趁亂離開了。然而巴奈特被奧蘭德摁在地上,只能老老實實待著,他真討厭奧蘭德。原來奧蘭德是個Omega,巴奈特感受著自己內心對奧蘭德的複雜情緒:厭惡、喜歡……

從聯邦調來的警察效率很高,已經趕了過來,並且抓住了幾個巴奈特的「朋友」——其中包括托馬斯,巴奈特看著被銬起來的托馬斯,突然很想笑。奧蘭德鬆開巴奈特,接過警官遞來的溫水,在警車上休息。

巴奈特說:「我沒有信息素催化劑,只是給他注射了一針生理鹽水,可以緩刑嗎?」

一位Beta警官正在現場做筆錄,看見被銬起來的巴奈特,皺起了眉,「名字。」

「巴奈特。」被迫蹲在角落裡的巴奈特仰視著那位Beta警官——他站得挺直,戴著印著「POLICE」的黑色警便帽,掛著手銬、警棍、強光手電等等東西的警用腰帶貼著黑色的防彈背心,在他腰上勾勒出了一道有力的線條,危險而性感。巴奈特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堵在牆角的老鼠……什麼高高在上的警官,其實不過是一個Beta,真叫人噁心啊,於是巴奈特朝著他「嘁」了一聲。

「全名。」Beta警官並沒有在意巴奈特的挑釁。

「盧卡斯.「茉莉​花‌革命」巴奈特。」

「我叫歐文,你的負責人。你先理理思路,一會兒需要交代作案動機。」然後歐文警官回答了關於緩刑的問題,「你可沒辦法緩刑。注射器裡的液體會被拿去化驗。根據聯邦法規,你對其他公民進行了非抑制劑類液體注射,並且有恐嚇嫌疑,除了面對監|禁,你的體內會被植入警報系統,為期一年,期間受到監視。出獄一星期你只能待在以自己的居所為圓心、以一千米為直徑的區域裡。你的朋友會被拘留。不要想著報復,下次再有同樣案件,你將面對為期三年的化學閹割。」

巴奈特冷笑了一聲,突然指著奧蘭德說:「他隱瞞屬性,他是一個欠操的Omega!」

警官敲了敲筆錄本,「聯邦內Omega、Beta均受法律保護,人人生而平等。請注意你的用詞,性別侮辱會適度加刑。」

巴奈特閉上了嘴,狠狠瞪了奧蘭德一眼,然而奧蘭德根本沒有理他。

於是就在那樣一個過分晴朗的天氣裡,巴奈特被抓走了。

第3章 03.訊問

高大的加拿大楊樹被太陽曬著,葉子上閃動著耀眼的光,像是打了一層硬蠟。熱烈的陽光透過警察局的玻璃,讓警察局的室內看起來非常敞亮。

巴奈特的一隻手被銬在身後,他不是第一次來警察局了,但是這次警察局裡的警察換了人。

幾個巴奈特從來沒見過的警官坐在他對面,對他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證,「我們是負責此次案件的行政執法人員,這是我們的執法證件,請你確認。現在我們要依法對你進行訊問,你是否有犯罪行為?如果有,請你在接下來如實陳述自己的犯罪行為,如果沒有,可以作無罪辯解。當然,你有拒絕回答的權利。以上內容,你聽清楚了嗎?」完​結耽美⁠‌㉆‍珍藏​‌文‌库‌۝‌𝕊​𝕋𝐎‍⁠𝐫𝐘⁠​𝐵⁠𝒐⁠⁠𝐗.‍𝔼𝐔​‌🉄‍‌𝐨r𝕘

巴奈特用一隻手支著自己的腦袋,瞥了幾個「铜​锣​‌湾‍书店」警官一眼,不耐煩地回答:「聽清楚了。」

歐文警官敲了敲門走過來,和其中一位警官說了幾句話,走之前看了巴奈特一眼,巴奈特靠在椅子上瞪了回去。

歐文換了一身警察常服,露出的白襯衣衣領筆挺,貼著他白皙的脖子,毛滌混紡的黑色制服熨得沒有絲毫褶皺,上衣上別著肩章和警銜警號標誌,左胸前的銀色懷表鏈消失在第二顆扣子後面,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巴奈特看著歐文,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奇怪的想法——聯邦警察的領帶還挺好看的,或者是……歐文的脖子挺好看的?

唔,歐文警官長得真符合巴奈特的審美。巴奈特突然問歐文:「你不在這兒坐一會嗎?」

「如果你允許的話。」歐文警官站在門口,「你的手機號是多少?」

巴奈特說:「0857-XXX XXXX,是我拿自己的手機先報的警。隔壁被抓起來的那幾個人渣威脅我,領頭的是叫托馬斯的那個人,他們把我推到野薔薇的刺上,強迫我猥褻Omega——噢對了,可能是因為他們知道我的性能力很強。托馬斯準備用手機錄像,想拍完片子賣錢。我的背上還有被薔薇刺扎出來的傷口呢,不信你可以看一下。還有,托馬斯家裡有毒品。」

托馬斯確實偷偷錄了像,巴奈特看見了。那個小子期待著錄下來巴奈特硬不起來的樣子,以後用來羞辱巴奈特。另外,巴奈特並不介意讓歐文看自己的後背。

「我們會去確認這件事。」歐文冷淡的說。

「我沒想猥褻那個Omega,只給他注射了生理鹽水。能幫我給他道個歉嗎。」

「沒有注射信息素催化劑不等於沒有猥褻。我會幫你把道歉的話捎過去的。」歐文說完走了。

巴奈特對著他的背影吹了聲口哨。為什麼歐文是個Beta呢,他想。

為什麼他是Alpha而奧蘭德是Omega呢?巴奈特感受著自己內心對奧蘭德的複雜「毒疫​苗」情緒——除了厭惡和喜歡這兩種矛盾的感情外,還有其他難以啟齒的感情……比如羨慕。

托馬斯說得對,巴奈特,就你也能算是Alpha嗎?

第4章 04.來接我

巴奈特因為強制猥褻罪被判處拘役兩個月,每個月可以回家住兩天。但巴奈特沒有回去,他絲毫沒有打算離開拘留所的意思——他舉報托馬斯參與了加朵毒品走私案,雖然沒人知道這是他說的,但是在警察把那群人清理乾淨之前,待在拘留所明顯是個更安全的選擇。

等到巴奈特被放出去的時候,天氣已經變涼了,拘留所外的軟皮櫟樹上長著帶刺的葉子,葉子間結的硬殼小果子還沒有變紅,有幾隻鳥在樹枝之間跳來跳去,弄掉了幾片乾枯的樹葉。

拉塞爾揣著兜站在樹底下,看見巴奈特出來,走過去在他肩上錘了一拳,把一個棒球帽反扣在巴奈特頭上,「巴奈特,你總算出來了!莫妮卡聽說你出來還買了啤酒,不過她白天得上班。說實話,她到現在都不相信你做了那種事。」

巴奈特笑了笑,和拉塞爾勾肩搭背往前走著,「莫妮卡是個好姑娘。其實在裡面住著挺好的,你也知道,只不過是拘役,又不是被判了刑得去監獄裡待著。不過剃了頭總感覺頭頂涼涼的。對了,托馬斯呢?為什麼後來我沒見過他?」

「你運氣還不錯,你都不知道那群聯邦警察有多可怕,這幾個月克裡斯多的變化可真大,連我都去找工作了。不知道警察從哪得到的消息的,查了托馬斯的破狗窩,據說他和加朵販毒案搞在一起了,他家裡藏了超多毒品,非法持有毒品罪。喂,這種事我都不知道。」

拉塞爾誇張的說著,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你呢?出來打算幹什麼,你現在可是沒地去了——誰讓你兩個月沒交房租呢。我暫時幫你收起來你那堆破爛了,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和我擠一擠。」

巴奈特在很久以前和拉塞爾一起住過,準確的說是拉塞爾曾經死皮賴臉、毫不見外地在巴奈「文‍化‍⁠大⁠⁠革‍命」特家蹭吃蹭喝以及蹭住了一段時間,但是因為他總想帶姑娘回去過夜,被巴奈特踢出了家門。

巴奈特從拉塞爾的煙盒裡抽出來一支煙,找拉塞爾借了個火,「靠,還是算了吧,誰知道你那張床上睡過多少人,我怕被你做|愛的聲音吵得睡不著。再者因為那個聯邦的什麼狗屁法案,我還得義務勞動120個小時,就輔助指揮交通、撿垃圾擦站牌這種事。對了,咱們怎麼回去,坐地鐵?」

「哈哈當然不是,你舅舅沒提前找人通知你嗎?他開車帶我來的,黑色的車,車牌號是NJ21……」拉塞爾卡了幾秒,「216,對,216。不過你舅舅真年輕,看著只比你大個四五歲。」

巴奈特疑惑了幾秒,皺著眉頭問:「我舅舅?我怎麼不知道。」

「歐文.埃文斯不是你舅舅嗎?」拉塞爾說。那天下午拉塞爾沒跟著巴奈特去做壞事,他沒見過歐文警官。

歐文.埃文斯……?巴奈特確信這是那個歐文警官在佔自己的便宜,「操,他哪他媽是我舅舅?他給我當弟弟我都嫌他太老了。」

拉塞爾也疑惑了,「我還說你怎麼突然多出來一個親戚。他真不是你舅舅?」

巴奈特非常篤定地回答:「不是。」他就是在拘留所看見歐文的時候和他開了句玩笑——巴奈特和歐文說,自己可是加朵販毒案的舉報人之一,所以歐文應該考慮來接他一下。

「那你是怎麼認識他的?」拉塞爾停「三⁠‌权分​立」下步子,在垃圾桶旁邊撣了撣煙灰。

路邊綠化帶後的草坪上泥土濕潤,茂盛的白邊燕麥垂著葉子,花繁梗長的洋姜底下躲著不知名的蟲子,自在地叫著。路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幾輛車停在人行道旁邊,停在拉塞爾前面的車車牌號末三位是291。唍結耿‌羙​妏​沴藏​文庫☼𝒔𝚃​𝐎‍r‌𝑌𝞑O𝚇​🉄⁠‌𝐄‌‍𝒖.‌𝕆R𝒈

巴奈特看路上沒有其他的人,於是大方地說:「噢——他求我操他,像什麼邊走邊干、日本四十八手。你別看他那個樣子,他在床上……」

拉塞爾突然想起來什麼,猛地咳了兩聲,巴奈特斜眼看著他,「你嗓子不舒服?」

拉塞爾身邊的車打開了車窗,歐文的臉出現在窗戶後面。他把胳膊支在車窗上,靠著手背說:「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求你做過那種事,盧卡斯.巴奈特先生。」說完望著巴奈特一抬眉,像是在暗示他解釋一下。

盧卡斯.巴奈特——歐文用他的漂亮嘴唇說出這個名字。巴奈特看見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感覺體內的血液瞬間湧上了頭。

歐文今天穿著件擺領鉚釘皮夾克——不是那種誇張的鉚釘皮夾克,只在袖口和領沿釘了一圈平頭鉚釘。歐文沒有穿制服,但是……該死的,巴奈特覺得他不穿制服更帥了。

「啊……哈哈,是你啊,歐文警官。我以為是另一個歐文,嗯……姓史密斯的那個,你不認識。」

歐文「嗯」了一聲,解開車門的鎖,「雖然叫歐文的人不少,但我沒有遇見過。你可以介紹我們認識一下嗎,和歐文.史密斯?」

巴奈特把煙頭扔進垃圾箱的滅煙盒,打開車門坐在後排,他把帽子轉過來壓低了帽簷,「他比較忙,最近可能不在克裡斯多了。」

「那可真可惜。」歐文繫上安全帶,「拉塞爾先生,還是去麵包與鹽酒吧嗎?」 他並沒有說什麼讓巴奈特難堪的話。

「是的,麻煩你了,埃文斯先生。」拉塞爾看見巴奈特紅得不正常的臉和脖子,坐在他旁邊把臉埋在自己的胳膊裡,笑得肩都顫抖了起來。

巴奈特瞪了他一眼,氣得耳朵裡簡直要冒出煙來。「我困了。」他轉頭看向車窗外,一隻翹著尾巴的蠢松鼠在路邊停著,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飛快的跑了。

「你們慢慢聊,我先睡一會。到了叫我,謝謝。」巴奈特說完抱著自己背包閉上了眼睛,不想再說話。然而不過一會竟然真的睡著了。

巴奈特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車已經停了。車窗外正是光明與黑暗恰到好處地擁抱著對方的時刻,正在消退的陽光和逐漸出現的黑暗勢均力敵,漸漸融合成了黃昏。街邊的路燈還沒亮起來。太陽沒有完全落下去,只在地平線上透出一道略微帶著弧度的明亮橘金,天空呈現出正在交融的透明玫紅色和紫羅蘭色,天邊的雲層被醇厚的黃昏情調暈染著,扯出一大片濃淡不均的綺麗霞光。這真像是一個令人意亂神迷、心魂蕩漾的傍晚。

他揉著額頭使勁眨了眨眼,打了個「电视‍认‌罪」哈欠,抬起頭來問:「拉塞爾?」

「拉塞爾去拿東西了。」有聲音從駕駛座上傳來。

巴奈特抬起頭,不經意間和後視鏡裡的一雙眼對視了。車裡有些黑,但是巴奈特看清了,此刻他看到的那雙眼睛裡沒有了第一次見面時顯示出的厭惡,巴奈特討厭別人那樣看他,他覺得自己沒有壞到必須接受人們那種嫌惡的、冷冰冰的眼神。巴奈特把自己的目光移向別處,「哦。」

歐文忽然問:「日本四十八手是什麼?」

巴奈特抱著胳膊靠著椅背,咬著嘴唇上裂開的地方「嗤」的一笑,「你有愛人?」

「嗯?」歐文說,「沒有。」

巴奈特翹著二郎腿,晃著自己的腳,像是在嘲笑歐文:「那我告訴你你也用不上。」

「你只和愛人做?」

「這可沒準。」

「那和我約?」歐文說。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輕鬆,如果考慮說話的內容,那就像是在沒人認識自己的「长生生物」酒吧裡,毫無顧忌的約一個陌生人。如果只考慮語氣,就像是在問一個朋友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那和我約……歐文的語氣讓巴奈特在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歐文用那種平靜的表情說了點什麼??和我約……?完结‌耿鎂‌文‍⁠紾藏​文库♫𝒔‌𝐓𝒐‌Ry​𝚩o​𝐗⁠.​E𝕌​🉄​‍𝑂R⁠‍𝔾

但是表現在行動上,巴奈特只動了動眉毛,回答說:「算了,我改主意了。我決定以後只和我愛人做。」

車門忽然發出聲響,巴奈特嚇了一跳。拉塞爾拎著幾盒披薩,另一隻手拉開車門,「嗨,你醒了,巴奈特!」

「你快上車。」

拉塞爾挑著眉毛說:「喂,你看看窗戶外邊,已經到了啊。我看你還在睡覺,就先去取了披薩,埃文斯先生說他叫你。怎麼樣,我夠意思吧,晚上請你吃披薩,加了雙倍芝士。」

還沒等拉塞爾說完話,巴奈特忽然拽住車門把門碰上了,他把棒球帽歪過來,傾身湊到歐文的臉邊,親了——或者說用嘴唇蹭了歐文一下,「我答應了,晚上來接我。」

然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補了一句:「保證把你操得下不了床。」

作者有話要說:

04-1.尼采的太陽

巴奈特在拘留所裡遇見過歐文,不止一次。作為被拘留者,巴奈特除了需要反思,還得接受各種教育。他記得有一天上午,拘留所有一場哲學講座。那天他可以回家,但是他懶得回去,所以他去聽了講座——其實他只是靠著座椅沉沉地睡了幾個小時。等到集會室裡幾乎沒有人的時候,巴奈特才被工作人員叫醒。

太陽絲毫不吝惜溫度,賣力地照射著走廊外牆上的美國凌霄花,半個手掌大的橘紅色筒狀花大簇大簇開「三​权分⁠​立」得正熱烈,蜜蜂繞著花筒嗡嗡振翅。在過分明亮的陽光裡,巴奈特低著頭,打著呵欠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抬起頭,看見了歐文警官。歐文警官大概剛執行完公務——把犯了錯誤的人送進拘留所。

「Hello。」巴奈特先打了招呼。

「你好,巴奈特。」歐文很正經地說。

歐文知道他的名字。「今天天氣很晴朗。」巴奈特瞇眼看了看太陽。今天的講座的主題貌似是……尼采與太陽。

「是的。」歐文點了點頭,「你今天可以回去吧,不回家嗎?」

巴奈特伸了個懶腰,「聽講座可以蹭空調。」 他望著地上的凌霄花搖晃的花影。

「什麼講座?」

「尼采和太陽,很適合夏天的講座,雖然太陽在遠日點附近。」巴奈特說。在毒辣辣的大熱天裡,吹著空調犯困是件很舒服的事。

「尼采說,」歐文抬了一下眉毛,「『太陽就是我□□金燦燦的□□』。」

後來歐文就和同事離開了,只留下站在花底下滿頭問號的巴奈特。歐文這算是……性騷擾嗎???

