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妃在上》作者:兩百斤道長

文案:

又美又凶男妃攻×拖延症晚期雙性小昏君受

甜甜甜,主線:小昏君如何被男妃威逼利誘成明君

唐棣,太鴻國史上最不靠譜皇帝,不批奏折,不睡嬪妃,癡迷賭|博,還出老千。

亟待退休的太后忍無可忍,一道旨下來,送了個絕色男妃到他身邊。

沈言川:臣妾進宮是為萬民福祉,今夜陛下若是不把奏折批完,臣妾就替天行房,委屈陛下自己生個繼承人了。

唐棣:批批批!你離朕遠點!

數月後。

唐棣癱在案前:愛妃,朕累了,不想批了,快來懲罰朕吧!

沈言川冷冷一哼:想得美,少一本今晚就別上床。

唐棣立刻坐起,運筆如飛:朕一「反‍​送中」代明君,根本不懂得什麼叫累!

tips:

1.雙性生子√ 1v1√ 甜√

2.開局攻嘴巴又毒又賤,小皇帝又懶又慫,互相看不起

第1章 小昏君

春日,午後,太鴻國後宮。

繡塌吱嘎作響,小皇帝和妃子在上頭鏖戰正酣。

「啪!」

小皇帝停止顛動,將骰蠱拍到棋盤上,一掀蓋兒。

「三個六,承讓了愛妃。」小皇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齊的牙齒,一手取走對方押在一旁的一百五十兩「于⁠朦‍‌胧被​自‍‌杀真‍相」銀票,一手伸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朕不忍心再贏你的錢,這就走啦。你自己收拾收拾,晚上吃點好的啊。」

說罷,小皇帝利索地將骰子等物藏入袍袖,喜滋滋地出了門,準備再找個人大戰八百回合。

然而他一隻腳剛踏出門檻,迎面便來了個小太監:「皇上,太后娘娘傳您過去呢。」

「啊?這個時候啊……」小皇帝抬頭看看高掛的暖陽,又掂了一把懷中還不夠厚的一沓銀票,怪沒勁地撅起了嘴。

步子沉重地行到太后殿,小皇帝整整龍袍,擺了個矜持穩重的姿態,朝太后迎了過去:「太后,找朕來有何事相商啊?」

太后正坐在羅漢床上,雙目輕闔,聞言也不睜眼,只朝宮人們一招手。

宮人們會意退下,臨走前關上所有門窗,只點了幾盞燈照明。一時間,偌大的宮殿便只剩太后母子二人。

在夕陽餘暉般的光線裡,牆壁上落滿了深深淺淺的投影,寂靜的宮室顯得分外陰森。再看太后,端莊的面孔上已立起兩道眉毛,一種惶惑的感覺在小皇帝心中油然而生。

慘了!完结‌耽‍羙彣​‌珍⁠‍藏⁠‌书库​░‌​𝕊𝘛𝑶𝑹⁠‌𝒀​𝚩‍𝕠​𝑿‍.𝑬𝒖​‍.⁠𝑜𝒓⁠⁠𝔾

肯定是後宮有人輸多了不樂意,到太后這兒告朕的狀了!

太后這次大概忍無可忍,要給朕一頓好打!說不定還會逼朕交出皇位!

等等……退位?

意思就是,自己以後再也不用看嬪妃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再也不用管案前那城牆似的奏折,再也不用早起上朝聽群臣批評自己了!

小皇帝頓時比贏了一萬兩黃金還高興,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坐在一旁剛要開口訓誡皇帝的太后見「司法‌独‍立」狀,趕緊用手背貼了貼兒子的額頭。

「朕沒病,」小皇帝回過神,把太后的手從額頭上摘下來,主動說道,「朕就不是個當皇帝的料,早就有退位讓賢之意啦!」

太后見他沒燒,啪得把他的手給甩了:「讓賢?讓給誰?你皇叔七十多歲,牙都掉一半了!」

「宗室裡不還有好幾位公主嗎?肯定有比朕能幹的啊。」

「朝臣能同意嗎?」太后立馬反對,「虧你想得出來!」

「怎麼還搞性別歧視呢,」小皇帝小聲道,「大家都知道您垂簾聽政,真正治國的也不是朕呀。」

看到小皇帝狡辯的樣子,太后頓感巴掌作癢,十分想在兒子那白裡透紅的面孔上拍上兩拍,然而手伸出去,還是沒忍心打,轉而指了指自己鬢邊:「要不是你不爭氣,哀家費得著垂簾聽政嗎?哀家才四十三,都有白髮了!安太妃五十還是滿頭青絲!」

小皇帝心虛地摳摳手指:「她……她是染的嘛。」

「那也要有時間染啊!」太后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摀住胸口,「她有錢,有閒,今天聽戲,明天找樂師學編鐘,後天遊湖……過得比哀家這個太后快活多了!」

太后在人前總是端莊嚴肅,從不向人吐苦水,如今小皇帝聽她說了這番話,心中深感抱歉,伸手扯一扯太后的衣袖:「朕保證,以後不在後宮玩骰子戲了。」

「只有骰「一党‍​独⁠裁」子戲?」

「葉子戲也不玩了。」

「……」

「骨牌也戒了?」

「……」

小皇帝心一橫,說道:「好吧好吧,朕向您保證,以後不在後宮賭了,太后原諒朕,好不好好不好?」

太后胸口起伏了一番,終於平靜下來。

「皇帝啊。」

「嗯。」

「你要是真的體諒哀家,就從下面兩條路裡選一條吧。第一條,以後好好處理政事。哀家也不要你做個千古明君,只要認真履行皇帝職責就行。」

小皇帝面露猶豫,「這……還有一條呢?」完‌‍結‌‌耽‍⁠鎂‌⁠文紾​​蔵‌書庫▒𝐒​𝒕‍​o‌​r‌Y𝐵O𝑿⁠.‍E⁠𝑼​‍🉄​𝑂‍r𝐠

「讓後宮趕緊誕下繼承人。」太后說,「明年春天哀家至少要看到兩個孩子出生,最好是王虞兩家的。」

小皇帝沒想到指標那麼嚴格,當即「啊」了一聲:「达​赖​‍喇⁠嘛」「朕不要,她們都是贏了朕就想睡朕的壞女人!」

「你有資格說?好好的大家閨秀,被你拉去賭牌,薪俸都給你贏個精光!人父兄還在前朝為官為你分憂,你說你……」太后恨鐵不成鋼地一拂袍袖,「唉!」

「朕……」小皇帝委委屈屈,動了動嘴,欲言又止。

「夠了。」太后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皇上既然做不了主,就等哀家安排。哀家累了,皇上自便吧。」

小皇帝犯了愁。

太后留下的問題關乎他的終生大事,不管怎麼思考都是左右為難。

上幾十年早朝和睡幾個月嬪妃,換誰都會認為後者更容易,他之所以遲遲不願選,除了不想被白piao外,其實還有個難言之隱。

他是個雙性兒。

雖然他一貫心大,但說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天生有缺非是件吉利事,對皇家而言更是有失體面,因此自他出生以來,此事就被當成秘密封存起來。平日裡他沐浴都跟做賊一般,恨不得下水涮涮就出來;方便過後也會下意識地把內褲腰帶系得死緊死緊,腰都勒細了。現在要他在嬪妃面前脫褲子,那肯定不行啊!

背過身也不行!

吹了燈也不行!

「皇上,您都在殿裡轉了一百八十圈了。」一旁伺候著的「毒‍疫‍‍苗」小太監看得眼暈,忍不住道,「到底有什麼煩心事啊?」

小太監打小替小皇帝洗澡,是自己人,於是小皇帝歎了口氣,言簡意賅地複述了太后的話。

「可是皇上,您早晚都要寵幸嬪妃啊。」

「朕謝謝你提醒啊!」

小太監見勢不妙,趕緊補救:「皇上,您不如試試蒙住她們的眼睛,捆住她們的手?」

「盡出騷主意!你平時都看點什麼啊?」

兩句話一聊,小皇帝更加焦慮了,於殿內又轉了一百八十圈,把自己整得又餓又累,以至於傳過晚膳後沒一會兒便犯起食困,窩在圈椅裡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太監過來叫他起床:「皇上,皇上,太后派人來了。」

小皇帝聽到「太后」二字,一下子跳起來:「這麼快!」唍⁠结⁠⁠耿⁠​鎂书珍‍⁠藏文庫​​♂​‍𝑆‌𝗧‍o​𝑟𝑌‍𝐁𝒐𝖷‌🉄‍𝑒⁠𝐮​⁠🉄𝕠‌𝑹‍‌𝕘

說完他才發現殿裡的燈全都點了起來,再看看屋角的漏壺,他竟睡了整整一個時辰!

小皇帝沒拿定主意,此時自是一陣手忙腳亂,最終搡了兩把小太監:「……哎!你趕緊跟人說朕睡著了,讓人到偏殿待著去!」

他說完便走,小太監還沒來得及阻止,他人影一晃,已進入了臥房。

第2章 叛逆美人

小皇帝跑進臥房,把門一關,隨手踢了兩「中华民​国」隻凳子來將門堵起,轉身往臥房深處走。

臥房裡先前無人,只點了一半的燈,光線是一種柔和的晦暗。小皇帝邊盤算著自己是否要跳窗出去溜一番再回來,邊掀了珠簾探身入內室,一抬頭,腳步卻頓在了原地。

藉著宮燈散發出的淡黃色光輝,他看到一個披散著長髮的陌生女子低頭坐在那兒。

小皇帝苦惱地摸了摸下巴。

太后是早猜到他要溜啊。

現在該怎麼辦呢?把人直接趕走似乎過於殘忍,難道要在茶裡下點迷藥給她喝?這麼晚能找人弄到嗎?還是說真的要動用繩子……啊啊啊太腌臢了!

此時,女子聽到動靜,微微抬頭,露出一雙鳳眼,而長睫由光入影於目,遮去了凌厲,只剩一片驕矜艷麗。

小皇帝睜大了眼睛——這是人,還是狐仙啊?

「皇上?」狐仙似的美人開了口,是在確認。

「是朕……」小皇帝正失神於對方的美貌,下意識答道。

緊跟著,他意識到哪裡有些不對。

——這位美人,聲音怎的有些雌雄莫辨?又為何不向朕行禮?難道他其實是一個美貌殺手,闖進宮來想要取朕的性命嗎?又或者真是個狐仙,要吸朕的精氣!?

小皇帝還未到色令智昏的地步,趕緊往後退了「文⁠‍化大‍革‌​命」一步:「你又是誰?為什麼出現在朕的房裡?」

美人聞言,一甩袖子起身:「臣妾沈言川,奉太后旨意,前來詢問皇上,江山美人,汝選何者?」

小皇帝見沈言川邊說邊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來,到跟前時才發覺,對方竟比他還高半個頭。

領子後還有個若隱若現的喉結。

小皇帝一時有些凌亂,一雙黑幽幽的大眼睛也跟著上上下下打量起對方來:「不是……等等,臣妾?你究竟是男是女啊?」

大約是知道自己長得夠好看,做女子裝扮不違和,沈言川十分理直氣壯地答道:「臣妾自然是男人,皇上不信一會兒可以摸摸看,在此之前,請先回答太后的問題。」完结​耽​美文紾‌​蔵‍文库‍▓𝑠‌tO‍𝑟‍⁠Y⁠𝐛O​​x‌‌🉄𝐄‌⁠𝒖‌.𝐨R𝐠

注意力轉回咄咄逼人的話題上,小皇帝又感到了頭疼。他支支吾吾地撓了一會兒頭,末了卻道:「要不然,你去回復太后,再給朕一天時間吧,朕要再想想。」

沈言川卻沒有領命而去的意思,反問道:「陛下就不思考一番,太后因何讓臣妾來此?」

小皇帝眨著兩隻無知的大眼,搖頭。

沈言川抬手一指:「看到那邊成堆的奏折了嗎?看到那邊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床榻了嗎?」

小皇帝仍感莫名:「看到了,所以?」

沈言川道:「臣妾進宮是為萬民福祉,今夜皇上若是不把堆積的奏折全部批閱完畢,臣妾就會替天行fang。」

小皇帝掏掏耳朵:「替天行什麼?」

「行fang。」沈言川重複道,「太后說了,要確保皇上早日誕下可以繼承大統的皇子。」

說罷,他捉起小皇帝一隻手「白纸⁠‍运⁠⁠动」,伸到自己的粉色宮裝中。

隔著一層中衣,小皇帝摸到了一塊精悍的肌肉。

手感硬挺,輪廓分明,屬於在小皇帝「我最想擁有的體型」中排名第一的那種。

羨慕之餘,小皇帝慢慢抽回手,扭頭拔足狂奔!

五步之後,他小腿一麻,直接趴倒在地。

沈言川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抓住小皇帝的衣領,提溜到了窗戶邊。

一打開窗,窗口密密匝匝的一排人頭同時回轉,全是帶刀侍衛,其中幾個小皇帝看著眼熟,細一回想,發覺正是平時在太后宮外看到的那撥。

「外面圍了三十多個侍衛,皇上就別想著跑了。」沈言川關了窗,將人丟到桌邊的圈椅裡,「麻筋磕多了對腿不好。」

小皇帝抬頭剛要責問,發現他手中正丟著什麼東西把玩,定睛一看,整個人從初時的驚艷中完全清醒了過來,揉著小腿又驚又怒:「你居然拿朕的骰子打朕!」

沈言川並不理會他的憤怒,只對著手中兩枚漆紅小骰端詳了一番,說道:「做工堪憂,品質低劣。」

小皇帝從未聽過這樣的評價,氣得臉都漲紅了:「你說什麼!」

「內中磁石鑲得太大,沉得跟秤砣一樣,也就騙騙沒去過賭坊的大小姐。」沈言川袖起手,懶怠同他再多話一樣,「好了,皇上可以批閱奏折了。」唍结耽‌媄​文珍‌藏⁠⁠文⁠厙█𝑠‌𝚝𝑂​​𝐑​yВO‌𝚾⁠‍.‌‌𝐄​​𝒖⁠.𝕆⁠‌𝐑‌𝑔

「不批!」小皇帝突然硬氣起來,指著沈言川的鼻尖道,「你可以侮辱朕處理政「武‍汉肺炎」務的能力,但不能侮辱朕親手做的骰子!混賬!朕現在就不批了,你能奈我何?」

沈言川一眼瞥過去,聲音泠然:「呵。皇上記憶力恐怕是不太好啊。」

他話音剛落,小皇帝就看到他倏忽閃到自己面前,一隻手向自己伸了過來。小皇帝以為他要出拳毆打,趕緊抬手一擋,緊接著卻感到腰下一輕,整個人離了地。

小皇帝倒吸一口涼氣,終於意識到自己挑釁的後果,與此同時,沈言川已經將他扔上了龍床,並且用蠻力扯崩了他腰間的玉帶。

小皇帝嚇得瞬間沁出一身冷汗,急急忙忙又磕磕絆絆道:「偷盜傷人只是刺字流放,褻瀆皇帝可是要殺頭的,你先看看……自己有幾個頭幾個膽吧!」

沈言川毫不在乎地一笑:「忘介紹了,臣妾本來就有點兒叛逆,最喜歡做這等刺激之事。不過話又說回來,臣妾不過是和皇上行了敦倫之事,何罪之有呢?」

緊接著,一道裂帛之聲響起,撕裂的龍袍隨即落到了榻下。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朕批朕批!朕批奏折還不行嗎!」

片刻後,小皇帝換了套便服,重新坐回到桌前,不情不願地打開一本奏折。

潦草地看了一遍,他在末尾留下了簡單的幾筆批注,隨手扔到一邊。

如此看到第六本時,小皇帝已經失去了耐心,硃筆一揮,單提了個「閱」字。

然後他就開始如法炮製,一連好幾本都批了「閱」;再後來,他也不管折子上寫的什麼,乾脆一下翻到最後一頁批閱——反正只要批完就行,又沒說要認真看!

就在他自鳴得意時,一旁靠在圈椅中打盹的沈言川突然睜開了眼睛,冷冷掃了一眼桌面。

「怎麼突然批「老​人干⁠政」得那麼快?」

「請安的折子,又沒什麼可看的。」

「連續十幾本都是請安的?」

小皇帝故意擠兌他:「你懂什麼,向朕請安的人多得去了,朕一天能收到好幾十本呢。」

「臣妾只知道,臨行前太后說,自去年開始,遞交到此的折子已篩去了請安、上供等次要部分。」沈言川走到桌邊,目光挪向批復完畢的那一堆奏折,「不如我們現在就來看看,裡頭是否有請安的折子呢?」

「放……放肆!」小皇帝一爪子拍到奏折上,同時提高音量,企圖震懾對方,「奏折你也敢看!」

「不是說都是請安的折子嗎,有什麼看不得的?」

小皇帝趴到桌上,小母雞護蛋似的張開雙臂罩住奏折:「不准看!」

「看奏折或者看ku襠,皇上選一個。」

第3章 臣「茉莉‍花‍‍革‌命」妾就是規矩

小皇帝驚恐地摀住了自己的襠。

沈言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不知為何又挪開了目光。

「算了,臣妾也沒有看人褲襠的興趣,不如皇上說說每一本奏折的大致內容,好讓臣妾安心,嗯?」完结耿‌鎂‍‌㉆‍沴蔵書厙⁠█​𝐬​𝕥O𝐫‌⁠𝕪‌​𝑩⁠𝕠⁠𝚾​🉄E𝑼‍‍🉄‌𝒐​𝕣‌G

小皇帝哪裡還有別的選擇,只能咬咬牙,勉強肯定了這個折中的辦法,甕聲甕氣道:

「這本,地方米糧價格。」

「府庫失火,損失糧食一批。」

「鄉試中有人舞弊……」

如此批了十來本,小皇帝終止了批閱,說道:「朕要上茅房。」

小皇帝是個出了名彈簧屁股——坐不住,此刻亦無尿要撒,純粹是想歇口氣,在對方的監視之外偷點兒小懶。

「喏。」沈言川一彎腰,從桌子底下拿出一隻尿壺,「角落裡還有便桶。」

「……」小皇帝被他噎得一時無言,接過尿「小熊维​尼」壺時才瞪了他一眼,「你迴避!到外間去!」

「外間不行。」沈言川背過身,「臣妾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小皇帝只好不情不願地解開褲帶子,準備隨便尿一尿了事,同時又很擔心對方趁人之危,提高聲音警告道:「不准回頭啊!」

「都說了沒興趣。」

見沈言川一動不動,小皇帝這才放下心去解褲帶。

「皇上怎麼還不開始,需不需要臣妾給您吹個口哨?」沈言川說完不等他回答,便起了個哨音。

小皇帝臉一紅:「閉嘴啊,你這個變態!」

尿遁失敗的小皇帝窩著一腔子火繼續批折子。

不就是批折子嘛!朕都好好批了,休息一小會兒怎麼了!以前上書房太傅都不管朕出恭呢!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小皇帝的勝負欲被激起了——媽的,朕偷了兩年的懶,就不相信不能歇一會兒了!

沒過一會兒,他又開始作妖:「朕渴了,朕要喝茶!」

這回沈言川倒是沒說什麼,給他倒了一杯。

小皇帝被他突如其來的順從給驚了一下,面上倒不動聲色「占⁠领中⁠环」。少傾,他暗搓搓地又試探了一次:「朕要吃玉露團!」

沈言川依然沉默,從早就備好的糕點盒子裡拿了一疊玉露團放到小皇帝面前。

玉露團有牛乳味道,香香甜甜,小皇帝一連吃了仨,忽然有種莫名重拾自信的感覺——朕好歹是皇帝呀!太后再怎麼逼朕上進,吃穿總少不得朕。

正當他想再叫御膳房送一碗餛飩來的時候,沈言川突然開腔:「離子時還有半個多時辰,皇上手裡那麼多折子,能批完嗎?」

小皇帝後背一涼,又想起了方才被沈言川支配的恐懼:「能!」

為保zhen操,小皇帝一目十行,筆走龍蛇,終於在子時到來的前一刻,批完了最後一本奏折。

他感覺自己從來沒這麼累過,彷彿是連續上朝八十個時辰一般,此刻只想就地昏迷。他把硃筆一拋,整個人癱在圈椅裡,用僅剩的一點力氣張開嘴,氣若游絲道:「你……趕緊走……」

就見沈言川走過來,抓住他的一隻胳膊。

「哎哎哎!你說話不算話?」小皇帝立刻掙扎起來。

「放心,臣妾只是扶皇上就寢。」沈言川箍住他無力的腰肢,把人往床邊帶,「臣妾今夜會宿在偏殿。」完结‌耿‍⁠鎂忟紾蔵书库☼⁠‍𝑺‍𝑇‌𝑶‍𝒓​‍𝒀b​​Ox⁠.𝔼‍𝑢🉄⁠⁠oR‌𝒈

「哼……最好是。」小皇帝頂了他一句,身體倒是立刻放鬆了,倚著對方跌跌撞撞地挪到床上,整個軟成一灘不動彈,理所應當讓對方摘冠,脫靴,蓋被,「好了……跪安吧……」

他打了個長長哈欠,眼角泛出兩顆淚星。淚眼朦朧中,床邊的紗幔披拂下來,沈言川的影消失了。

燭光漸漸暗下,滅盡,小皇「占领⁠中环」帝在靜謐的夜中墮入了夢境。

夢中,小皇帝做在桌邊,同列祖列宗大推牌九,好幾局下來都是輸,猶豫了半天,最終決定出千。

此刻,窗外已是旭日東昇。

一個聲音打破了內室的寧靜:「陛下,該為上朝做準備了。」

龍床上的小皇帝蹙起兩道眉毛,嫣紅的嘴唇微微張開哼唧了一聲,卻並不是個要醒的模樣。

那個聲音重複道:「陛下,今日須得上朝才行。」

小皇帝把睡得緋紅的臉頰往絲綢枕面上蹭了蹭,似夢似醒道:「朕不去……朕這圈一定能贏……」

夢裡他掏出制勝法寶,再一次擲出了想要的點數:「朕贏了!」

他還沒高興太久,同桌的幾個祖宗一下子站了起來,將他團團圍住,拳頭雨點般地落下去:「龜孫膽兒挺大,敢佔你爺爺的便宜!」

小皇帝嚇得一哆嗦,神識抽身而退到一片混沌中,忽然感到有一股涼意浸身。

他懶得睜眼,下意識伸手摸索了兩把,沒抓著鬆軟的被子,卻抓住了一隻微涼的東西。

那物在他褻yi下動作,撫摸著他細膩柔軟的皮膚,現在被他抓「独彩者」住,末梢的部分也依然在輕輕搔動,一下又一下,在他腰間流連。

小皇帝覺得癢,把那玩意兒扒拉到一邊:「來人……把長壽……帶回缸子去……別讓它亂爬……」

話未說完,面前一陣風掠過,他感到胸口乍然一涼。

小皇帝打了個寒顫,昏沉頭腦清醒了幾分,眼睛也睜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沈言川的臉。

晨光比昨夜燭光更為明亮,照得他眉目尤為冷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一雙手卻做著與神情截然相反之事——小皇帝的xie衣被他扯得大開,而原先蓋在身上的被子,已胡亂堆到了床尾。

小皇帝一愣。

沈言川面無表情地同他對視著,同時在他滑溜溜的肚皮上摸了一把。

「嗷!」小皇帝扯回自己的衣襟一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到床角,「你你你你你……你不是在偏殿嗎,跑過來作甚?!」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沈言川一挑眉,毫不客氣地抓住小皇帝的腳踝一拉,將人拽躺回床上,另一隻手按住對方的胸膛:「自然是要同陛下行fang。」

「等等!」小皇帝感覺自己像條被抓回炒鍋的魚,混亂中只來得及把住褲腰,「昨夜你說,朕把奏折讀完批完就不用行房了!你還……你這是欺君!」完結‍耽美‌​㉆紾‌鑶⁠書⁠‍庫↔‌s𝖳​𝒐𝕣‍Y​𝐵‍‌O⁠x.⁠𝔼⁠U🉄O​R‍‌G

他不肯服輸,調動一手一腿掙動起來,然而這對沈言川而言,只不過是無用功。對方居高「活​摘​器‌官」臨下地看他做著忽而薄唇微翹,冷冷一哂:「陛下所言乃是昨夜的約定,於今日何干?」

「……」小皇帝既震驚又委屈,「你膽敢欺負……算計朕!」

沈言川瞄了一眼他攥著褲腰的手,哂笑忽然變了調,帶了幾分令人玩味的意思:「陛下,現在可不是說些可愛傻話的時候。昨夜太后下了密旨,從今日起,陛下一切行程都由臣妾做主,任何一事完不成,等同陛下默認與臣妾行房,且需即刻進行。這按時起床上朝,便是頭一件……」

沈言川邊說邊慢慢俯下身,語畢之時,竟是要同他耳鬢廝磨了!

第4章 刺客

說時遲那時快,小皇帝一個狗急跳牆,一拳搗向眼前這位俊美流氓的下巴。

下一刻,他的雙手手腕被沈言川同時抓住,齊齊按到了軟枕上。「這一拳角度不錯,時機也好,只是太慢了。」

受了偷襲,沈言川倒不惱,嘴上優哉游哉地點評,腿腳也不閒著——他一翻身上床壓住小皇帝的雙腿,一手毫不費力地鉗制住對方兩截細細的腕子,一手拔了自己頭上的白玉髮簪隨手一擲,長髮如潑墨一般,立時披了半肩。然而,小皇帝早已看透了他美色之下的歹毒心腸,一點兒也不感到心動:「別過來……你別過來!朕不要生孩子!」

沈言川只是微笑,在他的喊聲中俯下身,重新撩開他的褻yi。眼見對方越欺越近,小皇帝顧不得皇帝顏面,生平第一次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救命啊——!有刺客——!快放開朕——!」

這一喊,外頭果然浩浩湯湯來了一群侍衛,不過片刻便佔滿了半間屋:「臣等救駕來遲!」

侍衛們邊喊邊晃著寒光閃爍的大刀,迅速環視屋內,企圖找到刺客。

內室的佈置本就不易藏人,一眼即可望到底,侍衛們鷹般銳利的目光一番搜尋,只望到一個衣「武‍汉肺⁠‌炎」衫不整、抱著美艷嬪妃的小皇帝。而龍床上的被子堆得亂七八糟,倒真有幾分藏了人的模樣?

此刻的沈言川,正將腦袋枕在小皇帝頸側,散開的長髮剛好藏住底下掣肘對方的小動作,游離的青絲下還隱隱透出些許雪白的皮膚。迎著睽睽眾目,他一雙美目凌厲地一抬,眼風如同一支軟刀,讓本就不敢細瞧的侍衛們不得不紅著臉移開目光。

確認室內並無其他人,窗也都關得好好的,為首的侍衛嚥了口唾沫,謹慎問道:「皇上,娘娘,敢問刺客現在何處?屬下立刻派人追捕。」

「並無刺客。」

「他就是刺客!」

兩個聲音同時回答,答案又截然相反,聽得眾人一頭霧水。

沈言川反應迅速,率先道:「還不明白嗎?陛下正同我行閨房之戲,讓我扮刺客呢。」他將聲音放含混了些,模糊了幾分男子低沉的音色,令這段引人遐思的話更添幾分曖昧。瞭解清楚原因,眾人不敢叨擾,將刀收起:「……臣等告退。」

見他們竟輕信沈言川的胡言亂語,小皇帝難以置信卻又心急如焚:「不能走!!!」

侍衛們的腳步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硬生生截住,面面相覷後趕緊折轉回來:「……皇上還有何吩咐?」

小皇帝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睜大眼睛道:「刺……」

他急著澄清,話說一半卻吞了音——剛才連續叫喊啞了他的嗓子,此刻竟是短暫地失聲了。

他心下暗喊糟糕,在頭髮被人扯住的情況下艱難地搖頭,瘋狂眨眼暗示:天若憐朕,眾人休走啊!唍‌结‍耿​⁠鎂⁠㉆珍⁠鑶‍文庫​♪⁠𝑆𝑻⁠⁠𝕆𝑅𝒚‍В​𝑂𝚡⁠​.‍𝑒𝑈‌.O​‌𝑟‍𝐠

只是眼下眾人並不敢亂看,紛紛低著頭,完美錯過了同小皇帝的視線交流。

躲什麼躲啊!你們第一次認識「总⁠加​速师」朕嗎?朕是好賭,又不好色!

小皇帝急得吭吭清嗓子,卻始終只能發出一點氣音。正當他感到希望渺茫之際,忽聽沈言川說道:「陛下的意思是讓你們全部留下。」

小皇帝:?

「畢竟是要玩兒點刺激的,需有些看客在才好。」

小皇帝:!!

沈言川放下床頭邊半透明的紗幔,手收回來後又開始摸小皇帝的肚子,指尖輕輕戳一下圓圓的肚臍,漸漸向下滑去……

小皇帝萬分驚恐,瑟瑟發抖——事關皇室顏面,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才不信這會是太后的旨意,所以這沈言川根本是個瘋子啊!而瘋子是什麼都不怕,也沒有任何道理可講的!