第5章 05.莫妮卡

自從聯邦國在克裡斯多地區駐軍之後,街上的小流氓們——或者說以前的小流氓們,已經很久沒有在晚上「老‌人干政」一起活動過了。拉塞爾和巴奈特的其他幾個朋友趁機準備了一場小型聚會,莫妮卡和另外幾個姑娘也在。

拉塞爾早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了,拽住巴奈特滔滔不絕地講著的自己的愛情史。有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巴奈特推開拉塞爾溜出去接了電話。電話是歐文打來的,問巴奈特聚會什麼時候結束,巴奈特說了沒幾句話就掛了電話。他是怎麼說的來著——他和歐文說「很抱歉,我沒想到你這麼蠢。剛剛在車上,我只是開了個玩笑」。

街上的汽車和各種廣告牌閃著燈,巴奈特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風情旖旎珠光寶氣的夢中,這個夢在無邊的黑暗與虛無裡流動著,不時變換著它的形狀。夜風從水面上吹來,這讓陷入被酒精扭曲的世界中的巴奈特清醒了幾分。巴奈特頭腦昏沉的靠著牆蹲了下來。

「巴奈特,你在這兒。」巴奈特聽見有一個女人這樣說,他擺了擺手,「我喝不下去了。」

「是我,莫妮卡。」莫妮卡扔給巴奈特一瓶水,把他扶了起來,「你要找個地方歇一會嗎?」

巴奈特把臉放在莫妮卡肩上,「對不起,莫妮卡,我不想做|愛。」

「我的巴奈特……你想什麼呢。我是說去對面的公園坐一會兒。」莫妮卡朝巴奈特翻了一個白眼。巴奈特跟著莫妮卡走過馬路,在公園的台階上坐了下來。月桂的清香從湖水的另一邊瀰漫開,月亮搖搖晃晃的沉在湖裡,湖水漾開的銀色波紋是一種柔和而不安分的弧線。

「莫妮卡,你最近還好嗎?」巴奈特捏著自己的鼻樑問道。

莫妮卡坐在巴奈特旁邊,撐著自己的臉看著天說:「就那樣。」唍‍结‍耽镁⁠​文⁠‌沴‌藏‌书庫‍♂⁠S𝘁o​‍𝑅​‌𝑦⁠𝑏‍𝑜X⁠🉄𝑒𝐮​🉄‍O​𝒓‌𝑮

「莫妮卡,你長得真的很好看。你穿大裙擺的裙子走起路來,就像……嗯……就像是水面的海芋百合倒影,美極了。」巴奈特說,他很想抽煙,但是覺得月桂的味道很好聞,並沒有掏出煙來,「所以會有很多人喜歡你。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想和我說談戀愛之類的事,抱歉,我不想談戀愛。」

「雖然你這麼誇我,但是我還是不能原諒你自說自話。」莫妮卡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我說了,我不是來找你做|愛或「大​​撒‌‌币」者讓你當我男朋友什麼的。巴奈特,你是不是在拘留所受什麼委屈了,我感覺你心裡好像有什麼事。你不喜歡女生吧。」

「哈哈……」巴奈特的醉意瞬間消失了,他愣了片刻,不想承認自己不喜歡女性,他不知道莫妮卡是怎麼發現這件事的。至於拘留所……巴奈特確實沒有在拘留所受委屈,他在拘留所見過歐文好幾次,歐文可能托了其他警察照顧他,但是歐文本人一直和巴奈特保持著距離。歐文對巴奈特的態度就像是在逗一條小狗——還是被剃了毛的小狗。巴奈特很不滿意自己在拘留所裡做出的剪頭髮的決定,雖然已經時隔兩個月,他的頭髮已經長長了不少,他依舊很後悔。「我沒有受什麼委屈。你說的那個……我當然不喜歡女生,我喜歡女人,成熟的女人。」

「你不喜歡Omega,對吧。」莫妮卡遞給巴奈特一包紙巾,「上次我忘了打抑制劑……就是差點被托馬斯標記那次,你給了我一個臨時標記,你抱著我的時候,我感覺你在發抖。」

原來莫妮卡不是只發現了巴奈特不喜歡女生。巴奈特的腦海中一片茫然,根本不知道怎麼對付這種情況,他覺得自己像是赤身裸|體的站在人前,等待著以變態的身份接受別人異樣的眼光和托馬斯那群Alpha的審判。

「……沒有。發抖是因為我太激動了,你知道……你是一個處在發情期的Omega,而我是一個知道和Omega做|愛有多美妙的Alpha。」巴奈特的話音裡帶上了鼻音,他緊緊繃著身體,突然激動起來:「莫妮卡,你別猜了……」他抬起頭,紅著眼睛瞪著莫妮卡,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惡狠狠的,「如果你想說出去,我就把你扔到湖裡。」

其實到現在為止,莫妮卡說得不全對,巴奈特實在是太害怕莫妮卡繼續猜下去了……巴奈特對Omega沒有慾望——但這不代表著他喜歡Beta或者女性Alpha。他渴望的是被一個人愛撫,而不是入侵別人。這樣下賤的慾望是一種恥辱,讓巴奈特時刻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Alpha——就像托馬斯質問他的「巴奈特,就你也能算是Alpha嗎?」巴奈特不能讓別人知道這件事,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即使要因此和魔鬼做不平等交易,他也會立刻答應。

莫妮卡絲毫不在乎巴奈特的威脅,「你這是在威脅我嗎,我真害怕。但是就算你威脅我,我也不會和別人說的,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可以告訴你一個我的秘密,作為交換。我懷孕了,我不知道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別看了,反正肯定不是你,我想要這個寶寶。」

巴奈特聽到莫妮卡的話突然洩了氣,他忘了——莫妮卡是個好姑娘。巴奈特看向莫妮卡,這才發現莫妮卡沒有化妝,她穿著一雙軟皮平底鞋,碎花長袖裙子沒有收腰,裙擺的蕾絲邊掃著地面上混合了月光的塵土。巴奈特的媽媽是個單身母親,她的一生是一場戲劇性的慘劇——所以巴奈特想和莫妮卡聊點什麼。但他知道莫妮卡是個有主意的Omega,莫妮卡比他的媽媽堅強多了。

「對不起……但是謝謝你,莫妮卡。你坐在我的衣服上吧,別讓寶寶著涼。」巴奈特把外套脫下來鋪在台階上,他「文​‌字‍狱」拍了拍自己昏沉的腦袋,「嗯……呃……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是說如果你需要什麼幫助,或許我可以幫你。」

「我坐著自己的外套呢。」莫妮卡說,「巴奈特,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有些事情是朋友不能幫助我的——哈哈哈哈,你怎麼突然這個表情,其實我是想說我快要結婚了,正在備孕,我就是想逗逗你,這件開心的事我不知道可以告訴誰,我可不想告訴那群bitch和發情狂。所以,好了,讓我們來說說你的事吧,你有喜歡的人了?」

「他人好嗎?」

「是『她』,一個很貼心的Alpha,我真愛她啊,看見她就想親吻她那片漿果一樣飽滿的嘴唇。」莫妮卡笑著糾正了巴奈特,「我們準備離開克裡斯多了,這個地方讓我很不愉快。沒有人生下來就活該賣|淫。耶和華告誡人類不可犯奸|淫罪,可我犯了這個罪,但是你知道她怎麼說嗎,她說『呸,上帝沒說過說那種話』。我真喜歡她。我的巴奈特,雖然你對我就像是一個小冰塊。但是小冰塊,我還是很捨不得你的。」

「祝賀你,莫妮卡,你值得一個愛你的人。」巴奈特真心替莫妮卡高興,他說過的,莫妮卡是個好姑娘。

「只有你會這樣說。如果我告訴那群bitch,她們只會嫉妒得在心裡罵我是個淫|賤而骯髒的妓|女,不配得到幸福。可我家裡欠了錢,我能怎麼辦呢。但是現在聯邦國接管了克裡斯多,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了,我真幸運。」莫妮卡側過頭看著巴奈特,「所以,巴奈特,說說你的心事吧。你在想誰嗎?喝酒的時候你一直在看手機。你喜歡他?」

巴奈特的頭暈暈的,他趴在自己的膝蓋上,想起來穿制服的歐文,向莫妮卡坦白:「可能吧,反正他長得挺帥的。」巴奈特承認了他想念的是男性「他」,但他是個道貌岸然、只想和巴奈特約炮的人渣。巴奈特有點生天氣的氣,為什麼要讓他在那麼好的天氣裡第一次看見了歐文呢——如果在某個爛狗屎一樣的天氣裡,他遇見了和自己一樣狼狽的歐文,那他就只會記著那天的爛天氣而不是歐文了。

他隱約聽見莫妮卡在說:「巴奈特,你別睡。」

「我就睡一小會兒。我保證。五分鐘之後你就叫我。」巴奈特說著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

巴奈特夢見歐文把自己接了回去,他洗完澡,躺在歐文的床上,床頭開著的夜燈散發著黯淡的暖黃色燈光。屋中的牆刷成了灰綠色,橡木地板上鋪著塊白羊毛地毯,蓬鬆的鵝毛枕頭套著孔藍色的法蘭絨枕套,躺在地毯上。

「吃個橘子?」歐文從門外走進來,「独‍彩者」朝巴奈特扔過去一個帶著涼意的橘子。

巴奈特沒有接橘子,他突然坐起來拽住了歐文的衣領。歐文反手扭住巴奈特,把他摁在了床上。歐文鬆開手,巴奈特轉過身子,揚起脖子湊近歐文,啄了一下歐文的嘴唇。他的手劃過歐文的額頭,把歐文垂下來的頭髮撥了上去。

巴奈特和歐文親吻著,互相用舌尖描摹對方的嘴唇。歐文扔到床上的那個橘子被巴奈特壓在了身子底下,爆出來酸甜微涼的橘子汁,將他的背後塗得汁水淋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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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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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歐文發現了那枚橘子,對巴奈特說:賠我床單。

第6章 06.界限

歐文在愛克莫瑞公園找到了睡著的巴奈特。一個女人坐在巴奈特旁邊,披著巴奈特的外套。她摩挲著一支煙,對著月亮小聲哼唱著「你今夜不允許我走嗎……今夜不允許我走嗎」,似乎對月亮有無限的繾綣依戀。她沒有吸煙,將煙卷別在了耳朵上。

歐文走了過去,「不好意思,女士,請問我可以帶走他嗎?」

「不可以。」巴奈特旁邊的女人說。她長得不是很漂亮,但是有一雙水澄澄的碧綠色眼睛,眼神溫柔得像是盛滿了月光,深栗色的頭髮披在她的肩上。歐文覺得自己見過她。在這蜜一樣的銀色的夜裡,愛克莫瑞湖上瀰漫著水霧,微風吹送著月桂的香氣。她坐在巴奈特旁邊,像一位守護著巴奈特的品質獨特的仙女。

「我認識他,他叫盧卡斯.巴奈特。我和他約好了,「青‍天白⁠日‍旗」等聚會結束來接他。」歐文說著掏出自己的警官證。

那個女人沒有接過歐文的證件,她看著歐文的臉,「那你叫醒他問問他。巴奈特這個騙子,他說自己只睡五分鐘,可他已經睡了十五分鐘了。」

歐文搖了搖巴奈特的胳膊,「巴奈特,醒醒,等一會兒回去再睡。」

巴奈特從自己的懷裡微微抬起頭,腦門上帶著幾條睡出來的紅印,他努力睜開眼,但只睜開了一條縫,「嗯……」

歐文接過那個女人遞來的巴奈特的外套,想給巴奈特披上,突然發現巴奈特頭上還戴著那頂遮著自己刺頭的棒球帽。他想起來自己第一眼看見巴奈特的時候,巴奈特正被一個叫奧蘭德的Omega踩在腳底下。那時候巴奈特留著一頭棕色的小羊毛卷短髮,頭上戴著花裡胡哨的黑底佩斯裡紋髮帶。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臉上帶著幾粒小雀斑,嘴唇像是剛吻過粉色的花毛茛花瓣。他可能還不到二十歲。巴奈特長得過分標緻了點兒——如果他不再擺出那副用鼻子看人的神色,任誰看見他的臉,都會覺得人就應該長成這種標準的樣子,不論他是Alpha、是Beta,還是Omega。

歐文的同事銬住了巴奈特。巴奈特被拽著站起來的時候,歪著頭揚著下巴傲慢地掃視了他們一圈,深色的眼珠裡沒看進去一個人。歐文是個克制的Beta,所以他只看了巴奈特一眼,沒有過多的留意他。但是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巴奈特,過了一會兒就衝著歐文吹口哨了呢?唍⁠⁠结耿​羙⁠‍紋紾藏‌⁠书​厍♂𝑠𝒕‌𝑶r​⁠Y‌B​o⁠𝕏​‌🉄⁠𝕖‌‍U.O‌rG

歐文把外套搭在巴奈特肩上,說:「巴奈特,我是歐文,來接你了。你和你的朋友說一聲,讓她放心。」

巴奈特閉上眼用鼻子深深呼吸了幾下,然後就那樣閉著眼乖乖的說:「莫妮卡再見。」歐文這才知道這個女人是莫妮卡。

「嗯。」莫妮卡笑了笑,一手撫著自己的小腹站起來,她拍拍自己的雪尼爾紗開衫,披上了開衫,發現歐文在看自己的小腹,說:「嗯……是生理期,女人的這一點真麻煩,陪巴奈特坐在這兒讓我有點著涼,別告訴他,我現在得去找點熱水喝了。希望巴奈特不會給你添太多麻煩。」

公園裡的夜鳴蟲們藏在無花果樹的葉子下面叫著,露水正在悄悄的凝結。歐文給同事發了條信息,扶起睡得暈乎乎的巴奈特。巴奈特靠著歐文東倒西歪地往馬路上走過去。巴奈特突然不走了,「拉塞爾,你快閉嘴吧——我和你說,我比你還慘呢。我在拘留所做了個夢,真他媽難過。你想不想知道我夢見了哪個妞?」

歐文不想冒名頂替拉塞爾,很直白的告訴喝醉的巴奈特:「我是歐文。」

「你說歐文?」巴奈特笑了笑,「我沒夢見他,我怎麼會夢見他呢?靠,說起來這夢也真奇怪,我夢見自己竟然還在上學。那天打了下課鈴,一堆人從教室裡湧出去,那個妞也「活摘器‍⁠官」往外走——我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冒出來的……我想和安妮特大聲說話吸引他、不、她的注意,又怕讓他笑話。操……你說她怎麼在我夢裡都不讓我順心呢?我喜歡他好久了……」

巴奈特醉醺醺的,用了好幾次「他」,而不是「她」。這是巴奈特的初戀……又或者是初戀加暗戀嗎?那巴奈特還真是一個滿嘴fuck但是表裡不一的Alpha。歐文把巴奈特扶上車,巴奈特靠著椅背,突然又說:「你說歐文……歐文是個混蛋。」

歐文沒有立刻關上車門,「為什麼?」

「他是個滿腦子色情思想只知道約炮的人渣。」巴奈特從兜裡掏出自己的手機,「我要給他打個電話罵他,然後告訴他我和歐文、歐文.史密斯過夜去了。」

「我就是歐文。」歐文挑挑眉——只知道約炮的人渣?這可能是他邀請巴奈特做|愛而給巴奈特帶來的錯覺,他說得很輕鬆是因為……其實他只是想問巴奈特什麼時候有時間,但是巴奈特把話題帶歪了。

「哦。」巴奈特腦袋裡昏昏沉沉的,眼前只有一個朦朦朧朧的人形,現在巴奈特眼中的世界是由令人眩暈的黑色、暈開並且交疊的光,和各種色塊組成的,「是史密斯那個?」

「不是,是姓埃文斯的那個。」歐文看著巴奈特說,巴奈特沒有皺眉,然而再也不說話了——歐文不知道巴奈特的腦子裡都在想什麼。在警察局裡,巴奈特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桃紅色的挑逗和囂張,只有瞎子才看不出來巴奈特眼裡的暗示。

歐文對巴奈特很感興趣,比如巴奈特報警舉報自己、突然指控托馬斯參與毒品案然後把拘留所當庇護所、在車上出人意料地湊過來親歐文……都讓歐文沒辦法不注意這個人。巴奈特在拘留所待了兩個月,歐文沒有直接去看他,因為他並不想把工作和私人感情攪在一起——而且如果他真的離巴奈特近一點兒,巴奈特就會露出防備的神色……若即若離、滿是不安。

說實話的話,歐文的心思稍稍有些惡劣,歐文也對巴奈特若即若離——或者說只是保持「雪⁠​山狮‍子‌‌旗」曖昧,是因為他更想讓巴奈特用那種熾熱的、袒露著慾望的,而不是躲閃的目光看自己。

他們之間像是有一條隱形的線。歐文覺得巴奈特不想越界,巴奈特只想站在界外大膽的用想像和歐文做|愛、向歐文袒露自己身體上敏感的弱點、咬住歐文的脖子讓他更深入地侵犯自己。巴奈特只想在口頭上佔歐文的便宜,沒有想在事實的肉體上和歐文發生什麼,並對此十分防備。

歐文開車把巴奈特帶了回去,幫著他洗個了澡。巴奈特一直沒有吐,但是胃裡並不舒服,酒精同時又讓他的頭暈得難以忍受。巴奈特洗完澡躺在床上,歐文扔給他一個橘子。

「吃個橘子。」歐文說著把橘子扔過去。

巴奈特坐起來看著他,眼神好像清楚了點兒,他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又開始用語言騷擾歐文。「你想親我嗎?」

歐文站在門口沒再往前走,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不能制約自己的的人,不能稱之為自由的人。巴奈特只想逗逗他,而歐文也不想因為一時的性|欲改變兩人間微妙的關係,尤其還是在巴奈特不清醒的情況下。這會讓兩個人都不再自由。「如果你說你喜歡我的話。」他開玩笑說。

「嗯……那個,我……」我想和你試試。

歐文看巴奈特說得吞吞吐吐的,於是壞心眼地替他說了出來——「哦,你喜歡我。」

「屁!」巴奈特突然從臉紅到了脖子,「我是說我希望你趕緊滾蛋!」他說完拿被子裹住自己,往後一躺,把自己悶在被子裡睡了。唍⁠結‌耽‌镁㉆珍‍‍鑶​⁠文​厍‌♥‌S𝕋𝐨𝑹‍𝑌𝚩‍𝑂𝑿‍🉄𝔼U⁠.ORg

歐文撿起床上的橘子放在床頭,他什麼都沒做,除了彈了巴奈特露出被子的腦門一下。歐文關了床頭的夜燈,走了出去。巴奈特這個迷人的小混蛋……

作者有「70⁠​9‌律​师」話要說:

不能制約自己的的人,不能稱之為自由的人。——畢達哥拉斯

第7章 07.惡果

巴奈特的手機響了好幾次。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巴奈特罵了一句「fuck」。他閉著眼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朝著發出聲音的方向摸過去,摸到手機才微微睜開眼,瞇著眼睛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又閉上了眼。

窗簾的邊緣只透露出灰濛濛的光,靠在牆邊的盆栽看上去還是一團沒法分辨出是什麼的黑色。「靠,拉塞爾,這才幾點。」巴奈特的嗓音有些沙啞,說話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我操,你總算接電話了,嚇死我了!」拉塞爾在電話接通後立刻罵了幾句,「你他媽不是還在睡吧!巴奈特,你昨天見莫妮卡的時候,她和你說什麼了!」

「啥?」巴奈特皺起鼻子,睜開了眼,「怎麼了?」他打開床頭的燈。

「卡斯帕說他看見莫妮卡被警察帶走了,身上都是血,警察把她送到了醫院!」拉塞爾說,「你昨天晚上對莫妮卡做什麼了,伊桑說昨天莫妮卡和你出去了。對了你在哪兒呢?」

「什麼,都是血是什麼意思?莫妮卡她出了車禍?」巴奈特立刻站了起來,邊打電話邊到處找自己的衣服。誰來告訴他在他睡著的那一小會兒都發生了什麼?

「我哪知道莫妮卡出了什麼事,我以為你和她在一塊兒。」拉塞爾比巴奈特還著急,「我以為你又犯事了。你昨天和誰走了?」

巴奈特還沒找到自己的衣服,氣沖沖的踹了凳子一腳,「拉塞爾,你還不信我嗎?我他媽絕對沒有對莫妮卡做什麼,我對你做點什麼都不可能對她做什麼。我沒和誰走,現在肯定是在我……」他突然發現這不是自己的出租屋,「你別管我在哪兒了。你把醫院告訴我……算了你等我一小會,我現在就去酒吧那兒找你,你直接帶我過去。」

「我他媽不知道是哪個醫……」

「你去問問不行嗎,我可是剛知道莫妮卡這件事啊,還是你告訴我的,兄弟!我現在就出門。」巴奈特掛了電話,拉開屋裡的衣櫃,準備從屋主那裡先「借」一身衣服。衣櫃裡掛著幾件白襯衣和一件警服——巴奈特突然反應過來,這是歐文家。歐文……

「歐文?」巴奈特光著腳走出臥室,卻發現整個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靠,這都是什麼事。」他皺著眉給歐文連打了幾個電話,但是沒有人接。於是巴奈特給歐文發了條短信——「歐文,我是巴奈特,借你幾件衣服穿,下午就還你。」

他從衣櫃裡找了身警服以外的衣服,連衣櫃門都來不及關就衝了出去。凌晨四點多不到五點的馬路上沒「反送‍‍中」什麼人,巴奈特走了半天才打到車,他坐上車打開聊天軟件,發現自己收到的消息已經多到快要炸了。

他點開自己和莫妮卡的聊天框,卻發現自己已經被莫妮卡移除了好友。巴奈特點進莫妮卡的主頁,莫妮卡的最新動態是凌晨發的一條長圖——標題是「致所有人」,縮略圖很模糊,裡面的插圖是一面鏡子,鏡子裡有一個女人的後背。巴奈特猶豫著點開了圖片:

照片裡的女人背上滿是鞭痕、煙疤、意義不明的大寫字母、已經掉色的「chippie」……巴奈特的手指點著屏幕。

「這條動態發出去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我就是在克裡斯多地區這片骯髒的土地上生存的蛆蟲,這個地方像一具腐爛發臭的屍體……讓人們都看看這個地方從前藏著多少罪惡吧,販毒、走私、賣|淫、強|奸、人口|交易……我就是一個受害者,你們都看看吧……那些羞辱我的婊|子和賤男人們,我在地獄詛咒你們,你們曾經怎樣辱罵我,自己必將遭受十倍同樣的報應。我受夠了你們罵我是蕩|婦……」

突然有電話打了進來,巴奈特嚇得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抬起頭吸了吸鼻子,「……歐文?」

「嘿……巴奈特,你醒了。」歐文在手機那一邊沉默了片刻,「嗯……你來綜合醫院吧,我在醫院的正門口等你。她睡了。」

「你知道莫妮卡的事?我¥%#&YH……這到底都是什麼事?車禍?」巴奈特往車門上砸了一拳,嚇得司機轉頭看著他。連歐文都知道的事,巴奈特卻直接睡了過去,昨天和莫妮卡一起聊天的是他,可出了事之後他還不如歐文。

「不是車禍。」歐文否認了巴奈特的設想,「莫妮卡隨身帶著彈簧|刀……她本來想殺人,但是後來後悔了。蓄意威脅,然後自己受傷了。」

「少和我開玩笑。」巴奈特根本不相信歐文的話,莫妮卡昨天晚上明明很開心,她不是有了一個愛她的Alpha了嗎?但「文化​大革命」是,莫妮卡在定時動態裡說的「我應該已經死了」又是什麼意思……如果……愛她的Alpha是假的,那懷孕是真的嗎?完​‌結耿​镁​‌妏‍⁠珍藏书⁠庫♦S‌𝚃‍𝐨‌𝐑y‌В​⁠o​𝞦.‍⁠𝐄𝑼‍.𝒐𝕣‍G

「你冷靜點,巴奈特。昨天晚上我去接你,看見莫妮卡了。我見過她一次。」歐文說,「昨天我覺得莫妮卡的狀態很不對勁,就發信息讓我的同事過去看看她。但昨天莫妮卡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個叫德裡克的人那裡。」

德裡克,人渣托馬斯的朋友……

「莫妮卡懷孕了,你們知道,對吧?」巴奈特質問歐文,「那個孩子的爸爸是德裡克?德裡克那個狗雜碎現在在哪呢,他是不是對莫妮卡做了什麼!」

但是歐文說:「那個孩子不是德裡克的,我們已經把德裡克帶走了。」他沒有否認德裡克對莫妮卡做過什麼。

德裡克對莫妮卡做過什麼,但莫妮卡的孩子不是德裡克的,所以莫妮卡遭遇了多少次這種事?巴奈特不能接受這種可能。

他咬著自己的下嘴唇點了點頭,笑了一聲:「你們在開玩笑?不是德裡克的,那莫妮卡一個懷著孕的Omega大半夜去找他,哈?」

「抱歉,其他的事情不經過當事人同意我不能告訴你。」

巴奈特想起來很久之前,或許也沒幾個月——反正那個時候克裡斯多還沒併入聯邦國,他在巷子裡吸煙的時候,聽見托馬斯和德裡克說:「明明就是出來賣的,誰都可以上,還裝什麼貞潔處女……她不是也很爽嗎。再下次你趁她發情期的時候強制標記她,我再給她給標記,讓她知道知道我和你的厲害。」

那個時候巴奈特不知道他們在說誰,但是因為這幾句話對他們兩個厭惡極了。他們口中的「她」是莫妮卡……嗎?從那「习⁠⁠近⁠平」個時候起,莫妮卡就已經活在噩夢裡了。巴奈特覺得自己是個知情不報縱容犯罪的幫兇,一個冷漠而可怕的利己主義者。

以前巴奈特從來沒這樣想過,因為他的身邊到處都能聽見這種話,而受害者因為害怕遭到更瘋狂的報復也幾乎不會提起這種事。直到被聯邦警察抓走的那天,巴奈特才從那種邪惡的氛圍裡清醒,才意識到強|奸和猥褻是多麼錯誤、多麼不值得人原諒的噁心行為。

他第一次感受到克裡斯多地區平靜的表面下究竟隱藏著什麼,那些他以為離他遙遠的、像屍體上潰爛流膿的傷疤一樣的罪惡,其實就在他身邊。或者就像是莫妮卡說的,他們都是活在克裡斯多腐屍上的蛆蟲,不論是忍氣吞聲的受害者還是毫無顧忌的加害者,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巴奈特害怕極了,他突然對歐文發起火來,藉以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莫妮卡的孩子是誰的?如果那是某個混蛋留下來的罪證,你們可以通過羊水驗DNA,然後把他抓起來。德裡克就是個強|奸犯,你們不抓他,你們就是這樣當警察的?歐文,是你們在害莫妮卡!」

歐文以斯多葛式的冷靜回復:「很抱歉,法律事實不等於客觀事實。那個孩子的父親已經被判刑了,他還犯了其他的罪。莫妮卡不想讓別人知道。」

他還犯了其他的罪……巴奈特沒有聽說最近還有誰被抓走了。那個孩子的父親是托馬斯。

巴奈特好像陷入了無邊的黑暗。每個曾經從他身邊走過的人都戴著面具,死死捂著屬於克裡斯多地區的罪惡,和自己難以啟齒的恥辱。

他想起來昨天莫妮卡說自己有了愛人時的神情,她說得那麼幸福……莫妮卡是想像著誰說出那種和她自己的處境截然相反的話的呢?莫妮卡肯定很想把懷孕什麼的事情告訴自己,巴奈特想。但是莫妮卡怕他擔心,最終沒有說下去,還騙了他。莫妮卡說自己要離開克裡斯多了,他還為莫妮卡高興,而莫妮卡的離開指的就是她要去死了嗎?

「對不起,歐文。」巴奈特突然道了歉,「其實是你們救了莫妮卡「烂⁠尾帝」……我在亂發脾氣。」他說完就想掛電話,但是歐文很快就說話了。

「巴奈特,別掛電話。別那麼自責,莫妮卡是故意騙你的,所以你才沒有發現。莫妮卡昨天想去殺了德裡克然後自殺,但她後悔了,她不想死。是你們讓她還想著活下去。過來吧,」歐文的聲音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魔力,「我等著你。」

我等著你……

歐文就像巴奈特在那一刻可以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作者有話要說:

和隔壁《柏拉圖的小星星》裡的奧蘭德相比,奧蘭德是活在犯罪圈之外的克裡斯多地區的幸運者,而巴奈特的半隻腳已經踏進了克裡斯多地區的淤泥裡。這個地區以前絕對不是什麼好地方,而巴奈特的身份使他不可避免的會接觸一些沉重的東西。這幾章會結束克裡斯多地區的沉重過去,就像莫妮卡說的,所有人都會得到新生~唍结耽镁文‍⁠珍‌​藏書​厙‍​█‌‌s𝑻⁠𝒐​R𝕐𝐵⁠𝑜𝜲⁠.e‌‌𝑼🉄⁠𝕠​𝑟G


恭喜大家進入了第七第八尬寫章節

第8章 08.明天

「莫妮卡,你醒了。」巴奈特在窗戶底下的凳子上坐著,後背倚著牆,「你睡著的時候屋子裡真安靜,我在這兒坐著,好像能聽見窗戶外面漿果、枯葉、青綠色苔蘚的聲音。」

病房裡淡綠色的百葉窗半開著,太陽已經出來了,透過玻璃曬著巴奈特,在某個片刻看過去,由於陽光的親吻,他的皮膚彷彿是半透明或者發著光的。巴奈特穿著件灰色的slogan衛衣,從側面可以看見他長而翹的眼睫毛投下的陰影。

莫妮卡又閉上了眼。吊瓶裡的液體順著輸液器的軟管一點一點流入她的體內。肉體難道只是靈魂的監牢嗎……莫妮卡的肉體犯了錯誤,她的靈魂無「零八宪⁠章」比煎熬。耶穌赦免了行淫者,他說娼妓可以成為上帝的子民,但莫妮卡比上帝更苛刻,她不能饒恕自己。那就下地獄的吧,以殺人和自殺的罪行。

在月亮還掛在夜空的時候,莫妮卡敲開了德裡克的門,但是看見德裡克她就害怕了,怕得連匕首都掉了。她只肯向著之前負責自己案件的女警官「嗯」幾聲,根本不想面對其他人。

巴奈特知道莫妮卡可能不太想面對自己,莫妮卡可能根本不想面對這個操蛋的世界。「莫妮卡,你是個大姑娘了,睜開眼睛吧。我坐得離你超級遠,你不用怕我。屋子裡現在沒別人,我把他們都趕走了,原諒我自作主張的以為你只想見我。」其他人都在病房外面。

「嗯……你要是不想說話,我就以為你同意我坐在這兒了。我知道你昨天和我說的那個女Alpha是誰了。」巴奈特坐直了身子,自顧自說著話,「是狄安娜吧。哈哈,我不會和你搶她的,我不喜歡她——雖然我也平等的享有月光。因為我不會生孩子。」而且她也不保護處男。

月亮、孕育與狩獵之神處女狄安娜。

莫妮卡依舊閉著眼,一道淚痕順著她的眼角蜿蜒而下。莫妮卡鼻尖通紅,「謝謝。」她很輕的說了一聲。

「你還願意和我說話,真好。莫妮卡,你比我媽媽清醒多了,真的。你看,你還有勇氣面對明天。自殺的人是懦弱的,有勇氣的人才敢於直面人生,我很高興你沒有做傻事。我沒和你們說過我爸我媽吧,我沒和我爸姓。」巴奈特看著滴壺裡的液體一滴一滴滴下去。

「我爸叫菲利克斯.勒羅伊,就是曾經人人都認識的那個Alpha男演員。但我是個私生子。他是個約炮操粉的人渣——我不是指約炮操粉就是人渣,但他絲毫沒有責任心和同情心。那時候我媽才十八歲,他也就二十多歲,我媽愛他愛得不得了,在他的後援會做志願者,被他約了幾次。嗯……可能是他們的避孕套出了什麼問題,要不就是因為他在我媽的發情期做了,反正我的生命力超強,我媽懷孕了。

「然後我媽沒告訴任何人是誰讓她懷孕的,一廂情願生了我,當作她和菲利克斯的單方面『愛情』的紀念——其實我是他們炮友關係的墓誌銘。這是件多去他媽的事啊,說實話,我一點也不想被他倆搞出來。我三四歲的時候……其實我幾乎不記得那時候的事了,有一次菲利克斯拍一個家庭劇,需要找一個做他兒子的演員,我媽給我報了名……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招來了一堆狗仔,他們一口咬定我就是菲利克斯的兒子——而我的確是,並且和我媽說,如果我媽承認,再加上他們的輿論造勢,菲利克斯就會和我媽結婚。我媽動心了,她那時候也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因為愛菲利克斯甚至沒再和別人談戀愛。

「這件事被爆出來之後,菲利克斯發聲明說絕對不可能,因為他是個敬業的好男人,然後高高在上的對我媽表示同情。他的不理智粉絲——大多數是和我媽年紀差不多或者更小的女孩子,開始瘋狂的辱罵我媽,罵她是個想紅想瘋了的蕩|婦、罵她是喪心病狂的野雞,男人就留言讓她躺下張開腿。他們用各種骯髒的婦科病、性|器官詛咒她——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明明也是女性,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她們為「中华民国」什麼會對一個同性有那麼的大惡意。但實際上就是,在網上,你只要指責一個女人和性掛鉤,她就會被嘲笑、被攻擊。在網絡安全法還沒那麼健全的年代,那群人還人肉了我媽和她的家人,他們對我媽發起了一場的聲勢浩大、所謂『正義』的網絡暴力,任何幫我媽說話的人都是他們眼裡拿了錢的異端,他們給我媽貼上標籤,把她當成人形出氣筒……那群狗仔一開始就只是為了熱度,現在事情成了這樣。

「我媽頂著壓力說我絕對是菲利克斯的兒子,起訴了菲利克斯,申請做親子鑒定。如果菲利克斯拿不出來反證並且不接受親子鑒定,法官就會推定親子關係成立——所以菲利克斯和他的公關團隊開始瘋狂捏造我媽和其他男性的醜聞,編造根本沒有的事情,以證明我是個野種。菲利克斯甚至沒有私下和我媽見一面——可能他怕被狗仔拍照,但是他只要見一面我媽,我媽那麼愛他,一定會聽他的。輿論、人肉和菲利克斯的態度讓我媽的心碎了一地,所以她再也不想面對明天了。她是犯了錯,但是這種懲罰遠遠超出了她為自己的錯誤應該付出的代價。我只記得我媽那個時候經常說『明天、明天……明天啊明天』,無數個明天,從清晰到模糊,都那麼黑暗。那個時候我太小了,因為年齡得到了事實對我的緩刑。其實我是個沒人要的野種。」

巴奈特笑了笑,「你看,莫妮卡,這種事情等過了十多年,除了當事人,基本就沒人再在意了。菲利克斯現在已經被自己的前女友團搞得身敗名裂了。如果我媽再堅強一點,度過那段時間,到了今天也不會再有人那樣議論她。我們都只是普通人,是別人生活裡的人肉背景板——就像小學上課回答錯了問題,所有人都在笑我,可他們下節課就忘了我的笑話,只有我自以為是的以為他們記著。莫妮卡,不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如果當時我媽好好活著,和她沒有利益衝突的人會說她是個堅強的人。但她為了一個人渣死了,那群網絡暴力者殺掉自己的ID,披上新的ID,又成了陽光純潔的他們,而那群看客就嘖嘖兩聲,給了她一個『她性子真烈』的無關緊要的評價。我想,她的一輩子不是就為了換那幾個單詞。」

巴奈特幾乎不關注網上的娛樂新聞,也不想跳出來大喊「我是菲利克斯的兒子」。網絡那一端到底是一具骷髏還是一個有良心的人,是很難分辨的事。被操縱的娛樂輿論是金錢的博弈,盲目的群眾在或真實或虛偽的正義中狂歡,夾帶私貨地發洩自己無處安放的憤怒,心安理得地沉迷於謾罵帶來的快意,而那群敲下了鍵盤的網絡暴力慣犯,絲毫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鍵盤上都是人血。

「我說了這麼久。莫妮卡,你不打算睜開眼,拉著我的手安慰我一下嗎。」巴奈特揚了揚眉,捧著自己的下巴看著床上的莫妮卡。

「你這個迷人的小冰塊。」莫妮卡哽咽著說,眼睫毛都被眼淚打濕了,她那雙含著眼淚的濕潤眼眸裡,眼珠的綠色就像是從春天的薩格裡什海岸望見的大西洋。她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巴奈特走過去,握住莫妮卡的手輕輕親了一下。

他用另一隻手輕柔而有節奏地拍著莫妮卡,「我純潔又堅強的姑娘,快點振作起來吧。你有什麼悄悄話想和我說嗎?比如我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天使。」莫妮卡沒有出聲,她已經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她以為自己會死,所以公開了自己所有的傷疤。她恨著一些人,而重要的是,她還愛著一些人。

「那可以讓擔心你的人進來看看你了嗎?我就只讓幾個人進來。不要為某些垃圾不開心,德裡克也已經被抓走了,我們都愛著你呢。」巴奈特就那樣輕輕拍著莫妮卡,過了一小會莫妮卡抽噎著點點頭。