怕至極處,小皇帝認命般地將嘴一癟,眼睛眨著眨著,睫毛就挑起了幾顆破碎的淚珠,最後的倔強是咬著嘴唇努力不哭出聲。

沈言川稍稍抬起臉看他,自然是看到了這憋屈的哭相:「喲,這可憐的。」

小皇帝心裡知道他才不可憐自己,垂下眼睫別過頭去。

沈言川又靠回他頸側,低聲道:「其實,臣妾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這才第二天,皇上還沒適應臣妾的規矩,也是情有可原。要不這樣,只要皇上今日準時趕去上朝,臣妾便不動你了,皇上看怎麼樣?」

聞言,小皇帝立刻轉頭看向沈言川,口中瘖啞道:「真的?」

「皇上不信就算了。」

「!」小皇帝長大嘴巴做口型,「去,朕去!」

於是屋裡的人又被遣走了,換了宮人們進來伺候小皇帝穿衣。因為留給小皇帝「拆迁⁠自‌焚」擺駕去上朝的時間不多了,他連早膳也未用,隨手塞了塊點心到嘴巴裡就走了。

整個準備過程中,他甚至沒來得及瞪沈言川一眼,一身環珮玎璫地就跑了出去——以為朕傻嗎?妥協是權宜之計啦,等見到太后,朕肯定要你好看!臭狐狸!

小皇帝一屁股坐上輦座,拍了拍扶手,啞著嗓子道:「快點!」

宮人們各自心中都覺得見了鬼——平時皇上可是讓他們能走多慢就走多慢的,恨不得太陽下山才趕到金鑾殿的呀!

眾人懶懶加快腳步,小皇帝仍嫌不夠,片刻後又催促了幾聲。

眾人一再加速,最後鉚足勁兒運步如飛。人走得快,轎輦自然顛得也快,抵達金鑾殿時,轎夫們滿頭大汗,小皇帝則是被顛得差點吐了,好在沒吃什麼,只乾嘔了兩聲。

不過這點難受勁兒對他而言也不甚重要,他定了定神,胡亂揉了一下胃,就拔足飛奔,跌跌撞撞從側門繞去後殿找太后。完​‍结​‌耿​⁠鎂忟‌​紾‍蔵⁠書厙⁠▲𝒔𝗧o‌‌𝕣𝑦𝐛‍𝕠𝚡🉄‌𝑒𝕦🉄‍​𝐨rg

太后正在後殿拿著清茶漱口,等著一會兒到簾後聽政,剛吐出口中的茶水,小皇帝就闖進來抱住她的袍袖開始嚶嚶嚶:「太后,沈言川是個瘋子,他虐待朕!」

太后說:「哦?他打你了?」

「嗯!」小皇帝捲起褲腳管兒,獻寶似的把小腿亮出來,指著一處花生米大小的烏青道,「他用骰子打了這兒!」

太后瞧了一眼:「小得都看不太清。」

小皇帝難以置信地睜圓了眼:「小???您說小?」

太后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你七歲時在上書房放了條蛇,「雪⁠山狮‍子​旗」吳太傅為此嚇得跌了一跤,頭上起的包還比這個大一些。」

小皇帝:「……」

講道理,他也曉得這不算什麼了不得的傷,太后派沈言川來,肯定默許了對方稍稍施展一些手段,就好像小時候逃課多了,太傅也會像征性地拿柳枝輕輕抽一下他的手心一樣。問題是態度!沈言川可是動輒將他提起來扔的啊!

小皇帝繼續哭喊:「不止是打啊!他邊動手邊出言不遜,他罵朕!」

「罵了些什麼話呢?」

「他罵朕……」小皇帝剛想告他大不敬,細一回想,卻發覺自己無從佐證——說沈言川嘲笑自己記憶力不好?說他看不起自己制骰子的手藝?說他詆毀自己尿無力?

明明聽得時候感覺賤得很,但感覺在太后面前說出來毫無殺傷力啊!太后聽了只會請御醫過來給他檢查身體,檢查那裡肯定又要脫褲子!

那個男狐妖,肯定早就打好算盤了!

第5章 繡囊

不過,少了幾句話的佐證又如何,這個男人的罪行可是罄竹難書的!

「反正就是罵了!罵得太難聽,朕都說不出口!」小皇帝一筆帶過那些話,把重點移向更嚴重的事,「他還扯壞了朕的龍袍和最喜歡的一條玉腰帶,還當著朕的面向人散播關於朕好se的不實言論,有辱朕的名聲,朕想要澄清吶,嗓子都喊啞了……太后,這就是個瘋子,他仗著您的信任欺負朕,朕好難過,朕昨晚都做噩夢了……」

太后被他扯得一晃一晃,雖沒推開他,面上卻不為所「达⁠赖喇‌嘛」動:「龍袍扯壞了再做一套便是……你還有名聲?」

小皇帝目瞪口呆,抹眼淚的動作都僵住了:「……朕是親生的嗎?」

太后慈愛地用手帕拭去他眼角的淚花:「廢話,若不是親生的,哀家早就揍你了。」

小皇帝抽抽鼻子,抱著太后的手臂小聲哀求:「朕知道錯了,只求太后換個人來吧,朕看吳太傅就很不錯,您要是換他來,這次朕一定……」

他話未說完,就被太后截住了。

「言妃剛入宮,皇上便批了過去三天都批不完的奏折,又早起趕赴金鑾殿,哀家看他好得很,比吳太傅管用多了。」太后抓起帕子擦擦嘴角,下巴一揚,示意小太監把人扶起,「嗓子啞了就養一養,不要在此鬼叫,趕緊起來上朝。」

小皇帝顫抖著嘴唇被扶上了龍椅,腦袋裡還迴盪著太后的話。唍‍結‌耿‍美妏沴‍藏​書‍厍⁠‌۝𝕤​​To𝕣𝑌​𝑏‍𝕠𝚇⁠.e⁠u‌🉄⁠𝕆𝑹‍⁠𝑮

好得很?

管用??

鬼……鬼叫???

整個早朝,小皇帝「六四事​件」都沒在聽朝臣奏事。

他一直沉浸在「太后看朕受傷以前都會給朕吹吹的怎麼突然就心腸硬了」,「這世界上真有易容術和控人的蠱嗎」,「男狐狸精也靠吸男人的陽氣修煉嗎」這三個問題中,間或伸手擰一把大腿,看看自己是否做了夢中夢,其實身體還沒從床上起來……

直到聽見耳邊有人來喊他:「皇上皇上,早朝結束,該去御書房啦。」

小皇帝如夢初醒地站起身,下座走了兩步忽然覺得不對:「等等,沈言川也在那兒?」

小太監點點頭:「來傳話的太監是那麼說的。」

小皇帝一聽,臉色頓時由白往青轉:不成,此時回去就逃不出來了,明天有沒有早朝還不一定呢!還是得去找太后說清楚,這回絕對抱著不能鬆手啊!

他一轉頭,珠簾後頭的鳳座竟是空空如也。

「……太、太后呢?」小皇帝邊問,邊拔腳往外走。

小太監緊跟其後,答道:「喊退朝的時候,太后娘娘就已擺駕回宮啦,還給您留了話兒,說今天約了安太妃下棋,若您遇事不決,待酉時再去尋她。」

小皇帝停下腳步扭過頭:「確定是酉時?下棋要下五個時辰??」

興許……不止下棋,還賞個花兒唄?」

「嗯「新‍疆集​​中营」?!」

見小皇帝面色不善,太監喏喏的又不敢說了,倒是一旁的侍衛上前道:「皇上,那現在是否擺駕御書房?」

小皇帝剛失了靠山,正不知如何是好,聽他又催一遍,拒絕的話剛要出口,腦袋裡忽然想起了沈言川早上說過的話——「陛下一切行程都由臣妾做主,任何一事完不成,等同陛下默認與臣妾行房,且需即刻進行。」

「啊!」

小皇帝大驚失色!

太后是故意早走讓他靠不著的,而這群侍衛是專程來押他回去的!若是他死賴在外頭,沈言川肯定立馬出來找他,找到了必然是當眾就地正法!

小皇帝別無他法,只好往停轎輦的地方走,一路上卻拽了小太監耳語:「小福子,那個男狐狸精不簡單,你趕緊去查他的底細,什麼消息都不要放過!」

「行,小的馬上去辦……」小福子立馬應承,心裡卻毛毛的,「不過皇上,他是太后娘娘直接安排進宮的人,若太后想要隱瞞什麼,您這頭恐怕不那麼好查呀……」完⁠結耽​镁书沴⁠藏‍文‍‌庫▲𝑺‍𝕥o​𝕣Y⁠𝜝𝑶⁠‌𝐗‍.E⁠U.​O‍𝐫‍​𝑮

「傻呀你!」小皇帝抬手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兒,嘴裡絲絲哈哈地吐著高亢的氣音,「就他那張臉,只要原先不住深山老林,想看他的小娘子絕對能從他家門口排到大漠去……宮裡查不了,你就到宮外查,尤其是那些和賭坊、府兵有關的所在……知道了嗎?快去!」

趕跑了小福子,小皇帝閉著眼睛癱在了輦座上,整個人又困又餓,很快便在輕微的顛簸中打起了盹兒。

於是,當沈言川掐著時間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小皇帝歪頭縮在座位上睡,細小的鼾聲和肚子裡的嘰裡咕嚕此起彼伏地響,抬轎輦的一干太監站在邊上,努力憋著笑,張張臉都憋得門神一樣。

沈言川沒笑,彎下腰喚道:「皇上,您該起了「小‌学‌博⁠士」,工部戶部今天銷賬,尚書們都等在裡頭了。」

作為回答,小皇帝的肚子「嘰」地叫了一聲。

太監們紛紛側過頭,肩膀一抖一抖。

沈言川依舊是沒笑,反從袖子裡摸出了一個防水的油布袋,又從油布袋中掏出了一隻繡囊,放到小皇帝面前晃了晃。

一股濃烈刺鼻的氣味霎時沖天,太監們不敢笑了,紛紛捏住了鼻子,逃也似的散開了,而小皇帝也是一秒甦醒,一邊抬起袖子遮住了臉,一邊跌跌撞撞地跳下轎輦,離那氣味源頭有些距離之後才伸手指著沈言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放屁熏朕!」

「臣妾哪裡會做這等失禮之事,」沈言川指挑繡囊在空中轉了一圈,「不過是看皇上餓了,所以用螺螄粉味兒的香囊給皇上提提神罷了。」

奇妙的酸筍味兒隨著繡囊擺動,瞬間增大了擴散範圍,小皇帝的食慾瞬間消散了大半,邁開腿踏著台階就往御書房裡跑,邊跑邊道:「把你的臭囊收起來,等朕處理完公務……哼!再來收拾你!」

瞧著對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言川輕哼了一聲,轉頭橫了那些抬轎太監一眼:「還不走?」

太監們原本正在憋氣和憋笑的煎熬中搖來擺去,聽了這話不知怎「强⁠迫劳‍‍动」的就遍體生寒,一個個都低下頭夾緊尾巴,趕緊抬上空輦走了。

沈言川重新歸置好繡囊,迎著晨風站立片刻,兩眼望向灰藍色的天空。

遠處隱隱有風雲湧動的態勢,似是要下雨了。

第6章 求救

熏香的煙氣從獸爐裡噴射而出,熏得整個御書房氣味甘甜綿長,小皇帝跑進門後做了個深呼吸,只感覺這味道乃是前所未有的清新。

戶部工部兩位尚書正站在外間等候,此刻一見到皇帝,立時上前行了揖禮:「皇上萬福金安。」

「免禮免禮。」小皇帝說著一招手,讓兩人跟著往議事的小廳走。

議事廳的門一關,小皇帝吁了口氣,第一次在御書房感受到了愜意——沈言川再怎麼膽大,也萬不敢在君臣議事時跟進這裡來!爽!

至於面前的政務嘛……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是時候拿出朕的萬金油了!

不管他們說什麼朕只要裝作沉思,點頭,說「愛卿說的有理,就照愛卿的意思去辦」就可以了!

多簡單!而且才兩個人,肯定不到半柱香時間就能解決了,不過多講一會兒也不要緊,朕不在乎,讓那只狐妖在外頭玩他的臭囊吧!

小皇帝忍不住叉腰大笑。

跟在他身後十步之遙的兩位誠惶誠恐:「皇上,您是有什麼喜事嗎?」

「啊?沒什麼,」小皇帝趕緊袖起手,「雨‌​伞运‌‍动」走到桌邊坐下,「兩位愛卿誰先來?」

一刻後。

尚書講了許多,大意是上個月支出還挺多,但是有的費用對不上。完結‌耿‌羙‍​妏紾‍⁠鑶⁠書⁠库‍‍▼⁠‌S𝗧𝕠⁠𝐫‌​𝕐В⁠𝕆‌⁠𝝬🉄​𝐸⁠u​.⁠⁠o‍𝑅​𝑔

小皇帝心想對不上那就查呀,找朕做什麼,嘴上卻隨口道:「哦,後來呢?」

尚書一聽來勁了,開始擺開賬目千算萬算,算得唾沫橫飛,聽得小皇帝支起腦袋昏昏欲睡——這些先前都是由太后經理的,他聽得懂才有鬼呢,且放空腦袋,等個結論吧。

哎,不知道小福子什麼時候能回來呀,要是趕在酉時之前回來就好了……

小皇帝開了會兒小差,等他重新集中精力去聽的時候,發覺兩人一個乾坤大挪移,把賬全算到了他的頭上!

小皇帝一臉懵逼,半信半疑。

信,是因為他們好像給出了一大串的依據……雖然他一句也沒聽,聽了大概也聽不懂。

疑,是因為他感覺,自己才是那個把錢發給各部的人啊!發錢的人怎麼會有錯???

堂下兩人說完了,都等著他發話,而他心裡不大情願贊同這個結論,就沒立刻回答,一時間君臣三人大眼瞪小眼,氣氛尷尬到極點。

突然,離小皇帝更近些的戶部尚書的鼻子抽動「白纸​‍运‌动」了一下,面孔僵了僵,腳步稍稍向後退了一些。

這個動作讓小皇帝福至心靈,突然起身走到堂下,花蝴蝶似的繞著兩位尚書走來走去:「茲事體大,朕不得不慎重考慮愛卿說的話呀,等到今夜朕找太后參詳過再說吧?」

工部尚書原本還想繼續,剛張嘴,一股酸筍之風就倒灌而來,若說先前他在外間只是聞到了一絲絲異樣,如今這氣味便因浸了屋中暖意,如虎添翼般增了一種大殺四方的氣概,熏得他喉頭發澀,只得告退。

見兩人爭先恐後地離開了議事廳,小皇帝低頭嗅了嗅自己方才在轎輦邊當盾牌用的那只袖子。

「嘔……來人,通風!趕緊通風!啊不,朕要更衣!」

他下了命令,底下人依言而動,進進出出地忙,他則站在屏風後頭等著小宮女給他重新換衣服,同時在想,兩位尚書出門見到沈言川,會不會臭得直接暈倒,明天都不敢過來念叨賬了。

正想著呢,身上衣服換完了,腰帶也繫好了,對著鏡子照一照,小皇帝總算感覺舒暢了——等等,那不是沈言川的臉嗎?怎麼在自己身後!

「你怎麼沒朕傳喚就進來了!」小皇帝緊盯著他的袖子看,生怕他又掏出那什麼螺螄粉香囊來玷污自己剛換上的潔淨衣裳。

沈言川看了他目光朝向,心中瞭然,薄唇翹了一下:「臣妾可是一片好意,看皇上議事結束,叫了御膳房的早點來。若是皇上用不到,那就……」

「吃的,留下,你,出去。」小皇帝氣哼哼的,是誰早上攆朕走讓朕沒飯吃啊?騷狐狸,假惺惺!

看他一副小貓咧嘴露牙,伸出爪準備撓人的模樣,沈言川點點頭,也不勉強:「皇上慢用,兩刻間後,今日呈上的折子會送來。」

飯菜送來,是一碗雞湯餛飩,並五香蛋和兩碟五色小糕。

小皇帝自早上起就塞了口點心,到現在早已餓得七葷八素,如今帶著香氣的食物上到面前,他被「香囊」嚇退的低落食慾一下就高漲起來,一下子把什麼心事都壓下去了。

狼吞虎嚥地吃完,他倒了杯茶捧在手裡慢慢喝,而先前壓下去的心事此刻也慢慢復甦,整個人又恢復到早上驚惶的狀態。

離沈言川規定的時間還有一會兒,他遣走周圍伺候的人,一個人理著思緒,突然看到窗外有個宮女,正蹲在地上找什麼東西,而那宮女的裝束跟其他宮人不同,她臉上蒙了一層白紗,手腕上繫了兩串帶有鈴鐺的紅繩——那是烏贊國的裝扮。

小皇帝眼前一亮,趕緊跑到窗邊,讓侍衛喊那宮女「雨伞⁠‍运​⁠动」來窗前說話:「叫完人就邊兒去,沒你們聽的分。」

那宮女來到窗前,細聲細氣地要朝他行禮,被他立刻制止了:「你怎麼到這兒來了,你家主子呢?」唍‍結‍耽​镁‍书紾鑶‌书‍‌庫♥‌𝕤⁠​𝚝𝕆R​‌𝑦‌𝑏​‌O​𝚾🉄‍𝑒𝕦.⁠𝐨𝑅⁠𝔾

「回皇上,奴來這兒撿斷線的風箏,彤妃娘娘現在沒興致放風箏,已經回宮歇下了。」

這彤妃,乃是後宮之中一個特別的人物。

她自烏贊嫁入太鴻,原本要嫁給小皇帝的長兄太子乾,然而送親隊伍還沒到太鴻境內,太子乾就猝逝了,她便轉而成了小皇帝的彤妃。彤妃並不爭寵,在後宮長成了一朵遺世獨立的花;而小皇子當她是嫂子和知心姐姐,如今他失了太后這座靠山,只好病急亂投醫地找嫂子幫忙了。

「你先別撿風箏了,趕緊回去給你主子傳個話,讓她幫我想個法子,你就說朕被太后安排的新妃日日夜夜霸zhan,快被搾gan了……」小皇帝壓低聲音,言簡意賅地將自己的遭遇說了一通,唯獨隱去了暴露自己雙性的部分細節,「酉時朕會去太后宮裡,記得早些把話傳回來!」

宮女雞啄米似的將頭點了一番,轉身提著裙子丁零噹啷地跑了。

她一走,小皇帝就做賊心虛地關了窗,還沒上扣,便又聽見沈言川的聲音:「皇上通好風了?」

第7章 當皇帝需要知道的108件事

為了不讓沈言川起疑,小皇帝又關了兩扇窗,才跟著沈言川去批折子。

「……南方各州府的晴雨錄,雨水充沛……皇陵修繕費用,抓住小賊一個。」

小皇帝拖著音給沈言川概括完折子內容,甩手甩腳地往案上一趴。

雖然今天折子不多「大‌​撒币」,但是朕身心俱疲。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只有朕的ku襠對外展覽延期了……啊,只是延期而已!可惡啊!朕到底還要被這傢伙盯多久!

看到小皇帝毫無自覺地用額頭敲著桌面,沈言川起身準備離開:「把握時間好好休息,一刻後,皇上要去參加日講。」

「什麼!」小皇帝一個挺胸抬頭,「日講要一個時辰,你讓朕休息一刻,是不是人吶!」

「臣妾不是人,是人渣,是敗類,」沈言川抱著胳膊,朝他微微一笑,「皇上休息半刻就夠了,臣妾就不打擾了。」

「啊啊啊啊啊啊!」

小皇帝無能狂怒,等到沈言川出門後,嘴裡碎碎念地罵了許久:「言妃的頭,像皮球,一jio踢到鐘鼓樓……」

罵完一看漏壺,半刻都要過去一半了,立刻又趴到案上,臉蛋貼著冰冰涼硬邦邦的紅木桌面:「氣死朕了,什麼破書房,連個軟枕也不給……哼……」

休息完畢,小皇帝哈欠連天地擺駕文華殿,半路上下雨了,空氣變得濕冷起來,他一個瞌睡打得冷颼颼,是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下了轎,小皇帝磨磨唧唧地走進文華殿,沒想到居然迎面碰上了吳太傅!

當年他有點小小地討厭吳太傅,因為老頭子古板得不得了,念叨得他頭很大,三不五時還要去向太后告狀,太后再讓他去道歉……但在有了沈言川作對比之後,他發覺這個吳太傅簡直是個菩薩!完‌​結​耿‌镁‌妏⁠紾​鑶‌書‍庫​™​𝕊‌‌𝑻o𝒓⁠Y‌Β‌𝐎⁠‌𝝬.‌E‍𝑼​.o‍⁠𝑟‍𝑔

小皇帝簡直要熱淚盈眶,趕緊拉著人聊一聊家常:「好久不見,太傅孫子多大啦?」

吳太傅從皇子師升級為帝師,也很激動:「东突‍​厥​斯​‌坦」「承蒙皇上厚愛,臣的孫兒剛滿六歲。」

小皇帝很有興致地同他攀談:「哦,六可是個好數啊!朕有一個六面全是六的骰子,回頭叫人給你拿來,拿回去給孫子,圖個吉利啊……」

然而,吳太傅再怎麼慈眉善目,也是要講課的,而沈言川就在殿一側的屏風之後坐鎮,小皇帝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聊個不停,只能偷偷拉拉吳太傅,小聲道:「講慢一點,口齒清楚一點啊,否則朕記不住。」

吳太傅點點頭,展開提前寫了備課內容的卷軸,開始道:「翻到《當皇帝需要知道的108件事》第一頁……」

「嚇!」小皇帝這才注意到早就準備在一旁的一大堆書冊,除了剛才說到的那一本,還有《像太祖皇帝一樣思考》,《做皇帝的藝術》……等等。因為封面十分古老,他剛才掃了一眼,還以為是什麼史書經典一類,都沒放在心上,「怎麼不是經史子集?」

吳太傅解釋道:「基礎的部分在皇上當皇子的時候就講過了,現在要教的是為君之道。」

小皇帝有些失望,因為本來想炒炒冷飯混日子,奈何改了教材,一切重來。而且……這些教材居然還有課後作業!感悟!報告!心得體會!天吶天吶,還八百字!

看到這裡,小皇帝哪裡肯就這樣上課:「太傅,您也知道那些書朕讀過猶如未讀,不如我們還是先夯實基礎再來學新的知識吧?」

吳太傅一捻鬍子,眼睛裡泛起了淚花:「皇上竟如此勤學,實乃社稷之福,臣這就安排給你加課!」

加課?什麼加課??吳太傅,你是被沈言川傳染了嗎!故意曲解朕的意思!

念在吳太傅個性還算老實,小皇帝姑且認為他是會錯意,趕緊抬手阻止:「沒必要沒必要,其實朕只是對那些經典記憶模糊,自己找時間隨便看看書就好了,愛卿一把年紀加課,朕於心不忍吶……」

吳太傅放下書本:「要的要的,臣身體還很硬朗,「疫⁠情隐瞒」上個月剛有了第五個兒子,皇上不用那麼擔心臣!」

聞言,小皇帝的眼皮和嘴角徹底進入了一種不上不下的狀態:「朕……你……唉!」

正當他想是不是要明說的時候,沈言川忽然從屏風後面探出頭來:「一會兒一個樣,真是君、心、難、測、啊。」

清凌凌的聲音像一陣風,當即刮得小皇帝襠下生涼,屁股隱隱作痛。

小皇帝忍氣吞聲地調緊了腰帶:行行行,你們一個個都那麼牛逼,你們說了算……哼!

於是乎,吳太傅開始正式上課:「第一講,為什麼每個登上帝位的人都要做一個好皇帝?請皇上迅速瀏覽第一頁到第三頁的內容。」

小皇帝心想,無聊,肯定又是講一通大道理。

他低頭一看,很快發覺自己誤會了,書上寫的是幾個故事,概括一下就是——

從前有個皇帝,他不批奏折「烂尾⁠‌帝」,結果,他被人謀fan了!

從前有個皇帝,玩物喪志,結果,他玩冰嬉時打滑,一下撞在石頭上,當場就雞飛蛋打了!

從前有個皇帝,好吃懶做,氣虛體弱,養出一身膘,結果掉糞坑裡沒站穩,摔死了!

從前有個皇帝,他沉迷女色,結果,他得了花柳,鼻子都掉了!

此時,殿外大雨傾盆,閃電破空,雷鳴陣陣!

殿內,小皇帝讀完這些恐怖故事後,亦是汗如雨下,勉勉強強才找到一個話題供自己轉移注意力:「額……話說,為什麼這三頁那麼新?都可以聞到油墨的味道?」

吳太傅耿直地回答道:「這本教材原來是東宮舊物,其中某些部分,是臣等因材施教,針對皇上您特意編寫加入的,所以是新的。」

合著在你們眼裡,朕以後就會是那些個下場是嗎!完⁠结耽​媄‌攵紾‌鑶​書‍庫​ ‌𝐒𝖳​𝕠‌⁠𝕣⁠𝑌‍𝒃𝕆‌​𝜲.‍‍𝐄⁠U.​​o‍Rg

等等……都說了朕不好se!朕冰清玉潔!三貞九烈!

沈言川!都是你的錯!!!

倏然,文華殿外,又一聲雷鳴炸耳!

小皇帝嚇得當場虛脫,內心裡又汪起了一片辛酸淚:嗚嗚嗚……朕都批奏折「中‌华‍民国」了,朕也沒玩了,不要再嚇唬朕了,彤妃,小福子,你們趕緊來救駕呀!!!

第8章 狗咬狐狸

雨停了,並無人趕來救駕。

小皇帝萬分疲憊地下學後,便在文華殿的偏殿內直接傳膳。飯後果然「如他所願」地加了課,日講繼續進行。

這期間,小皇帝又少不了造作一番,茶也喝了,點心也吃了,恭也出了,卻是沒把懶偷成,反而在疲於奔命於主殿和偏殿——沈言川又制定了新規矩:聽講中途喝茶不得花費時間去品,出恭時間不得超過半刻,吃點心亦然。

搞得小皇帝才看了兩頁小人書,就要匆匆提褲子,起身的時候還得上下八方看仔細了,怕自己一抬頭就會看到沈言川的腦袋伸到簾幕後頭來……誰能想到,短短八個時辰,他已因沈言川的神出鬼沒害了疑神疑鬼的毛病!

這沈言川果然是個妖妃!

時間將近酉時,外面的雨終於停了,日講也結束了。授課的太傅和學士們喝茶下班,趕回家吃飯,而對小皇帝來說,此刻才是他今日反抗命運的開始!

「朕有事不決,太后讓我酉時去找她商議,誰都不准攔!」

趁著沈言川沒進一步給自己安排,小皇帝派人取了筆吏太監早上記錄的兩部尚書發言,匆匆衝出文華殿,啪踏啪踏踩著水坑就往太后宮裡趕。

跑遠之後小皇帝回頭看看,發覺沈言川沒追上來,這才放心地稍稍放慢速度,一面走一面四下望。

可惜,他一直走到太后寢宮門口,也未見到彤妃宮裡的人。

因為不便明目張膽地等人,小皇帝只好先找太后處理銷賬的問題。

「皇上,您來得不巧,太后正和安太妃在甘泉宮泡湯呢。」宮中的嬤嬤如是說。

小皇帝頓時「啊?」地叫起來——「老​人​干政」說好酉時的呢?太后把朕忘了嗎?

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小皇帝委屈地癟了癟嘴,又朝嬤嬤道:「朕有政務上的急事想找太后,煩請嬤嬤親自跑一趟,朕就在這裡等著。」

嬤嬤攜令而去,過不一會兒卻一個人回來了:「皇上,太后說,她方才喝了些酒,不宜商量大事,請您盡快找丞相幫忙。」

小皇帝:「啊???」唍​⁠结耿‌鎂‍‌書紾鑶书库♦s‍𝚃O‍𝕣‍𝒚‍𝐵o𝑋🉄​𝕖𝑈.𝑶⁠𝕣G

這個節骨眼兒上喝酒,太后……根本是故意的!

小皇帝一時有點兒想哭,一時又有點想去甘泉宮再讓人傳個話,正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旁人卻已出聲勸他回去了。

他迫不得已往回走,因為知道無處可去;同時心中又惴惴,因為知道沈言川一定已經坐在那兒等他了,說不準今晚又要逼他做什麼事……

到最後,要麼他先像皇兄一樣,為政務疲於奔命,在某天吐血猝逝;要麼遇上沈言川找茬,把他整個拆開來吃掉……

而且沈言川那麼討厭,吃完他肯定還要呸呸兩下,說句不好吃!

小皇帝越走越慢,越走越傷心,越走越沒氣力。他稍稍抬起手,沒得到任何回應,才發覺小福子不在身邊……連個有眼色上來扶他一把的太監都沒有。

正當他感到萬念俱灰的時候,迎面突然來了個宮女撞到他懷裡,伴隨著一個口音奇怪而略顯含混的聲音:「主子說了,去後宮方可脫困!」

小皇帝定睛一看,正是上午見到的那個宮人,只不過對方換了身普通宮女的衣服,此刻還低著頭退後求他恕罪。

小皇帝一揚手,順勢赦免了她,同時腦袋也「雨⁠伞​‍运‍⁠动」轉動了起來,仔細思考了那宮人傳來的話。

——是呀,從道理上講,若是朕選了後宮其他人圓房,不就沒沈言川什麼事兒了嘛!雖說找這借口避去後宮也不是什麼長久的法子,但是拖延個幾天總還沒問題……哦對,說不定還能借力打力一番,等到小福子回來,朕再渾水裡摸個魚,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了!

小皇帝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當即步子一拐,調轉方向便往後宮行去。

那些被太后調來充當沈言川眼睛的侍衛進不了後宮,又無權阻止小皇帝進去,只能折回一半去報信,剩下一半守在牆外乾等。

小皇帝看自己甩掉了一大票尾巴,瞬間力氣又回到了身上,走路都開始大搖大擺起來,沒走幾步就找了個空置的乾淨殿宇,讓小太監們把除了彤妃之外的一干妃子叫來開會。

人陸陸續續來齊了——其實一共也就仨,最後一個來的王婕妤入座後,還挺疑惑地掃了眼放了幾盤菜幾杯茶的桌面:「今天不是推牌九和葉子戲?」

「今天不賭,就是好久沒見你們了,想念,找你們來聊聊天。」小皇帝盡量做了個風輕雲淡的開場,說完自己都覺得假,一秒把端著的架子拋了,伸出頭壓低聲音道,「算了,實話實說吧,我需要你們幫我鬥個人。」

嬪妃們詫異地互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地問:「誰?」

「言妃。」

「那又是誰?」

小皇帝知道她們不出後宮門,一天時間內,很多事也無法詳細地傳到她們耳朵裡,便又把對彤妃的那番說辭搬了出來,只是又添油加醋了許多,把沈言川描述成了一個太后不知從哪裡招來的、既要當賢妻,架著自己理政向太后邀功、又夜夜如狼似虎,逼自己任由他予取予求的美貌野ji妃子。

那王婕妤是王將軍的女兒,虎父無犬女,她長得又高又壯,女生男相,生平最「雪​山​狮子旗」是嫉妒美女,一聽說言妃貌美,不由得瞇起眼睛出聲道:「美,是有多美呢?」

「朕親眼見著,他掃一眼侍衛,侍衛個個都紅著臉低頭啊!」

「什麼,她還勾引別的男人?」王婕妤拿圓滾滾的拳頭往桌上一錘,震得茶水都抖了出來,「臣妾必然為皇上分憂!」

「哎,就是她再美,朕也禁不住那樣折騰啊……」小皇帝一邊乾嚎,一邊偷偷看身邊那位前兩日被他贏了一百五十兩銀的虞美人,「誰能把他囂張的氣焰撲下去,朕就論功行賞,晉誰的位份,還有珠寶賞賜!」

虞美人是兩袖清風虞丞相的小女兒,聞言輕輕掩了一下嘴,輕聲細語道:「只願皇上不要嫌棄臣妾力量綿薄就好。」唍结​耽镁‍彣⁠‍紾蔵文库‍⁠↔​𝑺𝑡⁠o​r⁠𝑌​𝜝𝕠⁠𝝬​⁠.𝕖​‌U.​𝑜‍𝑟​𝐆

「誒,怎麼會。」小皇帝內心暗自一笑,又把目光轉到年僅十二歲的楚才人身上。

楚才人眼睛閃閃發光:「宮鬥!刀口舔血!刺激!」

第9章 選我還是選她

小皇帝看了楚才人的反應,一挑眉毛:「你還小,「清⁠零⁠​宗」別硬扛,太后問起說朕兩句好話就行,知道嗎?」

楚才人眼裡的光立刻就熄了,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戳戳碗裡的麻婆豆腐:「哦。」

「好了,大家吃飯。」小皇帝見目的達成,毫不留戀飯局,「大家這幾日就各自準備吧,朕先走了啊。」

說完他健步如飛地跑了——得去安全地帶,否則沒輪到沈言川吃了朕,她們就先動筷子了!

至於後宮的安全地帶,除了彤妃所居的秋露苑,還能有哪兒呢?

秋露苑在後宮偏僻的一隅,平日裡大門一關,就是個世外桃源,而那彤妃,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在花園裡幹些焚香葬花的雅事,活得好似人間仙女,是個年輕版本的安太妃。

不過,大約是預料到小皇帝今夜會來,秋露苑的門開了,小皇帝打老遠就看到彤妃坐在小亭子裡彈琴,玉指纖纖,輕揉慢捻,微風下,面紗與衣袂齊飄,很有那麼些仙氣。

小皇帝讓太監們等在外頭,自己一個衝刺飛奔進院,一屁股坐到彤妃對面:「姐姐,你可真是我的狗頭軍師!」

小皇帝的書都是讀到狗肚子裡去的,這番誇讚也是不倫不類,不過彤妃來自烏贊,並不能領會這「文字狱」話的意思,所以很熱情地接待了他,用遠嫁途中學習到的天南海北的腔調說:「來啦,老弟?」

小皇帝在她這邊嗑瓜子邊扯皮,把自己方才挑唆大家宮斗沈言川的事情說了一通,又跟她商商量量地要借宿一晚,待明天再去找太后。

等到一盤瓜子磕完,小皇帝朝門外垂頭值班的一干太監看了眼:「嘿嘿,騷狐狸到現在都沒追來……姐,你可真是個神人,怪不得烏贊都尊你是神女啊!」

彤妃擺擺手,聲音溫溫柔柔的,好似藏了幾分羞澀:「哪兒的話,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稱呼罷了。」

話音剛落,上方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皇上可已經在後宮辦完事了?」

小皇帝當即嚇得瓜子都掉了:「不好,他來了!」

「他?」彤妃疑惑地走出亭子,一抬頭,就見亭子上方有人一躍而下,竟然是個容貌出塵、身材高挑的粉裝麗人。

從天而降的粉裝麗人自然是沈言川,他此行目標是小皇帝,因此見到彤妃只是點個頭,轉身就進了亭子,朝目標走去。

「誒誒誒!莫挨朕!」小皇帝連忙施展一段蛇皮走位,左跑右跑逃到了彤妃身後,「朕從即日起要寵幸後宮,以後都沒你的事了!」

沈言川聞言,面孔上既無訝異也無惱怒,只是從亭子中走出,緩緩朝兩人行去。

這神色和動作小皇帝見過多次,深知沈言川面上越是雲淡風輕,接下來耍的手段越是騷,於是趕緊拉著彤妃後退了兩步。

「呵。」沈言川的目光掠過彤妃,直衝向小皇帝,「皇上的意思是,您要留在這兒辦事了?」

有人在身邊壯膽,小皇帝態度還算堅定:「沒錯!」

沈言川面不改色地點點頭:「那還等什麼,趕緊進去辦吧,辦完跟臣妾回養心殿。」

小皇帝皺起眉頭,感覺自己腦筋有點兒轉不過來:「你……你什麼意思?」

沈言川解釋道:「皇上雖有志於後宮,但也「长生生物」要等龍子真正被懷上,您才能放下其他事。」唍‌结​‍耿‌镁​书‍‍紾蔵⁠書‌厙♠⁠‍𝒔‍‌𝐭‌o‌⁠rY​b𝑜𝒙🉄𝐄‌U.⁠𝑂​𝒓⁠⁠𝒈

小皇帝聽懂了,長長地「哦」了一聲,說道:「行啊!朕辦完事會回去的。不過朕龍精虎猛,一夜qi次,你要等就在外頭等一晚上吧,這更深露重的,回頭你要是受了風寒,可別跟朕說朕沒提醒過你哦?」

小皇帝一口氣說完,心想自己可真是太機智了!哈哈哈,感謝神女軍師加持!

聽他這般伶牙俐齒,沈言川默默看了一眼彤妃——從他正式露面起,這位烏贊公主自始至終沒說過話,臉上又有面紗照拂,不知底下到底是什麼表情。

他打量完彤妃,同小皇帝道:「皇上多慮了,臣妾並沒有在外等一宿的打算。臨幸之事是否真有發生,事後自有太醫院派人來驗。臣妾想說的,其實只有一句話——今夜您若臨幸彤妃,結束後您需得繼續處理前朝之事,直到太醫院驗出彤妃受孕,反之,若您選擇臨幸臣妾,今後每一日,您都能一覺睡到天亮。」

「你……!」小皇帝氣得雙手握拳。

臨幸後宮任何一個人,對他而言都必然是不能,但是——說什麼臨幸臣妾啊!那是朕在臨幸你嗎?啊?啊?!

沈言川下巴微微一揚,勝券在握:「如何?讓臣妾再聽一次您的正式答覆?」

「皇上,政事要緊。」彤妃忽然開口,轉身拉過小皇帝的手,聲音和風細雨,不驕不慢,不急不緩,「您有空再來秋露苑便是。」

「朕……」小皇帝欲哭無淚,好半天才道,「你保重。」

緊接著他轉頭,看也不看沈言川,咚咚咚跺著腳出了秋露苑,恨不能在地上跺出幾個洞來表示「三权​分立」自己的不滿,出門後扯著嗓門兒使喚小太監:「讓虞丞相即刻進宮!麻溜的!朕有話要問他!」

目送小皇帝氣吼吼離開,沈言川朝彤妃微微頷首,說道:「沈言川。」

禮尚往來,彤妃也只好自報家門:「……阿鹿桓·彤。」

沈言川見過禮後便離開了。等到秋露苑大門關上,彤妃這才長長歎出一口氣,把面紗吹得上下翻飛:「憋句像樣的官話真難啊……」

她後退兩步,再次踮起腳看了看亭子上方:「唉呀碼呀,那麼大個銀,啥時候上去的?咋沒聽見響啊?你們誰瞅見了?」

貼身宮女紛紛搖頭。

「行吧……」彤妃皺了皺眉頭,指揮宮女把琴搬回屋子裡,自己也斂裙準備進屋。

然而她前腳還沒踏進門,突然瞇起眼睛回頭:「等等……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忒熏停的味兒?」

「好像是有點……大概是哪個宮的宮人去倒夜香?」

「得得得,趕緊進屋鎖門關窗……」

第10章 香噴噴

小皇帝一路罵罵咧咧地回到御書房,獨身鑽進了議事的小廳:「虞丞相來之前,誰都別來煩朕!」

說完,他「啪」的一聲關上了門,並且逐個鎖好了門窗。

外頭伺候的人看龍顏大怒,都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小皇帝生氣起來有多麼嚇人,而是這些人壓根沒見過小皇帝生氣。

那頭虞丞相剛在家吃完飯,就來了個人著急忙慌地催他進宮,聲勢大得讓他誤以為皇上無法忍受被逼親政而要火燒御書房,牙都沒來得及剔,抱起官服往轎子裡一鑽就進了宮。

待到他進宮後,發覺自己好像是誤會了,因為御書房不但好好的,而且皇上看見他也笑瞇瞇的,叫他來則是向他咨詢一些政務上的問「计‌划‍生育」題——儘管大多是些傻話,不過比起過去總有些長進,態度也認真許多,所以他全部都詳實地回答了,甚至超出了小皇帝問的範圍。

為此,等虞丞相出宮時,天已是擦黑。

對於此次和虞丞相的會面,小皇帝驚異地發覺自己竟然比較平靜,一點也沒以往那種見了丞相就焦躁到想用腳趾掘地三尺挖出個皇家陵園的感覺,細細尋思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這朝中的大臣們,無論是誰,哪怕是最古板最喜歡罵他的諍臣,只要和沈言川一比,立刻就變得和藹可親,慈眉善目起來。完⁠‌结⁠耽‍‍镁紋⁠‍珍‍藏书厙‌↕st𝑶‍R​𝐲В𝕠𝚇‍​.⁠𝑬𝕦🉄𝐎𝕣‌​G

腦袋裡這想法剛劃過,沈言川就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剛剛處理完政務,小皇帝心裡頗有些底氣,昂著脖子道:「朕今日可夠勤勉的了啊,你別得寸進尺。」

「臣妾向來安分守己。」沈言川跟他保持著一定距離,目光沉靜,「只是來正式通知一下皇上,今日的行程結束,皇上可以準備盥漱就寢了。」

「知道啦。」小皇帝沒好氣地應一聲,背著手就要出御書房。

然而,就在他經過沈言川身邊的時候,對方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身邊一拽!

小皇帝差一點撞到沈言川胸口,口中理所應當地鬼叫起來:「啊!你又來!」

但還沒等他開始掙扎,沈言川就道:「指尖上沾了墨,擦一擦。」

說罷,真的掏出一方手絹,在小皇帝染了墨色的嫩白指尖上擦了一下。

見事實如此,小皇帝一口氣終於半口落回了肚裡。不過,正所謂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他同時也十分忌憚地後退了一步,搶過手絹白了沈言川一眼:「朕自己來!不准占朕的便宜。」

因為是沈言川的東西,所以他使用過後又胡亂地丟還給了沈言川,整個人也是抬腳就溜,不敢再在對方身邊停留了。

沈言川不說話,隨手輕捻著手絹,目送提燈太監引走了小皇「长‌生生‌‌物」帝。隨後,他抬起捻過手絹的手,放到鼻端嗅了嗅,輕聲道:

「香得……有些過分了。」

次日,小皇帝再一次因肚皮被擼而驚醒。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小皇帝迎來了新一天。

今天朝中事務不多,且外頭雨勢太大,所以早朝並未開,只在養心殿西暖閣接受部分臣子覲見。

首先見上的,還是工部戶部那兩位。

昨夜丞相對賬目問題提供了好些看法和建議,小皇帝雖聽不大懂,但在丞相走後,用筆記了個八九不離十,製成夾帶,今天掏出一念,果然頗有奇效,堵上了兩位尚書的嘴。

然而遇上下一位,小皇帝又不知該如何處理了。

首先,來的人並不給意見,來了一通長篇大論,最後「烂尾⁠帝」要他定奪,他聽了不過片刻,腦袋便一個賽兩個大。

其次,他原本以為能過來給他解決問題的虞丞相,因為昨夜回家太晚,路上淋雨受了風寒,今天告假在家靜養,他也不好意思再喊人爬起來進宮。

結論便是——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見著太后!

外頭大雨,算是佔了天時,太后因大雨,必然減少了戶外活動,所以小皇帝這回學聰明了,提前派人去打探了情況,確保自己出門定能撞上太后無所事事,可以被打擾的時刻!然後就到了最關鍵的一環:放倒沈言川這只看門狐狸!

實際上,昨晚他先一步飛奔回御書房,是因為彤妃在拉他的手時,順道塞給他了一個紙包。

打開紙包,裡頭有三枚小小的錐形熏香,紙上則寫了數十個蠅頭小字,描述了該香——純天然無公害促眠安神香,不消片刻便能讓您做個好夢,若擔心效果過強耽誤起床,含服或嗅用冰片即可。

小皇帝當時就樂了,這不就是迷香嘛!唍​結​耿‍美‌攵‌⁠沴‌‍鑶书庫‌​☻s‍⁠𝐓O​⁠r‍Y‍bo‍x.⁠𝑬‌U​‌.‍𝐨​‍𝕣⁠‌g

午膳時分,他點了一盤子潔粉梅片糖,隨身藏了幾片,待到午後參加日講時,他算準時間,將獸爐裡的香換上,自己含著涼陰陰的梅片繼續聽講。

不過半刻,在旁督促他答題的太傅就困倒在圈椅裡,而屏風後的沈言川也閉上眼睛,一動不動了。

只是還端坐著。

小皇帝偷偷摸摸過去,開始仔細打量對方。

沈言川的睫毛濃重地合下來,銳利的目光沒有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譏誚的笑也沒有了,整個人的氣質柔和了許多,尤其白皙側臉邊垂著的幾縷烏黑的發,給這張臉又平添出幾分俊秀來。

小皇帝看了半晌,這才壯著膽子伸出手,在他面前撩了撩,又伸到他鼻端探了探——沈言川的呼吸平穩、均勻而綿長,雖然聲音低微到幾乎聽不見,靜得好像是沒有睡一般。

「你說你,都長了這麼張臉,試試誘惑路線不好嗎,非要凶巴巴的,簡直暴殄天物啊。」小皇帝悄聲點評,見他確實睡得死,又起了玩心,取了桌上的紫毫來,給那張美人臉添了兩撇鬍子,又在他額間點了一點紅硃砂。

「瞧你美的。」小皇帝遮住口暗搓搓笑了笑,「再見啦,再也不見,朕可不要再被你嚇唬著起床了,趕緊收拾收拾,嫁個好人吧!」

擔心安神香瀕臨失效,小皇帝不敢久留,此刻拋了「达赖⁠‍喇​嘛」筆就走,不再停留,這回驅了馬車,直奔太后寢殿。

而此時,坐在屏風後的沈言川忽然睜開眼。

第11章 連環計

就像打探之人匯報的那樣,小皇帝過去的時候,太后正做著不會影響他們討論政務的事——敷面膜。

太后臉上糊著厚厚一層白乎乎的東西,閉眼靠在躺椅裡,見小皇帝來了,才睜開眼睛,張了口:「找哀家什麼事啊?」

小皇帝感覺自己就像是看到一坨麵粉開了三竅,不過他沒忘記自己的大計,所以憋住笑,低頭看著提前寫的小紙條,把自己處理不了聽不懂的東西全部說了一遍,且不忘賣賣可憐,拔高一點自己的思想道德水平,提一嘴丞相生病,自己因為憂國憂民,不忍耽擱大事,所以才急急趕過來請教。

太后也不含糊,先是解釋了小皇帝聽不懂的那些個話,而後三言兩語給了點撥:「皇上,聽明白了嗎?」

那些詰屈聱牙的詞彙、複雜的人事關係,還有什麼「方針」,什麼賬目,全部盤旋在小皇帝腦袋裡,小皇帝暈暈乎乎的,感覺眼前充斥著包羅萬象的一盤散沙,遙遙望去,卻又是富有邏輯的一條磅礡瑰麗的銀河。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最後艱難地點頭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就行了,」太后闔上眼睛揮了揮手,一副請他自便「三权​分立」的模樣,「聽聞皇上今天要參加一天的日講,別耽擱了。」

「等一下!」小皇帝沒有忘記自己來此的主要目的,「日講不急在一時半會兒,朕還有話要說。」

「哦?說說看。」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太后並未睜眼。

小皇帝咬咬牙,正經了神色,說道:「這兩天,朕經過您的督促、吳太傅的教導、虞丞相的幫助,已經覺悟了!往後朕一定不會讓您擔心的!會好好上朝,好好批奏折,好好參加日講……所以您看,是不是就不需要讓狐……沈言川每天盯著朕了?」

「不需要他了?」

小皇帝微笑著湊上前,輕聲道:「哎呀,雖然他很盡忠職守,但他到底是男兒身嘛,一直穿著宮裝戴著金釵,豈不是很不自在?真要算他是嬪妃吧,他又不住後宮,成天在朕的養心殿待著,待久了要被人說閒話的。再說了,朕都有您和虞丞相了,也不缺人督促朕啊是不是?」唍​結耽鎂‍妏⁠紾藏文‌厙​↑‌​𝐒‍T𝕆𝒓𝐘𝑩𝕆​X‌‌.​𝔼⁠𝒖‌.‍𝒐R‌𝐺

太后突然睜看眼,盯著面前腆著臉賣乖的小皇帝道:「依哀家看,你還是需要他的。」

「為什麼?」雖然知道自己的話不見得立刻就有成效,但聞言小皇帝還是心驚得寒毛直豎,求生欲使他放棄了捧殺戰術,「朕現在一看到他就想紮緊褲腰帶,心臟抽搐,手心盜汗,他再待著,朕都聽不進課了,是適得其反啊!」

太后彷彿沒有聽到他後頭那句話,緊跟著他的問題回答道:「因為哀家準備以後都不跟皇上一道上朝了。」

小皇帝愣了愣,神思遲緩地從和自己語聲重疊的話裡,摳出了太后口中說出的字句。

然後徹底呆住。

太后自顧自拿起邊上的果子露,叼住杯子裡的蘆桿吸了一口,繼續道:「昨天哀家還跟安太妃說了,等到天氣再熱一點,就去行宮住一陣。所以,今後皇上應該會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到言妃,他會替哀家好好照顧你的。」

……這意思,不就是從今往後想見您一面都難「酷刑逼供」了嗎!不就是您要放任沈言川為所欲為了嗎!

小皇帝一點也笑不出來了:「……不是啊太后!朕這才開始處理政務,還什麼都不明白,您怎麼就能拋下朕,再也不上朝了呢?」

「那當然是因為……」

太后一揭面膜,坐直了身體,語速飛快道:「做太后本來就不用上朝啊!標配就是兒子管前朝,兒媳管後宮,自己什麼都不用管,日常是聽歌看戲,心血來潮就吃齋念佛幾天……要不然哀家為什麼要當太后呢?」

「難道不是因為父皇三十以後就沉迷煉丹不寵幸後宮所以最後只有您一人生了皇子麼?!」

「……胡言亂語。」太后挪開目光重新躺了回去,抓起手邊的鈴搖了搖,把屏退的宮人招回來,「趕緊送皇上回去,叮囑言妃多加規勸。」

小皇帝再次回到了養心殿。

獸爐中的安神香已燃盡,殿中的香氣也已散盡;太傅不見了蹤跡,沈言川坐在椅子上,臉孔已被洗得十分潔淨,連鬢角濕了的頭髮都干了。

不過這些小皇帝都沒注意到,因為他只在意自己的心——什麼叫心如死灰,那就是一顆心,跌得稀碎,捏起來都成了灰。

倒是沈言川看他失魂落魄的,給他拿了條毛巾來:「皇上淋雨了。」

小皇帝木著臉接過毛巾,並不擦,走到長椅上萎靡地坐下,不知是「烂尾帝」感歎給人聽還是自言自語:「朕活得好悲傷,朕在雨中彈鳳求凰。」

「不要強行押韻。」

「你管我!朕連押韻的自由也沒有了嗎?!」

小皇帝一個暴起,不等對方應答,又泫然欲泣地坐下,扭麻花一樣在長椅上伸開了四肢左踢右打:「不公平!你們都拋下朕一個人!朕本來就不是當皇帝的料,你們非要朕當皇帝!現在把攤子全扔給朕!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沈言川冷眼看著滋兒哇亂叫的小皇帝,平靜道:「是不公平。同樣是「不該」操持政務,皇上登基後歇了兩年,太后不過才歇上兩天,著實不公平。」

小皇帝聽到他的話,嘴裡哼了一聲,卻沒有了下文——因為他動作太大,整個人眨眼間就被自己帶得「咕咚」一聲栽倒在地,竟就此暈了過去。

很快,太醫冒著雨,提著大藥箱匆匆進入了養心殿。

龍床邊的帳幔被掀開,小皇帝似是有所感知,悠悠醒轉來,一隻手捂著腦袋:「絲……」唍⁠結‌​耽镁⁠书沴鑶文厍‌▼s𝐭‍𝑶‌𝑅‌Y𝑩⁠𝑶‌‍𝜲.‍𝐄𝑈‍‍.‍𝐎𝐫‍‌𝒈

沈言川見狀,跟著太醫一起上前瞧了瞧,沒想到小皇帝一眼看到他,雪白的臉上就激動地泛了紅,黑眼睛浸在一汪淚裡,欲哭不哭的:「你看朕笑話還看不夠是不是,出去!絲……哎呀,朕的腦袋……江太醫,朕覺得渾身難受……」

江太醫安撫了他幾句,隨即轉身朝沈言川道:「言妃娘「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娘,臣需要給皇上做些檢查,請大家暫時迴避一下吧。」

沈言川點點頭,清空了宮室中伺候的人,自己也退去了外間。

待到腳步聲遠去,床上的小皇帝突然翹起頭,迅速朝太醫招招手:「來來來,江太醫,朕跟你說……」

第12章 治病

江太醫是小皇帝的專屬太醫,陪伴了小皇帝十餘年,是為數不多知曉小皇帝秘密的人,他多年來一直盡心盡責,守口如瓶,對小皇帝來說,算是個值得信賴的對象。

所以,所謂讓人迴避,也就是兩人之間的默契而已,江太醫經驗老到,一看小皇帝的面色,就知道他並無大礙,一番望聞問切過後,更是肯定了這一判斷——其實刨除這些,單從以往經歷看,小皇帝從轎子裡下來走兩步淋的雨,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因為他徹日野跑,體質還算是不錯的。

小皇帝用胳膊撐起上半身,半趴在床上讓江太醫給他包腦袋,嘴裡絮絮念叨:「……反正就是這樣,朕想讓太后來看看朕……您就尋個需要靜養兩天的病跟他們說說唄,湯藥不開太苦的就成……哎算了,苦一點兒也沒事,大不了朕偷偷拿去澆花。」

醫者父母心,江太醫一邊輕手輕腳地動作著,一邊耐心道:「皇上一年半載也生不了一回病,若這樣做,太后恐怕會很擔心吶。」

「唔……」小皇帝低下頭,很孩子氣地撅起了嘴,大眼睛裡卻寫滿了落寞,「還是擔心一點得好,否則太后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理睬朕了。」

天子家事,臣子不便多問,江太醫語重「审查‍‌制度」心長地寬慰了小皇帝幾句,便離開了。

出了臥房,沈言川果然等在門外,一見他出來,便問:「皇上情況如何?」

「皇上淋了雨,略感風寒,飲幾劑湯藥,睡一覺發些汗即可痊癒。只是……」江太醫話鋒一轉,「皇上那一跤重磕了頭部,雖然目前從外部看僅有微微發腫的跡象,但臣建議靜臥兩日觀察,日常起居也需注意,以免一個不慎,損傷龍體,壞百年大計。」

「有勞太醫了。」

沈言川遣人跟太醫去拿藥煎藥,自己轉身進了臥房。

他動作極輕,悄無聲息,也不直接走入內室,而是隔簾觀望。

只見小皇帝坐在床上,拿了個銅鏡對自己左照右照調整位置,隨後又從床下拖出一隻匣子,取了個小瓶,往眼睛下方抹了抹,抹完好似挺辣眼睛,只得閉著眼把東西放了回去。

重新躺回床上,小皇帝發出了小雞崽似的哼哼,嗚嗚咽咽地叫喚人。

外面很快有人應聲而至,進門後看見沈言川,剛要行禮,便見沈言川豎起食指放在唇邊。

宮人會意地禁了聲,快步走進內室。

不多久,裡頭就傳來了小皇帝委委屈屈的聲音:「去告訴太后,朕頭疼,朕難受,朕病了,真的病了,太醫都診過的……」

簾後的沈言川搖搖頭,冷著臉「一党‌独​⁠裁」,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走了。

小皇帝遣人去通報後,將眼睛瞇起來——方才稍微擦了點辣椒油,真是辣得夠嗆,只能留兩道縫瞅瞅外頭了。完結耿‍镁攵‌紾‍鑶文⁠厙♣s𝐓𝕠‌⁠R​‍Y‌Β​ox⁠‍.E‌𝕦🉄​𝑂𝐑𝐺

躺了小半時辰,外間終於又響起了腳步聲,小皇帝趕緊伸手摀住腦袋,細著聲音哀嚎起來,不成想對方一開口,竟是個送藥的宮人。

「先放著,朕一會兒喝。」小皇帝抹抹淚花,微微睜開眼睛問,「太后呢?」

然而宮人剛從御藥房回來,對此並不知情,所以回答並不令他滿意。

「趕緊去殿門口看看,要是見到了,記得跑回來告訴朕。」小皇帝特意強調了一句,「要用跑的喔!」

送藥人領命而去後,小皇帝自己蓋著被子躺了會兒,瞇起兩眼進行新一輪的等待。

這一次,他覺得自己等待了更久的時間,因為屋子裡的光線都慢慢黯淡了。

可是太后還是沒來。

他從焦急等到失落,再從失落等「疆⁠独‍‌藏‌独」到睏倦,最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等小皇帝再睜眼時,室內只剩一點搖曳的燭光了。

他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眨了眨,忽然想到——太后來了嗎?是來過看到自己睡著走了,還是壓根兒沒來呢?

這個問題對小皇帝來說很重要,所以他立刻張口喊人:「來人吶——」

緊接著,他就感到渾身一緊,因為有人貼著他的耳朵說了聲:「人在呢,皇上有什麼吩咐?」

「啊啊啊啊啊!!!」

小皇帝嚇得聲音都抖了,當即就要起飛,可是某人的手根本是鐵鑄的,隨便一拉就將他拉了回去。

這次是面對面。

沈言川側著身,小半張臉隨著墨色的長髮一道陷入了枕頭中,另外半邊臉則在燭光下顯出了精緻的輪廓:「皇上不用慌張,臣妾只是來給您治病的。」

「鬼才信咧!」小皇帝攥緊褲腰,被子底下猛然出招,想要一記飛踹將他踢下床,但在出招的片刻,才發覺自己渾身竟還軟著,招失偏頗,被沈言川抓住小腿。

然後,沈言川輕而易舉將他翻了個面,讓他恢復到先前醒來時的睡姿,並且緊緊地抱住了他:「江太醫說過,皇上得了風寒,需要發汗,可是皇上又沒喝送來的藥,這樣病怎麼能好呢?不過嘛,這發汗的辦法多得是,比如——行fang。」

沈言川邊說邊在小皇帝大腿上摸了兩把,摸得小皇帝當即發了一身冷汗,慫到立刻妥協:「好好好,朕喝!你趕緊撒手!」

沈言川只當耳邊風,繼續道:「哦,忘了。皇「烂⁠尾帝」上喜歡臣妾走誘惑路線,那臣妾先脫怎麼樣?」

他話音剛落,小皇帝就察覺到對方用一隻手禁錮了自己,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就是在脫衣服!

「怎麼樣,皇上現在有沒有覺得熱一些呢?」

去了一層衣服的阻隔,小皇帝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赤luo的胸膛完全貼到了他的後背上!