巴奈特鬆開她的手,在門口探出腦袋,「嘿,你們進去吧。拉塞爾,你用那種噁心的表情看著我幹嗎?你不是偷聽我說話了吧。」

拉塞爾抱了抱巴奈特,「兄弟,我非常難過,你應該找菲利克斯敲詐一筆巨款,這樣咱們兩個今天就不會過得這麼慘了。」

「別把鼻涕蹭到我肩上。」巴奈特嫌棄的推開拉塞爾,把拉塞爾推進了病房。他關住病房的門,靠著門抬頭眨了眨眼,覺得自己的鼻子又酸又熱。巴奈特對母親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了,他很想她,也很感謝她沒有放棄把他生下來——從巴奈特生下來,他的母親就在為他攢學費了,但是因為某些原因,她沒看見巴奈特上學。

「你做得很好,巴奈特。」站在門外的歐文朝巴奈特微笑著說,他伸出手,「需要一個免費的擁抱嗎?」歐文有一雙深色的眼睛,黝黝暗暗,窅眇幽邃,又帶著幾點明亮的神彩,看人總是很專注;鼻樑挺直,鼻頭圓潤而微垂,這使他笑的時候顯得格外溫柔。

「其實我挺恨菲利克斯的,但他的演技還不錯。」巴奈特沒有拒絕,他把自己的頭放在歐文的肩上,閉上眼蹭了蹭,然後抬起頭看著歐文,手卻不老實地掐了一把他的屁股,「好了寶貝,你介意把我帶回你家嗎?我們可以聊點成年人的話題,比如睡覺和脫衣服。」

現在巴奈特只想找一張床睡「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個覺,順便把衣服還給歐文。

作者有話要說:唍⁠结耿⁠​鎂‌㉆​沴‍‍藏⁠书‌​厙‌Ω𝕤⁠‌𝑡𝕠‍𝑟𝐲𝜝𝑶‌𝖷.‍𝕖⁠𝕌🉄‍𝑜​r𝒈

文士和法利賽人帶著一個行淫時被拿的婦人來,叫她站在當中。就對耶穌說:「夫子,這婦人是正行淫之時被拿的。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們,把這樣的婦人用石頭打死。你說該把她怎麼樣呢?」他們說這話,乃試探耶穌,要得著告他的把柄。耶穌卻彎著腰用指頭在地上畫字。他們還是不住地問他,耶穌就直起腰來,對他們說:「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於是又彎著腰用指頭在地上畫字。他們聽見這話,就從老到少一個一個地都出去了,只剩下耶穌一人,還有那婦人仍然站在當中。耶穌就直起腰來,對她說:「婦人,那些人在哪裡呢?沒有人定你的罪嗎?」她說:「主啊,沒有。」耶穌說:「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從此不要再犯罪了。」——《約翰福音》8:3-11

耶穌說,我實在告訴你們,稅吏和娼妓,倒比你們先進神的國。——《馬太福音》21:31

黝黝暗暗,其黑無比,窅眇幽邃,其邈難窮。——雪萊《解放了的普羅米修斯》【張谷若譯】

第9章 09.羞辱

巴奈特洗完手,光著腳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走了幾步,把紙袋扔在客廳的地毯上,伸了個懶腰。沙發邊站著株枝葉紛披的散尾葵,羽狀披針形的葉子猗猗茂茂,綠意盎然,讓人看著很舒服。

「你跟著我回來的,膽子真大。」歐文關住臥室裡衣櫃的門,走出來拉開了窗簾,窗戶外面的黑胸麻雀被嚇得飛走了。

「我知道你是個正人君子。而且如果你想的話,我的貞操完全由你掌握,我在引誘你。」巴奈特坐在地毯上,靠著背後深翡翠色的沙發,從紙袋裡掏出一個蟹肉沙拉全麥麵包咬了幾口。他知道歐文是個正直而克制的人,而且敏銳得可怕——比如歐文看見莫妮卡沒幾秒,就能看出來莫妮卡對月亮不同尋常的愛戀。

「可是我只想回家睡覺。你還在睡覺的時候,我就已經出去找莫妮卡了。」歐文走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洗著手。

「你想吃什麼嗎,」巴奈特從紙袋裡翻了翻,「還有鷹嘴豆辣牛肉麵包,呃……紫薯皮的無糖乳酪卷、菠菜肉鬆全麥卷、黑巧克力司康餅。你買得太多了。」

「我在醫院等你的時候吃過了,謝謝。」「总‌⁠加速师」歐文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氣泡水,走了過來。

巴奈特挪挪地,「你可以在我旁邊坐著歇一會。如果你讓我在你家睡一覺,我可以給你做頓飯。」他把麵包的包裝袋團成一團,放在了桌上。桌子上只放著一個墨綠色的小口玻璃花瓶、一個玻璃壺和幾個杯子——杯子只有一個是正過來的。花瓶裡什麼都沒有,單身獨居的歐文不會關心花瓶裡應該有什麼。

「我家裡什麼都沒有,你做不了飯。」歐文把氣泡水貼在巴奈特的腦門上,巴奈特閉上眼睛,捲曲上翹的眼睫毛掃過汽水罐上細密的水珠。

「你可以把你的鑰匙給我。」巴奈特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他把氣泡水放在了地毯上,「歐文,我應該先向你道個歉。我覺得我自己很不對勁——至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是這樣的。這兒的Alpha覺得自己有個屌實在是太了不起了,我很差勁。」

被其他人鼓動去強迫奧蘭德的時候,巴奈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一件多麼過分的事。人們通常更喜歡自我批評,因為自我評判的時候,可以得到一種贖罪感——你看,我都已經批評我自己了,你們其他人還有什麼權力指責我呢。但是巴奈特更想道歉,向奧蘭德、莫妮卡和其他姑娘、被自己添了很多麻煩的歐文警官和他的同事們。

「鑰匙就在鞋櫃上,你可以拿走那一把。」歐文非常放心地送出去了一把鑰匙,「其實我完全可以理解你說的,因為我也是個男人。」他打開汽水喝了一口。巴奈特從歐文滾動的喉結上挪開眼睛,一抬眼假裝自己在看別處,然後打開了自己的汽水。

「舉個自戀的例子,假如某個難對付的競爭對手讚賞地和我說『你真是我的勁敵』,這個對手是女性,我會覺得她也很優秀,不容小覷;如果他是男性,我會更有滿足感——我得到了優秀同性的群體准入許可和認同。所謂『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不論對錯,大部分男人確實是通過得到其他男性的認同,來認定自己生理之外的男性性別的。對一群發情狂來說,吹噓性能力可以決定他在自己的同性小團體裡的地位,這個小團體的凝結紐帶包括狹隘的性別特權意識、所謂的男人氣、共同犯罪產生的連帶感。」

歐文所說的「小團體」問題並不是簡單的從眾問題,男性往往通過得到其他男性的認同來確認自己的男性身份。不只有跨性別者有不被他人認同性別的憂慮。對於沒有社會地位並且有性別歧視的Alpha男性群體來說,狹隘的性別特權意識——比如炫耀自己的性能力、所謂的男人氣——比如暴力犯罪、共同犯罪產生的連帶感等等可以決定他們的認同度。這在一定程度上就是所謂的同性社會性。

這種男性認同往往只在男性之間進行,女性只作為他們的談論資本,而不被他們視為平等的「人」。如果一個插入者真的愛他的伴侶,絕不會把床上的事作為炫耀的資本,沒有尊重、只帶有傷人的炫耀欲的性不屬於愛情。如果巴奈特依舊像其他小流氓一樣用下流話談論女性,那他既是在侮辱女性,也是在傷害自己。

雖然巴奈特對女性和Omega沒什麼生理衝動,信息素也只會讓他覺得不安,但是處在被其他流氓Alpha包圍的封閉環境中,想要被認同,他沒什麼其他的選擇,「你遇見過很多吹噓自己那種能力的人?」

「嗯。涉及強|奸的男性大部分都這麼說:那些女人也超級爽,這是合奸。爽,嗯……他們用這個字眼污蔑女性、誇耀自己、為自己脫罪——這種說法就好像不論女性承受了多少暴力、痛苦、肉體和精神的創傷,她們都可以把這些轉換為快感。」歐文冷靜地說著,他突然笑了一下,繼續說:「『她們不是也有快感嗎』,這真是個好回答。如果他不幸被爆了菊,我也想對他說這句話——『別報警啊兄弟,幹什麼恨那個施暴者呢,被戳G點你不是也很爽嗎?』這就是他的嗶——邏輯。」

巴奈特突然笑了起來,他很慶幸自己在歐文一本正經說「一党‍专‍政」話的時候沒有喝水,「剛才那個『嗶——』是什麼?」完結‌耽⁠‍美⁠书⁠紾​藏書​‌厍▼​𝒔⁠​𝕋‍𝒐​𝑅𝑦⁠B𝑂𝐱🉄𝔼𝐔🉄𝕆𝑅‍‍𝑮

「是個填空。」歐文也笑了起來,他閉上眼,握著拳,用指頭的關節按摩著自己的眉心,「你可以往裡面填你覺得最適合描述智障的詞,是的。」

巴奈特沒有說話。他抿著嘴唇深吸一口氣,很坦誠地告訴歐文,「嗯……在被抓之前,我從來沒想過我要做的是多麼過分的事情。你和我說的不能緩刑的事,說實話嚇到我了。我們聚在一起,大部分時候就是談論女人,說下流的話,比如自己和幾個處女約過、讓哪個身經百戰的妓|女高潮迭起。」

他低頭看著自己兩隻手手指的交叉和鬆開,「不那麼說的話,其他人就覺得我不夠男人。我想……我一直在侮辱女性,我不知道莫妮卡她們會那麼痛苦。現在……呃……我已經知道我錯了。」

「你比他們好的不止一點半點,寶貝兒。」歐文看著巴奈特說,深色的眼睛溫柔而專注,「你以為他們談的是女性?不,他們只是在談論滿足自己自尊的性幻想對象,這叫『東方主義的性別觀』。就像西方人總喜歡在東方威脅論的基礎上『構建』東方人,覺得他們往往是愚蠢而邪惡的。某些男性——大多數是Alpha,看女性往往也是這樣——他們認為女人就應該無知、奉承自己,認為優秀的女性會對自己構成威脅。」他說,「我的女同事看黃色漫畫,但她們從來不認為我看色情電影不正常,換成那些男人,這個說法的反推通常不會成立。」

巴奈特無所謂似地聳了聳肩,他沒有抬起頭,「反正我以前也很渣。」和托馬斯那群人混在一起讓巴奈特覺得自己以前壞透了。

歐文伸手把巴奈特的頭抬起來,然後十分紳士地收回了手,「有些異性戀的男人,一面和女人上床,一面嫌惡女人,他們是才最渣的。在他們的世界裡,因為陰|莖的存在,男女是不平等的,那些男人認為自己是性的主體,他們蔑視沒有這個器官的女人和男Omega,但是他們不得不通過和那些他們厭惡的、認為劣等的女人或者Omega上床來強調自己有這個器官,同時他們還仇視女Alpha。你還沒有那麼渣,你又沒有騙小姑娘的身和心,讓女朋友唱《My boyfriend is a gay》。」

巴奈特很納悶歐文從哪搞來了一個奇怪的歌單,my boyfriend is a gay?不過就像巴奈特說的,有些Alpha有個屌就覺得自己了不起。巴奈特說:「嗯……所以,那種人能找到愛人嗎,我是說……難道會有人願意和他們結婚?」如果沒人和這種人結婚,他們就會慢慢絕種了。

歐文給出了肯定答案:「結婚之前一直裝模作樣欺騙對方不就好了。但是如果他們和優秀的女性結婚,往往會出軌和婚內暴力——『看吧,這個女人這麼能幹,可是還不是得任我羞辱還離不開我。』女性越優秀,他就會越徹底的羞辱她,借此維護自己一戳即破的泡沫心。並且有些女性受到壓迫久了,也會用這種男性性道德來迫害其他女性,用蕩|婦羞辱別人。」

巴奈特笑了笑,「聽起來就像是……她們自己戴著枷鎖,還要用枷鎖的角劈死幾個正常人。」

「哈哈哈,是的。」歐文摁亮手機看了看時間,錯開了這個讓巴奈特覺得壓抑的話題,巴奈特和他都應該休息一會,「所以,成年人的事——睡覺和脫衣服,你打算什麼時候做。」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他們就這樣安靜了幾秒。黑胸麻雀又飛了回來,在窗外歪著頭蹦來蹦去。

「我的小寶貝兒,現在就可以。」巴奈特站起來,出人意料地彎腰親了歐文一下,然後往臥室走了過去。他把自己身上穿的歐文的衣服扔到臥室的羊毛地毯上,盤著腿坐在床上,用手支著自己的下巴,等著歐文。巴奈特的心情很一般,但是他聽見自己的心在怦怦的跳動,如果這不是因為他很緊張,就是因為他得了心肌炎。就像歐文進門的時候說的——他膽子真大。

歐文把那一袋麵包放進冰箱,走進了臥室。他看見臉上好像寫著「歐文是個強人所難的混蛋」的巴奈特,挑了挑眉,伸出兩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用食指摩挲著他的嘴唇。「張嘴。」歐文饒有興味地看著巴奈特變得更紅的玫瑰色臉頰,「誰也買不了那些櫻桃,除非櫻桃自己喊熟了。」他用指尖逗弄著巴奈特舔著他手指的濕熱舌尖,俯下身子吻住巴奈特,扣著他的脖子,品嚐著他櫻桃一樣的唇瓣,然後趁巴奈特閉眼的時候拿被子裹住了他。

氣息紊亂的巴奈特睜開眼,皺起了眉毛,疑惑地看著歐文,「你幹嗎?」

「我困了。」歐文把裹成一團的巴奈特推倒,從背後抱著他,「六‌四​‌事件」在他的耳朵後面說,「嗯哼,我覺得你不介意陪我睡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

被裹住的巴奈特:現在我想給克裡斯多音樂廣播電台打電話點一首歌。

歐文:《Take me to infinity》?

巴奈特:《I wanna f*ck you》。


三十年來她帶著黃金的枷。她用那沉重枷角劈殺了幾個人,沒死的也送了半條命。——張愛玲《金鎖記》

本章涉及的qj無罪論、男低女高婚、厭女心理等分析均出自上野千鶴子的《厭女:日本的女性嫌惡》

誰也買不了那些櫻桃,除非櫻桃自己喊熟了。——坎皮恩《櫻桃熟了》。另,張谷若先生將此詩的第二節譯為「紅櫻兩顆相接,明珠雙行齊列,偶幸嫣然一笑,初放玫瑰含雪」,頗有古風。

第10章 10.愛慾完結​耽​美​​妏‍紾藏文厙⁠◄𝑺𝐭‌⁠𝒐𝕣Y‍𝐵‍o𝒙.‌‌e⁠U.⁠𝑂​r⁠𝔾

克裡斯多海深藍色的海水擁著白色的泡沫,不停地親吻著海壩和岩石,遠處的海面光影閃爍,漂著白色的船。「疫情隐瞒」梅樂士街上的水果攤賣著從熱帶到溫帶的水果,芒果、菠蘿和西番蓮的香氣混合著海的味道,揮發在空氣中。

巴奈特戴著帽子和口罩在梅樂士街口站著,作為不情願的志願者輔助疏導著交通。遠處的交警朝巴奈特比了個手勢,告訴他今天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巴奈特回了一個「OK」的手勢,走到路邊掏出手機,他摘下口罩深呼吸了幾次,手指在屏幕上的撥號圖標前劃了半分鐘,終於下定決心,給便利店的英格瑪先生打了個電話——他們是老相識了。

「嘿,英瑪格先生,我是巴奈特。」巴奈特發現英瑪格先生接了電話,鬆了一口氣,手機那端的英格瑪先生聽起來依舊笑呵呵的,「很高興您還記得我,嗯……是的,我已經出來了。啊哈……我現在住在朋友家,是拉塞爾,您見過的。我看到店裡在招值夜班的收銀員……今天晚上就過去嗎?」

巴奈特說著,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是奧蘭德。奧蘭德沒有認出巴奈特,逕直走了過去。「沒有事,我沒有其他的事。我晚上會過去的,謝謝。」他掛了電話。

「嘿!」巴奈特看奧蘭德即將走過去,立刻戴上口罩叫住了他——這是一種複雜而詭異的心態,他很想和奧蘭德道個歉,但是不想讓奧蘭德認出來自己是誰。

然而叫住奧蘭德之後,巴奈特後悔了,他想說的話就掛在嘴邊,卻根本開不了口。巴奈特摘下口罩,避開奧蘭德的視線,對著奧蘭德肩膀上的空氣說:「呃……我和你道個歉。」

奧蘭德的態度很冷靜,不知道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地回復他:「抱歉,我好像不認識你。」

「太假了,你認識我,」巴奈特發現道歉的話真的說出來也就那樣,沒多困難——當然,前提是不考慮態度。他摘了棒球帽,摸著自己的棕色刺頭,巴奈特恨這個髮型。「我是巴奈特,為了你正在做義務勞動——我知道你叫奧蘭德,是個Omega。」奧蘭德以前一直假裝自己是個Beta。

「嗯……」奧蘭德抿了一下嘴唇,「但是你是在為自己犯的錯買單,我不接受道歉。我的確是Omega。」「于朦‌胧​被自⁠​杀⁠真‌⁠相」他從風衣兜裡掏出自己的新身份證,第二性別一欄印著「Omega」五個字母。他承認自己的二次性別了。

巴奈特是個Alpha,奧蘭德是個Omega,A和O是多麼自然而美妙的搭配啊——但是巴奈特不喜歡Omega。「所以你為什麼不喜歡我?」巴奈特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不喜歡Omega,他嘴欠地問,問完又撒謊說:「我是指我是Alpha,你是Omega,我那個時候喜歡你。」

「嗯?我為什麼要喜歡你?」奧蘭德被他問得笑了笑,「嗯……你的意思是,因為我是Omega,所以你喜歡我?那個叫佔有慾和性衝動。如果你喜歡我,在以為我是Beta的時候就可以告訴我。」

巴奈特根本不在乎奧蘭德回答了什麼,他別開臉看著別處,「我看見你兜裡的戒指盒了,」巴奈特說著,看見有一個留著短髮的Alpha朝他們兩個走了過來,奧蘭德打算向他求婚嗎?他記得奧蘭德的上一個男朋友是個有金色長髮的Alpha。

「哇。你換男朋友了,你的上一個男朋友沒有標記你,他性無能?其實我可以滿足你。」巴奈特挑釁地看著從遠處走過來的Alpha——他有一頭淺金色的短髮,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陽光在某個片刻落到他的眼裡,在一瞬間賦予他的藍眼珠天鵝絨一般閃光的質感。

巴奈特看著那個Alpha,覺得他和奧蘭德真像是天生的一對兒,他看向奧蘭德的神情無比深情,眼裡像是有幾顆在銀河系裡浸潤著的亮星星,那是一種驚喜而繾綣的眼神,代表著他與他看著的人心意相通,他們兩個人之間有無需語言、靈犀一點的默契。

然而因為剛剛那幾句帶著性暗示的話,奧蘭德在巴奈特膝蓋後面踹了一腳——巴奈特發誓他不是誠心要惹奧蘭德生氣的,他就是……看見奧蘭德就很想在嘴上佔他的便宜。

這種佔便宜和對歐文的那種佔便宜完全不一樣,巴奈特在嘴上騷擾歐文的時候是過了腦子的,這就是說……他對歐文有性幻想。而對著奧蘭德,巴奈特就是想那麼說說,這大概是因為他的流氓本性?也可能因為奧蘭德是個可以毫無顧忌地承認自己在做|愛時處於下方的Omega吧。

巴奈特沒有防備奧蘭德,被奧蘭德踹倒也沒想著報復他。如果真的動手,奧蘭德肯定打不過他,他想。

奧蘭德壓著巴奈特的背,將自己胳膊壓在巴奈特的頸後,「我沒有換男朋友,我的愛人剪了頭髮。禁慾不代表沒「大​‍撒⁠币」有能力,愛不是與隨意的作樂對像苟合。巴奈特,希望你說話注意一點,Omega照樣可以打爆你的狗頭。」

奧蘭德鬆開胳膊。巴奈特知道自己的話過分了點兒,但是他覺得被教訓很不爽,於是蹲在花壇邊,抽出一支檸檬藍莓雙爆煙,捏著裡面的爆珠洩憤,然後將煙叼在了唇間。

花壇裡野草菁菁,叢蕪雜生,茂密的艾蒿一碰就發出一種艾類植物特有的氣味,掩映著開成團的美人櫻。球形雞冠花艷麗的顏色格外顯眼,亞伯拉罕達比月季被繁雜的花瓣壓得垂著頭,花粉重得彷彿要從蕊柱上墜下一層。

歐文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他從巴奈特的唇角抽出煙卷,「小朋友不能吸煙。」他說著點燃那支細細的煙,夾在指間吸了一口。

「操!你離我遠點!」巴奈特朝他豎著中指,戴上棒球帽,生氣地走到路邊,準備繼續輔助指揮交通,走到一半才想起來今天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前幾天歐文吻了巴奈特,吻得巴奈特意亂神迷,眼花耳熱、沉沉欲醉……簡而言之,巴奈特被吻得有了反應,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歐文拿被子裹住了巴奈特,讓他睡覺——到此為止,巴奈特還可以忍受。但是歐文發現巴奈特的狀態之後,在他耳邊吹著熱氣說了句「小朋友巴奈特」,巴奈特簡直要在被子裡七竅冒煙當場爆炸了,而歐文哈哈哈哈笑了起來。

巴奈特氣憤地站在路邊,看著青綠色的愛摩勒特山,在奧蘭德背後喊了一聲:「一會有雨!」奧蘭德的男朋友替奧蘭德說了「謝謝提醒」,奧蘭德遞給他一罐麥芽酒。他們兩個走遠了。

歐文坐在花壇邊的椅子上,看著巴奈特的背影,把煙掐了。巴奈特走了回來,坐在椅背上。他低頭看著歐文,目光細緻地掃過歐文的眼睛、鼻子、曲線分明的漂亮嘴唇。

「你想和我做|愛嗎?」巴奈特問,問完又改了改,「你想操|我嗎?」唍結​‍耿‍鎂​‌紋‍珍⁠蔵‌​書​库‍​™𝑆​⁠𝚃⁠𝒐​‌rYBo𝜲🉄𝐄⁠𝒖🉄‍‍𝑶​𝐫G

「想,我當然想操|你,用各種姿勢,比如從背後頂開你的腿,讓你為我而顫抖。」歐文不躲不避地回應了巴奈特,他靠著椅背注視著巴奈特的眼睛,好讓巴奈特知道他對他完全是一片坦誠,毫不「审​查‍制​⁠度」設防,「但是愛是克制。巴奈特,我知道你是Alpha,在你還不夠瞭解我之前、在你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之前,如果別人問你『你和歐文誰在下面』,我不希望你為難,也不希望你沒有退路。」

巴奈特聽完靜了幾秒,他望著遠處一抬眉,然後象徵性地笑了一下。他的心裡笑不出來。「你真狡猾。你的話讓我沒辦法回應。」

巴奈特對歐文的感情並不是天雷勾動地火式的狂熱之愛,不顧一切、肆無忌憚、烈火燎原這種詞和Alpha盧卡斯.巴奈特無關。他的腦海中始終緊繃著一根弦,為了在人前死守某個秘密,他可以立刻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魔鬼。巴奈特突然想起來,在邊緣試探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回顧一下:

「他是個滿腦子色情思想只知道約炮的人渣。」——盧卡斯.巴奈特


巴奈特:你不想和我發生關係嗎?

歐文:我愛你大於想和你發生關係。

第11章 11.上與下

自從上次在愛摩勒特山底下遇見歐文後,巴奈特已經有一陣兒沒見怎麼過他了。歐文警官最近很忙,也可能他知道巴奈特在躲著自己,想給巴奈特一點私人空間。

他們即使見了面,也沒有怎麼談論過戀人之間該聊的話題,巴奈特在迴避。他們聊後搖、聊歐美和日本的樂隊、聊《無敵破壞王》……歐文還去看了《胡作非為》——因為巴奈特不經意提過《胡作非為》裡被送進青少年罪犯拘留所的安托萬,當然,巴奈特也做過歐文做過的這種事。但巴奈特沒有和歐文聊過他的制服領帶,以及和領帶有關的各種play,或者傳說中的聯邦軍在穿禮服軍裝的時候必須穿吊帶襪。

有時候,巴奈特想,如果歐文的人設是「隨便約人的帥哥」其實也不錯,這樣他就可以輕鬆地和歐文玩一玩,沒有負擔地滿足自己的性幻想。然而歐文是一個認真的人。歐文愛巴奈特,他愛巴奈特勝過了想和巴奈特上床。巴奈特根本不敢回應。

「嘿,你在想什麼呢,盧卡斯。」伊芙琳坐在胡桃木高腳椅上,肩上披著件天鵝絨西裝,在燈光底下,她「小⁠熊维‌尼」那衣料的質感就像黑皂鴿脖子上那一抹暗綠流光的羽毛,「可以給我一杯玫瑰酸奶嗎?再加幾粒車厘子。」

「沒想什麼。」巴奈特被突然出現的伊芙琳嚇了一跳,「店長,你喝涼的沒關係嗎?」伊芙琳生了寶寶,她的愛人克萊爾女士特地和店裡所有的人都說了一遍:兩個月之內伊芙琳禁止吃涼的東西。

最近幾天,下午巴奈特會在這家風入松咖啡店兼職,前半夜去便利店打工——這樣拉塞爾就可以在家裡做想做的事,後半夜和上午睡覺,休息的時候完成自己的義務勞動。風入松咖啡店的玻璃上貼著幾張公益普法海報,死一般的白色海報底,黑色線條勾勒出或男或女的剪影,血一樣的紅色代表著罪惡。

莫妮卡前一陣就在風入松做甜點——巴奈特就是被她推薦來的。伊芙琳店長超級喜歡莫妮卡和莫妮卡做的蜂蜜牛奶麵包丁,她覺得莫妮卡就像蜂蜜麵包丁一樣甜。但是那時候莫妮卡死死捂著自己的過去,幾乎不和人說話。

「哈哈哈哈,醫生說沒關係。」伊芙琳笑了幾聲,雙手握拳撐著自己的下巴,朝巴奈特眨眨眼,「嗯哼,小盧卡斯,你不告訴克萊爾不就行了。你不告訴她,我也不說,她不會知道的。就給我半杯——如果你給我,我一會兒去看莫妮卡的時候,就告訴她你很愛她。」

巴奈特挑了挑眉,沒有表態。玻璃窗外的天陰沉沉的,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水汽,吹過的微風像是穿梭在水霧織成的軟綢紗縠中。攜霧裹雨的風雖然半涼不涼,卻給四周籠罩上一層清冷灰白感,謐謐沉靜,如夢似幻。在這種天氣的午後,最適合做的事無非兩樣:和愛人似睡非睡地陷在溫暖的鵝絨被裡,溫唇軟語,耳鬢廝磨,說幾句和愛有關的悄悄話;或者來伊芙琳的風入松咖啡店裡喝點什麼。

伊芙琳換了一首節奏明快的音樂——是古老的愛爾蘭的民謠《慷慨的康姆》:「我離開我的朋友和親戚。卻難尋心愛姑娘的蹤跡。她像梢頭的鳥匆匆飛離。又像是被林中的鷹追擊。抑或是一隻大狐狸。抑或是捕牡蠣的人,抑或是鷸和紅松雞……」她輕輕哼了幾句。

巴奈特做了一杯榛仁熱巧克力遞過去,「莫妮卡就算愛月亮也不會愛我。」

「哈哈哈哈,沒關係,我們都會替莫妮卡愛你的。」伊芙琳捏著攪拌棒攪著杯子裡的巧克力牛奶,「我的小寶貝,這裡很缺人。你不考慮全職工作嗎?每天跑來跑去多麻煩。」

巴奈特正在找房子,如果找到房子他會考慮在風入松咖啡店做全職工作,「謝謝,我會考慮的。」

伊芙琳的手機響了,她的愛人克萊爾打來電話表示寶寶醒了。伊芙琳喝完熱巧克力,拎上自己的包,和店裡的工作人員說了再見,「我請你們喝咖啡,不要超過30塊錢的就可以。」

「摳死了,伊芙琳!」戴著口罩的利亞姆在操作間裡含混不清地喊了一聲,他打開了烤箱,一股混合了肉桂和黃油的甜味熱浪撲了過來,「快走吧你,我們一會兒喝店裡最貴的咖啡。對吧,巴奈特。」完結耿镁攵‍珍⁠鑶文​厍‍​☼​𝑠⁠T‌𝑶ry​В‌‍𝕆​‌𝒙⁠‍.‍𝑬⁠⁠𝐔🉄‍𝑂rg

「對,我們會一人來一杯柑橘焦糖。」巴奈特點點頭。利亞姆摘了口罩和隔熱手套走過來,把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和伊芙琳又聊了幾句,目送她走遠了。

「啊,伊芙琳真漂亮。」利亞姆插著一邊的腰,靠著巴奈特的肩說,他有一頭金色的頭髮,脖子上戴著一條非常細的玫瑰金鎖骨鏈,不仔細看的話,就像是有一道極細的光線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如果不是因為她和克萊爾是真愛,我真想和她結婚。」

巴奈特伸出一根手指頭推開利亞姆,「嗯……你不是Omega嗎「毒疫‍⁠苗」?」為什麼利亞姆一個Omega要離他一個Alpha那麼近。

利亞姆看著剛烤出來的糖霜肉桂卷鼓起的酥皮陷下去,「可我是男人啊,我當然可以給伊芙琳性福。你們這些Alpha真過分,在你們眼裡這個世界上的人是不是只分兩種啊。」

巴奈特思索了幾秒,「男人和女人?」

「什麼呀,哈哈哈哈哈!巴奈特,你真是個可愛單純不做作的Alpha,你是處男?」利亞姆拍了拍巴奈特的屁股,巴奈特瞬間躥出去老遠,和利亞姆保持著距離。利亞姆真是個可怕的Omega。

「那……Alpha和非Alpha?」巴奈特拒不回答處男問題,如果他說了實話,利亞姆肯定會笑得當場打滾的,他保證。

「不。」利亞姆一聳肩,「我很高興你沒有那種想法。很多Alpha的眼裡只有兩種人:做|愛的時候在上面的插入者,和在下面的被插入者。被插入者不管是男是女、是Alpha還是非Alpha,在進入那些插入者眼裡的時候,他們會下意識的提前對他或者她進行女性化、弱勢化,我們這些男Omega可以懷孕——這當然意味著我們可以在下面,我們就這麼被閹割了,被剝奪了男人身份。我並不是說男女不平等,只是說在上在下不平等。我們被剝奪了做正常男性的權利,可我的性別確實是男性啊。為什麼我不可以大方地說我是個男人,我只喜歡姑娘。」

利亞姆打了個比方描述自己的感受:「某些Alpha看Omega,就像是膚色歧視者在看有色人種。你,Alpha巴奈特,就像是白人,而我是黑人,我和你走在一起,那些混蛋下意識的看法不是『嘿,那是兩個男人』,而是『哇,快看,走過來了一個黑鬼,他真他媽黑啊,像是大猩猩,他是不是沒進化完全』,這就是所謂的過度強調差異——歧視。所有有這種膚色歧視、性別歧視的人,都是大傻逼。」

「對不起,利亞姆。」巴奈特低下了頭,不想繼續談這個話題了,他覺得這個話題很沉重。因為巴奈特從第一次見到Omega利亞姆的時候,就沒把他當做一個「真正的」男性看待,他只想著「哦,這是一個Omega」。其他流氓Alpha也不把男性Omega算入男人的範疇——如果巴奈特喜歡男性Omega,他們會覺得「哦,也算正常」,但如果巴奈特喜歡插入非Omega男性,他們就會覺得「咦,他好噁心」。

「要來一杯榛仁巧克力嗎?」巴奈特問。他知道利亞姆說的沒錯。在上面和在下面是不對等的,人們讚揚的是插入者,懷著想被插入的想法的巴奈特是那麼的下賤和淫|蕩。

巴奈特所害怕的就是被其他Alpha知道自己是想在下面的Alpha,然後被他們女性化、視為異類、排除出「Alpha」和「男性」這個二次性別和原生性別。巴奈特沒有想過那些Alpha為什麼喜歡把別人剔除出「男性」的範疇,他只害怕他們看自己就像看Omega男性一樣,甚至比看一個Omega男性還不如。

利亞姆又戴上了口罩,把肉桂卷夾到展示櫥裡,「多加點榛仁,我就接受你的道歉。不過我喜歡裙子底下有大唧唧的漂亮姐姐,你有認識的女Alpha嗎?」

「……沒有。」巴奈特往杯子裡加著榛仁,門外進來了一個人,「歡迎……」巴奈特抬起頭,穿著制服的歐文就站在他跟前,英俊挺拔。

巴奈特垂下眼睛,舔著自己的犬齒,想要開口卻沒有繼續說話。他能感覺到歐文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從「小‌熊维⁠尼」歐文的粉紅色嘴唇看了上去,對上歐文的目光的時候一眨眼,對歐文笑了,「嗨……」他想歐文,「歡迎光臨。」

歐文略微低著下巴——那是一種更專注地看人的樣子。他的眼裡像是藏有光華流麗的寶石,這並不是說他有眼波流轉之美,而是意味著他看巴奈特的目光是如此獨特,巴奈特就像是那枚寶石,是因為他在歐文的眼中,所以歐文的眼神才會如此深情。歐文看見巴奈特笑的時候,一動眉毛,「嗨。」歐文自己也莫名其妙地笑了,「哈哈……我覺得自己蠢爆了。」他把眼睛睜大了點,裝著一本正經,說:「要兩杯美式咖啡,一杯水蜜桃烏龍茶,一杯摩洛哥檸檬汽水,多加冰,全部帶走。」

巴奈特還沒有學水蜜桃烏龍茶怎麼做,並且他沒戴著口罩,利亞姆自動去做飲品了。巴奈特收了錢,感覺氣氛尷尬而微妙,他應該說點什麼。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呃……你知道嗎,蘇蓮托有很多檸檬和柑橘。」

「哦……」歐文點了幾下頭,微不可察地一舔嘴唇,接著說:「所以,你們摩洛哥鹹檸檬的檸檬是意大利產的?」

「不,本地的。」巴奈特說完,看著歐文笑自己也和他一起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飲品全部多加冰嗎?今天外面沒那麼暖和。」

「嗯……你想知道我們剛才幹了點什麼嗎?」歐文向店外的同事們比了個手勢,表示已經點完了單,他又朝著巴奈特轉過頭,「剛剛我們拆了兩個炸|彈,所以需要喝點兒涼的冷靜冷靜。」

「哇哦,酷。」巴奈特感歎了一聲,「可怕的克裡斯多地區。」

「哈哈哈哈,」歐文笑了起來,長而彎曲的睫毛隨著眼神的細微動作輕輕掃著,他的眼睛裡彷彿的確鎖藏了博物館玻璃展櫃後最晶瑩奪目的寶石,「開個玩笑,你不會真以為我們會拆炸|彈吧。」

「我差點就以為是真的,這是一個蘇蓮托檸檬的真相。」巴奈特把幾杯飲品裝好交給歐文。完结​耽美紋‍‍珍​‍鑶​‍書库​↨‌𝕤‌‍t⁠oRY‍𝚩𝐨⁠‍𝐗🉄𝕖𝐮‍​🉄𝒐​𝑹‍⁠𝔾

「下一句是真的,」歐文接過袋子,在走之前對巴奈特說,「我想你了,所以在玻璃外面看見你,我就進來了。」所以歐文看見巴奈特笑的時候覺得自己蠢爆了。

作者有話要說:

Forest Song 「白​纸⁠​运‍动」- 風入松,不是我翻譯的

慷慨的康姆《Colm Cille na feil》

第12章 12.綠牆

玻璃外的天氣依舊半陰不晴,牆邊零散開著的鉛丹色月季花伸在刺莖頂端,花瓣重疊,花粉零落,在沉鬱的天氣裡顯出一種獨特而頹廢的韻致。月季枝葉鋪棻,其間散漫地綴著成熟飽滿但是精緻可愛的橘紅色果實。一隻貓在花叢底下的慵懶地趴著,發現有人走過去只搖了搖尾巴。

一隻貓甚至可以安穩地睡在月季花叢底下,與之不同,背靠花刺的人是無法陷入沉睡的。

風入松咖啡店裡開著燈,將巴奈特的表情照得清晰分明。歐文和他的同事們已經離開了。巴奈特錯開眼神,發現身邊的利亞姆正盯著他,「巴奈特,你的耳朵怎麼那麼紅?」

巴奈特用一隻手摀住自己的臉,指尖在眉骨上揉了幾下,「因為你總是盯著我。你喜歡姑娘,我不只喜歡姑娘。」咖啡店裡混合著洋李酒的醇香、咖啡的苦香,巴奈特的話裡混合著真心話和假話。