小皇帝的聲音裡立刻就染了哭腔:「朕可是受傷了……你……怎麼連頭磕出包的人都不放過……不對,你怎麼知道朕說過的話?你根本就沒睡!你是裝的,你知道朕要去找太后!你也知道結果會是那樣!對不對?」

「是啊,包括不讓宮人將你裝病的事情告訴太后,也是臣妾干的。」沈言川語調慵懶地承認了,「現在輪到皇上回答臣妾的問題了,獸爐裡的香,皇上是從何處得來的?」

第13章 男人吶

小皇帝愣了一下,隨即避重就輕氣吼吼道:「朕沒裝病,你阻止太后探望朕,你混賬!」完结耿‌​鎂‌​彣沴藏文‍库▼⁠⁠S‍𝘁𝑶‍R‍𝒀⁠B​​O​⁠𝐗🉄‍‍E𝑢.‍‌o‌𝒓⁠𝕘

「既未裝病,為何不喝藥呢?」沈言川也不急著逼問,只是將臉貼到小皇帝的後頸上,輕聲道,「臣妾可以當成是種邀請嗎?」

沈言川吐氣如蘭,溫熱綿軟的氣息拂在皮膚上,換個人早就被勾得情意繾綣了,可小皇帝只覺得背後地獄門大開,閻王殿裡吹來一陣冷風,吹得他縮緊了脖子:「不可以!」

沈言川不慌不忙地繼續摸他da腿:「皇上為何如此抗拒呢?臣妾保證不弄疼您,讓您快活。再說了,發發汗還能治病,痊癒了太后便不用擔心,若是懷上了皇子,日後更是一身輕鬆……這可是一樁四全其美的好事啊。」

小皇帝掙出了一手的汗,褲腰處捏在手裡開始變得滑不溜丟:「誰要同你快活!快放開朕!」

「看來,還是臣妾不夠誘惑。不過臣妾向來大度,皇上上回既放話能跟彤妃一夜qi次,臣妾現在就去請她來為皇上治病,同時在邊上好好觀摩學習。」

沈言川說完就放手,抓起身邊的衣服一披,下床開始穿鞋,整套流程行雲流水,快得只在眨眼之間。

「誒誒誒誒不行!不准找她!」

小皇帝反應過來,立時蹬掉被子,捂著褲頭從床上跳起來,另一隻手朝前一抓,抓住了沈「老​人干‍‌政」言川的後領,竟一把將對方剛披上身的衣服扯了下來。扯出了半個白皙且薄有肌肉的後背。

不知道為什麼,小皇帝一瞥之後居然有點不敢直視,慌忙挪開視線:「跟朕沒關係……」

反倒是沈言川無所謂地笑了笑,重新穿好衣服:「那就再換一個。」

「不!」小皇帝看到他真往外走,赤著腳跳下床,要去攔,「誰都不要!」

沈言川止住腳步,回頭看向小皇帝,眼睛裡的光忽然銳利起來:「說起來,臣妾一直不明白,皇上為什麼從不寵幸後宮?難道……」

說著便往小皇帝臍下三寸打量過去。

「不許亂想!朕那是對她們沒興致!」小皇帝跳回床上,用被子做掩體遮住下ban身,接著辯解道,「朕一看到她們那一張張臉,就想起虞丞相王將軍他們在金鑾殿上的樣子換成你,你睡得下去啊?」

「那近來朝廷和烏贊關係還算不錯,皇上看著跟彤妃也投契,為何不招她侍寢呢?」

「你懂什麼,她是朕的嫂子,朕又不是禽獸!」小皇帝瞪著他,胸脯一起一伏的,「朕說了朕會喝藥!收起你的騷主意!」

沈言川一手招了人去重新煎藥,然後接著問:「既都不滿意,為何皇上登基兩年,都不曾考慮擴充後宮呢?」

小皇帝無言地與他對視了片刻。

隨後默默穿好衣褲,走到桌邊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開:「因為朕不能耽溺美色誤國,也不想做個沒鼻子的皇帝。」

小皇帝拿起硃筆的手,輕輕顫抖——你滿意了嗎滿意了嗎滿意了嗎!可惡啊!不要再問啦!

沈言川朝他比了個大拇指:「最「独​彩​者」後請教一個問題,香從哪裡來?」

小皇帝低頭大聲撒謊,面不改色心亂跳:「以前讓小福子托宮裡關係買著玩兒的。」

「哦。」沈言川語氣輕飄飄的,也不知道相信了沒有,只是同先前一樣,拉了把椅子,坐在離他十步之遙的地方,眼睛定定望向前方,「開始吧。」

小皇帝就這樣「自覺自願」地在沈言川眼皮底下苟了五天。

五天內,他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批奏折傀儡,日講時抬頭挺胸,甚至還挑燈夜讀直到亥時。

五天後,小福子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什麼?狐狸精原本是待選暗衛?」小皇帝正掛著兩個黑眼圈靠在池子裡任小福子搓澡,聞言一掌拍出個滔天水花兒,動靜蓋過了兩人的說話聲。

他這麼激動是因為自己先前在後宮埋的雷沒用了——萬里挑一的暗衛對上嬪妃,那還宮鬥個什麼勁兒啊!直接派王將軍跟他打吧!要不然怎麼贏?

小福子擦擦臉上被濺的水,趕緊勸道:「皇上別急,雖然言妃出身暗衛,咱們暫時在外「审查​制度」頭追查不到他的底細,但您在他身邊久了,總也能套出一兩點他的弱點或者喜好嘛。」完‍結‍耿‍​镁​書​‌沴‍藏‌文⁠庫‍▒⁠𝑺T⁠‌𝐨𝕣⁠Y𝐁o⁠𝕩.‍​𝔼​‌𝑈‌​.‍𝑂‌‌𝑹𝑔

小皇帝當即又潑了他一臉水:「好你個小福子,讓你打聽底細,你能力不濟倒還來消遣朕!」

小福子畏畏縮縮地往後退了點兒,胳膊微微抬起,防著下一波洗澡水打擊:「不是啊皇上,那天您趕我趕得急,我這不是線索不足嗎?您說的那些地方我這些天都找遍了,確實是被抹乾淨了痕跡,查不到啊。」

小皇帝記得小福子趕回宮時鞋上濺滿了深淺不一的泥點子,應該是沒偷懶,於是悶悶收手靠了回去。小福子上前接著給他澆水洗澡:「哎,皇上,小的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啊?」

「有話就說。」

「太后娘娘讓言妃來,無非就是要您親政,這點嘛,其實您已經做到啦……」

「講重點。」

小福子加快語速:「重點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您無非是想讓言妃待您不要那般嚴苛嘛,同他打好關係,他未必就不會動搖,一動搖,自然就對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啦!」

「朕,同他打好關係?」小皇帝一想到自己明明沒病,還屈辱地喝下湯藥批了十幾本奏折的夜晚,不免怒火中燒地回頭,「你怎麼想的你?」

「暫時的嘛暫時的嘛!」求生欲讓小福子語速快得追雲逐電,「趁這時候趕緊打探情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借刀殺人聲東擊西瞞天過海其實就算什麼也不做長此以往大家也會覺得您被控制讓您遠離言妃娘娘畢竟一個男人可是有顛覆朝政嫌疑的……」

「停!」小皇帝打斷了小福子,「朕有主意了!」

「皇上英明!」小福子說,「什麼主意?」

「沈言川是個實打實的男人,而男人卻是不能隨意入後宮的,」小皇帝突然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搞事微笑,「所以朕,非要送他入後宮不可。」

第14章「青天白‍​日‌旗」 生辰願望

雖說有了主意,但要順其自然地將沈言川送入後宮,還需要一個由頭。在尋找這個由頭的過程中,小皇帝感受到了這操作的艱難。

既然確定沈言川曾是待選暗衛,那麼想瞭解關於他的一切消息,詢問暗衛是最快的方法。

然而,小皇帝辦不到。

理論上講,暗衛是直接隸屬於他的,一切信息都該跟他匯報,但是他素來是個甩手掌櫃,大小事務都由太后全權負責,所以像挑選暗衛,派發任務這種事也都成了太后的事。

若放在以前,他想要重新接管暗衛,太后應當會很高興,不過最近兩人為親政一事鬧得有些傷感情,太后正是心明眼亮又狠辣的時候,估計不會輕易把權利交還回來;而且一旦交還,搞不好以後就不容易甩脫手了,聽說暗衛培訓費也不少,如果再拿一本賬目來給他看無疑是讓他加快歸西速度——他才不要!

結果兜兜轉轉,還真應了小福子說的話——他得跟沈言川套近乎。

於是,等到晚上沈言川來發行程結束通知時,小皇帝突然眨眨眼睛,挽留了對方:「誒,今天結束得挺早,我們聊聊天唄?」

沈言川掃了他一眼:「怎麼突然要聊天?」

頂了對方明顯透出懷疑的眼神,小皇帝硬著頭皮繼續微笑尬聊:「我們現在好歹也算是夫妻,聊聊天增進一下情感,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沈言川垂眸靜默片刻,走回來重新坐下:「那皇上想聊什麼呢?」

小皇上搓搓手,腦袋裡開始亂跑馬車找話題:「嗯……這個……朕這後宮啊,收人進來一般都會「文⁠化⁠⁠大革命」賞點東西,不過,朕第一次收男人,沒什麼經驗……嗯……那個……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啊?」

沈言川微微歪了下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皇上怎麼看著很緊張?」

「哪有?」小皇帝怕被識破,立馬正襟危坐,「你會不會聊天啊,現在是朕要給你賞賜誒,你不要朕就不給咯。」

沈言川果然不再多問,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後,說道:「過幾天是臣妾生辰,臣妾想要半天休假出宮。」

「哦——」小皇帝一唱三歎地應了一聲,心想這可是好機會啊!

「回家過生辰嘛,沒問題,朕給你調個通行令。你上午出門,下午回來朕……」唍结耿⁠美‌㉆‍沴藏書‌厙‌♥​𝑠‌𝘛​O⁠R​​𝕐‍𝐁‌‌𝒐⁠𝚇‍.⁠‍EU.𝑂R‍g

小皇帝正辟里啪啦地說著,沈言川卻是插了句話:「臣妾沒有家,也沒有親友。」

他說的時候很平靜,好像是在闡述別人家的事,小皇帝的心卻揪了一下,心情有點複雜。

難怪小福子奔波那麼多天都一無所獲。

尋人蹤跡,一般都從他的關係網開始查,順著「網」,查到其中的一個「結」很容易;可若是一個人沒有親人和朋友,那他就成了一顆孤星,哪怕他很明亮,找起來也必是十分困難。

「那……你這放鬆半日是去?」小皇帝輕聲問道。

「不知道。」沈言川蹙著好看的一雙長眉,彷彿也正在發愁,「可能上街逛逛,吃點好吃的。」

小皇帝的嘴在悲心和私心的同時作用下,最後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要不你乾脆留在宮裡吧,朕給你辦個生辰宴,順便帶你認識認識後宮幾位姐妹?」

沈言川眼裡閃過一絲訝異:「生辰宴?」

小皇帝點頭:「是啊是啊,你「老‌‌人‌干​⁠政」想吃什麼朕讓御廚給你做。」

沈言川的表情忽然從慵懶冷淡變得認真起來:「臣妾想吃什麼,都能做?」

「當然,朕可是皇上。」小皇帝翹翹嘴角,有點兒小驕傲,同時又想——原來打動他這麼簡單!早知道就使用美食戰術了,大家和和氣氣,不是很好嘛!

然後他就聽到沈言川說:「那臣妾想吃螺螄粉,可以辦螺螄粉全宴嗎?」

小皇帝的笑容頃刻凝固在臉上。

螺螄粉?還是全!宴!

沈言川看他不說話,面露理解的神色,同時又恢復到了先前冷淡的模樣:「皇上為難的話還是算了吧。」

小皇帝沒有忘了自己本來的目的,不過如今賄賂是不成了,因為他又想起了那天早晨沈言川用臭囊叫他起床的場景。

小皇帝的手在袍袖中攥了拳:「……不為難,怎麼說都是一年一次的生辰,就這麼安排吧。」

沈言川似乎有幾分受寵若驚:「是嗎?那臣妾關於螺螄粉,還有幾點小要求。」

小皇帝忍著醞釀於胸中的一口血,顫聲說道:「請講。」完结‌耽媄‍文⁠紾‍蔵书库♦⁠𝒔𝐓​𝑂𝐑‌𝑦‌‍𝒃𝕠𝐗.‌e‌𝐮‌.𝕠‍𝕣𝕘

「酸筍要用山泉水浸泡醃製的大頭甜筍;粉要陳年米製成的圓粉,要干,要有彈性;紅油少許,要吃了不會嗓子痛的;腐竹要泡湯不散,吃起來有嚼勁的那種;石螺要處理掉腥味,還有木耳、花生、酸豆角……」

小皇帝的臉在他的描述中慢慢發白。

最後一頓,讓你吃點兒好的。讓「中‌‌华‌​民‍国」朕的心徹底硬吧,是你逼朕的。

待到兩人聊完,沈言川去偏殿就寢後,小皇帝立刻將小福子招了過來。

「趕緊傳話給後宮,說是言妃不久後要在後宮辦生辰宴,讓她們趕緊準備好,到時候多找機會搞點兒單獨接觸,朕要到現場抓!」小皇帝最後氣咻咻說了一通,最後加了一句,「秋露苑那邊就不用說那麼多了,通知下生辰宴時間即可。」

小福子「哎」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等,回來回來。」小皇帝一把抓住小福子的袖子,「讓秋露苑那邊多備點香粉啥的,面紗也搞個厚點兒的。至於咱們這兒,你明天讓人多準備點塞鼻子用的小香棗,盡量避開沈言川,找些靠譜的人幹這個。」

吩咐完這麼多,小皇帝終於放走了小福子,整個人呈一個「大」字癱倒在床上,感覺到了此生從未有過的一種疲憊。

可是他睡不著。

一想到沈言川用清雅悅耳的聲音描述螺螄粉,他的眼前就漂浮出許多白色的圓粉,紅色的花生,綠色的豆角,黃色的腐竹,每一樣都在散發著無窮無盡的恐怖黑氣。

小皇帝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酷刑逼‌供」漆黑裡的虛無,徹底失眠了

第15章 白日夢

叮,叮,叮……」

小皇帝睜開眼,發覺沈言川正坐在他身邊,拿了一隻小錘在敲一口硯台大小的鐘。

這口鐘的聲音高卻不刺耳,反反覆覆的,既厚重又輕盈地迴盪在空氣裡,讓小皇帝的意識逐漸清醒起來。

沈言川……誒?今天居然沒有摸肚子叫朕起床?稀奇。

他還來不及想更多,沈言川就停止了敲鐘,替他將床幔掛好:「今日要上朝,皇上趕緊起吧。」

「哦。」小皇帝揉揉眼睛,晃晃悠悠地拖著步子去洗漱,閉著眼睛吃了早點喝了粥,然後一邊站著打瞌睡,一邊接受宮人給他套上龍袍。

「玉珮就不用掛了……」他半抬眼皮瞄了一眼宮人的動作,出聲拒絕「长‍生​生物」,隨即便昏昏沉沉地被扶去坐轎輦,準備繼續在輦座上續一段睡眠。

大約是這幾日下過雨,方暖起來的天氣又變涼了,輦座換成了全封閉的大廂轎,小皇帝暈乎乎地被扶上去,整個人軟軟地挨上座,隨便一倒就要睡,卻不知從哪兒伸出一雙手,把他拽到了某處躺下。

這種操作太過熟悉,不用睜眼都知道是沈言川,不過小皇帝太睏了,反抗也只是發出了一個拐了彎兒的嗯聲,抬手揮了揮。

然而下一刻,有什麼溫溫熱熱的東西就貼到了他的眼睛上,怪舒服的。

小皇帝享受了片刻,終於有點力氣,抽動鼻子嗅了嗅:「……雞蛋?」

沈言川「嗯」了一聲:「皇上眼睛腫著,還頂著兩個黑眼圈,是要如何去見朝臣?」

語氣還是冷淡的,漫不經心的,不過並沒有戲謔的成分,手上動作還十分謹慎,讓熱乎乎的雞蛋勻速地輕輕滾動,照顧到他眼睛周圍的一整圈。

一時間,小皇帝簡直要懷疑自己在做夢——根據聲音傳來的方向以及沈言川的動作,他覺察出自己現在枕的地方應該是沈言川的腿。

可隨即他又說服了自己這不是夢——難道說,沈言川是故意提出任性要求,沒想到朕一口答應,因而深受感動,轉而對朕柔情似水了?對,一定是這樣!完‌結​耽​​鎂​㉆‍珍藏‍‍書⁠庫⁠​֎s​𝑇‍‍𝑶𝐫‌‍𝒚b‌‍𝐨⁠𝑋🉄‌e‍​𝒖.​𝑂rg

其實,吃軟不吃硬這點還不錯嘛,朕可是和平主義者……雖然喜歡吃螺螄粉,不過只要不當著朕的面吃,那倒也無妨……哎喲這腿枕著真舒服,肌肉軟硬適中……要是天天都在轎子裡枕著美人膝,暖暖和和地睡上一會兒再去上朝……好像也不賴?

小皇帝枕在膝枕上,完全沒意識到雞蛋滾冷了後已「六‌‍四‍事件」經拿走了,更沒意識到自己嘴角正在上揚再上揚。

見他那張時常帶點兒幼稚神情的小臉上莫名其妙的露出了笑容,還伸手在自己膝蓋上胡亂揉了兩把,沈言川無語地皺了皺眉,懷疑他又做了什麼自摸出千贏錢的美夢……不過也可能是把自己趕出宮門的夢,畢竟昨夜他還古里古怪地邀請自己,表情豐富得把內心戲全演出來了,活脫脫是一副臥薪嘗膽後要大擺鴻門宴的樣子。

行吧,就看看您這鴻門宴裡頭都有些什麼好菜。

稍傾,轎子停了,沈言川在小皇帝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皇上,到金鑾殿了。」

小皇帝爬起來,稍稍打量了沈言川一番,忽然覺得對方盤靚條順的,順眼了許多,故而下轎時還含著一點笑同對方對視了一眼。

因為龍袍在躺的時候被壓出一點皺褶,上朝前小皇帝繞去殿後重新著人整理了一下,順便拉著小福子耳語:「你再到後宮跑一趟,跟她們說之前那些準備的把式就不必了,只要想法子單獨跟他接觸一下,比如……懂了嗎?」

小福子撓撓頭,沒太明白:「可是皇上您昨晚不是還……」

「瞧你這腦瓜兒,真是像皮球一樣又圓又空,」小皇帝嘖了一聲,「他可是太后的人,欺負得緊了可不成,朕只需要有個『穢亂後宮』的名頭威脅他一下,讓他那野膽子收一收,為朕所用,懂不懂?」

小福子把頭點成了雞啄米:「不愧是皇上!英明!」

遣走了小福子,小皇帝順著剛才那「為朕所用」的想「红​色资​​本」法,腦補出許多和小人書中情節十分相應的美妙橋段。

「沈言川,穢亂後宮可是大罪,太后都保不住你。」

臣妾根本什麼都沒做,這是污蔑!」

「啊哈哈哈哈哈……是又怎麼樣?朕這邊可是人證物證俱在!」

「你!」

「選擇吧,要麼朕送你到大牢裡去解釋,要麼你留下來,朕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

屆時,沈言川那張冷艷的面孔上肯定會露出隱忍的神色……

小皇帝陶醉地一晃腦袋——妙啊,真是想一想就覺得解氣!

不過事情到了這裡還沒完,因為朕並不是一個反派,所以最後,他們之間的怨懟會被一碗又一碗的螺螄粉所化解,最終沈言川會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的膝枕,陪他偷偷玩陞官圖

大臣們在底下輪番發言,甚至為了幾件懸而未決的事開始爭論,爭論到激烈之處就要找皇上定奪。這時候他們發覺,上首坐著的皇上仍是一聲不吭。

雖說過去的皇上上朝也是心不在焉,一副隨便聽聽的模樣,不過旁邊好歹有太后旁聽,眾人的話不至於投向一個無底洞,而今太后不在,大家寄全部希望於皇上,此刻便不由得偷偷抬頭去觀望龍顏。

皇上居然在發呆。

一隻手撐著腦袋,兩隻眼睛彎彎的,臉上露出一個癡癡的笑容。

朝臣們大驚,尤其是站在最前排的虞丞相,剛剛欣慰了沒幾天,又開「雪‌‍山⁠​狮⁠子旗」始痛心疾首:皇上以前準備去後宮賭錢就是這個表情!噬賭成癮啊!

底下發出了些微的動靜,小皇帝終於注意到了臣子們古怪的表情,這才稍稍收斂,把筆吏太監叫過來看了看發言記錄:「陪祀武官祭服破了大不敬……打上補丁穿,不然再做一套唄,早日選址修陵……朕說過多少次了,不修不修不修,朕才十八呢,這事兒十年過後再提吧!其他小事你們自己看著辦,不決就找丞相,退朝退朝,朕要參加日講了。」

眾人只好行禮,躬完身剛抬頭,上首的龍椅已是空空如也。

虞丞相:果然是跑去賭錢!太鴻要亡國了!

第16章 誰占誰的便宜唍結‍‌耽鎂‍書沴鑶‌書库☻⁠​S𝑻𝑶⁠𝑅⁠𝑦b​𝕆⁠‌𝝬‍.𝑒​𝑼.⁠O​𝑹‌𝐺

時辰在加課中飛快地過去了,終於又到了小皇帝要就寢的時候。

沈言川作為人肉下課鈴,宣佈過小皇帝可以歇息後,就看對方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他,裡頭充滿了活潑的光芒。

「今天也要聊聊?」

小皇帝笑著點頭,伸手拍拍長椅的緞面坐墊兒:「來來來,過來坐呀。」

他看著沈言川朝自己一步步走來,坐到自己身邊,目光早已把對方全身都給打量透了——肩膀端正,腰細腿長,模樣實在是漂亮。而這樣漂亮的男人,只要不隨便脫人褲子,他還是很樂於多看兩眼的。

「你這身材,練了多久啊?」

沈言川順著他蜂蜜一樣黏糊糊的目光,垂眸看了自己兩眼:「沒在意。臣妾入宮前不怎麼照鏡子。」

「哦,對對對,你是待選暗衛,訓練選「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拔什麼的肯定都特別艱苦……是吧?」

沈言川一聽「暗衛」二字,似乎有些詫異,立刻轉頭看了小皇帝一眼,就見對方朝他很狡黠地一擠眼睛:「不要緊張,不要奇怪,雖然太后不說,不過朕也有些門路可以打聽事情的嘛。」

沈言川不再迴避:「是。」

見他承認,小皇帝感覺自己佔了上風,加上今日已苟完一天的行程,此刻就很有摸老虎屁股的膽量,伸手在沈言川肩上拍了拍,話裡話外有幾分八卦兼調侃的意思:「朕看你好像挺厲害的,又能悄聲上房又會暗器,怎麼沒正式選上暗衛?反而讓送進後宮了?」

沈言川盯著他嘻嘻哈哈的笑臉,微微蹙起眉,保持緘默。

「太后不讓說啊?行,那就聊聊別的唄。」小皇帝抿了紅潤潤的嘴唇,故作老成地笑一下,「你那麼喜歡吃螺螄粉,老家是在南方呀?」

「是。」

「你平時也不跟朕一起吃飯,你都吃些什麼?」

「廚房做什麼,便吃什麼。」

「那除了螺螄粉,你還愛吃什麼呀?你喝不喝酒?」

「沒什麼特別喜愛的了,不喝酒。」聽他廢話連篇,還沒完沒了地問,沈言川終於站了起來,後退幾步朝他略福一福身,「皇上還是早些整理,早些歇息吧,臣妾就不打擾了。」小皇帝一看他一副愛答不理還急著要走的模樣,就有點不高興了:「不准走!你可是朕的後宮,處理政務之外的事,你都得聽朕的

對於這一點,小皇帝很有信心,而沈言「雨伞运动」川確實折轉了回來,重新回到了他面前。

「這還差不」「多」字還未出口,小皇帝就沒聲兒了——沈言川俯下身,一手捏住他後頸,用嘴堵掉了他所有的話。

突如其來的一吻,驚得小皇帝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僵住了,嘴巴毫無戒備地張著,手也不知道該如何動作,只有睫毛微微顫了顫。

這一吻並沒有持續多久,沈言川放開了他,這回不行禮了,直接走。

走了兩步,後頭傳來了小皇帝不可置信的聲音:「……你、你竟敢占朕的便宜!」

沈言川聽了,回頭給了他一個挺欠揍的笑:「臣妾答應您完成行程就不行fang,又沒答應不做別的。再說了,臣妾這麼好看,佔便宜的怎麼也該是皇上您啊,您生什麼氣呢」

說完,他幾步一踏,就此消失在了珠簾後頭。

小皇帝本來腦袋就混亂了,如今更是被對方說得啞口無言——沈言川是好看,好看得理直氣壯,從眼角到下頜,優美清晰的輪廓都還映在他眼底呢。

他恍惚了一下子後,才覺得自己還是理虧,不能放人就這麼跑了,可是等他披著袍子趕到外室,沈言川卻已不知去向,他只好咬著嘴唇地往回走。

屋子裡珠簾辟里啪啦亂響,小皇帝聽得更加心煩意亂。完⁠結​耽⁠媄‌⁠攵沴‍鑶書‍⁠庫֎𝑆​𝚃𝐨⁠​𝕣𝐘​​𝐛𝐎‍𝐗​.𝐞𝒖‍‌🉄‌‌O‌⁠𝐫𝕘

沈言川怎麼回事?趕上來給朕佔便宜?他這是喜歡朕?萬一是喜歡了,朕費盡心思留下他,豈不是正中他下懷?那隱忍的表情不就沒得看咯?可是這樣一來,朕躺躺他大腿好像又不需要用螺螄粉換了?

不對不對,他性格那麼差,說不定是在玩弄朕這種純情少年!等把朕勾引到手,他就能隨便拿捏朕了,想「一‌党独裁」脫朕的褲子就脫朕的褲子,那頭還有太后撐腰,屆時便是上天入地無人能敵……哇!真是好陰險的戰術!

小皇帝還在屋內面紅耳赤翻來滾去地想那個吻,沈言川那邊已經掠過重重宮牆,進入了御花園。

御花園中有一精緻的涼亭,四面垂簾,此刻夜已深,亭中卻是明亮,宮燈映了個翹首端坐的人影在微微飄浮的薄紗上,顯然是有人在等人。

沈言川遙遙望去,下意識舔了舔嘴。他的唇上殘留一點冰糖燕窩的味道——那是小皇帝的夜宵,甜津津,軟綿綿,還帶點純淨的香甜氣味。

肅整儀容後,他進入涼亭拜謁:「參見太后。」

「宮裝不便,免禮吧。」太后見他來了,放下茶盞,直奔主題,「哀家今日聽聞,皇上早朝時十分地心不在焉……你可知他近來琢磨什麼事?」

沈言川起身,如實回答:「陛下最近主動提出要給臣辦生辰宴,似乎想在後宮對臣施展些手段。」

太后歎了口氣,按按眉心,一臉的煩惱:「幾歲了,還是個狗都嫌的樣子……」

沈言川在宮燈下低著頭,神色淡淡:「陛下為人昭如朗月,直人快語,只因尚未真正瞭解朝局,不辨真相,才會……」

太后擺擺手打斷了他:「犯不著說那些好聽的話安慰哀家。說白了,他就是傻,防人都不會,眼光短淺,智計粗陋……」

大約是憋狠了,她對著兒子好一頓埋汰,撒完氣才又對沈言川道:「生辰宴上的事你有什麼打算,可需要哀家出面幫忙?」「太后放心,臣會妥善處理。」

聞言,太后總算是舒展開眉頭:「哀家相信你的能力,畢竟皇上這幾日相比從前,其實是很有長進了。不過有的事,哀家也知道急不得,你且按著你的步調辦,辛苦你了。」

沈言川拱手深深一禮:「太后是臣的恩人,為臣一家洗脫「青‌天‍白​日‌​旗」罪名,給臣安身立命之所,臣自當盡心竭力守護陛下。」

太后聽了,神色卻是添了分悵然,抬頭對著簾縵縫隙後深藍的夜空長長歎了一口氣:「知道了,回去吧。」

第17章 生辰宴

小皇帝披著衣服在臥房裡走來走去,直到莫名打了十幾個噴嚏才心驚膽戰地跳上床——謝天謝地,那治療風寒的湯藥味道可太詭異了,他不想再飲第二碗。

但那不明不白的一吻還是在他心裡種下了根,以至於後面幾天見到沈言川時,他心裡免不了一陣腹誹:

沈言川早上敲鐘叫醒他,日講時因為監督而盯著他看,兩人一對上眼,他就要撇著嘴別開臉:哼,狐媚男人,不要以為朕不知道你在勾引朕,朕坐懷不亂!

吃飯的時候沈言川走開,晚上利落地同他道別離開,他心中又是一嗤:欲擒故縱,就是想讓朕惦念,朕才不上當。等朕把你收了,所有的便宜朕都得占回來,哼!

小皇帝越琢磨那個吻,越覺得沈言川居心叵測,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來——後宮之局勢在必行,沈言川他跑不掉!

與此同時,沈言川也漸漸皺起了眉頭。

他時常看到小皇帝干坐那端,嘴上一聲不響,面上表情卻一直在變,時而忿忿,時而促狹,時而心事重重,時而又蔫兒壞地一笑,眉毛和嘴角動來動去,一張面孔好生熱鬧——這讓他忍不住懷疑,皇上可能是給自己親傻了。

就在他們倆互猜心思的時候,沈言川的生辰宴擲地有聲地在後宮登場了。

按照沈言川不影響皇上學習處理政事的理念,宴席設在中午,小皇帝參加完上午的日講,便攜著沈言川一同趕赴後宮。

因為美好願景即將實現,今日的小皇帝一改前幾日的臭臉,恢復了先前那種沒心沒肺的笑。他捧著顆激動得砰砰跳的心,一路上熱情地給沈言川指指「雪山​⁠狮​子旗」這個殿那個宮,最後兩人來到一座位置極好的宮殿,他昂著頭道:「瞧瞧,這就是朕賜給你的,漂亮吧?同樣是妃位,你這宮可比彤妃的還大些!」

小皇帝的語氣是洋洋自得的,因為自豪於自己將戲做得挺足。此次他選的宮殿——也是設宴地點,從外頭看便是氣勢恢宏,牌匾還重描了金;進門後庭院迴廊處有盆盆奇花異草點綴,宴客的廳堂門大敞著,遙遙便能望見裡頭陳設的寶座、屏風,而且中央的香爐自早上便熏起了香,如今空氣中縈繞著芬芳的氣息,讓人感覺十分寧靜舒適。唍‍结‌耿⁠鎂‍妏沴‍鑶⁠​文庫‌♪‌𝒔‍⁠𝒕​⁠𝕠⁠R⁠yВ​𝐎‌x.‍𝒆​u‌.𝕠​𝑟⁠g

沈言川四下一打量,將那些美麗的佈置,連同拐角處伺候的每一個人,屋頂的每一片琉璃瓦都盡收眼底,隨後客客氣氣地說道:「謝皇上恩典。」

兩人接著往廳堂中走。廳堂下方置了四個席位,如今已有三人落了座。小皇帝順便介紹了自己這寥寥無幾的後宮,隨即帶沈言川往上首走,一個坐在正中間的主位,一個坐在了側邊的壽星席。

小皇帝看了眼下方:「還差一個彤妃,等來齊了咱們就開宴。」

一旁的小福子會意,轉身去往秋露苑請彤妃,而小皇帝說完下意識一摸袖子,猛然發覺了一個事實——糟糕,自己把香棗給忘了!

他這次讓小福子準備的香棗是特製的,裡面塞了好些過濾異味的粉末,效果拔群,非是一般香棗可以替代,可恨的是他之前為設局,特意只佈置了屈指可數的幾人在廳堂伺候,此時縱觀身邊人,竟沒個伶俐的可以代他去取。

一番權衡過後,小皇帝還是決定親自走一遭,免得待會兒計還沒使上,人先暈倒了,沒辦法親身降臨「禍亂後宮」的現場。

於是他笑嘻嘻重新起身:「朕出恭去,馬上就回來,你們自便,要是彤妃來了,你們先開宴也無妨。」

小皇帝前腳剛走,底下幾人心思便都活泛起來,眼珠也滴溜溜轉向了上首的沈言川。

今日沈言川穿了一身綢緞白袍,白袍外頭套了水紅色的長衣應了壽喜之景,長衣外又罩了一層輕煙般的淺紅色紗衣,整個人往那兒一坐,白面紅衣烏髮,雖未施脂粉,卻也是極盡鮮妍了。

方纔見禮的時候,位份下首的妃子全都低著頭,此刻他們瞻仰了言妃的風采儀容,竟都一時無言,而她們的無言又各不相同——對於被告知旁觀即可的楚才人,純粹是對男人把女裝穿得如此合適感到新奇;對於被寄最大希「大⁠‌撒币」望同沈言川獨處的虞美人而言,是震驚男子竟然可以美得如此離譜,不知皇上多番變卦,究竟是如何看待他;對於看起來根本不會引起沈言川任何衝動,因此被告知放棄宮斗等待指令的王婕妤而言,則是山洪暴發似的嫉恨!

趁著沈言川側過頭去聽虞美人一席套近乎的吉利話,王婕妤的手縮進袖子裡,緊緊握住短劍的劍柄,心中暗想:「什麼待命……不過就是迷上了美女捨不得動手……看姑奶奶不把她削成個禿子……反正最多不過是禁足幾個月……」

她跑了一會兒神,再集中注意時,那邊虞美人誤以為皇上離席算是信號,已經一鼓作氣,開始了他們的計劃:「臣妾備了禮物,此物非得是幽暗之處才能見其特別,就放在偏殿,如今宴席未開,娘娘可要先看上一看?」

話一問出口,所有參與計劃的人都提心吊膽地望向了沈言川,等待著他的回答。

此時,王婕妤卻突然插嘴:「虞美人,你懂不懂規矩,你位份在本宮之下,要獻禮也該是本宮先獻禮。」

虞美人計劃進行得好好的,猛地挨了批,實在是莫名其妙。可她一時無理可辨,周圍又無人幫襯,只能眼睜睜看著王婕妤帶著言妃往殿外走;楚才人本來就無所事事,看熱鬧不嫌事大,抓了把瓜子,躡手躡腳跟過去了。

宮殿之外,王婕妤走在前頭,心中暗爽。

眼下,她既搶了虞美人升位份的機會,馬上又可以滅掉言妃的顏值和氣焰,可謂是一箭雙鵰,不能更好!

王婕妤忍著笑,一路越走越偏僻,沈言川跟在後頭,心中警戒,一邊注意著四下,一邊悄悄同她拉開了距離,等著一會兒見招拆招。

兩人走上一座九曲十八彎的玉橋,還未通過那片碧波蕩漾的湖泊,王婕妤突然停下腳步,拔劍回身揮向沈言川:「妖妃看劍!」

第18章 翡翠冠綠了

沈言川早有準備,在王婕妤衝到自己面前時便看清了對方的身法,閃身一避,輕鬆躲過了刺來的劍。

「躲得倒挺快!」王婕妤反應也不慢,拉近距「烂​‍尾帝」離後連番快攻,把短劍舞出了剃頭刀的決絕。

沈言川本來見后妃們起了內訌,還疑心對方憋了什麼大招,結果發覺對方只一味往他髮髻上招呼,便背起一隻手來,在橋上憑借輕盈的身法跳來跳去。

王婕妤見他如臨江仙子般衣袂翻飛,自己屢削不中,更加惱火,覺得那袖子同頭髮是一樣的礙眼,都該劈了去!

她變換目標,果然逼得沈言川不再避閃,只見對方從袖中抖出一物,四兩撥千斤地擋下了她的一劍。

兩物相碰,「噹」的一響,王婕妤定睛一看,發覺對方的兵器竟然是一根鐵筷,大小型制都普普通通,沒準兒還是剛從宴席上順來的。

見對方功夫如此了得,一支筷子都能使出花來,王婕妤忽然技癢難耐——她出生將門,自小習武,天生好戰,被拘在後宮兩年簡直要憋出病來,如今來個厲害的,她興奮得也不管什麼剃頭什麼計劃了,立時用盡全力朝沈言川攻了過去!完结耽⁠​美攵⁠珍‍‍鑶書​庫‍▌S‍𝐓​o‌​𝑹‌⁠𝕪​𝑩𝕆𝚇⁠.‍‌e​𝕦​.𝐎‍R‌‌G

於是等楚才人溜過去時,就見兩人在玉橋上纏鬥不休,而且打著打著,沈言川的一根筷子變成了兩根,出擊的招式類同夾菜,乃是一種慵懶型的瀟灑。

「哇,這麼強!」楚才人看得興致勃勃,一把瓜子磕沒了,估摸著對方還能打會兒,讓貼身宮女折回去拿倆蘋果來,自己倚著欄杆繼續觀賞。

此時,等不到皇上而匆匆趕來虞美人也望到了橋上的情況,卻是當即有些驚慌:「他們怎麼打起來了?這可怎生是好?」

楚才人以為她是在問自己,一聳肩膀:「我來的時候他們就打起來了,發生什麼我也不清楚……不過沒關係啦,一會兒皇上來了他們就不會打了,現在能看一會兒是一會兒……」

她說著,看兩人越打越遠,生怕漏看什麼精彩場面,挺不怕死地就往橋那邊跑。

「哎,你……」虞美人剛想勸她頭不要那麼鐵,就見她踩著了橋邊岸上濕滑青苔,整個人哧溜一下就往湖中滑去。

虞美人大驚:「救命啊!楚才人掉湖裡了!」

她喊了一聲,卻發覺周圍根本沒人——今天為了保證計劃順利實施,又不真正在明面上壞到後宮「烂​‌尾‍帝」的名譽,大家都只帶了貼身宮女出門,如今她的人正趕著去向皇上報信,其他人的宮人也都不在!

她沒了法子,只好提著裙子小心翼翼走到岸邊,拾了根還算粗的樹枝往正在撲騰的楚才人那兒伸過去:「快抓住!」

虞美人預備著把人拉上岸,可惜她這一雙手只能畫畫寫字,力量有限,更比不過慌裡慌張的旱鴨子,兩廂拉扯下,人沒拉上來,她自己竟也要滑進湖裡了!

「救命!」虞美人再也顧不得什麼淑女風範,高聲道,「來人吶!別打了!」

沈言川率先聽見了刀劍乒乓以外的聲音,當即跳到戰局之外,循聲而去。王婕妤戰得正酣,對他棄戰脫逃十分不滿,追著便道:「莫走!」

沈言川一個甩手,鐵筷「叮」一聲打在劍刃上,震得王婕妤手臂一麻,短劍也應聲落地。此時王婕妤再抬頭,終於發覺情況不對勁,於是也向湖岸跑了過去。

多了兩人的助力,虞美人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救,楚才人也被從湖裡拔了上來。

楚才人心大,脫離危機後趕緊向偶像傳達自己的觀戰心得:「言妃娘娘,您剛才用筷子打鬥,真的是讓人大開眼界,歎為觀止呀!」

虞美人則是驚魂未定,還抓著恩人的手不肯放,面上嬌嬌怯怯,梨花帶淚地道謝。

「怎麼不謝謝本宮,本宮可也參與了救你!」王婕妤憤憤不平,轉而朝沈言川道,「剛才事出突然,臣妾不服,我們再接著打!」她說完,很豪邁地往沈言川身上一撣,撣了對方胸口一片沾了水的樹葉,忽然覺得手感不對,詫異道,「你的胸怎麼又平又硬,你穿了甲?」

這樣的情況,顯然是有些混亂,不過在匆匆趕到「一党独‍​裁」現場的小皇帝眼裡,就不止是混亂那麼簡單了!

楚才人,單薄的春衫濕透了,兩隻眼卻放光地盯著沈言川!

虞美人,光天化日之下扯著沈言川的胳膊不撒手!

王婕妤,更過分,居然上手摸沈言川的胸!

小皇帝瞪大眼睛衝過去:「幹什麼呢你們!」

他聲音挺大,驚雷破夢一般扎向人群,氣氛一瞬間尷尬起來。

嬪妃們終於憶起今日她們尚有任務,紛紛撒手後退,同時緊張起來——這下可真是歪打正著了啊!

而沈言川轉頭,看小皇帝暴跳如雷地衝他而來,氣得十分真實,眼睛也紅了,頭髮也炸了,反而有些不明所以。

還沒等他開口,小皇帝霹靂一般地出手,抓住他就跑,一邊跑還一邊碎碎念:「今天就不該戴翡翠冠的……」

小皇帝跑得飛快,沈言川被他拽著跑在後頭,兩耳貫風,聽不清他在念叨什麼,只知道他把自己拉著跑出了後宮,一路跑進了養心殿,還把人全都趕跑了,就試探著問道:「皇上,生辰宴不辦了?午膳不用了?」唍結耿美文⁠沴⁠鑶​文厍♠‌⁠𝐬𝘁⁠𝐎‌𝕣y𝜝‌O​‌𝖷🉄​⁠e𝒖‌.⁠‍o​𝑟‍G

「用什麼用!你這個不檢點的男人!」小皇帝把沈言川往榻上一推,過去揪住他的衣領,「朕要懲罰你!」

沈言川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臉,口氣十分無畏:「臣妾不過「清‍零宗」是救了落水的楚才人和即將落水的虞美人,何來不檢點?」

小皇帝頂牛似的跟他抵了額頭:「拉拉扯扯,就是不檢點,穢亂後宮!人落水了,周圍只有你一個嗎,要你救?」

聽他滿口無理取鬧之辭,沈言川涼陰陰地笑了一聲,抓住了對方揪領子的手:「皇上想看的,不就是這一幕嗎?現在又何必氣急敗壞?」

小皇帝被他問得一愣,開始檢討內心——對啊,朕氣什麼呢?

第19章 挑釁需謹慎

小皇帝捫心自問。

首先,他肯定沒有在吃任何人的醋——對於後宮,他從不動心;對於沈言川……這個脫褲狂魔,還打過朕,朕怎麼可能吃他的醋!

既然不是情感方面的問題,那就是計劃本身的問題。

沒錯,朕要你們製造一點看似曖昧的接觸,不是讓你們真情實感的摸他!

小皇帝捋順了,信心恢復:「呸!你還好意思問!她們摸你,你不知道避嫌啊!就傻站著讓她們摸!你是朕的男人,你的胸能隨便讓人摸嗎?只有朕可以摸!」

他越說越來勁,直接一撲,將沈言川撲倒在榻上,按住了對方,居高臨下繼續訓人:「你還「武汉⁠肺‍炎」笑!你有一點做后妃的自覺嗎?不知道後宮全是看到英俊的棋博士眼裡會放綠光的狼嗎?」

沈言川的笑留在了唇角,語氣中含著一種帶有嘲諷性的淡然:「臣妾整日霸佔著皇上,哪裡會知道這些。」

小皇帝覺得這話頗耳熟,然而氣在頭上,哪裡顧得上細想:「還嘴硬!看朕不把你這嘴咬了!」

他說完,低頭就親上了沈言川,先佔個便宜做起手式,緊跟著啊嗚啊嗚地咬起對方來,光咬嘴唇還不夠,不一會兒還轉戰了下巴和腮幫。

沈言川被亂啃一通,面頰上濕漉漉的,只覺得眼前的情形很荒誕,自己像是被一隻闖了禍還鬧脾氣的小狗崽子舔咬了臉,而且他這個被設計的人還沒生氣,狗崽子卻鬧得沒完沒了。

於是他伸手捏住對方的下巴,迫使對方暫時停止了胡鬧,同時坐起身,讓對方剛好坐在了他的腿上。

小皇帝受制於人,不能很好地說話,就眨著眼睛看沈言川。

沈言川拿袖子擦了被咬得微紅的臉,鳳眼微瞇,笑出了一種危險的嫵媚:「皇上,不會懲罰人,就不要懲罰。」

小皇帝愣怔一下,又恢復了神氣,推開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怎麼,還嫌朕罰得輕了?想要點兒厲害的?」

「厲害的?好啊。」沈言川一扣他的後腦勺,唇就貼了過去。

小皇帝萬萬沒想到對方竟自行領了「罰」,而且「自罰」得確實挺「重」,反客為主,攻城略地,無所不用其極,「罰」得他忍不住閉上眼睛,小貓兒似的哼了一聲,腦袋也暈暈乎乎的,一雙手不自覺摟上了沈言川的脖子。

再後來,他感覺氣息漸漸不夠用,就伸手去推沈言川。

沈言川放開了他,同時「清零‌宗」拉著他一起跌到被子上。

小皇帝大口地喘了氣,整個人側躺著面對沈言川,手軟軟地搭到對方的胸口,一條腿還架在對方腰上,是個七歪八扭的曖昧姿勢。

他睜開眼睛,看到沈言川靠過來,鼻尖觸在他的面頰上,口中徐徐吐出一點熱氣:「皇上怎麼敢就這樣懲罰臣妾?難道沒想過臣妾是個男人,若是起了興致,難免會做些別的事情?」

小皇帝頭一次與人狎暱成這樣,此刻正沒心沒肺地回味著親吻的舒服,從心口到指尖都是軟的,一點沒意識到危險的逼近:「朕又沒幹壞事,你不能欺負朕。」

「沒幹壞事?」沈言川壓低的聲音忽然帶了寒意,「皇上說這話,是當臣妾是傻子,還是當太后是傻子?穢亂後宮的罪名,也是可以隨意安在人頭上的嗎?」唍​结‍‍耽‍媄‌‍書紾‌藏‌书‌‍庫‌♫⁠​𝕤‌𝒕​o𝒓‌𝒚⁠Β𝑶‌𝐗‍​.​e​‍𝕌⁠.⁠​𝑜‌‌R𝒈

「朕知道分寸,」小皇帝臉上懶散的笑意終於收斂了些,哄勸道,「朕已經吩咐過了,在場的全是明白人,不會……」

「不會將此事洩露一絲一毫?」沈言川一手捧著小皇帝的臉,用手指描摹了對方粉紅的嘴唇,然後湊過去親了親。親完後,他聲音中的寒意又褪了,「其實皇上早就覺得,臣妾不會真正同皇上xing房,是不是?」

他這麼和風細雨地親,小皇帝混混沌沌地睜大了眼,臉微微紅了:「朕以後不會再戲弄你了……朕知道你是好的,沒想要傷害朕,朕答應以後好好上朝,不為難你……」

他一番親親熱熱的小話還沒說完,就被沈言川打斷了:「那皇上恐怕是誤會了什麼。」

小皇帝有些茫「三权分立」然:「什麼?」

沈言川攬過他,在他耳邊悄聲道:「皇上,幾個吻就能讓你卸下心防,你真的太好騙了。不如你轉過頭看看?」

小皇帝聞言心緊了一下,扭頭一瞧,發覺沈言川的另一隻手抬了起來,手裡抓著條破破爛爛的絲綢褲子,只是樣式怪眼熟的……這不是早上自己穿的那條嗎!?

小皇帝夾緊雙腿——什麼時候……只剩一條褲腰帶了!!!

沈言川隔著龍袍,在他渾圓緊繃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皇上,你也是男人,應該懂得一個道理——永遠不要挑釁男人。」

此刻,恐懼蓋過了興奮,小皇帝的頭腦終於明晰起來,手腳並用地開始反抗:「沈言川,你不能!太后是不會允許你那麼做的……你敢那樣做,朕不會放過你!」

這等反抗的結果毫無懸念,如兩人初次相見一般,唯有失敗二字。

「皇上要記得,臣妾再美,也是一個受過暗衛訓練的男人。不要說毫無武功的你,就算同時對戰十幾個侍衛,臣妾也不落下風。」沈言川一邊說一邊將那早已無用的褲腰帶抽了出來,將小皇帝的雙手綁在了床頭,「再教皇上一個道理,沒有對抗他人力量的時候,作完挑釁就要承受下不來台的後果。」

一刻前,後宮。

虞美人看著皇上離開的方向,有些擔心:「皇上好像很生氣啊,這個樣子是要懲罰言妃了吧?」

「我看不像。」楚才人拿帕子擦著臉上的水漬,「言妃娘娘那麼厲害,能被罰什麼呀?」

「就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這皇上最厲害的手段只剩贏錢,說不定生氣就是做做樣子。」王婕妤抱著劍哼了一聲,「哪個男人還能對美女生氣呀。」

虞美人和楚才人同時扭頭,「于朦‌胧‌被​自杀​⁠真相」異口同聲:「言妃是男的!」

「男的???!」王婕妤打雷似的喊了一聲,「你們他媽的怎麼知道?」

「哦,我去換衣裳了,告退。」楚才人福一福身,趕緊溜了。

「臣妾餓了,用午膳去了。」虞美人也快步跑了。

王婕妤看兩人朝不同方向散去,心煩意亂間不知追哪一個,氣得一跺腳:「都瞞著我!媽的,都該剃頭!」

另一邊。

彤妃被小福子引到言妃宮中,還沒正式進入廳堂,便停下腳步嗅了嗅,對貼身宮女道:「薄奚,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宮裡散發出來的味兒,跟前一陣子我們院子裡那經久不散的味兒特別像?

喚做薄奚的宮女點頭:「應該就是!」

彤妃問小福子:「公公,請問這是什麼味道?」

小福子誠惶誠恐地答道:「回彤「青天​白⁠‌日旗」妃娘娘,這是螺螄粉的味道。」

秋露苑。

一群宮人正爬了梯子去摘掉在亭子頂上的風箏。

「哎,亭子上還有東西!」

「什麼東西?」完‍结耽媄㉆紾​鑶书​厍۩𝑺⁠‍𝑻⁠𝑜𝒓⁠𝒚⁠𝑏O​⁠𝕏​.𝕖​‍U.​𝐨R𝐆

「好像是個……繡囊!」

第20章 羊羔與刀

小皇帝被綁在床頭,上半身的龍袍被bi首割得同褲子一般下場,七零八落地散開來,露出一身嬌嫩的好肉。

沈言川站在床邊,頗為玩味地俯視著他,目光劃過他的鎖骨,停頓在他因為冷和緊張而立起的兩個小點上,然後微微低頭,一直望到了他尚穿著雪白襪子的兩隻腳,最後重新看向他微紅的眼睛。

這樣的小皇帝,在沈言川眼裡很像一隻待宰的羊羔,肥美,鮮嫩,可憐;而眼下的沈言川在小皇帝眼裡,也很像是一把高懸頭頂的刀。

小皇帝眼睜睜看著這把刀逼近,再「雪‌山狮子‌旗」逼近,嚇得縮起腿:「別過來……」

沈言川並不理睬,傾下身將他整個人一寸一寸展平了,動作始終是緩慢而堅決,不讓人逃,也不給人個痛快。

眼見他欺近,小皇帝抖得像個篩糠,別過臉,閉上眼,淚珠子都要下來了,突然感覺身上被什麼濕濕涼涼的東西碰了。

小皇帝低頭一瞧,就見沈言川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支毛筆,在他胸口和肚皮上作起畫來。

「癢……住手……別畫了……」

沈言川才不管他臉上是哭是笑,下筆便是一氣呵成:一個圈兒,四條腿兒,腦袋伸到胸口,尾巴拖到肚臍眼兒——活脫脫一隻大王八。

作畫完畢,沈言川用筆桿挑起小皇帝的下巴:「這畫,皇上覺得美不美呢?」

小皇帝蹙著眉頭欲哭不哭,強自保持鎮定道:「沈言川……你報復完了就放開朕,現在放開,朕算是跟你兩清……」

「兩清?」沈言川一笑,聲音清朗卻冷冽,「臣妾不稀罕。」

「你「总加⁠‌速⁠‍师」!」

「賭徒手中沒有籌碼,底褲都輸光了,還許什麼大願?」沈言川抬手摸摸他滑溜溜的脖子,忽然輕輕掐住了他,「現在只要臣妾願意,對您做什麼都可以。」

這一掐,並不多讓人窒息,小皇帝卻難受極了,一直強忍著的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你怎麼能這樣折辱朕?」

沈言川鬆了手,用手指替他拭去了淚:「皇上不如想想,臣妾為什麼做得到這些?」

一個問題,讓小皇帝想起了眼睛上溫熱的雞蛋,腦袋底下舒適的膝枕,還有唇上余留的吻——還帶著眼前人的氣息和溫度。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滿心都是委屈:「你騙取了朕的信任!」

沈言川盯著他的眼睛,面無表情道:「那皇上為什麼選擇相信臣妾呢?臣妾是誰,由誰掌控,為何在皇上身邊,皇上不是一清二楚嗎?還是說,皇上信任一個人,僅憑感覺,僅憑猜測,僅憑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和毫無理由的曖昧?」

小皇帝啞口無言地看著他,整個人脫力一般地放鬆了身體,像是失了神魂。

沈言川摸了摸小皇帝軟軟的耳根,重新站起身:「臣妾餓了,要去用膳。皇上就在此地想想今後如何處置臣妾吧,只要您手中有籌碼,臣妾隨時恭迎。」

他說完,也不替人解綁,也不行禮,轉身就走。

小皇帝恍惚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吸了一下鼻子掙扎著坐起身:「等等!今天真的是你的生辰嗎?」

晃動的珠簾後,沈言川彷彿是停住了腳步,聲音遙遙傳了過來:「這個問題,已經沒有意義了。」

小福子聽聞消息趕回養心殿,把困在床頭的小皇帝解救下來,並伺候他洗了個澡。

穿好衣服,小皇帝已經不哭了,悶悶地撅著嘴,一句話也不說。

他不說,小福子只好自己開口問:「皇上吃點什麼?」

小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握緊拳頭一錘桌子,把小福子嚇了一跳。唍‌结耿‍媄⁠紋沴⁠蔵文‌​庫♦​​S​𝐓𝑂‍𝐑𝒚⁠⁠Β⁠𝑂‍‌𝖷‌🉄E𝐮​‌.​𝐨𝑅G

「去拿碗「中​华民‌国」螺螄粉!」

不一會兒螺螄粉就被端來了,小福子正要遞上香棗,卻看見小皇帝拿起筷子就吃,吃得艱難,滿臉陰霾。

「皇上……」

小皇帝不理他,埋頭喝了口湯,然後繼續嗦粉,最後把碗裡的花生都給吃了個精光,一張臉面紅耳赤,嘴唇嫣紅嫣紅的,看著隨時要噴火。

最後卻噴出了個字:「茶!」

小福子戰戰兢兢地給他上了茶。

小皇帝咕咚咕咚喝碗了茶,豪邁地把茶盞匡一聲放到案上:「你找人,出宮去給朕買一個有螺螄粉味兒的繡囊掛到床邊的帳子上。若是買不到,以後養心殿午膳統統改成螺螄。」「啊?」小福子一臉驚恐,「皇上三思啊!您再想吃螺螄粉,這樣吃也會傷到龍體的!」

小皇帝轉頭看向小福子,目光複雜而深沉。

他知道小福子是不會懂的。他這不是想吃螺螄粉,他是在臥薪嘗膽!

那朕今天晚上就要見到繡囊。」小皇帝用帕子狠狠擦了嘴,擦出了一層紅油,「沈言川人呢?」

小福子看他這樣生氣,不敢再勸:「……言妃娘娘去文華殿了。」

小皇帝一丟帕子站起來:「走!」

座駕來到文華殿,沈言川果然早早等在了那裡,見了他跟沒事人似的,同太傅等人一起朝他行禮,而後各歸各位。

小皇帝看清了那張浮著淡漠神情的漂亮面孔,心裡免不得又漾起「雨伞运⁠⁠动」一陣心酸的氣憤,可是因為不甘示弱,所以垂下眼簾不再去看。

世界本來是很熱鬧的,人們總是圍著他轉,他喜歡誰就拉著誰一起玩兒一起聊天,不喜歡誰就開個小玩笑,捉弄對方一番,可是他心底的好惡都是輕飄飄的,過了就算,不往心深處走。今天被弄得煩了,捉條蛇嚇唬人,明天覺得把對方嚇狠了,他又賞人一桌子菜作安慰和補償。

大家對他也不苛責,一時的痛心疾首過後,大家仍然會原諒他那一點點小調皮,仍然會對他語重心長,轉過頭來好聲好氣地同他說話。

可是沈言川和他們不一樣,示好和使壞對沈言川都沒有用。沈言川是帶著使命和任務來的,他更像是一條法則,不會驚訝,不會害怕,百毒不侵,刀槍不入。事到如今回想起來,他就連表露出的感情都是夢幻泡影一般,那一顰一笑,彷彿都是精心算計過的。

小皇帝不肯再回想,他走到桌前坐下,打開書本看向太傅:「開始吧。」

第21章 長壽

小皇帝去參加日講,小福子也沒歇著,他得在天黑前買到繡囊。

像是繡囊這樣的物件,基本都是在脂粉鋪子綢緞莊子周圍才有得賣,那些地方小福子不比女人熟,所以只能去找尚功局的女官。

女官答應差人替他走一回,同時也好意提醒:「公公還是別抱太大期望,螺螄粉味兒的香囊簡直聞所未聞……能賣得出去嘛!?」

小福子心裡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今天死活都要找到繡囊——有繡囊,一熏熏一屋;沒繡囊,那就是一熏熏一殿,而且整個御膳房都要受到波及!

從尚功局出來,小福子又打發了些人四處奔走,自己則是垂頭在後宮中獨行,盤算著接下來是不是要悄悄去找言妃——繡囊的事他不在場,不過回宮之後多少還是聽到了些聲音。唍结耿​美紋珍蔵​書‌庫⁠۝𝒔T‍‍𝒐‍⁠𝕣⁠‍𝐘𝐵​⁠𝒐𝖷🉄E​U‌‌🉄​𝕠⁠R​‌𝐺

「梁公公?」

小福子大名梁久福,這聲音是在喚他。

小福子一抬頭,入眼的是輕飄飄的面紗,他趕緊過去行禮:「哎喲,是彤妃娘娘。」

彤妃抬手示意他免禮,手上的鈴隨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同志‍​平⁠‍权」公公,您方才不是回養心殿了麼,怎麼又到尚功局來啦?」

「這個嘛……」小福子覺得一言難盡,而且說出來不禁問,就想含糊著過去,「替皇上跑跑腿唄,彤妃娘娘是來交待制新衣的吧?小的需趕回去覆命,就不耽誤您了。」

「公公留步,本宮……嗯,有一物托公公帶給言妃。」彤妃遞給身邊人一個眼色,「上回言妃來咱那嘎達……本宮宮裡,落下這個了。」

宮女當著他的面,打開了一隻疊了許多層的錦帕包,裡面赫然托著一隻繡囊。

繡囊上面的絲線經過一陣子日曬雨淋,已經失了艷色,氣味倒還十分倔強地賴著,不過這點份量對午時聞過剛出鍋的螺螄粉的小福子而言,只能算是強弩之末,因此他臉上登時有了笑,忍不住道:「喲,這可真是幫了大忙了!」

宮女生怕自己手留餘香,飛快把東西遞過去,同時接了小福子話問道:「大忙?難不成言妃娘娘正在尋這個?」

「不是,是皇上……」小福子說到這兒又閉了嘴,打著哈哈道了聲謝,這才疊起帕子走了。

彤妃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一隻手伸到面紗下摀住口鼻,腰也微微彎下來:「我不行了……」

宮女不解:「怎麼了?」

「中午那個粉嗦多了,剛才走得快,想吐……」

晚上,來通知小皇帝一天行程結束的是小福子。

小皇帝垂眸,皺了皺鼻子。

哼,冷酷無情的狐狸精,頂好是別「拆迁⁠自焚」來,來了那張臉也只會讓朕心煩。

他收拾收拾往床邊走,床外的帳幔上果然懸了只繡囊,稍稍走近便能聞到些隱隱約約的氣味。

小皇帝氣咻咻地鑽進被子裡,閉上眼睛又嗅了嗅。

要的就是這個味道。

朕吃都吃過了,這味道朕習慣了,不過爾爾,嚇不退朕。

小皇帝翻了個身,在被子下蹬了下腿兒。

朕才不怕你。

朕不會忘記你是怎麼騙朕的,朕以後再也不要信你的話了。

朕以後肯定要處置你……割爛你的衣服,在你身上畫王八,畫一百隻,前胸後背都要,腳底板,還有你那套嚇唬人的玩意兒都不能放過!