利亞姆哈哈笑著偏過頭,「哈哈哈哈,如果你說你喜歡我,這會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好聽的笑話——我保證,過完今年也不可能有更好笑的事。你認識剛才那位警官?」

「嗯……」巴奈特不知道利亞姆接下來會問什麼,隨便扯了一句——「我沒少收他的錢。」

「你要是認識他,幫我問問他的聯繫方式怎麼樣?上個月我見過他,在凱克特斯街上,他們在追一個嫌疑犯。然後他開了一槍。」利亞姆抬起一隻手,朝著巴奈特的心口比了一槍,「『啪』,打爆了那個嫌疑犯的車胎。酷斃了。我愛他。」

巴奈特的心被歐文的槍打中了,他「嗯?」了一聲,「你不是異性戀嗎?」

「呃……」利亞姆一聳肩,「你知道有些人帥起來是超越性別的。而且「零​八​宪章」我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發現別人的美。可能試試其他性別也不錯。」

巴奈特皺了皺眉,「嗯……很遺憾,我和他不熟,不能幫你問。」他說「不能幫你問」,而不是「你自己去問」。巴奈特知道自己愛歐文,雖然暫時沒辦法給出歐文回應,但就憑著他愛歐文,別人就沒有再愛歐文的權力——至少是沒有通過他再愛歐文的權力。歐文是盧卡斯.巴奈特的。他頓了幾秒,「但是我祝你找到一個漂亮的大唧唧姐姐,然後天長地久。」

「謝謝。」利亞姆突然湊到巴奈特耳邊,小聲說:「下一句是真的,我想你了。」

「……」

利亞姆在耍巴奈特——他根本就知道巴奈特為什麼臉紅。巴奈特非常想揪住哈哈笑著的利亞姆的衣領把他扔出去。

「哈哈哈哈哈,我只喜歡大唧唧姐姐。」利亞姆撐著腮幫子,「巴奈特,你沒看見我自覺去做咖啡了嗎,你們兩個眉來眼去、眉目傳情、脈脈含情……」

被發現了……他被利亞姆發現了。

巴奈特突然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赤身裸體地站在利亞姆跟前,這讓他無所適從。巴奈特慣於面不改色地談論侮辱性的性|愛,可對於真正的戀愛他並沒有合適的經驗,他此刻只有秘密被發現的惶恐與羞恥感。他該否認嗎?可他的確喜歡歐文。

「利亞姆,我可以這樣說,我的心裡有你,然而沒有他的地方。他是Beta。男人和女人,或者Alpha和Omega,這才是正常的組合。」巴奈特平平淡淡地說。

他這樣說著,心裡卻質疑甚至否定著這幾句話,在腦海中大聲疾呼讓這些想法去他媽的吧。他這種平淡的語氣,在出口之前其實很艱難,就彷彿整個地殼下湧動著的岩漿——那熾熱的溫度讓岩石也為之融化成金紅的液體,最終卻只在一朵小火山上冒了幾縷看上去無足輕重的煙。

如果巴奈特說自己的心裡沒有歐文,那肯定是因為他對歐文傾心至極,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心。他是在用自己幾近一半的力量——出於本能的力量在喜歡歐文,又用剩下的那些力量拚命壓制著這下賤的愛。他絕對不會在人前承認自己想在下面。

利亞姆是個Omega,他怎麼會知道男性Alpha作為被插入者會受到怎樣的歧視呢?他們會在某個陰暗的巷子裡羞辱他、毆打他,說他侮辱了所有Alpha,踩他的陰|莖,並且把沾在鞋上的血蹭到他的臉上。巴奈特親眼見過。他既沒有勇氣施以援手,也沒有狠心予以加害,他只是一個有罪的圍觀者。

利亞姆察覺了巴奈特奇怪的態度,他覺得巴奈特在搞歧視,「這算什麼?聯邦法沒有規定Alpha不能和Beta結婚。」

巴奈特繼續冷淡地說:「法律和道德不一樣。而且道德有狹隘性。你是個Omega,不會知道Alpha群體的道德。「铜‌‍锣⁠湾书店」」他是個打過群架也被別人打過的Alpha小流氓,有自己的流氓朋友。利亞姆、歐文、伊芙琳和他的成長環境不一樣。完结耽羙⁠‌書紾蔵‍文⁠庫↔​ST𝐎‌Ry𝐁⁠O⁠𝜲​.⁠E𝒖🉄𝑜𝑟‌​g

有一部分異性戀的男性Alpha非常沒有節操,他們為了追求快感,出於好奇,會私下接受來自同性的邀請——或者說發生同性性行為,可他們只是抱著為了快感玩玩的想法,絕對不會提及感情。除了性以外的感情意味著噁心和變態。明明感情才是最珍貴的東西,在Alpha那裡卻截然相反,這就是Alpha的道德。

利亞姆生氣了,「如果你指的是流氓Alpha的道德的話,我的確也不想知道。」

巴奈特想道歉,但是他沒什麼好為自己辯解的,事實就是那樣。咖啡店裡進了人,於是巴奈特沒有再和利亞姆說話。直到他離開風入松咖啡店,他們也沒再說過話。

這就是盧卡斯.巴奈特,一個怯懦的、被托馬斯摁在野薔薇牆上質問「就你也算是Alpha嗎」的Alpha。

他像是靠著一堵野薔薇牆,野薔薇枝多葉繁,灌叢葳蕤,葉子鋸齒狀的邊緣綠得發紫,花開得茂盛,刺也堅硬。那些棘刺扎得他背後鮮血淋漓,然而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站在牆前,他得到了一些Alpha的認同。任何想從他身後拉開他、甚至只是想靠近他的人,都被那細小但堅硬的棘刺扎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綠牆後的巴奈特》

《behind the brier》

第13章 13.坦誠

從風入松咖啡店下班之後,巴奈特去看了莫妮卡。天空有如金粉,落日帶著幾分殘陽如血的意味,街上的高層玻璃映射著夕陽,幾道亮光從玻璃光滑的面兒上滾過去,像是湧動著的金紅的浪,給人一種玻璃上塗著一層熔化了的金屬的錯覺。

巴奈特敲了敲門,開門不是莫妮卡,是一個留著外翻短髮的幹練女人,膚色白皙,鬈發富於光澤。莫妮卡出院之後和一位Beta女警官住在一起,那位女警官——當然她現在沒有在上班,在巴奈特來之前正在廚房洗葡萄。

她們還沒吃晚飯。莫妮卡抱著一個抱枕趴在客廳的沙發上,穿著條寬鬆的圓領印花「长‍生‌‍生物」裙,肩上披著睡衣,正在吃葡萄,她的氣色看起來還不錯。巴奈特向莫妮卡問了好。

「我來的是不是不太湊巧,是伊芙琳讓我來做個晚飯的,她說莫妮卡最近活動不太方便,給我提前下了班。」他放下手裡的紙袋,朝Beta警官伸出手,「叫我巴奈特就可以。」

「嗨,你好,巴奈特。莉迪亞。」莉迪亞和巴奈特握了握手,簡短地介紹了自己,她披上自己的制服外套,「莫妮卡說你會陪著她,你來的太及時了。今天我得替一個生病的女同事值夜班。冰箱裡有草莓醬和培根,你可以看著做點兒什麼。」

巴奈特看著著急出門的莉迪亞,「呃……警官,你不吃晚飯了嗎?」

「別擔心。」莉迪亞打開了門,向著莫妮卡做了個飛吻,和巴奈特說:「我可以在路上買個漢堡,夾雙層炭烤牛排和德式紫甘藍酸菜的那種。再見。」

「那就……再見?」巴奈特擰著眉看著莉迪亞急匆匆地出去了,警察並不是一個輕鬆的職業。他洗了洗手,把自己帶來的法棍切成薄片,塗了一層加著海鹽顆粒的橄欖油,放在烤箱裡烤了幾分鐘。然後找出平底鍋,煎了幾個雞蛋和幾條培根。

「謝謝你,巴奈特。」莫妮卡在客廳裡說,她最近去做了激光手術,把背上的疤去掉了,「用我幫忙嗎?」

「當然不用,我就是來照顧你的。」雞蛋碰到了油,在鍋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巴奈特在雞蛋上灑了點兒椒鹽,「你的新室友怎麼樣?」

「很滿意。」莫妮卡坐了起來,「小冰塊,你在談戀愛了嗎?和你喜歡的那個人。」

巴奈特拿著鍋鏟的手頓了一下,「沒有。」

「不好意思,我以為你們吵架了。你的心情看起來不太好。」完结耽​美紋‌紾‌藏‍文厍░​𝕊𝒕𝕠‌⁠𝐑𝒀⁠В​‌𝐎‍X​⁠.e​𝐮‌.o‌𝑟‌‍𝐠

「哈哈哈,我沒有他在一起,怎麼吵架。我和利亞姆鬧了點小矛盾,是的,是小矛盾。」巴奈特把煎好的雞蛋和培根盛到盤子裡,站在廚房裡,問莫妮卡:「莫妮卡,如果有一個人,他很愛你,但是……因為某些原因,他不能公開你和他的關係,你會怎麼想。會覺得……『他不夠愛我』嗎?」

莫妮卡笑了笑,「你是來探望我、安慰我的,現在變成了我是你的知心姐姐了嗎?嗯……如果你說幾句甜甜的話,我就告訴你。」

巴奈特躲在廚房裡,對莫妮卡說:「漂亮的莫妮卡在石榴、葡萄、無花果熟透的天氣裡喝蜂蜜蔗糖。」

「嗯?」莫妮卡疑惑地問:「這是什麼?」

巴奈特尷尬地笑了「电视认罪」兩聲,「甜的話。」

「哈哈哈哈,好吧,把你甜甜的話告訴你喜歡的人吧。」莫妮卡笑了起來,異想天開地開玩笑說:「如果不能公開,這當然要看是什麼原因。比如他是一個在國外執行任務的間諜,公開說愛我會讓我不安全。嗯……我會非常理解他。」

巴奈特把盤子端出去,咬著自己的嘴唇,下定決心繼續說了下去:「和國家利益、集體利益沒關係。他就是……很自私地不想公開。」

莫妮卡走到餐桌附近,扶住一把椅子的椅背,細碎柔軟的深栗色頭髮掃著她纖細的脖頸,「你都說了,他很自私。」

「但是他……」巴奈特張著嘴,卻說不出來話了。

莫妮卡接了話:「但是他是我沒有權利指責的,因為我曾經也很不坦誠,很多事情很難說出口,每個人都是。你想聽個故事嗎?莉迪亞給我講的她老家的故事。」

莫妮卡說:「有一個地方,是蘋果、小麥酒和黑櫻桃的故鄉。很久之前,或許是剛剛出了中世紀的某一天,有一個貧農在街上賣自己家的蘋果,幾個喝醉了的無賴官吏踢翻了他的蘋果攤子,並且辱罵了這個貧農。其他的農夫的孩子站在街邊,看見之後,說:『我們以後千萬不能賣蘋果』。」

巴奈特抱著胸,靠著牆看著莫妮卡,「嗯……你想說什麼?」莫妮卡知道他不喜歡Omega和女性。

上次巴奈特威脅莫妮卡,說要把她扔到湖裡。如果這次莫妮卡繼續猜下去,巴奈特不會說什麼、做什麼了。他一個人忍得太久了,對愛他人的渴望、對被愛的渴望。巴奈特恨不得有一個人把他的秘密說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讓他被迫面對真實的自己、再沒有理由隱瞞下去。

他抱著自己的肩,看著屋頂眨了眨眼,眼睫毛上沾了水珠。他甚至想對著莫妮卡哭一會兒,他是個懦弱的Alpha。

莫妮卡依舊立在椅子後面,深綠色的眼睛裡漸漸湧上一層霧氣。她的性情像是一節初生的柔嫩橡木,雖然纖細嬌弱,卻暗含著一股韌勁,終究難以被折斷。她說:「你要知道……賣蘋果並沒有錯,那群孩子應該怪那幾個無賴但是有權力的官吏。巴奈特,很久之前我像是個孩子,以為我自己做的事情都是錯的,我是錯的,但是其實錯的是那群人不是嗎?」就像成為被插入者並沒有錯,錯的是那群厭惡非AO同性戀的Alpha,巴奈特也像個孩子。

她摀住自己的臉,用手背蹭掉了幾滴眼淚,抬起頭對著巴奈特笑了笑,「你不要像我一樣,我是個不勇「占领⁠中环」敢的人,你比我好多了。把你想說的告訴你愛的人,如果你認為他值得你愛。你們會有辦法解決的。」

巴奈特覺得莫妮卡笑得並不美,但是那個笑裡的自勉、對朋友的溫柔足夠打動任何人的心。

把你想說的告訴你愛的人,如果你認為他值得你愛……巴奈特想去找歐文。他應該這樣告訴歐文:「歐文警官,你長得真像我的夢中情人,我對你早已情根深種。我想追求你,和你成為現實的戀人、愛侶。」

第14章 14.迷茫

天漸漸黑了,紫灰色的雲層靜靜地垂在空中,遮擋了宇宙中星月的光芒。人們知曉從地球表面到宇宙中某幾顆星星的距離,卻往往迷失在從頭骨到腳底這段距離之間。

巴奈特打算給便利店的老闆英格瑪先生打個電話,看看今天能不能請個假。他需要請個假,泡個讓自己身心舒暢的澡——或許在泡澡的時候用一枚拉塞爾前女友送的葡萄柚味氣泡彈,換一身帥氣的衣服。然後去找歐文。

他站在路邊,給英格瑪先生打了個電話,事情很順利。英格瑪先生說今天晚上舊城區會停電兩個小時,他正想告訴巴奈特今天晚上可以不用去工作了。

巴奈特又給便利店新來的凱思琳——在他上班之前在便利店收銀的姑娘,打了個電話。便利店裡有幾個人很害怕巴奈特,因為他們知道他是個犯了猥褻罪的小流氓,但是新來的凱思琳並不介意這些。巴奈特把凱思琳劃入了「朋友」的範圍。除了利亞姆,他還有其他朋友,想到這裡,巴奈特就不太想向利亞姆認錯了。

電話接通了,凱思琳在那頭說:「嗨,巴奈特?」

「嘿,凱蒂,」巴奈特路過了一家花店,花香浮動,芳甜如蜜,「英格瑪先生和你們說過了嗎,今天只營業到晚上七點半。」

「嗯,說過了,我們知道。」唍‌結​⁠耿羙‍⁠書紾​​鑶‍‍文‍‍厍۩⁠‍s‍𝚃⁠or𝒚​𝚩o‌x.𝑬‌𝐔.𝑜‌‌r𝐠

巴奈特說:「今天晚上我不過去了,英格瑪先生讓我問問你,你可以替我待到七點半嗎?多出來的幾個小時他會出工資的。」

他說著退回到花店門前,天色已經暗了,但還不至於暗到看不清玫瑰的輪廓。花店門外的防雨篷底下擺著幾排木頭格子,裡面放著被白紙裹起來的成把百合和鬱金香。水仙花只抽出了芽苞,香豌豆開著細碎的蝶形花。他想給歐文買一束花。

「巴奈特,你今天晚上有事嗎?」凱思琳突然問,巴奈特這才聽出來她的聲音並不平靜,帶著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隱忍地哭過。

他遲疑了幾秒,還是決定問一問,「你有什麼事「达‌⁠赖⁠喇嘛」嗎?如果需要我幫忙,不到太晚,我可以幫你。」

凱思琳吸了吸鼻子,「巴奈特,你可以借我五百塊錢嗎?我會給你發借款信息的。」

雖然巴奈特以前是個小流氓,但是他當然有五百塊。巴奈特覺得凱思琳不像是連五百塊錢都拿不出來的人,而且凱思琳不抽煙不買遊戲,她應該比巴奈特有錢,「呃……你遇到什麼事了嗎,凱蒂。下星期就發工資了。」他擔心凱思琳被人勒索了。

「我爸爸的住院費還沒有交,他今天需要做透析……醫院讓我過去。」凱思琳哭著說,她的聲音很小,可能是躲在某個角落裡和巴奈特說的話,「巴奈特,我拿了工資就還你。柯林願意替我收銀,他不知道今天收了多少錢,如果你願意借我……我先從店裡拿走五百塊,你一會過來放到收銀機裡就可以。」她已經來不及等巴奈特轉賬了。

巴奈特甚至想見了鼻頭通紅的凱思琳,這個身材嬌小的姑娘有著小麥色的皮膚、可愛的雀斑,以及不幸的家庭。每個人都可能不坦誠,因為的確有很多事情很難說出口。凱思琳不願意翻出來令自己窘迫難堪的苦難博取別人同情,很明顯,她會找巴奈特是因為她已經慌亂得想不到辦法了。

「謝謝你相信我,凱蒂。嗯……下次你可以直接告訴英格瑪先生。」

凱思琳的語氣變得絕望而虛弱,「對不起……不行嗎?巴奈特,求你別告訴別人……」

「沒有,我沒有說不行,我一會就過去。你趕緊去看你爸爸吧。」巴奈特在街上尋找著銀行和取款機,「我只帶了兩百塊,取了錢就過去。」

凱思琳說了「謝謝你,巴奈特」之後沉默很久,掛了電話。巴奈特找到自助取款機取了錢,手機響了一聲,凱思琳已經把借款信息發過來了。他點了一支煙,揣著兜在站牌下等著車,準備去便利店。

「嘿,那不是巴奈特嗎?」突然有人說,巴奈特抬起頭,看見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說笑著從路燈底下走了過來,等她們走近了巴奈特才看清她們的臉——其中一個女人是托馬斯的前不知道第幾任女朋友。

巴奈特皺了皺眉頭,不情不願地說:「嗨,梅布爾。」

「哈哈,是吧,我就說是巴奈特。」梅布爾趴在女伴的肩上笑嘻嘻地說,她湊了過來,巴奈特「小熊维尼」聞到了一股混合著女性香水的酒氣,「巴奈特,好久不見。唔,我們的小帥哥還是這麼耐看。」