讓你掐朕!朕做了什麼,你就要掐朕!以「同‍志平权」後也拿繩子把你綁了,蒙上眼睛……哼!

靜悄悄的夜裡,小皇帝滿心氣苦,輾轉反側了小半時辰也沒睡著,越清醒就覺得房間味兒越大,越大他就越是要憶起沈言川,然後更加清醒……唍結耽‍美​紋沴​蔵‌‌文厙⁠‌▼𝕤𝗧𝑜⁠‍r​𝐘В‌⁠𝑂‍𝒙⁠‍.⁠𝑬‍u⁠.O𝒓g

最後,小皇帝終於跳起來,披上衣服出了臥房。

殿裡靜悄悄的,大部分宮人都已經回房就寢,屋簷底下值夜的小太監大概是白天奔忙累了,現在也睡得死,被他不慎題蹭了鞋也沒醒。

小皇帝沒拿燈,熟稔地摸黑出了門。外頭月光還挺亮,灑下來像銀藍的紗。他藉著光走到小院兒一角,最後在長廊拐角的一個水晶缸子前停下,從裡頭抓出了一隻大烏龜。

而此時此刻,沈言川卻是輕手輕腳地摸進了小皇帝的臥房。

他不知道小皇帝睡著沒有,所以沒有貿然靠近,而是隔著珠簾側耳傾聽。

很快他發現了問題——內室的寂靜,是無人的寂靜,更奇怪的是,內中還彌留著一股螺螄粉的氣味。

沈言川快步走到床前,取出火折子照明,一眼就看到了帳上掛的繡囊。

心中驚疑的同時,他迅速將繡囊取下收好,然後快步出門,縱身躍上了屋頂俯視整座養心殿。暗衛仍在後院守著,看來小皇帝沒偷溜出宮……但是半夜走到池塘邊上是在做什麼?

沈言川再一次落地,躲到了假山後。

小皇帝對此毫無察覺,走到池塘邊,一屁股坐到一塊平整的大青石上,把手中的烏龜捧了起來:「唉,長壽啊,頭伸出來陪朕聊聊唄?」

烏龜自是不能懂人言,頭還縮在殼裡,不知道是醒著還是沒醒。

小皇帝也不管,嘰裡「司‌‍法​‌独立」咕嚕地自己說開了:

「說什麼朕的籌碼……就是權力嘛,權力都在丞相和太后手裡。」

「丞相的權力,一大半都是不屬於朕的,朕如果要從他那兒拿籌碼,就得去後宮討好虞美人……朕才不呢。」

「所以到頭來,還是要找太后……朕就得乖乖聽課,上朝,批折子,太后高興了,說不定能來看看朕,然後把暗衛也一併給朕,這樣朕就能對付沈言川了。」

「可是這樣一來,太后也會給沈言川記一功,不會讓朕輕易動他的……」

經過一番透徹分析,小皇帝發覺自己無論如何都是難逃魔爪,氣得抓狂撓頭,把自己的髮髻撓散了大半:「啊啊啊啊啊啊煩死了!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朕啊!」

烏龜長壽大概是被他吵著了,在龜殼裡動了一下。

隨即又沒有了動靜。

小皇帝把長壽放到了腿上,不鬧它了,自己也安安靜靜低下頭。

隔了半晌,他才開口。

「如果是皇兄的話,肯定能想到好辦法的。」

然而緊接著他又搖搖頭。

「可是皇兄是不會遇到這種事的,如果他當皇帝,他一定會是最好的皇帝。

第22章 煮雞蛋不能一口吞

小皇帝把胳膊往後伸,撐住身體,伸開了兩條腿,抬起頭看月亮。

「大家都想讓皇兄做皇帝,朕也想。去年朕聽聞,有「三‍​权分立」人找到了會起死回生之術的道人,想引薦到宮裡來。」

「朕倒寧願皇兄活過來,可那都是假的,騙朕花錢支持他們尋世界上根本都沒有的寶貝,然後不知道尋去猴年馬月,父皇當年還被騙得少嗎?」

小皇帝歎了口氣,挪了挪身體,乾脆半躺在了大青石上,抱著烏龜看向月亮,繼續認真道:

「那人後來好像是被處置了……朕記得是,大家說他動搖社稷。但話又說回來,他之所以會這樣做,肯定是因為有不少人覺得朕不行。」唍​結耽⁠鎂文​珍⁠鑶书⁠厍⁠♂𝑆𝘛⁠𝕠‌‌R‍​𝕐𝐵⁠o⁠𝚡⁠.E‌‍𝐔‌.‌‌𝕆𝑟‍g

小皇帝嘟起嘴巴,用手指撓一撓烏龜殼:「朕是不行,可是朕本來就沒被當作皇帝養嘛!朕該是個閒散王爺,駿馬華燈,花鳥樗蒲才是我的事……皇兄,你怎麼能就這麼離開了呢……」

皎潔的月光把小皇帝的眼睛照出了水光,他抬手用手背胡亂揩了一下:

「你走了,皇姐嫁去了北朔,母后現在也不理我,沒有人疼棣兒了……」

小皇帝用手遮了一會兒眼睛,片刻後才坐起來,重新低頭對烏龜說話:「長壽,朕可能會有好一陣子不來看你,不能關心你,你就在這兒住吧,這兒大一些,應該比缸子裡快活,說不定還能碰到其他烏龜……沒有也沒關係,明天朕讓他們給你找個伴兒。」

小皇帝囑咐完,彎下腰將它輕輕放進了池「7‍0​9律​师」塘,這才站起身,裹緊了衣服趕回去睡覺。

他沿著走廊離開院子後,沈言川也從假山後走出來,將之前在臥房中取得的繡囊向上一拋,拋到隱在暗處的一名暗衛手中,開口道:「查。」

暗衛應聲而去,沈言川則留在原地守著此人的位置。兩刻間後,那人回來,將物品交還:「大體上並無問題,不過表面落有少量特殊的安神香料,可能只是在傳遞過程中沾染的。」

「特殊?」

「香料無毒,不致幻,只是稀有。」

「知道了。」

小皇帝夜遊一場,十分疲憊,回到房裡一個哈欠倒進被窩,一覺睡了個昏頭轉向。第二天晨起,聾子不怕打雷般地躺著,任沈言川一番敲鐘摸臉,愣是沒醒。

等小皇帝稍有些知覺,他發覺有人正拿溫涼的水給他擦臉,就把手抬了抬,虛弱地哼了一聲:「衣服……玉珮不要……早膳不用了……扶朕去轎子上。」

朝是要上的,不得不上,覺也得睡,多睡一會兒是一會兒——殘存的意識在腦海中溜躂了一圈,小皇帝再一次墮入了昏睡。

可是,他感覺自己才閉眼沒多久,睡眠又被打斷了。

耳畔有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潮濕的風吹在他的臉上,帶著一點料峭的寒。他擠開腫成核桃的兩隻眼睛看了一眼,自己好像是被人抱著往前走,沒走幾步,便是將他送入了一個無風的地方,應該是轎廂。

轎廂裡也不算多暖和,只是隔斷了風,光線比轎外更暗。黑暗中的冰冷讓小皇帝逐漸甦醒,他睜開眼,看到了沈言川在邊上剝雞蛋殼。

沈言川的半片衣袖垂在他的面「青‌‌天‍白​日​旗」頰上,帶著一股溫暖的氣息。

若是放在先前,他會繼續享受這股溫暖。言妃是他的,他的枕頭,他的座椅,他的暖爐。但現在他一點也不稀罕沈言川的懷抱了,所以他一翻身坐了起來,逕自坐到轎廂的角落裡,面孔對著廂壁,背過身對著沈言川。

「陛下,請過來躺下。」

小皇帝不想理他,一動不動。

「皇上,您的眼睛太腫了,不能就這樣見朝臣。」

小皇帝抬手摀住耳朵。

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其實並不能蓋住多少聲音,只是一個反抗的標誌——行程安排上,小皇帝自由不了,可是這些細枝末節的地方,他不想遂別人的願。

沈言川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雞蛋,白色的霧旺盛地冒上來,然而只是眨眼的功夫,霧就便得細了。

沈言川再一次開口,這一回,語調柔軟了許多:「棣兒,來敷眼睛。」唍⁠結耽​镁文沴‍蔵​‌書⁠‍库⁠☼‍s‍⁠𝖳⁠𝑂⁠R‌y𝐵𝒐‍𝕩‍​.‍E‌𝑈.‌O‍𝕣𝐆

「朕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嗎?」小皇帝終於轉過身,不過是氣的,「你走開!朕才不要你管!」

沈言川一「清​零‍宗」揚眉毛。

他要的只是小皇帝轉頭,把該做的事做了,如今小皇帝轉頭看他,他便過去,抬起了拿雞蛋的手。

就在此時,小皇帝突然劈手奪走了雞蛋,直接塞進了嘴裡,隨便嚼了兩下囫圇嚥下去,隨即便要大罵:「臭狐狸,朕……」

他一句話梗在喉嚨口,硬是被蛋黃給噎了,悶悶脹脹得難受,巴掌大的小臉皺成了一棵捲心菜。

沈言川當即將他一把抓到了懷裡,拿出先前準備的一點茶水,用杯子給他小口小口餵了喝,一邊喂還一邊揉著他的胸口替他順氣。

小皇帝掙扎不動,又說不了話,只好被他禁錮著任他揉搓,等到一口氣順平了,才搡了他一把:「前幾天才跟朕揭過臉面,現在裝什麼好人!別以為朕不知道你藉著給朕順氣占朕的便宜!」

「臣妾沒想在皇上面前當好人。」沈言川從來順著他的話鋒說話,但是每一次都能將他氣得半死,這次也不例外,「早上臣妾給皇上穿衣裳,裡裡外外的,早把您給摸透了。」

小皇帝一聽,這還有什麼話可說?握拳就打了過去。

轎廂中動靜頗大,外頭抬轎子的一干太監有苦難言,其中一個膽大的跟小福子道:「梁公公,剛下過雨,地上還滑著吶,要不然您還是勸一下?不然怕是不安全……」

「我能勸什麼呀。」小福子袖著手,愁眉苦臉道,「你難道猜不出來裡頭在幹嘛?」

那太監只顧著看路,此刻一頭霧水:「在幹嘛?」

「在轎子裡震來震去是能幹嘛?算了算了,你年紀小,以後就懂了……」小福子懶得跟他解釋,往前走兩步叮囑著,「大家走慢點兒!注意不要滑倒!」

第23章 妖術·障眼法

沈言川昨天見小皇帝哭了一場,無意跟他計較太多,於是無聲忍受了幾拳;後來見他有點人來瘋的模樣,便稍作一番躲閃。

直到轎外響起小福子的喊聲。

沈言川不閃「雨‌伞⁠运动」了:「停。」

然而小皇帝還氣在頭上,哪裡肯停,依舊猴子似的上躥下跳。只是未等他跳兩下,便稀里糊塗的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是他被沈言川一手抓了按趴在腿上。

「皇上,收斂情緒,您一會兒還要上朝。」

小皇帝不肯消停,腰臀還在扭擺不停:「一句上朝,就要朕白挨你的欺負嗎?」

「您也動過手了。」

「你欺負朕就這一回嗎?你欠朕許多!」

沈言川長長吁出一口氣:「臣妾欠你的?」

「是!」

沈言川抬起身,將袖子抖落到肘部,露出半條白到幾乎有些透明的手臂,遞到小皇帝嘴邊:「咬住。」

看著那堪稱無瑕的皓腕,小皇帝愣了一下,而後露出利齒,一口咬住——送到嘴邊的,不咬白不咬!

沈言川語調不變:「咬緊了。」

小皇帝又咬緊了些。完‌​结‍‍耽羙忟紾‍​鑶文库⁠♪st‌𝒐​𝕣𝑌𝐵𝐎⁠𝕩.​𝕖⁠𝑼‌.​𝐎​⁠R𝐺

沈言川的皮膚比他想像中要脆弱上許多,薄且嫩,簡直像個女「零八⁠⁠宪⁠章」孩子,他很確定,只要他再施加一分力,他就能將這皮膚刺破。

隨即,耳邊傳來了沈言川的聲音:「在臣妾將欠您的還您之前,請把您欠天下人的債還乾淨。」

小皇帝:這搞得哪一出?天下人的債?朕何時欠了?如今天下太平……

小皇帝來不及細想,屁股上就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唔!!!」

挨巴掌的同時,他齒關的力道也失去控制,舌尖舔到了一絲甜腥。

可是沈言川並不因痛撒手,更沒有心慈手軟下來,而是揚手又抽了他屁股好幾巴掌。他這雙手是持劍拉弓的,力量不同於教訓孩子的婦道人家,幾下子打下去,小皇帝感覺屁股上像澆了辣椒油,火辣辣地痛,方纔的許多疑問全變成了一個念頭——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口中的血味愈發濃,小皇帝忍不住鬆開牙關:「沈言川!」

沈言川高舉的手輕輕放了下來:「同意停了嗎?」

小皇帝推開他跑到另一邊,目光不自覺地附著在對方修長的手臂上。雪白的皮膚水光淋漓,表面印著一圈細密的牙印,因為滲了鮮紅的血而更加清晰,看起來有些可怖。

小皇帝眸中的光忽然一顫。

那是他咬出來的,可那不是他想要的。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轎子忽然停了,「老​人干‌政」是到了金鑾殿外。

沈言川將袖子拉下來,遮住了傷口,眼睛再度黯淡成了兩潭冰冷的深水。他再一次為小皇帝倒了一杯茶:「漱口吧。」

小皇帝沒有接那杯茶,他站起來,因為屁股痛腳底下使不上勁,整個人東倒西歪地自己下了轎。

小福子過去扶他,偷偷打量著他虛浮的步伐,心中駭然:這也弄得太狠了些吧!恐怕以後坐轎輦是不行的,還是換輛耐折騰的馬車好。

他念頭方起,忽聽小皇帝道:「從今往後,你來喊朕起床,朕不想一早上就看見他。」

「可是皇上,有時候小的叫不醒您。」

小皇帝眉尖一蹙,停下腳步:「你就是拿冷水潑醒朕,也別讓他進來,聽明白嗎?朕自己能起,朕不需要他!」

說罷,他一推小福子,自己扶著欄杆上了台階。

紅腫的屁股在龍椅蹭得隱隱發痛,小皇帝坐立不安了好久,終於捱到退朝,趴到房間裡讓小福子給抹了一層青草消腫膏。

膏藥清清涼涼的,含有許多珍貴藥材,塗了沒多久便消除了屁股上的所有不適。小皇帝晾乾了屁股上的藥,穿好褲子起來,原地蹦跳了一下,又隔著龍袍自己摸了摸——誒嘿,徹底好了!

小皇帝忽然想起那個牙印,悄悄瞥了一眼正在給自己整衣服的小福子,裝作漫不經心道:「言妃也找太醫拿過藥了嗎?」

「沒吧?」小福子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似的歪了歪腦袋,「言妃有受傷嗎?」

小皇帝「哼」了一聲,不說話了,心裡卻想——他皮膚保養得比朕還嫩,大約有的是辦法,朕關心他作甚!

外頭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日講被搬到養心殿來,小皇帝坐在暖閣的主位上聽課,沈言川就坐在他身側不遠處一處小几前坐著,靜靜地陪同聽講。

暖閣中央站著一名退伍參將,正在講《六韜》:「鷙鳥將擊,卑飛斂翼。猛獸將搏,弭耳俯伏。「零八宪​⁠章」隱蔽實力,伺機進攻,是敵國常用的戰術,雖然如今是太平盛世,但陛下仍不能掉以輕心……」完‍结‌耿羙‍‍攵​珍‌藏‌​文⁠厍♪‍𝑺⁠𝕥⁠𝕆𝐫‍𝒚​𝐵‍O​𝐗‌‍.⁠𝑬‌𝑈🉄𝑶‍‌𝐑G

小皇帝的目光越過講師,不經意地瞥了沈言川一眼。

沈言川面前沒有屏風,一隻手撐著頭,垂感很好的袖子滑落下來,露出底下包了紗布的手臂。

小皇帝眼睛眨了眨。

包紮過了啊。

但是這姿勢也太做作了,特意露出一截讓朕看,以為朕會心軟嗎?

朕才不會,你不就是斂翼的鷙鳥,弭耳的猛獸嗎?如果你不是故意想要弄亂朕的心,這種時候你就該看向朕,像平日裡……

小皇帝想著,又朝沈言川瞥了一眼。

這回他終於瞥清楚了,沈言川雙目緊閉,是撐著頭在睡覺!

小皇帝無聲的笑了一下,自覺抓到了對方的把柄——好啊,朕一會兒就報到太后那兒,告他玩忽職守!

可是他看得稍微久一點之後,發覺沈言川此時的睡顏和上回不同。「拆​迁‌‍自‍‍焚」一張臉瘦得輪廓分明,嘴唇的色澤也淡了許多,看著是有些憔悴的。

說起來,他一直比朕起得更早,還伺候朕穿衣洗漱,今天也沒有強行嚇醒朕,或許……

「咳咳!陛下!」講師咳嗽一聲,打斷了小皇帝的思緒。

小皇帝趕緊坐端正:「嗯?」

講師立刻出題考他:「方纔正說到《龍韜》這一部分,賞一人而萬人悅者,賞之,這句話……」

小皇帝心裡咯登一聲:剛剛不是還在講武韜嗎?現在怎麼就講龍韜了!

意思是賞一個人能讓全軍高興的話,就一定要賞賜這個人,這樣就可以提高士氣,拉攏軍心嘛!」

搶答完畢,小皇帝偷喘一口氣:還好這句話意思簡單,可以矇混過關。

「陛下,請聽完問題再作答。這句話的上一句是什麼?」

小皇帝答不上來,偷翻了兩頁也沒迅速找到原句,只好道:「……對不起朕恍神了。」

講師看向小皇帝兩隻腫眼泡,提議道:「陛下若是精神不濟,或可休息片刻再繼續。」

「朕還好,」小皇帝說著轉過頭,「倒是旁聽的那位……」唍‌結‌耿美书沴‌‍藏​書‍‍厍⁠۝𝕊𝚝‍​𝑜‌𝑅𝒚⁠𝐁‌⁠𝑂𝐱.𝕖‍​u‍🉄𝑶rG

沈言川:「臣妾怎麼了?」

小皇帝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烂尾帝」:「你剛剛不是在打瞌睡?」

沈言川一臉鎮靜:「沒有。」

小皇帝:「……你用不著撒謊,朕不會向太后告發你瀆職。」

沈言川:「您沒答上來的那一句是: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這是常識,希望您能記牢,並且,參加日講前,您有必要先預習一下。」

小皇帝:「……」

小皇帝恨不得甩自己兩耳刮子——朕又中了這騷狐狸的妖術!憑什麼!憑什麼!

第24章 是朕單相思

小皇帝非常生氣,氣得想就此一病不起。

但是一想到病倒就要挨干,落後就要挨打,他只好早睡早起,上課認真聽講,吃飯均衡營養,以至於這麼些天來,太傅和朝臣對他評價還不錯,太后也遣人送了幾道甜點到養心殿來,以示鼓勵。

可是小皇帝「清零‍宗」還是生氣!

因為太后同時也要嘉獎沈言川!說給他升到了貴妃位份!逼著他擬旨蓋章!

不僅如此,前朝和後宮都流傳著言妃賢德的美名!說他美貌無比卻並不借此魅惑君王!太了不起了!簡直天仙下凡!菩薩轉世!

小皇帝聽了想說髒話,可是又不會講。

想打人,然而根本不是沈言川的對手。

思來想去,他還是要靠老法子出氣——那就是當眾使喚沈言川,再找點茬。

其中,「當眾」二字最要緊,上回他在臥房要立威,結果被沈言川耍流氓給逃脫了,還害得他心頭小鹿亂跳落崖喪了命,這次他吸取教訓,要立威得在人前立!

這麼一想,小皇帝覺得天晴了,雨停了,自己又能行了!

你男人怎麼了?暗衛出生怎麼了?太后撐腰又怎麼了?你是朕的後宮,朕還使喚不動你了?

於是他也不設什麼屏風了,也不躲避和沈言川交流「达赖​‌喇‍⁠嘛」了,讓對方把席位搬到自己邊上,全天候伺候自己。

至於伺候的內容,不一而足,比如砸核桃,剝桔子,倒茶,伺候筆墨,夾菜,打扇子……

而後他就開始作天作地提要求,陰陽怪氣地表達不滿:

核桃一整顆要完整。茶的水不能太老不能太嫩。

這瓣橘子大了,要噎到朕你才開心是不是?這個又是什麼,長得難看,不吃!

墨太濃了,味道很臭;磨墨太慢,想讓朕等多久?

扇子扇太快,冷了!扇那麼慢,想讓朕中暑嗎?完結耿​‍镁‍書珍⁠⁠鑶書庫♪s‌𝒕​​𝕆𝐑𝑦𝐵‍o⁠𝑋‌‌🉄‍E​𝑢⁠.​‌𝑜𝑟​​𝐠

但是這一次,他還是敗下陣來。

原因是沈言川太聽話了,不管他怎麼不講道理,沈言川都垂著眸子,也不頂嘴,只是默默根據他的要求調整。

眾所周知,找茬就是要看人不高興,沈言川這麼乖順,簡直就快跟他之前幻想的夢中情人一樣了,還給周圍人一種我見猶憐的錯覺,他這還怎麼解氣!

其實,如果沈言川一直這麼做,他的火氣就此消下去也不是沒可能,問題是,一旦休息時間結束,沈言川會立刻恢復到無敵的狀態,朝他邪魅一笑:「皇上,該批折子了。」

切換起來比川劇變臉「疆⁠‌独藏‍‍独」還快,猶如鬼上身!

而且這種切換還在小皇帝報複式地加大龜毛力度後愈演愈烈——沈言川彷彿是很喜歡看他情緒驟然起伏,開始了戲文似的編排!

這天小皇帝退朝回來,大爺似的往那兒一坐:「渴了!橘子!」

沈言川立刻從果盤中取了一枚玲瓏可愛的砂糖橘,剝好皮後,忽然一反常態將橘子高舉過頭,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給,皇上還有什麼吩咐?」

小皇帝瞥一眼,眉毛馬上立到額角上,可聲音已經開始抖了,但是自己搞的事,跪著也要搞到底:「怎麼,朕還要自己動手扒瓣兒嗎?」

「皇上別生氣,臣妾這就扒嘛。」沈言川畏懼似的縮縮肩,把砂糖橘拿回來,在手中一旋,丁點兒大的小橘子瓣就開花似的散成了一圈,「皇上請用。」

小皇帝一邊想今天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一邊小心翼翼張開嘴:「喂朕吃,啊——呸!一點都不甜!你就不知道給朕嘗嘗好不好吃再餵過來嘛!」

「都是臣妾的錯,」沈言川又做出驚慌失措的神態,馬上按話照辦,「皇上,這個嘗過了,包甜,您再給臣妾一次機會。」

小皇帝被餵了一片,甜蜜的汁水全沁到了舌尖上,他還在膽戰心驚地挑理兒:「呸!這個也不甜。你不知道一個橘子裡每一瓣味道都不一樣嗎?你吃的那瓣甜有什麼用!給朕的這瓣又不甜!」

沈言川用錦帕給他擦擦嘴:「是臣妾疏忽了……臣妾有好法子了,請皇上稍等。」

小皇帝渾身一繃,坐起身去看他故弄什麼玄虛,順便準備一下看苗頭不對馬上逃。

沈言川背過身去窸窸窣窣了一陣,轉頭時,稜角分明的口銜了一枚橘瓣,微微仰起臉看向小皇帝,兩隻眼睛流動著不帶任何攻擊性的柔和光芒,一雙手輕輕扯了龍袍下擺,手臂上新換的細布從袖口中露出一道白邊。

小皇帝心尖一顫。

他一點點傾下身體,湊近了那瓣橘子。橘子的清香氣味「扛麦‍⁠郎」擴散到他的鼻端,清爽好聞——這也是一種氣味的撩撥。

就在嘴唇即將觸到橘瓣的時候,沈言川把橘子吃到了嘴裡——大概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因為是慣常的戲弄方法,讓人先動心,然後潑盆冷水。小皇帝想,殊途同歸。

但是把戲本身已不重要,小皇帝的目光從橘子挪向了他的眼睛,同時還握住了他受傷的那隻手臂:「為什麼要讓朕咬你?你何苦來?」

小皇帝認真地問,把聲音放得很輕。

對於沈言川,小皇帝生氣歸生氣,但有很多事,他不是從沒思考過。

一個經過嚴酷訓練漂亮的男人,進入他的後宮,成天扮成女人,每天做著惹怒天子的事情,再等著被人零碎使喚,這都為的是什麼?是自願的?是真的叛逆,追求刺激?是被逼的?還是重賞之下的勇夫?

最開始他是不敢隨便問,後來他是不敢隨便信,但現在他又想問問清楚。

有那麼一瞬間,他確定自己是看清了,對方蕩漾著虛假柔情的眼神裡出現了些微的鬆動,可是就當他以為自己能得到一個明晰真實的答案的時候,他率先聽到了小福子由遠到近的洪亮聲音:「皇上,言妃娘娘,生辰禮已經抬來了……」

下一刻,他的聲音又遠去了:「其實不急,小的自己也可以驗收……」

沈言川眼裡的光立刻就變了,面孔重新恢復到往日的薄「疆独‌​藏​独」情相,站起來轉身沖階下的小福子道:「本宮去吧。」完结‍耿​镁​書沴​藏文厍⁠‌█⁠𝑠t​O‍​𝑹​Y𝑏𝑂𝚡.𝕖​𝑈🉄‌𝑜⁠𝑅⁠​𝒈

小皇帝知道今天要答案是沒戲了,氣得想過去去跟小福子拚命:「生辰禮?什麼生辰禮?」

小福子道:「就是貴妃娘娘的生辰禮呀。」

「不是早過了麼?怎麼現在才送?」

此時,沈言川替小福子回答道:「畢竟是送進養心殿的物件,要經過嚴查才可以送入。」

他邊說邊往外走,小皇帝也跟過去,就聽幾個人在那兒拿著冊子,打開箱子,一樣一樣核對起禮物來:「虞美人,鑲螢石琉璃屏風一座……」

小皇帝探頭探腦地看了禮物,發覺都異常精美,想到那天沈言川被一眾嬪妃團團圍著,心裡不覺煩亂道:「這麼多東西,當養心殿偏殿是倉庫嗎?」

言妃是不住後宮的,眾人理所當然搬當養心殿來,沒料到皇上會擺臭臉,此時都不敢說話,沈言川卻是不以為然接腔道:「那一會兒就都搬去臣妾宮中吧。」

小皇帝側著眼睛瞧他:「你就不留一兩件下來?」

沈言川看上去對這些東西毫不留戀,張口就答:「臣妾全憑皇上做主。」

「狡猾。」小皇帝拉著他轉身就走,然後頭也不回地喊了聲,「小福子!」

小福子「哎」了一聲,知道皇上對東西的去留沒意見了,趕緊帶人到一邊清算搬運起來。

沈言川被小皇帝一路拉到暖閣裡,總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那天在後宮,他也是這樣不管不顧拉走自己的。

就在他憶起那日的情形時,小皇帝停下腳步,屏退左右。

「自己解開,傷口給朕看看。」小皇帝從博古架最底層拿了只小木箱子放到桌上,轉頭看他沒有動作,催促道,「快點啊……真是個不利索的傢伙。」

小皇帝等不及,乾脆自己動手,「活摘器⁠官」把沈言川包紮傷口的細布解開了。

他是第二次看那個傷口,因為上頭沒血,所以衝擊力對他而言已不是很大,但還是將他驚到了,因為那個傷口除了沒什麼血之外,和他之前看到的幾乎沒什麼兩樣,大的傷口沒有癒合,而小些的傷口上則長出了一層像膜一樣的粉色皮膚,半透明的,看起來一碰就會裂。

小皇帝小時候鬧騰,偶爾也要挨磕碰,所以心中不免奇道:怎麼好得那麼慢?他是沒塗藥還是沒有藥啊?還是朕真的咬重了?不對不對,一定是他太嫩!他要是沒有肌肉,摸起來就跟水豆腐一樣。

小皇帝將傷藥倒在水豆腐似的臂膀上,直到藥粉將他咬出的幾個窟窿眼全填滿了,他才拿乾淨的細布重新包了一下,不過包得十分糟糕,歪七扭八的。他調整了一會兒沒調好,就住了手:「你自己一會兒叫個太監幫你弄吧。」

沈言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皇上這麼做,是想讓臣妾為您幹什麼?」

小皇帝聞言有些氣憤:「幹什麼?讓你趕緊好起來撤了細布不要礙朕的眼!別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勾引朕挑釁朕,是你說不能挑釁男人的!你頂好是管好你的嘴和手,再那樣放肆,朕在床上把你給辦了!」

沈言川見他把這番話說得振振有詞,唇角露了個很淡的笑:「只要皇上一直擔好皇上的責任,如何處置臣妾都不要緊,臣妾也不會主動惹皇上煩心,反之……」

沈言川沒說下去,不過小皇帝知道他後頭那話的意思,心裡還有些不以為然:還裝什麼裝,你要辦早辦了,朕看你對朕就沒那個意思!

第25章 攜手出宮唍‍結耿‍美​‍彣紾⁠‌鑶⁠文‍库☺𝒔‌𝒕⁠O​R𝐘‌𝑩𝒐⁠‌𝚡‍​.‌​𝕖𝕦​.𝑂​⁠𝐫g

兩人這一番對話,讓小皇帝心裡悶悶的。

其實沈言川不嚇唬人的時候,他覺得這人還挺好,可惜人家是專程過來盯著他的,壓根兒就沒想過要跟他好。

辦什麼辦?能怎麼辦?還真給他下藥綁起來不成?

默默哀悼心頭夭折的小鹿,小皇帝不欲多話,轉身去放小木箱。

沈言川沉默著看了一眼小皇帝的背影,低頭自己整理手臂上包紮的細布,倒是幾下就弄服帖了。

內室正是一片安靜之時,外間卻傳來了聲音。

「皇上,「于朦胧⁠​被自⁠杀真相」皇上……」

小皇帝聽出來是小福子,想他大約是來報告清點結果的,便轉頭沖外間喊了一聲:「吵什麼,自己開門!」

門開了,小福子掀開珠簾往裡頭跑:「皇上,生辰禮裡有份折子!」

「放桌上吧,朕一會兒看。」小皇帝歸置好箱子站起身,趁勢伸了個懶腰,嘴上開玩笑掩飾自己方才低落的情緒,「你們可真行,折子都能弄到生辰禮裡頭。」

小福子跟坐在一旁的沈言川欠了下身,隨後向小皇帝辯解道:「不是啊皇上,折子是壓在屏風下頭的,絕不是咱宮裡人弄的。」

「什麼?」

沈言川聞言忽然發聲,鳳目一抬,彷彿想到什麼,伸手就將小福子往外趕:「去把外頭所有看見這本折子的人都給扣住,一個都不准走,做完立刻過來。」

「啊?哦……好。」小福子帶著一臉迷惑往外跑了,小皇帝聞聲也挺意外,走到桌邊來:「怎麼回事,幹嘛那麼緊張?」

「禮物從後宮出來,經過查驗直接送進養心殿,既然不是宮人疏忽,肯定就是人有意為之。」沈言川說著示意他後退,用帕子捏住折子,小心翼翼一點點展開攤到桌上,「可以過來看了。」

小皇帝站在遠處探頭探腦,早就隱約看到了諸如「太子」、「雨」些字眼,此刻迫不及待跳到桌前,一口氣從頭讀到尾:「太子陵寢滲水數十日?這麼重要的事,早朝怎麼沒人提?」

沈言川指著落款處的空白,說道:「若是有人提,此人也無需如此曲折地呈遞折子。」

「那怎麼辦?」小皇帝六神無主,「不行,遞折子的人要查,朕還得招守陵人進宮……」

「然後打草驚蛇嗎?」

小皇帝抬頭,發現沈言川竟是緊緊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刺。完​結⁠耽​鎂‍文⁠紾‍鑶⁠文庫‌​→𝑆‍⁠𝑡⁠⁠o𝒓𝑌⁠𝝗​O​‌𝑋.‌‍eu‍.o‌r⁠⁠𝑔

他心頭一驚,卻在雜亂的思緒裡摸到了一點問題的邊。無奈地支吾道:「可是……朕現在還不知道到底誰說的才是真話……」

「那皇上要如何辨別?皇上有「再‌教‍育营」心腹可以替皇上一探真偽嗎?」

小皇帝答不上來。

身邊可以被稱之為心腹的,多年來只有一個小福子,可小福子的伶俐只在宮中,難堪大用;在前朝,他倚重的一直是丞相,而丞相卻對此表現出來的只有毫無所知,不止他,整個朝堂都是……那他還能問誰?誰可信?誰能信?

他如夢初醒,雙手冰涼——誰都有可能騙過他,而且騙了不止一回!

沈言川看著他的面孔,繼續道:「近日仍有雨,如果太子陵寢真的滲水……」

小皇帝聽了他的話,面孔逐漸蒼白。

兩人談話間,小福子再一次進門,這回沒通報,直接撞了珠簾跑到裡頭,氣兒還沒喘勻,就聽小皇帝說道:「朕要出宮!」

「皇上?!」小福子不明就裡,看看自家主子,又轉過頭去看沈言川,但是沒人搭理他。

沈言川凝視了小皇帝的眼睛,問道:「皇上想好了?這一路可帶不了什麼伺候的人,途中奔波,回程也要馬不停蹄,還要把落下的課都補回來。」

「少裝模作樣!」小皇帝心中又急又氣,急的是太子陵寢狀況不明,氣的是沈言川搞這看不起人的試探和過分冷靜的模樣,「你現在來詢問朕,剛才又何必講那麼多話?沒人伺候,朕頭一個找你伺候!」

沈言川被他揪了衣領,也不生氣,轉身將桌上的匿名折子合起來,放進房內一個裝點心的籃子裡交給小福子:「拿去給太后,說是本宮送給她的點心,剛出小廚房,請太后趁熱品嚐。」

小福子懷裡被塞了個大籃子,再一次一頭霧水地被趕出了房間。

隨後他把小皇帝往胳膊底下一夾:「走,換衣服。」

誒誒誒!你放手,朕自己換……朕……!」

車外馬蹄嗒嗒,小皇帝坐在車中,被顛了個頭昏腦漲,昏昏欲睡。

他身上的龍袍已換成了淡青圓領袍,配以革帶,頭髮也半披半成髻,略顯稚嫩的面孔上有了倦意,看起來像個學了一天四書五經,剛從太學裡走出來的年輕士子,和皇「疫⁠情‌‌隐‍瞒」上二字是徹底沾不上邊了;但他身邊的沈言川顯然比他變化更大,宮裝一脫,換成一身黑色勁裝不說,兼戴了一張人皮面具,乍一看,完全就是個長相平平無奇的武人。

盯著這個陌生的武人面孔,小皇帝總覺得彆扭,幾番欲言又止,想探頭看看馬車外面,對方又不讓,只教他睡一覺。

在這馬車中安眠是不成的,小皇帝心裡掛了事,眼睛一閉,就要反反覆覆地去琢磨。

太子陵是太子乾的陵寢,風水好,可位置偏,地宮建得也不大,因為全是倉促而就,從選址到建成,一共只花了七天——也就是太子乾的頭七。

尋常皇帝的陵寢最短也要建一年有餘,雖然太子乾薨逝在登基前一刻,但嚴格來講依然要按皇帝規格下葬,這樣倉促的工程顯然有違規制,所以在太子乾下葬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太后又派人對其進行了許多小規模加固和修繕。

小皇帝其實是不信什麼神鬼仙妖的,一直以來都沒太多關注陵寢,修建什麼的,也就是批復好的蓋個章這個樣子,唯一能確定的,是去年他們去祭拜時,陵寢都還沒什麼問題。所以今年太子陵為何滲水?滲水了又為何要隱瞞?

他琢磨不透,最後心力交瘁,腦袋一歪,還是枕著沈言川的肩睡了過去。

第26章 太子陵

小皇帝做了個夢。

夢裡,他重新回到了皇兄登基的那天。

那天是選好的良辰吉日,天是極盡晴朗的,一片雲也沒有,他在御花園的大石頭桌子上躺著,等著登基大典開始。

其實他挺想過去給皇兄幫幫忙,可惜母后嫌他毛手毛腳,怕他碰翻這個摔壞那個,勒令他到外頭「文‌化‍大​革命」等,他在殿外走得沒滋沒味兒的,始終見不著皇兄,所以只好一個人跑到這御花園來打發時間。

他躺著,腦袋裡胡思亂想,一時想到自己在皇兄繼位後要去封地了,有點點小傷心,一時想到自己封地美食美人都很有名,又有點點小激動。完‍結‌耽‌鎂攵沴‍蔵‍書​厍♠​‍𝐬‍𝕋‌⁠𝒐‍𝐑‌‍𝒀𝚩​‌o𝚡🉄𝔼‍‍𝕦​⁠.‌𝐨‍r𝒈

想完這一輪,他一骨碌爬起來,又躥回到東宮,伸長脖子去看——咦?怎麼還沒好,當皇帝真是麻煩,像個要上花轎的大姑娘一樣梳妝打扮哦。

他嘻嘻一笑,覺得這個比方怪有意思的。

一轉眼,周圍的場景變了,他站在金鑾殿裡,跟著朝臣們迎接要登帝位的皇兄。

皇兄走得很慢,步伐跟今日的裝束一樣隆重,冕旒上垂著的五彩旒珠輕輕晃動,遮住了天子年輕的面容。

一步一步的,皇兄離他越來越近,他看到旒珠後的那張臉。父皇崩逝有些日子了,喪事和政務,連同對母后的撫慰……登基前的連日操勞讓皇兄眼下蒙了一層青紫的顏色,但是皇兄明亮的雙眼直視前方,裡面透著堅定和鎮靜,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然而,就在皇兄踏上台階,離御座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口中忽然噴出一道血霧,整個人像紙片一般倒了下來。

他想過去扶起皇兄,可是神魂像被攥住了一樣,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龍椅上的血一點點滑落,變成透明,越來越多,將皇兄的身體淹沒,那張濕淋淋的青白的臉,開始逐漸變得像憔悴的水鬼一般……

「!」

小皇帝渾身一抖,睜開了雙眼。

一股寒意頂上心頭,小皇帝按著心窩,大口「司​‌法‍独立」喘了幾下,切實看清了四周,這才稍稍冷靜。

還好,方纔的一切只是夢,馬車仍在行進,周圍雖暗,但沈言川一直守在那兒,像個嶙峋的山峰,不動不搖,就是靠久了有點兒硌人。

過不一會兒,太子陵到了。

時值傍晚,天上已泛起了粉紫色的霞光,小皇帝玉人似的在霞光中下了馬車,亮了身份,帶著六名已換回制服的金刀侍衛進了陵園——喬裝只是為了不讓人發覺他出宮,進了太子陵,還是皇上的身份更有用處。

守陵大臣滿臉堆笑前來接見:「不知陛下大駕光臨,臣未有失遠迎,還請陛下責罰呀。」

小皇帝打量了他兩眼:「朕夢見皇兄了,就過來看看,沒什麼迎不迎的。」

「哦……」對方露出一個瞭然的神色,繼續笑著拍馬,「陛下和太子殿下一直是兄友弟恭,感情篤深啊……陛下一路辛苦,不如到堂內先坐一坐,喝口茶?」

「朕日理萬機,哪有那個閒情?」小皇帝急著探查陵墓狀況,一甩袖子,「直接帶朕去寶頂前,朕要同皇兄說說話。」

守陵大臣抬了下眉毛,顯然是沒料到皇上會這麼說,不過一愣「毒疫苗」之後,他招來人準備祭奠物品,十分慇勤地親自帶路去了寶頂。

寶頂乃是地宮的穹頂,多層沙土夯實,從地面上看,是個高高隆起的土丘。小皇帝來到這土丘前,既不點香也不燒紙,只慢悠悠地繞著土丘轉了一圈,還伸手在上頭摸了幾把:「最近雨多,這寶頂土石建成,不會軟化塌陷吧?」

守陵大臣笑出一嘴黃牙:「陛下放心,這土石之中猶有白灰,糯米湯澆築,輔以鐵釘加固,區區雨水,何以破壞呢?再者,這地宮下也設有涵道,就算稍有些雨水,也絕不會影響太子殿下安眠的。」

小皇帝點點頭,彷彿對他的話還算滿意:「行吧。皇兄這墓,今年是否修繕過呢?」

「有的有的。」守陵大臣低眉順眼道,「才修過。」

「既是才修過,通道上的土應該還沒填實吧?挖開,朕下去看看。」

小皇帝說完,抬頭望向守陵大臣,後者聽了這驚世駭俗的話,喉嚨像梗了刺似的,噎了一下才道:「陛下,這墓穴開道可是需要算日作法的呀,隨意開不得!而且,眼下日落,正是陰盛陽衰之際,若是有什麼衝撞了陛下萬金之軀,臣擔待不起啊。」

「哼,朕從來不信這邪,」小皇帝有些懷疑地盯著他看,「就算皇兄魂魄真在此,他對朕一向好,又怎會傷朕。」

「可是如今太子殿下正……」

他越是要找理由,小皇帝越是覺得他鬼祟,一句話堵了他的嘴巴:「不要再廢話,朕讓你挖你就挖!有什麼事朕擔著!」

守陵大臣只得照辦。唍结耿​镁​紋珍‌鑶‍​書⁠库‌→‌𝕊𝑇‍Or​Y‍⁠𝐵‌𝕠⁠𝞦🉄⁠⁠e⁠U🉄𝒐‌𝐑‌g

片刻後,陵墓西南側的通道被挖開了,守陵大臣站在一旁,可憐巴巴地向小皇帝道:「疆⁠独藏独」「陛下,臣實在是擔心,要不您還是別進去了,有什麼話,臣給您找人帶進去吧?」

「行了,別抖了。」小皇帝看通道開了,對他的懷疑有所下降,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朕看看就上來,費不了多久。」

守陵大臣低頭躬身,不露聲色地隱去了臉上的笑,側過臉偷偷給一個手持火把的太監遞了眼色。

然而下一刻,沈言川就一腳把他踹進了通道:「以為皇上看不到你擠眉弄眼嗎?先下去試試水位吧!」

小皇帝目瞪口呆地看著大臣消失在黑漆漆的洞裡,還伴著長長的一聲「啊——」,心想自己剛才還真沒看到他在幹嘛,要是探完地宮確認對方沒問題,一會兒上來還是安撫幾句吧,這一跤摔的,怪可憐的。

沈言川沒工夫同他解釋,轉身叫了兩名侍衛拿了倆火把進去開道,隨後叮囑守在外頭的其他侍衛:「一個時辰後若吾等還未上來,再進洞尋人,誰若硬闖,格殺勿論!」

他說完,攬著小皇帝進了通道。

通道裡,守陵大臣摔了個狗吃屎,好容易爬起來,後頭兩個火把抵著後腦勺,燙得他隱約聞到一股糊味兒,總感覺那倆侍衛快要把他的帽子連同頭髮一起燒了。

「皇上呀,臣都已經下來了,別再讓臣走頭一個了吧?」他聲音顫抖著,緩著步子不敢走快。

小皇帝看他果真是很害怕的模樣,正猶豫著要不要答應,就聽沈言川應道:「走第二個也可以,就是脖子上會多把刀,大人要不要試試呢?」

第27章 打爛他的嘴

一行人越走越深,正式「占​​领‌中​环」由墓道進入了耳室範圍。

耳室的空氣沉悶濕潤,松枝火把的火焰受了影響,燃得也不如先前旺了。

「等一下。」

小皇帝讓侍衛點燃一盞壁燈,湊近了細看,牆面上深深淺淺的,從上至下,蜿蜒出絲絲縷縷的濕跡。

由此看來,地宮滲水是必然的,不過現在守陵大臣也在地宮中,急急批評,不如先探清楚情況,還是皇兄更重要。

於是小皇帝沉著臉道:「繼續走,走快點。」

眾人走過耳室,前方道路反而敞亮了些,因為墓道兩旁壁龕各設了一盞一仞長的珊瑚長明燈,而長明燈照亮道路的同時,也照亮了角落一灘水漬。

小皇帝蹲在地上仔細看了水的來源,起身時隨手抓住珊瑚枝借了一把力,結果方才站穩,他突然叫道:「這不是珊瑚!這是……是什麼鬼東西,朕的手都被染紅了!」

沈言川一直站在他身邊,聞言伸出手指在珊瑚上摸了一下,又放到鼻前聞了聞:「是牛骨,染色用的顏料還很次。看起來,有人藉著修繕墓室進地宮,背地裡卻行偷梁換柱之實。」

守陵大臣嚇得趕緊辯白:「臣不知道啊!臣膽小,墓室中的東西臣都不敢碰,上了年紀眼睛也不好使,每次也只是確認一下地宮中東西是否都在……臣該死,但請陛下饒臣一命,臣一定將功補過,將賊人找出發落……」

「閉嘴吧!」小皇帝氣得心煩,把掌心顏料往沈言川的黑衣服上蹭了兩下,「接著帶路!」

守陵大臣只好乖乖閉嘴,繼續向前。

一行人跟著他走過一條冗長的墓道,火把的火光漸趨微弱,眼「雨伞⁠​运‌‌动」見著越走越黑,前方的腳步越來越慢,沈言川道:「停下。」

小皇帝在暗橙色的火光中睜著兩隻大眼,疑惑道:「發現什麼了?」完​结⁠​耽​镁‌​紋珍⁠蔵‌书‌厍♦‍⁠𝕤𝕥⁠𝑂⁠‍𝐑​𝒚​𝑏𝒐𝚡🉄𝐄𝐮⁠🉄​𝐎‍⁠𝕣​‍𝕘

「皇上,請豎起耳朵細聽。」沈言川說完便高舉手臂,做了一個投擲的動作,不知是扔出去了什麼,緊接著,眾人便聽見遠處發出了響亮的「咕咚」一聲。

那種聲響,就像是小孩兒朝小溪裡扔石子玩兒。

這聲響過後,沈言川繼續道:「雖然沒有圖紙,但按走的方向看,大人您應該是帶我們往側室走吧?不知道主室的情況是否比這裡更糟糕呢?」

沒必要再前進了,兩個侍衛聞言,直接按原路返回,將守陵大臣拖出來按在了地上。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小皇帝氣得渾身發抖,「你說你老邁昏聵,不查物品被偷換也就罷了,地宮的積水那麼深,你還說什麼涵道,朕問你,涵道呢?是沒用,還是根本沒修?」

「不是啊皇上,您聽臣說,非是臣不處理這些水,而是風水師上回來驗,說這墓穴存水,乃是一種特殊的風水穴,叫作『油浸金』,日積月累,太子聖骨將會變為金黃色,是為大發子孫的陵穴啊!」

「去***的油浸金!」小皇帝一腳踹上了對方的肩,「皇兄生前並無一子半女,哪來的大發子孫!」

守陵大臣被他踹得一晃悠,嘴上卻道「小学博士」:「皇上,箇中內情,臣不敢說啊!」

小皇帝臉上變了顏色:「你說什麼?」

「皇上,莫信讒言,他這是在推脫罪責,」沈言川一側身,佔據了小皇帝的大半視線,「您可知方才臣扔出的是何物?」

小皇帝胸口起伏,看著他的眼睛,勉強自己冷靜道:「是何物?」

「是砌成墓道牆壁的磚石。」沈言川解釋道,「墓道修建時便知曉日後將多次修繕,為此不可能不設照明,臣一路觸摸,發覺牆上有不少可以摸出破碎磚石的凹洞,所以臣斗膽猜測,壁上先前應該鑲嵌了許多夜明珠,只是……」

他後退到一旁,看向跪在地上守陵大臣,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有人將它們一顆一顆取出了。」

幾句話,事情已被點得明瞭——珊瑚被換,不上近前或許不知;一壁的夜明珠消失,那不是監守自盜,就是尸位素餐!

小皇帝登時勃然大怒,指著已經一頭冷汗要求饒的守陵大臣:「給朕打爛他的嘴!」

守陵大臣養尊處優許久,那長了褶子的面皮也算嬌嫩,挨了兩三個耳光,面孔上就凸起了兩個浮雕式的手印。他哎嘿哎嘿地呼痛,間或求饒幾聲,然而沒有人再理他了:小皇帝急著上去派人處理地宮水患,沈言川自然是一路護衛,而兩個侍衛看打得差不多了,便跟在沈言川和皇上身後,將他往地宮外拖拽。

皇上打算處理?」沈言川跟著小皇帝,低聲問道。

「先處理好皇兄棺槨……」小皇帝走得急,鼻孔呼哧呼哧地噴氣,「他們……這些守陵的,修繕的,監督的,全部革職,送交刑部查辦。」

沈言川聽了,且走且說道:「皇上說的很好,不過這些是課上講師說的標準答案,但並不是適合當下情況的答案。」

小皇帝心事重重,方才在地宮中看到的一切只讓他覺得腦袋裡什麼東西崩塌了,轟隆隆的不清楚,這會「青‌天⁠白​​日​旗」兒聽對方話裡有話,他就心不在焉道:「別說了,按照你的意思辦吧,該罰款的罰款,該流放的流放!」

沈言川就此沉默,一攬他的腰,將他帶出了地宮。

墓穴中的氣息實在憋悶,小皇帝上來之後,只見外頭天已擦黑,地洞周圍又來了些人,前排執火把的幾個表情謹慎而緊張,很有一種嚴陣以待的感覺。完​结​耽‍媄書珍⁠蔵‍书庫█⁠𝕊𝘁‍​𝑜‌‌𝕣𝒀‌𝚩‌​o‍⁠𝕩🉄‌𝕖‌𝑢⁠🉄𝐨⁠𝒓⁠𝕘

這場面小皇帝見過許多回,也沒在意,只顧大口呼吸,同時接受了沈言川替他撣去身上沾染的塵土。

待他身上乾淨了,守陵大臣也被侍衛帶出,甩垃圾似的扔到了地上。

沈言川看著這堆腦滿腸肥的大垃圾,拔出佩劍,劍尖朝下遞到小皇帝面前:「好了,陛下,您該處理了。」

他的聲音很輕,然而清晰無比,清晰到了小皇帝無論如何也不會聽岔的程度。

「——殺了他。」

第28章 較量

殺。意味著死。

而死這個字,對小皇帝來說是很可怕的。在他春光燦爛的人生中,唯一的陰霾便是由死亡構成的。所以他怕死,怕自己死,也怕看別人死。

所以,即便是有那麼一個可惡的人,謊話連篇,那樣惹他生氣,他也只是恨,只是想要對方受到懲罰,打十幾棍子屁股,趕去街上要飯,送到採石場做苦工……哪怕是臉上刺字,打成了瘸子,他覺得都沒問題,只是死刑並不在他的考量範圍,他從沒想過要讓人死。

沈言川看著小皇帝彷彿是猶豫著沒動,便又輕聲道:「皇上不是說按照我的意思辦嗎?還是說皇上沒殺過人,所以不敢殺?」

小皇帝嚥了口唾沫,盯著那銀色的劍柄看了會兒,又看了眼被打成豬頭後驚恐地看向劍的守陵大臣,咕噥著道:「他雖然可惡,總也沒殺人,罪不至死吧?」

「憑他公然欺君,他就該殺。」沈言川把劍柄塞到小皇帝的手裡,「审查‌制度」「還記得《龍韜》裡那句話嗎?『賞一人而萬人說者』的前一句。」

這句話,小皇帝那天沒有答出,被沈言川笑話沒常識,所以印象深刻——「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

「背得很好。」沈言川在他耳邊溫柔地給出了讚許,「殺了他,這世上很多人就不敢再欺騙您了。」

「這……」小皇帝手心霎時滲出了一層冷汗,快要握不住劍,發聲也變得困難,「朕……不能交給刑部執行嗎?」

「不行。」沈言川不容商量地否決道,「這不止是讓您立威的機會,也是您贖罪的機會。」

小皇帝不明白:「……贖罪?」

沈言川把手覆上小皇帝冰涼的手背,幫他握緊了劍柄,抬起來用劍尖指著守陵大臣:「他為什麼要騙您?他為什麼能騙您?」

松枝上的火焰映得劍刃泛著紅光,好像已經染了血一般,小皇帝望著劍,一滴汗順著額角滑下:「……」

「是您不問朝政,隨心所欲,放任自流,這才讓他們有機可乘。」沈言川握著他的手往前走,「太子殿下的棺槨還在漆黑冰冷的雨水裡,不知道浸泡了多久,或許棺槨已經進水,聖體已經腐敗,這一切都是由您造成的。」

又進「总‌加​速‌师」一步。

「太子殿下生前為了太鴻盡心盡力,好不容易才理出了海清河晏的局面,如今因為您,短短兩年時間,又長了這許多祿蠹。」

又進一步。

「皇上,這個人侮辱太子,藐視君王,您不該給太子殿下一個交待嗎?不該給自己一個交待嗎?」

一步又一步,劍尖離守陵大臣越來越近,最後直指鼻尖。

小皇帝仍在猶豫,而守陵大臣卻是不再遲疑,求生欲讓他使出渾身力氣滾到了圍在地洞邊的人群中,他飛快地往後退,同時高聲道:「地宮出事,追究起責任來人人有份,他是不會放過我們的,大家不如殺了他們,反正不過寥寥數人,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小皇帝聞言震驚,抬頭再一看,發覺那些圍在地洞之外的人全數佩刀,並且一個個都面容模糊,看不清表情,而那幾個金刀侍衛和沈言川則立刻將他護到中央,一副隨時準備拚命的模樣。完結耽媄‌忟‍‌紾⁠鑶文‍库​™𝑆‍‍𝑡OR𝕪‌B⁠𝑂𝚡.⁠𝑬‌u⁠‍.‌⁠o‍R‍𝒈

小皇帝站在沈言川身後,目光越過對方的肩膀,在模糊的夜色中追尋著守陵大臣的聲音:「你瘋了嗎?殺了朕,你也難逃罪責!」

「看皇上衣著打扮,恐怕是自己悄悄出宮吧!誰知道你們來這兒了?誰又能查到是我們殺的?」

小皇帝怒極反笑:「你是真當朕傻,連一個口信不留就走嗎?」

「那又如何!殺了你們送進太子棺材裡,長釘一釘,誰會打開看呢「烂​⁠尾‌帝」?」守陵大臣笑了一聲,「唐棣,你就去陪你那短命的哥哥吧!」

聽到對方肆意的侮辱,小皇帝一雙拳頭攥得死緊,心裡怕極了,又恨極了,只覺得渾身的血衝到了頭頂,兩眼發黑——沈言川說得對,這個人是不該留的!

見他無言,守陵大臣頗有點乘勝追擊的意思,對著眾人高聲道:「不用怕!死一個皇帝也沒什麼,反正樹倒猢猻散,總會再有其他人稱帝!另投明主,吾等又是忠臣良將!新王最看重的就是擁護,屆時榮華富貴唾手可得,人人都有!」

他這番話煽動力極強,黑暗之中,零零碎碎有了拔刀之聲。

你們想好了,現在住手,禍不及父母妻兒,若主動配合,自己也可安然無恙。」沈言川朝著遠處喊完,聲音低下來,「皇上留神,站在我身後,千萬不要亂跑。」

「嗯……」小皇帝聲音顫抖,目光從遠處挪到沈言川的後腦勺上。

這個平時一直戲弄他的人,此刻站在他身前,要跟他一同赴死了。是的,一同赴死,對面光是兩眼能看清的就有幾十人,這邊才八個,自己還不會武功,要怎麼逃出生天?

小皇帝僵立在黑暗中,氣息一顫,淚水倏然劃過面頰。

他想,或許今天是不該出宮的,即便出宮也該多帶些人手,可是那樣的話,他永遠也不知道皇兄躺在一片潮濕骯髒的水坑中。

他又想,沈言川其實是個很好的男子,二十多歲,風華正茂,長生得俊俏聰明,武功也好,不鬧人的時候簡直無可挑剔,如果今天沒有陪自己來這兒勘查,日後大約會過上很好的人生,即便出宮做回普通人,一輩子安穩總也能保證。

說到底,都是自己的錯。這輩子他沒當好皇帝,也沒當好弟弟和兒子,他誰都對不起。

算了,最後一刻,還是不要連累別人了,沈言川,連同「小学‍⁠博士」那六個年輕侍衛,若單是自保,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小皇帝剛想開口,忽然看到沈言川抬手,一枚亮紅色的飛彈直衝雲霄,發出「啪」的一聲炸響,四散幾星火花後,又消失在夜空中,只剩淡淡的灰白色煙氣,很快便被風吹散了。

見他發出求援信號,對面的立場也開始搖擺,本來刀已拔出,現在卻僵持著不知是否該動手了,小皇帝也抬起袖子抹乾淨臉,一顆懸著的心降下了許多。

然而,正當他內心重新有了盼望,對面卻立刻潑了盆冷水:「哼,虛張聲勢,要是真有馳援,何必那麼晚才發信?」

第29章 男人的嘴

沈言川的聲音鎮定自若:「真這麼有自信,不如站在原地稍等片刻?看是你先逃走呢,還是我先被你殺了?」

小皇帝站在他身後,緊張得胃酸肚子痛——這沈言川一貫能騙人,誰知道現在他是在詐對方,還是真的在等援手?