梅布爾笑了幾聲,對自己的女伴說:「你知道莫妮卡吧,就是我剛剛和你說的那個莫妮卡,那個笑話。她背上那個T是托馬斯寫的,她還求托馬斯一定要戴套,怕自己得艾滋或者梅毒,哈哈哈哈,她真是個純潔的婊|子。巴奈特也和她搞過,是吧,巴奈特?」

她挑逗地看向巴奈特,或許只是想像往常一樣,用自己的魅力和嬌嫩的青年調調情。巴奈特以前和托馬斯一樣,都是那種談論女色、讓人厭惡的流氓。

巴奈特抽了一口煙,不冷不熱地說:「不是這樣的,我美麗的姑娘。我的心裡只有你,怎麼會和別人亂來呢?」他靠過去,梅布爾對他的冷淡態度很感興趣,退著靠住了牆。她撒嬌般用指尖戳著巴奈特的肩,親密地摟住了巴奈特的脖子。

「你介意我把煙熄滅嗎?」巴奈特拉下梅布爾的胳膊。梅布爾神情迷離地注視著巴奈特,摸著他的嘴唇說:「請熄滅你的煙,把你的嘴唇留給我。」

「我的嘴唇可不能留給你。」巴奈特捏著煙頭,突然往梅布爾的臉戳了過去,梅布爾嚇得閉上眼叫了一聲。巴奈特把煙頭戳在了牆上。他看著驚慌失措的梅布爾,內心獲得了一種惡劣而殘忍的樂趣,「梅布爾,我在威脅你,我不想聽見你再說今天說過的這些話。」

莫妮卡就是因為這種話才會想自殺的。就像某首歌裡唱的「交談。為什麼人們多舌交談。噪音充斥我的耳間。其實那皆是讕言。」這世界如癡人說夢,滿是無謂的喧嘩與騷動。有那麼一種慣於迫害同類的人——他們的嘴就是所謂的讕言與喧嘩的來源之一,他們待在陰溝裡,便墮落得像一坨淤泥,身有惡臭卻不自知,反而叫囂著把想離開這溝臭水的人視為笑話。他們如果無聊的時候翻了詞典,也只是為了把惡毒的詞留給別人,把讚美留給自己。唍结‍耽媄妏​‌沴‍‌蔵⁠書​厙‍░‍‍S𝐓O‍𝑅⁠𝒀⁠⁠𝞑‌o𝐗‌‍.e𝑢.𝑂​r𝐺

梅布爾睜開眼,嚇得喘著氣,她瞪著巴奈特:「你是想打女人嗎?」

「我可是個流氓,因為猥褻罪被抓起來過的那種。如果你也想知道請求男人戴套多麼痛苦的話,你可以繼續和我調情。」巴奈特鬆了手,看似無所謂地說。從被梅布爾打招呼起,他的心情就有了微妙的變化。他親自再提起的這個事實像是兜頭一棒,撲滅了他的熱情和決心。過去的事情如潮水般湧來,常動不息,他沒辦法抹殺過去的自己。他是個做壞事的壞蛋,而歐文是狗屁正義的化身。

梅布爾和她的女伴走了。巴奈特神思恍惚地晃到了便利店。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飄離自己的軀體,周圍的人都像是虛幻的影子,他們的聲音像是隔水傳過來的。此刻巴奈特不像是站在地球上,他感知不到重力,這是個晃悠悠的混沌的世界。

柯林看見他進來,把收銀台讓給了他。柯林並不喜歡巴奈特,因為他是個小流氓。巴奈特輸入密碼打開了收銀機,準備把錢放進去。正在整理貨架的尤爾抬起頭,瞥見巴奈特手裡拿著錢,忽然叫了一聲,「巴奈特,你在幹什麼?」

巴奈特不耐煩地說:「我在放錢啊。」說完才想起來這件事只有他和凱思琳知道。「我就是……點點錢。一會兒就該關門了。」

「點錢?」尤爾把店裡的人都叫了過來。柯林看看巴奈特和他手裡的錢,又看看開著的收銀機,對尤爾說:「毒‌疫⁠​苗」「我覺得這倒是像偷錢。巴奈特,你流氓的毛病終於犯了!我早就和英格瑪先生說過,你不是個好東西。」

巴奈特本來可以為自己辯解幾句,比如他可以讓柯林他們查一查店裡的監控、出示凱思琳發給他的信息。但是他答應凱思琳了,不告訴別人。他不想洩露凱思琳的秘密,也不想讓心力交瘁的凱思琳再陷入借錢之外的麻煩。

「『東西』?你說誰呢?」巴奈特質問柯林,「你查一查今天的收入記錄,我保證一分錢沒少!」

「你偷竊被我們發現了,怎麼會少。怕是就算少了錢,你也會說是凱思琳拿的吧。」柯林一副志在必得之態。巴奈特被他的表情激怒了,直接衝著柯林的臉打了一拳,柯林的鼻子立刻流出了血。

「你他媽怎麼打人?」柯林一抹自己的鼻子就要還手,尤爾立刻去拉架,然而巴奈特已經被柯林扯住衣領摁在牆上打了幾拳。疼痛的快意讓巴奈特感受到了自己是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他趁柯林靠住牆的時候直起身子,直接在柯林的肚子上踹了一腳,拽著柯林把他推在了地上。尤爾大聲喝止著,準備報警,卻在混亂中被打掉了手機,於是他幫著柯林從身後抱住了巴奈特。

巴奈特拿腦袋一撞尤爾,給了尤爾一拳,然後使勁踹著躺在地上的柯林。情況越來越混亂,到最後店裡的人幫著尤爾和巴奈特打了起來。

店外走進來一個買東西的人,是巴奈特的老朋友。他看見巴奈特正在被打,罵了一句「操」,又推上了自己的自行車。「巴奈特,往這兒跑!」他使勁喊了一聲。巴奈特不知道給了誰一拳,踉踉蹌蹌地從店裡跑出去,跳到了自行車上。舊城區突然斷了電,四周陷入一片死一樣的黑暗。巴奈特坐在自行車上,在一片漆黑裡,得意洋洋地朝著便利店裡的人吐了幾口血唾沫。

他搭了一段朋友的自行車,在拉塞爾家樓下跳了下來。今夜是一個星月死盡的夜,濕潤的夜霧正在暗處蟄伏。路邊花壇裡的百里香不會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事,兀自枝葉散漫,散發著細微的香氣,迷惑這著蟲聲窸窣的夜晚。巴奈特掏出鑰匙打開門,客廳裡黑著燈,但是有人在說話——夾雜著曖昧的喘息聲,是拉塞爾和他的女朋友。

拉塞爾的女朋友半是痛苦半是歡愉地問:「哦……啊……今天我能在這兒待到幾點?」拉塞爾喘了幾聲:「早著呢,和平常一樣,巴奈特上班去了。哈……寶貝兒,你真……」

巴奈特沒聽完拉塞爾的話,悄悄關上了門。他插著自己的兜,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巴奈特的兜裡還有一把鑰匙,是歐文家的鑰匙。歐文,一個正直而迷人的傢伙,巴奈特的煩惱之源。那就去把鑰匙放到歐文家門口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通曉地球到星辰的廣袤空間,卻在地面到頭骨之間迷失了方向。 ——辛波斯卡《致友人》

人生如癡人說夢,充滿著喧嘩與躁動,卻沒有任何意義。——莎士比亞《麥克白》第五幕第五場,不知譯者,朱生豪譯為「這是一個愚人所講的故事,充滿了喧嘩和騷動,卻一無所指」。

「交談。為什麼人們多舌交談。噪音充斥我的耳間。其實那皆是讕言。我並無所感。」為Before You Exit樂隊《Silence》的歌詞,原文為「Talking.Why』s everyone always talking.Noise in my head.But it』s nonsense.I can』t feel nothing.」#閉眼翻譯歌詞#


下章預告:巴奈特偷偷還「雪‍山‍狮⁠子‍旗」了鑰匙,全文終(???)

第15章 15.披荊斬棘

巴奈特失蹤了兩天,準確的說,其實是歐文已經兩天沒見過巴奈特了。他聽說巴奈特打了架——然後巴奈特辭了在便利店的工作,又向風入松咖啡店請了假。和巴奈特住在一起的拉塞爾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拉塞爾只知道他的確沒出事。巴奈特一直沒有出現,但是如果歐文給他發消息,他也會回復,雖然回復的都是「嗯嗯啊啊哈哈哈」。唍‍結‌⁠耿‍镁‌書​沴‌藏文库‍‍↑𝕊​⁠𝘛𝑜𝐑y⁠⁠𝞑𝐎𝞦‌.EU​.𝑜𝑅g

路燈靜默地立在霧裡,有機玻璃罩著一團朦朧而溫暖的光。群星消沉,宇宙無明,人類利用電能轉化出的光擴散在迷離的銀靄中,街道上流動著茫茫水霧。

深色的落地窗簾由於重力老實地垂著,遮住了黑暗中似乎發著光的銀色霧氣。歐文掛了視頻電話,突然收到了巴奈特發來的信息——「歐文警官,如果方便的話,能麻煩你打開你家的屋門嗎?」這是這幾天除了發「嗯嗯啊啊哈哈一會聊」之外,巴奈特第一次給歐文發信息。歐文遲疑著拉開窗簾,卻沒看見人。他立刻換了件衣服,摸著自己的頭髮,走過去打開了屋門。

歐文剛一打開屋門,就看見了巴奈特——巴奈特的一隻胳膊靠著門框,他看著歐文,嘴裡銜著一枝粉玫瑰。他的嘴唇透著嬌嫩而豐潤的淺紅色,臉上還帶著細小的傷口和淤青。這些小傷口並不影響巴奈特的帥氣,這個白膚明眸的青年看起來的確沒什麼大礙。

巴奈特穿著件橫須賀刺繡夾克,在樓道晦暗的燈光下,粉黑拼色的絲綢閃著柔軟而華麗的光澤。歐文沒怎麼見過巴奈特摘帽子,但現在巴奈特沒有戴帽子。他帥極了,歐文想。胡亂類比起來就是……在水仙花叢裡,阿多尼斯看到的倒映在清澈水面的自己,在塞浦路斯國裡,皮格馬利翁眼中象牙般的少女加拉泰亞,在此刻的樓道裡,歐文眼底心間的巴奈特。他就是歐文眼中的安提諾。

歐文還沒來得及開口。「嗨。」巴奈特朝他挑逗性地一挑眉,拿下玫瑰花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歐文,漫不經心地整理了整理花瓣,把花遞給歐文,然後關上了屋門,「在幹什麼,歐文警官?」

在這個沉沉如醉的夜晚,巴奈特迷惑了歐文的心。他不知道巴奈特這兩天去了哪兒,但是這並不重要。歐文的眉毛輕輕抬著,「啊哈……給我爸我媽打電話,告訴他們他們可憐的兒子正在單相思。要進來嗎?」然而他絲毫沒有退開門口的意思,「你也想我了嗎,盧卡斯。」

「『想』這個單詞可沒有辦法概括我的心情。」巴奈特笑了笑,他的眼睛裡含著一丁丁點兒的委屈和無限的堅定,再沒有了平時那種滿不在乎的高傲,坦誠得直教看他的人無所遁形。

他靠著門,「想知道我在來這裡之前做了點兒什麼嗎,歐文警官。我搶劫了百貨大樓,然後綁架了一個心理醫生。」

「我在百貨大樓裡搶劫了一件外套,因為售貨員說『我的小帥哥,如果你穿這個外套,一「青⁠⁠天白‍日‍⁠旗」定可以向你的男朋友表白成功,你太帥了』。」 然後他把攢了半年的錢留在了百貨大樓。

「然後我路過了一個心理診所。我衝進去,綁架了一位醫生,告訴他:『作為一個Alpha,我應該喜歡Omega;作為一個男人,我應該喜歡女人。可我既不喜歡Omega也不喜歡女人。我身邊的某些男性覺得我是變態。請你解釋一下我是不是變態,如果答案不滿意,我就會罵你。』幸運的是,那個醫生告訴我我很正常,所以我沒有罵人。」

醫生告訴巴奈特,每個人都有「成為」和「擁有」兩種基本慾望。如果一個生理上的男人渴望成為「男人」,擁有「女人」,那麼他就是一個男異性戀者;如果他想成為「女人」,擁有「男人」,那他就是跨性別異性戀者。巴奈特只不過是想成為男人,擁有男人,他是一個男同性戀者,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如果其他異性戀的男性歧視巴奈特,那可能是因為他們存在性別偏見,對女性、對Omega的偏見。一個異性戀的男性,會渴望成為男人、擁有女人,對他來說「男人」是主體,「女人」是客體。某些極端的男性,會因為自己有陰|莖、可以插入,就認為自己是性的主導者,而女人只是他們確認自己身份的劣等原生性別,Omega也不過是他們確認自己身份的劣等二次性別。

可巴奈特渴望成為男性、擁有男性,對他來說,「男人」既是成為的主體,也是被得到的客體。被同性當作客體,會讓某些男性認為他們不再擁有所謂的插入優勢,並且他們可以被插入了——這意味著他們有了被視為劣等性別的風險,他們會失去性的主導地位,這繼而會引發性別階層的混淆。他們並不贊同性別平等,而同性戀會打破他們所謂的由高級性別——男性,組成的高等同性社會。

很多直男可以接受同性戀,即使不接受也不會加以詆毀。但是這種抱有性別偏見的男性根本不會接受男同性戀和存在被插入可能的男性Omega——即使這個Omega是直男,並且會他們會對男同性戀和男性Omega進行污名化、想盡方法把他們踢出「男人」之列。他們懼怕的不是同性戀,而是承認自己的性別不是優等性別的事實。巴奈特只是想確認自己的男性身份,他所害怕的「不合群」是性別認同層面的,性別是每個人自出生起就不可迴避的必答題,這是一種深刻的痛苦。巴奈特當然是男性,他也當然沒有罪,愛同性之罪是被其他人鼓噪起來的外來的、莫須有之罪。

巴奈特坐在診室外面的時候非常緊張,他像是懷揣著一顆進入倒數最後幾秒的定時炸|彈,正在刑場外等待著被宣判死亡。大多數咨詢者有人陪伴,巴奈特插著兜,獨自坐在診室外的椅子上,用盡了力氣才沒有逃跑。就像某本書裡說的,我們既然都是凡人,一著了情魔是免不得要大發其癡勁的。巴奈特做傻事做得心甘情願。

但是不久之後,巴奈特就非常滿意自己的這個做法了,他像是得到了赦免,用如釋重負這個詞來形容他的心情再合適不過。他向心理醫生付了錢,用自己最後的錢買了一枝送給歐文的玫瑰花——巴奈特一向看不起玫瑰花,覺得這是一種俗氣的植物。然而如果要送給歐文的話,這種花兒似乎連刺都可愛起來了。

「現在我來自首了。」巴奈特說。打完架的那個晚上,他本來只想把鑰匙放到歐文門口的地毯下面。然而在去歐文家的路上,巴奈特突然反應過來,在這段感情中,挑逗歐文的是他,想要拋棄歐文的也是他。歐文完全可以和巴奈特上床,然後以此威脅巴奈特和自己保持關係,但歐文沒有,他也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歐文把主動權全權交到了巴奈特的手裡,他甘願做被羅馬人圍困了的迦太基。

巴奈特不想做一個始亂終棄的人渣,雖然歐文不會震驚地唱《My boyfriend is a gay》,但是他的行為會讓歐文傷心地想起來《Sucker for you》。

更重要的是,他絕不願意放開歐文。為什麼必須是歐文主動呢?巴奈特認為自己是一個帥氣而勇敢的Alpha,為什麼不告訴歐文自己有多愛他呢?他愛歐文,絲毫不遜於歐文愛他。

巴奈特深深吸了一口氣,眨了眨眼,「呃……」他開了口,鼓起勇氣說,「最近我度過了……並不算美好的一個星期,甚至可以說是糟透了的一個星期。但是一想到我要在這周的某個晚上告訴歐文警官我愛他,我就又覺得這是個美好的一周了。」

歐文被巴奈特的話沖昏了頭腦,他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平時躲躲閃閃的小混蛋突然在今天晚上說了什麼。他舔著自己的「文化‌​大革‍命」牙齒,想說點兒什麼,卻發現巴奈特說得如此精彩。巴奈特甚至沒有害羞,他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堅強的Alpha。

巴奈特從歐文的漂亮嘴唇望到他深色的眼睛,糾纏著他的目光,直白地說:「歐文,我愛你。」他從沒有如此坦誠。這短短幾個單詞,帶來的是悸動、酸澀和甜蜜、靈魂的震顫。他看著他的戀人、他從未肖想過可以擁有的未來伴侶。

歐文看著巴奈特,把玫瑰花放在一邊,在他的上嘴唇上吻了一下。任何的語言都不足以表達歐文的感情。愛情常常糾纏著過多的個人慾望,比如自私的佔有、控制欲,甚至是破壞欲、瀕臨死亡的情熱。但是這世界上還有其他種類的愛情,比如歐文的克制的愛,克制並不等於愛得不夠,因為愛才有所忌憚,所以才會伸出手,卻往往又收回來。

歐文以為自己要等巴奈特幾個星期、幾個月,甚至是半年、一年……等著巴奈特邁出界限,離開那堵困著他、扎得他傷痕纍纍的綠色荊棘牆。歐文知道這絕不是一件易事,承認自己需要的不僅僅是破癰潰痤般的決心。然而巴奈特不顧陣痛,只用兩天就砍斷了那些荊棘,出現在了歐文的面前。

是歐文讓巴奈特意識到了界限是一個兼具痛苦與力量的名詞,正是因為界限的限制,巴奈特在痛苦之外,更感受到了自由的可貴,這種自由包括愛人、被愛、尊重等等自由,他盡可以傾慕自己想愛的人。

巴奈特所愛的歐文抵著他的額頭,同樣深情地看著他,同樣告訴巴奈特「我愛你,巴奈特」。歐文親吻著巴奈特的嘴唇,撫摸著他的後頸。巴奈特不甘示弱地回應著,不自覺地捏著歐文的腰。

處在正當青春的年紀,抱著絕對負責的心愛一個人,本就是無可厚非的事,甚至可以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有誰有資格說巴奈特和歐文之間的愛下賤呢?完结耿媄书紾‍藏‍⁠书​庫⁠۞​​S‌𝑻𝒐‌r‌‍Y​‍В𝑶‍𝚾‍.⁠𝕖⁠U🉄𝐨r​𝑔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愛是想觸碰又收回手。——傑「习⁠‍近平」羅姆·大衛·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

但是我們既然都是凡人,一著了情魔是免不得要大發其癡勁的。——莎士比亞《皆大歡喜》第二幕第四場,朱生豪譯

界限是一個可愛的名詞,由此我們才能感受到自由的意義。——馮至(?)

「成為的慾望」、「擁有的慾望」為作田啟一對佛洛依德提出的「同化」和「慾望滿足」的表達,參考自上野千鶴子的《厭女》。文中對性別歧視者的看法僅為一說,其心理完全可能並非如此。

第16章 16.至情一往

在熱戀的人之間,被桃紅色熏染著的情熱親吻絕對與世界上的喧嘩騷動、聲色榮華無關。這種親吻的感情與塞勒涅在深夜偷吻陷入長眠的恩底彌翁時的絕望截然相反,然而沒有人會認為這吻中愛的深度不可與塞勒涅之深情媲美。

巴奈特的手機來電打斷了他和歐文這種遊走在理智邊緣的危險親吻。歐文和巴奈特冷靜了幾秒,兩個人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要接嗎?」歐文問巴奈特,他在巴奈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放開了他。

巴奈特看了看來電人——是拉塞爾打來的。他突然強硬地拽住歐文的衣領,在歐文的漂亮嘴唇上咬了一口,他若即若離地吻著歐文,惡意地頂了歐文一下。但是就在歐文以為巴奈特會放棄接電話的時候,巴奈特突然退開了。

「拉塞爾說我如果有膽子強吻歐文警官,他就送我十盒LELO HEX。」巴奈特揚揚眉毛,以一種做壞事得逞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說。他接了電話,把那枝玫瑰花插到了墨綠色的小口玻璃花瓶裡——酒神狄奧尼索斯曾經在玫瑰上傾灑美酒,以賜予這種帶刺的植物醉人的芳香,而陷在愛情中的鼻子常常對這種香氣格外敏感。

電話接通了。打電話的拉塞爾知道巴奈特這兩天住在伊桑家。他知道巴奈特喜歡歐文——這是巴奈特前天半夜告訴他的,並且巴奈特告訴拉塞爾他要在今天晚上去找歐文,拉塞爾表示很理解,這都是因為愛情。只不過拉塞爾一直天真地以為作為Alpha的巴奈特想上歐文警官,就是沒有膽量。歐文並不介意自己被人認成被插入者,所以巴奈特沒有糾正拉塞爾。

拉塞爾在手機那邊說:「嘿,兄弟,你到哪一步了?你要是打算邀請埃文斯先生一起洗澡,可以先把花灑調熱,沖一會兒浴室的瓷磚。」

「啊?」巴奈特搭住歐文的肩,「為什麼?」他垂下的手扣住歐文的手,擱在歐文頸後的胳膊卻出其不意地使了勁。他以為自己的計策萬無一失,他想把歐文壓在胳膊底下,然後逗一逗歐文警官。

歐文彎了腰——他的確毫無防備,但是他彎腰彎得太過順從,甚至不像是因為巴奈特使勁才不得不低下身子的。然後歐文把手「毒‍疫​苗」放在巴奈特的膝後,自此一使力直起了身子,他費了點力氣,直接把巴奈特抱了起來。巴奈特嚇了一跳,這就是襲警的下場。

拉塞爾並不知道歐文就在巴奈特身邊,他以為巴奈特還在歐文家門外,畢竟如果巴奈特真的和歐文發生了點兒什麼,他是不會騰出手來接電話的。「哇,巴奈特,你真的想試試?你不會被埃文斯先生扔出去嗎?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你放心,今天你隨時都可以回來,我可以陪你一起傷心。」拉塞爾並不認為歐文會同意被巴奈特插入,他覺得自己可憐的兄弟愛上了錯誤的人。

巴奈特發覺自己的處境已經由主動變成了被動,他愣了幾秒,嘴上毫不認輸地回答拉塞爾:「放心,我很有魅力,簡直是行走的弗洛蒙,歐文會被我迷得神魂顛倒的。」歐文聽著笑了笑,把巴奈特扔在了沙發上。因為巴奈特在打電話,他一聲都沒有出。

「得了吧,如果真的是,那你會知道的,貼心的男人都會這樣做。好了好了,我不打擾你了,祝你成功,有膽量的巴奈特。所以趕緊忘了LELO HEX吧。」拉塞爾想賴掉賭注,說完立刻掛了電話。

「哈哈哈哈,拉塞爾,別認輸啊。」巴奈特盤著腿坐起來,手機另一端只剩掛斷之後的「嘟嘟」聲了。他把手機扔在一邊,大著膽子挑起歐文的下巴,「歐文警官,我可以在你家洗澡嗎?」

歐文低頭在巴奈特的手指上親了一下,「當然可以,泡澡也可以。浴室的抽屜裡有氣泡彈。」

「嗯?」

「上次有個喝醉了的小朋友,在洗澡的時候說自己喜歡氣泡彈。尤其是葡萄柚味的。」歐文說得曖昧而隱晦:「我不介意和他一起染上葡萄柚的氣味。」

他注意著巴奈特的表情,手隨心動,捏了捏巴奈特變紅的耳垂。他用眼神撩撥著巴奈特,「盧卡斯先生,我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巴奈特錯開目光,斜看著天花板,無奈的「啊……」了一聲,「……我害羞了。」他摀住自己的臉倒在了沙發上,是歐文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巴奈特有著健康年輕的肉體,樣貌也可以稱得上是對見者眼皮的美妙供養。他也不是沒有遇到過誘惑,引誘者或男或女,但是他拒絕了,這並不是因為怯懦,因為巴奈特在愛歐文這件事情上並不怯懦。他在不抱期待地等待一個可以分享這種快感的人,帶著他的愛和深情。

某一天巴奈特看見了一群警察,和其中的歐文。丘比特趁巴奈特不注意,用射中過阿波羅的那「三权‌分⁠立」支金箭射中了他,他墜入了愛河。為了歐文,巴奈特作出了改變,他主動得到了自己的愛情。完结​耿⁠媄㉆‍⁠紾蔵⁠⁠书⁠‌库‌↨‌𝕊‍‌𝖳‌⁠𝕆⁠⁠𝐑⁠⁠Y‌⁠𝐁​𝐨𝚡⁠🉄‌𝔼𝐔🉄‍𝕠‌⁠Rg

「所以,你想知道日本四十八手是什麼嗎?」他突然問歐文,臉上還因為充血泛著薔薇色的潮紅,「現在我和你都有愛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歐文發現巴奈特在看自己的時候,內心的想法大概就類似於……「滿堂兮美人,忽獨與余兮目成。」他竟然從一群警察中看見了他。

第17章 17.皆大歡喜

街道上的行人還不多,黎明早已睜開了她的睡眼,露出一雙明眸,然而屬於夜晚的寒意卻還沒有完全退卻。

路邊綠化帶裡被修剪成球形的枸骨枝葉稠密,帶著尖刺的深綠色硬革質葉子微微反捲,因為宿霧的濕潤顯得光亮而潤澤。葉間結著紅色的果實,一隻棕頭鴉雀正立在灰白色的樹枝上啄著果子。

巴奈特走了過來,嚇飛了那只多疑的棕頭鴉雀。他推開了風入松咖啡店的門。巴奈特在來的路上遇見了凱思琳,但是他已經辭掉了便利店的工作,他不會再回去了。咖啡店還沒營業,烤箱裡烤著山核桃仁蘋果卷,烤得酥脆的多油堅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與玻璃外的天氣相得益彰。

巴奈特換了工作服。利亞姆抱著胳膊靠在牆邊,他看見了巴奈特,像是根本沒和他生過氣,「巴奈特,你總算了來了,你不在的時候我簡直要忙到爆炸了。」利亞姆伸了個懶腰。

「很高興我能幫上你的忙。」

利亞姆笑了一下,揶揄道:「然後我想了想,其實你在的時候我也超級忙。」他說完垂下了眼睫,抿著嘴唇看了看店外,裝著若無其事,「嗯……不好意思。」他突然道歉了。巴奈特甚至沒反應過來——他嚇了一跳,他覺得利亞姆完全沒有道歉的理由。

利亞姆說:「很抱歉巴奈特,我沒有以你的身份生存過,『生存』這個詞可能並不恰當,但是我一時也找不出更合適的詞了。那天我的反應有點兒過激,我不應該過度關注你的隱私,你喜歡誰都是你的自由。當然,這不是說你絲毫沒錯。」

「呃……利亞姆,該道歉的是我。我應該很認真地和你說『對不起』。對不起。你說的對,我那「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個時候滿腦子裡裝的都是流氓Alpha的道德。」巴奈特立刻說,他以前陷在了錯誤的氛圍中。

這種氛圍是極端而致命的,打個比方,這就像是某些搞性別歧視的男性Alpha在大街上氣勢洶洶地游|行著,巴奈特也被裹挾在這股人潮中。他們大聲呼喊「我們是真正的男人」,如果他們的行動驚擾了一個正常的男性——那個男性從窗戶裡探出頭,對那群游|行示威者說:「是的,沒人說你們不是真正的男人,你們為什麼要喊呢?」

如果有這種事,那麼其中就會有一個游|行者,他盯著那個正常的男性,突然惡狠狠地說:「你在質疑我們!我看你就不是個男人!」於是游|行者紛紛拿起了手中的石頭。巴奈特為了表示自己是「真正的男人」,和他們一起拿起了石頭。巴奈特和他們就這樣揪出了一個「男性的叛徒」,然後審判了他。

「……的確是流氓Alpha的道德。」巴奈特重複了一遍。他的身上有直面錯誤的勇氣,雖然這算不上是一種多麼難能可貴的品質,但也不是人人兼備。利亞姆說的沒錯,巴奈特非離開那種罪惡道德的裹挾不可,他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個封閉群體的錯誤所在,也看到打破這種封閉性的了轉機,他就絕對不會繼續苟且。

「哈哈哈兄弟,你是我見過的最真誠的Alpha,」利亞姆拍了拍巴奈特的肩,「真可惜,我是個直男,否則我一定得愛你。我還擔心你不來是因為不想見我。」

「怎麼可能。」巴奈特也笑了起來,然後他和利亞姆說:「嗯……是因為歐文,我想了很久,然後我去找他了。我愛他,然後,我想在下面。」

巴奈特現在已經知道插入和被插入其實並沒有什麼高低之分了。或許人們對性有一種自發的恐懼感,在中世紀有無數人甚至認為性是不堪的,他們即使有這種行為也只是由於崇高的延續生命的義務。同性戀者不能擁有下一代,所以他們是淫|亂的。那麼為什麼異性戀者要使用避孕套呢?避孕套的使用扯掉了「延續生命的鏈條」這塊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在愛情中,與性相關的「雌伏」是一個不恰當的詞,其真正的表達應該是「交歡」,巴奈特拒不接受所有性恐懼教育的說辭。「雌伏」這種詞不屬於性教育,除非在各種你情我願的play中使用,否則這個詞應該屬於性歧視或者性恐懼教育。

「哦……」利亞姆以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點了點頭,「我就知道你們相互喜歡,祝你們幸福。」他說著挑了一下眉,笑著說:「也祝我自己幸福。」

莫妮卡走近風入松咖啡店,在店外敲了敲玻璃,用手指在玻璃上畫了一個星星。她穿著一身駝色的羊絨針織連體褲,濃密的深栗色長髮披散在腦後,碧綠色的雙眸依舊澄澈溫柔。她看上去還是那麼漂亮,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莫妮卡?」利亞姆嚇了一跳,打開店門,「你怎麼來了,怎麼不進來?」

莫妮卡笑了笑,指著咖啡店門上掛著的「暫「强迫劳动」停營業」的牌子說:「咖啡店還沒營業。」

利亞姆看著門外的等待進店的客人,摸著自己的腦門說:「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忘了。」

莫妮卡沒有進咖啡店的意思。巴奈特在玻璃後合起雙手,擺出一個心,推出去少許,莫妮卡一眨左眼表示自己收到了。她向自己的小冰塊揮揮手,往醫院的方向走了過去,纖細的身影漸漸融進了人流。

進店的客人點了單:「要一杯香草奶油冷萃咖啡,兩個楓糖鬆餅。還有……一個油浸小番茄的佛卡夏麵包,麵包帶走,謝謝。」巴奈特收了錢。唍​结⁠‌耽‍羙紋​珍鑶文库Ω​​𝑺⁠T‍o​𝑹‌𝕪b𝕠​⁠x🉄⁠𝐄𝑼​.𝐨‌rG

他知道歐文烤佛卡夏麵包的秘方——百里香、迷迭香、羅勒……除了各種香料之外,還需要放一點點玉米粉,據說這可以讓麵包吃起來更鬆軟。歐文把麵包烤糊了,但巴奈特只想拽住他的領帶親吻他。

白天雖然忙碌,但是並不漫長,巴奈特覺得這種以正當的方式出賣自己的力氣從而換取工資的生活還不錯。表針以自己的移動表明了無形的時間的流逝,傍晚的紫灰色雲裡偶爾摻雜著一抹發亮的玫紅。利亞姆正在關店裡的燈,巴奈特換好衣服和利亞姆說了再見,推開咖啡店的門,準備在去電影院的路上和歐文匯合。

街邊的路燈一瞬間亮了起來,燈光並不璀璨奪目,只使人聯想到科普利的油畫中常常出現那根蕾絲珍珠項鏈——貼著貴婦人富於脂肪的白皙脖頸,光澤柔和內斂。這串珠鏈的出現,暗示著戴著三重王冠的黑夜女王的到來。

路燈底下站著一個姑娘,因為路燈亮了起來,巴奈特看清了她是誰——是凱思琳,紅著鼻頭的凱思琳。

「凱蒂?」巴奈特走了過去。

「嘿,巴奈特。」凱思琳低了一下頭,順便擦抹掉了眼淚,她牽強地笑了一下,「晚上好。」

巴奈特看著街上的車流,不知道說點什麼,最後問了一句:「你爸爸還好嗎?」

「最近他很好。」凱思琳抬起頭「對了,你沒有給我銀行卡卡號。」她像是想起來什麼,把一個裝著錢的信封遞給巴奈特。巴奈特算了算自己最近的存款——他打算在某個下雪的週末,和歐文在愛摩勒特山的臨海公寓裡躺一天,他們可以裹著被子,在落地玻璃前接吻,壁爐裡燒著一段松木,火光搖曳,雪從陰鬱的層雲之間落進海裡,海浪沉沉攪動著深淺不均的海水。

「謝謝。」凱思琳說,她沉默了片刻,眼中蒙上了一層水霧,「抱……」

凱思琳還沒說完,巴奈特打斷了她,「呃……凱蒂,我早就想不在便利店干了,也早就想打某幾個傢伙一頓,我看他們不爽已經很久很久了。英格瑪先生以前用我,是因為那個時候克裡斯多治安很差,我是一個小流氓,晚上我在店裡,不管是我還是店裡都更安全。但是現在我已經不是流氓了,克裡斯多的治安也好了很多。」

巴奈特打柯林的確是由於一時衝動,他並不為柯林害怕自己生氣,他只生「一‍党⁠⁠独‌裁」氣柯林看他一直帶著偏見。巴奈特做了錯事,但是他已經在努力改正了。

耶穌的門徒聖伯多祿尚且會做出魯莽的舉動,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兒子阿喀琉斯也有自己的弱點。巴奈特沒有犯下不可原諒的錯誤,柯林可以指責巴奈特犯了錯,但是柯林不可以因為巴奈特不完美而責備他。

「我不是因為你才辭掉工作或者打架的,你什麼也不欠我,你也及時給我打了欠條。」巴奈特說。

他很同情凱思琳,在拘留所的時候,巴奈特每天必須反思,以及念一遍斯賓塞的「一個有勇氣的人,必須具有憐憫和同情心」。巴奈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有勇氣,但是他和凱思琳都很窮——他吃著廉價的垃圾食品,白天得過且過,晚上醉生夢死。

凱思琳比巴奈特厲害多了,她努力工作,承擔著家裡的責任,凱思琳的不幸只在於她沒有得到命運女神的垂憐。如果說凱思琳不對,她的不對僅在於她沒有告訴英格瑪先生自己動了店裡的錢。

凱思琳哭了起來。巴奈特說:「凱蒂,你哭起來特別丑。」

凱思琳被巴奈特說得哭著哭著笑了,巴奈特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戴在凱思琳的頭上,然後壓了壓帽簷,安慰她說:「早點回去休息吧,腫著眼睛會被人笑話的。」

巴奈特插著兜走在和歐文匯合的路上,他覺得命運女神對自己還算不錯——「可能是因為我長得比較帥」,他想。

歐文站在路口,交通燈閃爍著,車流流動不息。巴奈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警官,能問一下時間嗎?」

「盧卡斯?」歐文轉過頭,看清楚拍他肩膀的人笑了笑,眼中的驚喜一閃而過,他自然地吻了巴奈特一下,就像巴奈特想對他做的那樣。夜空可以作證,他們兩個人之間有無需語言、靈犀一點的默契。

「現在是歐文回答他的男朋友的時間。」歐文說。

作者有話要說:

17-1.花「司⁠法‌独⁠​立」心直男拉塞爾

拉塞爾:巴奈特,你真的和埃文斯先生在一起了???

巴奈特親了歐文一下:是的。

拉塞爾:……?

巴奈特:呃……一直沒告訴你,雖然歐文不介意——我在下面,我自願的。

拉塞爾反應了幾秒,突然在巴奈特的肩上錘了一拳,狀似輕鬆地說:兄弟,那你早說啊,這樣我就不擔心你搶我女朋友了!

這樣我也就可以早點知道我的朋友很痛苦了,傻巴奈特,拉塞爾想。

早在歐文接巴奈特那次,拉塞爾就看見巴奈特親歐文了,他迷茫了很久,但是他最終選擇了祝福自己的朋友。唍⁠結​耽美紋‍‌紾鑶書​庫‍​░𝒔𝖳​‍𝑜‍​R​‍𝑦В‍𝐎⁠X.‍​𝕖𝐮​🉄‍‍𝒐‍𝕣​G


全文到此完結,寫得真情實感23333,亂七八糟的話放在評論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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