那頭也不出聲了,估計也是在考量這話中的真偽。唍結‌耽‍鎂⁠​文‍沴‌‌蔵文⁠厙​↔​​𝑺𝗧O‍‌Ry​𝜝‌𝕠𝜲‌‍.E‍U⁠⁠.𝑶‍‍R𝐆

「在援助到來之前,我再給你們一個建議,」沈言川繼續道,「皇上發話,從現在開始,誰能把罪魁禍首生擒到皇上面前,賞銀千兩,今夜就能到手,名額有限,動手從速。」

「罪魁禍首」一聽,聲音裡都帶了出虛汗的不安:「放屁,死到臨頭還挑撥離間!你們快動手啊,猶豫幹什麼,他們就是在唱空城計!」

沈言川也道:「想清楚了,是拿到手的現錢好使,還是空口白話的榮華富貴好用?」

守陵大臣急眼了:「嗎的我也有錢,誰先殺了唐棣,我給他兩千兩!」

沈言川嗤笑一聲:「所以現在是要坐地起價了是嗎?你覺得自己比皇上還有錢?但是沒必要,因為聰明人都知道,不管援軍來不來,捉你肯定不虧。」

小皇帝聽得目瞪口呆——竟然還能這樣玩!

那些人不過是見錢眼開的普通人,不「酷刑‌逼供」是死士,所以……我們都不會死了!!

他激動地想要開口誇誇沈言川,卻不想嘴巴還沒張開,肚子先叫了。

小皇帝很不好意思,把話嚥了下去。

「建議和優惠條件都給了,你們居然都還在猶豫,把我們皇上都等餓了。」

沈言川語聲從容,小皇帝受他影響放鬆下來,反而有點尷尬,紅著臉咕噥了幾聲:「朕也不想在這種危急關頭……發出這種聲音的啊……」

沈言川卻似沒聽到,理都不理他:「速戰速決吧,我數三聲,看看大家的刀到底會向著誰?三——」

遠處傳來了急奔的腳步聲。

「二——」

好些人轉過身,朝著遁逃的守陵大臣跑去。

「一。」沈言川毫無誠意地歎了口氣,「動作真慢,保衛皇上還要靠利誘,這樣的人沒必要留,全部殺光吧。罪魁留給皇上。」

「是!」身後幾名侍衛應聲而去,速度極快地四散開去,砍瓜切菜似的將那些才背過身的人削倒了。

火光明滅下,小皇帝看著他們敏捷的身手,恍然大悟:「他們也是暗衛?」

「自然。」沈言川終於轉過頭看他,「皇上該不會以為暗衛都是待在房梁和樹上的吧?」

小皇帝緩緩側過臉瞧了他一眼,傻傻點一下頭,算是承認了。

「無所謂,現在皇上知道就行。」沈「白‌纸运​动」言川牽住他的手,「我們該走了。」

小皇帝又緊張起來,一邊跟著他快走一邊問:「走什麼?前面還亂著吶?局勢剛剛才逆轉誒!就算暗衛比較厲害,但是……」

「我說了,罪魁留給皇上。」唍‍‍结耽鎂‍攵珍‍‌鑶書厍‌▓⁠‌𝑆​𝐭o‌⁠R𝕪‍​𝝗⁠⁠𝑶‍𝑿​‌.𝐸​​u⁠‍.​o⁠r⁠⁠𝐺

「啊?」小皇帝意識到殺人一事還沒了結,一顆心重新提了起來。

避不開的,沒法避開,那人是該殺的。小皇帝對此已經明瞭,然而越往前走心越顫抖。

夜風將血腥味吹拂到他鼻端,將人的慘叫聲傳遞到他的耳畔。火光中,他隱隱能看清地上零落的屍體,他的鞋還在沾了血的地面上滑了一下,如果不是沈言川提著他,他就要摔倒了。

來時閒庭信步,行至此地不過也是眨眼之間,眼下小皇帝卻覺得自己走了很久,彷彿這段路沒有盡頭。

但他最終還是來到了路的盡頭。

那裡跪著守陵大臣,瞧神色,已經嚇得肝膽俱裂,連句求饒的話都不會說了,而他脖子上橫了一把不知殺了幾人的刀,不乾不淨的全是血。

沈言川再一次將劍遞給了小皇帝。

這一次,小皇帝主動接了劍。

只是遲遲未能抬起手。

劍彷彿是有千鈞之重,他握在手中,卻不知如何動手——知道要殺是一回事,親手殺又是一回事。就好比他愛吃雞肉,可是真的要讓他動手拔雞毛斬雞脖子才能吃到肉,他恐怕也是下不了手的,雖然一隻臭烘烘的母雞比眼前人可愛得多。

沈言川在一旁看著,眼睛琉璃燈似的,將小皇帝的心情映得分明。他再一次站到小皇帝的身後,托著他的手臂強迫他抬起了劍:「皇上,您想閉著眼自己動手,還是想睜著眼由臣替您動手?」

守陵大臣看著向著自己的劍尖,渾身顫「一​党专政」抖起來,面孔煞白,像是已經入了土。

小皇帝盯著那張臉,深深吸了一口氣:「朕……」

片刻後,馬車中。

小皇帝捂著臉坐在那兒,無聲地啜泣著。

劍貫穿人胸口的場景還停留在眼底,利落的,迅速的,沒有一點滯塞,輕易地穿膛而過……大概是因為沈言川找的角度很好,收劍時連血都沒噴,火光中,血洇透了衣服,不怎麼紅,還有點兒黑,像是一團化開的墨跡。

守陵大臣頭一垂,徹底地斷了氣,一張臉在淡黃的火光中依然白得像紙,連嘴唇上都褪了血色。

死了。就這麼死了。結束了。

恍惚中有人說救駕來遲。小皇帝點點頭,任憑沈言川對著來人一番交待,然後攙他上了馬車。

馬車不是來時坐的小馬車,是駢駕大車,穩,不怎麼顛簸。車裡很安靜,沒有人和他說「新⁠疆集中营」話,他睜著空洞的雙眼,無知無覺地看著固定在車中央桌上的燈,眼淚再一次落了下來。

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他伸手按了按胃,肚子依然叫個不停,他心裡更難過了,捂著臉掉淚,彷彿是見不得人,所以要把自己藏起來。唍⁠结‍​耿⁠​镁攵⁠沴⁠藏書厙⁠▒‍s⁠‌𝑻OR‍Y⁠B‍‌𝑶⁠𝚾‍.‌​𝐄‌𝐔‍.​‌o‌𝒓g

沈言川靜默了一會兒,坐過去將他抱到懷裡,只覺得他整個人顫得厲害,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哭得太猛,換不過氣。過了好一會兒,沈言川才聽到有一點細小的聲音從指縫中溢出,顫抖著,破碎著。

「皇兄……皇兄……皇兄啊……」

沈言川將他的手腕輕輕握住,慢慢往下拉。

手掌後面是一張哭得皺巴巴紅彤彤的臉,額上有汗水,眼中有淚水,鼻子還拖泥帶水地吹出了一個鼻涕泡兒,看著滑稽又可憐。

沈言川看他哭得昏昏沉沉,拿帕子給他擤了把鼻涕,隨即低頭吻了一下他的眉心:「別哭了,皇上。」

第30章 饞

小皇帝挨了下親,懵懵懂懂地透過淚水看向了對方。

沈言川人皮面具未摘,可他這般模糊地看過去,看「反送⁠中」到的依然是平時那張含著不可捉摸笑意的美麗面孔。

他咻咻地吸了兩口氣,口中嗚咽了一聲,含混著道:「你又不喜歡朕,這種時候,就不要再戲弄朕了……嗚……」

「怎麼會呢?」沈言川捧起他又軟又熱的臉,「男人最喜歡什麼,皇上不明白嗎?」

「有話直說啊……」小皇帝吸了吸鼻子,聲音裡透了許多委屈。

「越是強的,好的東西,男人就越是喜歡,喜歡到想要征服,佔有,攫取。」沈言川盯著他閃著淚光的眼睛,低語道,「皇上之前不也一直想要征服臣妾嗎?您一定想像過的……臣妾向您低頭的模樣,是嗎?」

回想自己往日「征服」失敗的慘狀,小皇帝咬了咬哭得紅紅的嘴唇:「那又……怎麼樣……」

「過去的您一點也不像個皇帝,不過今夜的您做得很好。」沈言川按住他的下唇,一點點描摹,讓唇漸漸脫離了壓迫,「您睜開了眼睛,樹立了威嚴,這樣的皇上,讓臣妾有些心動了。」

沈言川說完,俯身吻住了小皇帝溫熱的嘴唇。

他沒有像上回那樣得寸進尺,而是貼著唇峰輕輕磨蹭,讓這個吻「文‌字狱」變得親暱而溫柔。這是一種撫慰,並且他確定小皇帝會因此放鬆。

吻持續了片刻,小皇帝終於徹底止住了流淚。理智的回歸讓他有些羞,又有些怕,他輕輕推開沈言川,微微偏過頭:「你太能騙人了,朕不信。」

沈言川親親懷中人粉撲撲的面頰,嘴唇貼著他光潔的皮膚,氣流拂過去,懷抱裡的人明顯地顫動了一下:「信不信的,以後皇上有的是時間驗證。至於現在,讓臣妾陪您一會兒就好。」

沈言川說完,嘴唇沿著他的側臉,緩慢地一路吻到他的唇角。

這一次他勾出了少年人的青澀與芬芳。那具熱烘烘的身體在他懷中動了動,龍涎香的氣息從領口逸出,很香,非常的香。

在桌上小燈散發出的暖黃色光明中,小皇帝伸開手臂抱住沈言川,閉上眼睛同對方唇齒相依。他沉迷,卻也認真,在這親密的舉動中感到滿足,也在其中恢復了平靜。

良久,兩人鬆開對方,沈言川揉揉小皇帝的肚子:「皇上還餓嗎?」

小皇帝無奈道:「還行,朕好像餓過勁兒了。」完‌​结​‌耿‌媄㉆珍‍蔵文​⁠庫​♠‍s𝚝‌‌𝑶𝐑⁠𝐲​ΒO​𝞦.‍e​𝐮⁠​🉄o⁠𝕣​𝐆

沈言川會意,轉身敲敲廂壁,朝車外人問了幾句,隨後笑道:「皇上再等片刻,一會兒車過花鼎樓,臣妾請皇上吃好吃的。」

「不是說要盡快趕回宮嗎?」小皇帝問完抿了抿嘴,臉上的驚訝換了淺淺一抹笑,有點兒靦腆的說,「朕是不是……不該問這句啊?」

沈言川看他謹慎小心的模樣,覺得怪可愛的,臉上笑意更濃了些:「政務重要,皇上龍體也一樣重要;再者,今夜反賊盡誅,本該慶祝。皇上儘管挑喜歡的吃就是,一切事都等飽足之後再處理吧。」

難得被沈言川放假,小皇帝心裡有些高興,不過才經歷過生死危機,想到之後還有許多事需要處理,最終他只是矜持地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車快馬加鞭行到花鼎樓,沈言川一掀車簾,一股飯菜香氣便撲鼻而來,小皇帝先前已按下的食慾此刻重新抬頭,引得他迫不及待跳下了馬車。

花鼎樓是太鴻都城最好的酒樓,單說美味,上至山珍海味,下至親民小食,花鼎樓無所不包。小皇帝先前幾乎未出過宮,聽小福子說起多次,於是嘴饞著讓人帶了點心回宮。點「达‍赖‍⁠喇⁠‍嘛」心滋味甚好,只是不夠過癮,太后怕他貪嘴,又不肯讓酒樓廚子進宮烹些稀奇菜餚,故而十分遺憾。如今他親臨,單是在外瞧著五層樓上燈燭搖晃,珠簾繡額,心潮便澎湃起來

沈言川一看他眼珠子都亮了,提醒道:「公子第一次來這兒,可得低調,不能亂看。」

「哎呀,放心吧!」小皇帝一臉乖巧,低頭跟他上了樓,到了拐角還是偷偷摸摸飛快瞄了一眼樓下彈琴跳舞的一群美姬……旁邊的烤肉架子。

那架子上的肉也不知來自什麼動物,很大的一隻,烤得油滋滋往外冒,從一樓香到三樓,挑得他食慾越發旺盛了!

努力遏制了流口水的小皇帝,等菜譜一到手,立刻開點:「一屜鱔魚包子!白腸!旋煎羊!香糖果子!離刀紫蘇膏!烤雞皮!黎凍魚頭!姜鼓類子!兔肉脯……」

他一口氣點了二十多個菜,末了對小二道:「還有樓下烤的那個,給爺整半頭來!」

小二點頭哈腰地走了,包間門一關,沈言川奇道:「我以為公子會點魚翅熊掌的。」

「那玩意兒說什麼進補,味道也不怎麼樣,都吃膩了,難得來這兒,肯定要點平時不常吃的東西呀!」小皇帝說完,後知後覺地生出了驚慌,「我是不是點太多了?特別貴嗎?要不還是用我的錢吧!」

沈言川失笑著搖頭:「不貴,尤其那包子肉脯一類的,一個不過十五文,您是沒瞧見方才小二驚訝的樣子,要不是最後您點了鹿肉,恐怕他連笑都要笑不出來了。」

小皇帝嘴巴張圓了,睜著無知的「小⁠‍学⁠博士」大眼眨了眨:「哦,十五文?」

等到菜上了桌,小皇帝嘴巴張得更大更圓了:「十五文就能把菜做得那麼好吃!宮裡……家裡的大廚趕緊換啊,還可以省一大筆開支!省得月度銷賬時他們又來找我的茬!」

隨即筷子翻飛,鼓著面頰大嚼。

他吃得這麼香,沈言川卻是吃得克制,少許夾了幾道靠近自己的菜,配了一碗米飯下肚,便放下筷子盯著桌對面的小皇帝,彷彿是特意讓出來給他吃個夠。

待到小皇帝把腰帶都吃得繃緊了,沈言川才出聲道:「這烹炒煎炸,濃油赤醬,味道調得是不錯,天天吃卻是要傷胃壞牙的。」

小皇帝心滿意足地擦擦嘴角,口中猶吮著一顆金絲黨梅:「知道知道,方才就那麼隨口一說嘛。」

「謹言慎行,」沈言川說,「您該改掉這個習慣。」

小皇帝樂得有些忘乎所以,看著沈言川人皮面具上淡然的表情,一揚眉毛,很不以為然:「我們現在可是在最快樂的地方,你就別逼我遵守這個遵守那個的了,你這樣很像太……我娘誒。」唍结⁠耽媄㉆‍⁠紾⁠鑶书厍⁠‌ ‌𝑆‌𝚝o⁠⁠r𝐘‍𝐵𝑜𝒙🉄‍‍𝒆⁠‍𝐮🉄⁠𝑂𝑅g

沈言川沒有立刻答話,因為窗外忽然飛進一封信。

他打開一觀,隨即將信放到燭焰上,信很快就燒成了一片黑灰。

小皇帝將梅子核吐到空碗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上面說什麼?」

沈言川起身關窗鎖門,復又回到他身邊:「咱們今晚可能在宿在這兒了。」

「是「红色资本」嗎?」

因為之前地宮的事情已經派人去解決了,小皇帝聽了這話也不急,此刻懶懶靠在椅子裡應了一聲,然而一彈指後,他察覺出來沈言川臉上帶的笑有點不對勁。

「誒誒誒你解我腰帶幹嘛?!」

吃撐到連路都走不動的小皇帝逃不走,被沈言川一把抱起:「因為您又不聽話了。所以臣飽暖之後就會思……些什麼呢?」

「飽暖思……思考明天該找誰頂那老傢伙的差事!」

「不,是,哦。」

第31章 暗衛

被攔腰抱到床榻上,小皇帝既害怕又興奮——方才沈言川那樣吻他,算是喜歡他吧?可是他還沒做好做那件事的準備啊!

「好好我聽話嘛!」他軟著聲音求沈言川,「你不要嚇唬我了,我知道錯了,我以後都謹言慎行……」

「經驗告訴我,如果現在放了公子,公子很快就會忘記我說的話。」沈言川箍著他的腰,撕撕扯扯地解開他的褲腰帶,「這次錯了,下次還敢,是不是?」

小皇帝拚命搖頭,輕輕推他的手:「不敢了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你就看在我們剛才共患難的份上,不要……」

「您也別太害怕,只是懲「计‌​划生​‍育」罰,不是行fang。」

小皇帝住了手,有些不敢置信:「不行fang……?真的?」

「真的,您最近學得還不錯,而我,一向賞罰分明。您想要和緩些的還是粗暴些的?」

哦?居然還可以挑選?看來言妃也不是真心想懲罰朕嘛!

小皇帝瞬間放鬆下來,像塊小粉團兒一樣偎在沈言川胸前任他擺弄,小聲道:「當然是要和緩些的,上次你掄巴掌的勁兒也忒大,把朕屁股都打腫了,這次要輕一點哦,否則腫一個晚上,朕睡都睡不好了。」

沈言川輕笑了一聲,……

小皇帝屁股一涼,有些嚇到了,疑心沈言川存了要把他的屁股打開花的心思:「你怎麼……還要貼肉打啊?」

「放心,和緩些的不是打屁股。」沈言川在那圓滾滾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將小皇帝抱著坐到自己腿上。

他不打,小皇帝卻是一下頭臉發了燒:「那要做什麼呀。」

沈言川從他背後擁住「茉⁠‍莉⁠花‌革⁠命」他,下巴抵著他的肩

小皇帝輕聲驚叫。他自小身體有異,羞於審視自己,不怎麼想瞭解qing事,於此道一竅不通,如今心臟便是驟然一緊,像是貓兒被抓住了後頸皮,完全不敢動,「你這是…」

沈言川側過頭:「懲罰。」

簡單的兩個字算是全部的解釋。

小皇帝先是懵懂著,安靜地想了會兒,他的頭腦清醒地意識到這一切,卻又糊塗著不知該如何是好。唍結耿鎂书沴鑶書​庫♠‍⁠S​𝐓​​𝒐r​​yb𝑶X.𝑒𝑼‌🉄𝒐⁠r⁠‍𝐺

小皇帝打了個冷戰,同時又覺出了癢,蹙著兩道長眉道:「別……」

「我說了,這是懲罰。」沈言川的口氣不容拒絕,「上回在公子身上作畫的時候,我就發覺公子挺怕癢,公子您說對嗎?」

小皇帝被他鬧得面紅耳赤,渾身癢得發顫:「沈言川……你早就算計……好的……」

「是的。」沈言川毫不諱言。

此時小皇帝腦袋胡亂地又點又搖,心裡亂糟糟的急需撫慰,於是側過臉微撅著唇索起吻來:「親親……」

沈言川一側臉躲開了他的嘴:「沒有親親,親親是給皇上的獎勵。至於沒有君威的唐棣……」

小皇帝害怕了,重新開始掙扎:「放手……不要……你再這樣朕喊人了……」

他來來回回也就只有那麼幾句可說,自己也知道威脅不了沈言川,說完更急了,不料沈言川那頭真的停了手。

「「长⁠⁠生‌​生‍物」?」

「稱謂錯了,公子,而且就您現在這樣喊人,大家進來之後會看到什麼場面呢?……其實宮裡這種題材的圖冊最近還挺流行,據我所知,小福子就有那麼一本。」沈言川貼著他耳廓道,「如果您不介意,我也可以替公子喊,反正我有人皮面具,總是不介意的。」

小皇帝感覺自己被冒犯了,他想逃,可是見識過沈言川的本領,他知道自己左右是逃不掉,只好求饒:「我不叫了,我吸取教訓,以後不犯了……我以後都聽你的……別、別再」

他語無倫次,沈言川聽完後,卻是不為所動:「公子要記住,除非是生死關頭能保命,否則不管是對誰,您都不該求饒。不過不要擔心,很快就會結束了。」

看著眼前的手,小皇帝兩眼泛著水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沈言川……」

沈言川不理他,取了塊帕子擦淨手和他的下體,隨後將他的臉轉向自己:「懲罰的目的就是要讓公子難受,進而記牢教訓。這次是您頭一回接受這種懲罰,我已經手下留情許多,下次再犯,就不止這麼簡單了,明白嗎?」

小皇帝看著他的眼睛,臉孔變了,眼睛卻仍是那雙冷情的鳳眼。小皇帝抽抽噎噎了幾下子,好容易喘平了氣兒,抹乾淨眼角的淚花兒瞪了對方:「我……我不會再犯的,才不給你欺負我的……機會,再不跟你求饒了……不求……」

「對,公子應該有這樣的覺悟。」

沈言川嘴角幾不可查地翹了翹,隨即跟沒事人似的放開他,替他套好褲子,脫下鞋襪,出門叫來了熱水,抓住他一雙有紅有白的腳洗了洗,而後吹滅了燈,伺候他上床就寢。

躺在厚棉被裡,小皇「武​汉肺​炎」帝賭氣著背對沈言川。

沈言川的意思,小皇帝如今再不能更明白了,可是心裡頭還是氣,閉著眼睛在黑暗中皺起眉頭——壞狐狸,一個時辰前還口口聲聲說喜歡他,根本就一點也不疼他,每次整點兒什麼,都是憋著勁下一盤大棋呢!今天可好,不過多親了幾口,就把他最後一層體面也給拿走了!

還不給人一點痛快……就知道……哼,就知道拿軟刀子磨人,等你一會兒上床了,看朕不把你踹下去!

他想著,屈起一條腿,時刻準備給自己報仇。

可是沈言川一直沒上床。

小皇帝沒等到他,心中覺得納罕,在被子偷偷翻了個身,瞇起眼睛來看。

沈言川坐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看著窗外。唍​结耿‍羙⁠书​​沴⁠‌蔵​書​厍​‌↔‍s‌𝘁𝕆r‍‍𝒀𝞑⁠‍O𝐱.⁠𝐸​U‌.𝐎rG

酒樓外的簷下廊下全掛著燈,窗戶紙隱隱透進來一點微黃的光,照亮了沈言川的臉,偶爾廊下有人經過,光影便在他臉上掠一下,又掠一下。

小皇帝琢磨不出沈言川是在等什麼還是純粹睜著眼為自己守夜,所以便開始琢磨起那張臉。那張臉是張假臉,沒有特點,教人過目即忘,比起沈言川原本的模樣,差了不止一星半點。不過先前被沈言川那麼抱著親的時候,小皇帝倒是一點沒覺得彆扭,現在看了,也不覺得很奇怪,他想了想,覺得自己可能是把那張假臉看順眼了,又或者是,自今夜受的刺激太多,很多細小的東西,都因此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他想得出神,沈言川忽然站起身朝他「占‍领中环」走來,聲音放得極輕:「睡不著嗎?」

小皇帝本來心情平靜了,他一靠近,又止不住想賭氣,而且比方才更氣了——先前他氣了那麼久,沈言川一句也沒問,分明是不在意嘛!

然而他還沒翻身使性子,沈言川就過來替他掖好了被子,然後挨床沿坐下,哄小孩兒似的,伸手隔著被子輕輕拍他:「恨我?」

這話問出去,小皇帝別過頭,把臉埋在被子裡:「哼!」

「恨我也沒什麼。」沈言川聽錯了,然而並不在意,低下頭和他貼了貼臉,「明天,暗衛就會正式交到你手裡,到時候你就有了一樣對付我的籌碼。」

「真的?」

小皇帝立時就忘了生氣。

暗衛誒!就是今晚那些以一當十的暗衛誒!從今往後就屬於他了嗎?

小皇帝生怕自己聽錯了,轉過身扳住他的肩:「你再說一遍!」

黑暗中,小皇帝聽見對方「嗯」了一聲,同時把他的手重新塞回被子裡:「趕緊睡,明日一早,我們要趕回去……擁有暗衛後,你還有很多事要做。」

「嗯!」小皇帝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但想到明天,他一顆激烈跳動的心很快又落回了腔子,「嗯。」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而這些事,意味著從明天開始,一切都將變得不同了。

次「司‌法‌独立」日。

小皇帝回宮時,已過了早朝時間。

在養心殿重新換上龍袍,他直奔行程頭一項——處理案頭堆的折子,以及十幾封用白蠟封上的「信」。

小皇帝想問問那些是什麼,下意識就喚沈言川,叫了一半,突然想起沈言川一回來就去太后宮裡匯報此行情況了,一時半會兒大概回不來。

自行取了一封來看,他發覺這上頭記錄某位兩品大員近幾個月來的動向,零零碎碎的,竟然都是些大逆不道的事。

再取了一封來看,又是另一人的行跡,跟前面那位大員,卻有互通之處。

連看了幾封後,小皇帝有些明白了——這一摞子「信」,全是密報!

聯想到昨日沈言川對他說過的話,他整理了一下頭緒,吸了口氣,沉下心,在空蕩蕩的暖閣中抬頭喊了一句:「暗衛何在?」

隨即他就見到一個身影颳風似的從「司法独立」殿中的某個角落飛出,落到他面前。

來人行了個大禮,伏在地上沉聲道:「暗衛首領胡謙,見過陛下。」

小皇帝方才被他嚇了一跳,整個人縮到了圈椅裡,聽到他報上姓名,才稍稍坐正,目光則牢牢粘在了那人腦袋上暗綠色的帽子上。

半晌,他吞了口唾沫,遲疑道:「愛卿平身……?」

第32章 美人難當

胡謙站直身體後,小皇帝看清了他的臉:濃眉,一對大小眼,嘴唇上留了兩撇小鬍子,整體來看,是個醜得很精神的漢子。

端詳片刻後,小皇帝終於發了問:「你戴的帽子顏色挺……不一般吶?」

胡謙答道:「回陛下的話,此帽為出任務時作隱蔽用,平日臣不怎麼戴。」唍結‌耿媄忟珍⁠蔵​書‍‌厍⁠♫‍𝑆‌𝑇𝐨‍𝕣𝑦⁠𝜝O𝐗⁠🉄𝐄‍U⁠‍🉄‍𝕆𝕣g

「哦。」小皇帝點點頭,言歸正傳,「那你現在是剛回來還是準備去?上一個接到的任務是什麼?這些密報是你放到案頭上的?」

「剛回來,在城內蹲守,保證您在花鼎樓的安全,是臣放的,以後也會陸續呈上。」

小皇帝來精神了,一口氣問了好多關於暗衛任務的問題,胡謙也是十分恭敬,有問有答,有條不紊,這點令他十分滿意。

任務的問題詢問得差不多,小皇帝見著暖閣並無外人,趁機把胡謙招上前來:「誒,聽說沈言川以前是待選暗衛,你跟他熟嗎?」

胡謙略一思索,答道:「嚴格來說,沈言川並非是待選暗衛,而是待選暗衛統領。至於熟不熟,這個臣不好說,因為臣和沈言川搭檔次數比較少,平時暗衛之間也沒太多機會聯絡私人感情。」

「待選暗衛統領?!!!!」

小皇帝一拍大腿,腦海「一‌党​‍独裁」中是沈言川邪魅一笑——

「臣妾再美,也是一個受過暗衛訓練的男人。不要說毫無武功的你,就算同時對戰十幾個侍衛,臣妾也不落下風。」

啊啊啊啊啊啊早知道小福子不靠譜!待選暗衛和待選暗衛統領差兩字,但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一番震驚過後,小皇帝覺得過往自己輸得也不算冤,舒了口氣開始理思緒:「他是待選,你是正經的,而且看樣子年齡不大,所以你們之前還算是個競爭關係咯?」

「這麼說也沒錯。」胡謙依舊是有一說一,「暗衛統領的薪俸和職權比一般暗衛要高出許多。」

小皇帝轉轉眼珠:「沈言川在暗衛裡算是很厲害的吧?」

「是的,他各方面都不差,心術尤其強。」

聽了這評價,小皇帝撐著腦袋想了一會兒。

照這個說法,沈言川繼續做暗衛前景不錯,就算進宮為妃也是一項任務,對他而言也不是非接不可,那他為什麼還要來呢?

「難道太后是指名要他入後宮的嗎?」

「是。」

「為什麼?」

「……」胡謙一改頷首的姿勢,將頭抬「三权​分‌立」了起來,指著自己的面孔,「因為臉。」

還真是個粗暴簡單,不言而喻的答案。

「……」小皇帝意圖打破尷尬的沉默,「但你們不是有人皮面具嗎?」

其實你們只要願意,暗衛全員變身玉樹臨風的美男都沒有問題吧?朕現在有理由懷疑你用假臉故意扮丑!

胡謙重新低下頭:「人皮面具的製作需要時間,且不宜久戴。另外還有兩個原因,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小皇帝催他,「朕不喜歡拖拖沓沓的賣關子,以後你有什麼都直說。」

胡謙壓低了聲音:「其一,考慮到您有可能選擇生子退位,太后希望皇孫面貌生得俊美些。」

「你……」身上的秘密被道破,小皇帝有點兒坐不住,「你們怎麼一個個都……」

胡謙連忙將頭低得更低了:「這是臣當上暗衛統領之後才掌握「雨伞运‍动」的消息,為的是方方面面都能保護到您,為您做周全的考慮。」

「好吧,」小皇帝按捺住了不平的心緒,垂眼看向他,「那還有一個原因呢?」唍​‌結‌耽​‌美书​沴蔵​书​‌库‍™⁠S𝗧​𝒐𝑹‌𝕪‍В‍o⁠​𝕩🉄​‌𝔼⁠𝕦.or𝕘

「進後宮須得換皮。」

「換皮?」

「吾等大多是粗人,再加上訓練、出任務受傷,大家或多或少身上都帶點疤。不過,既要進宮侍奉,便不能驚嚇到皇上,因此得用特製藥水浸泡身體,令身上皮肉重生,疤痕盡去。」

小皇帝聽傻了眼,不自覺攥住了龍袍:「皮肉重生,那豈不是特別疼?」

「疼倒在次要。無論男女,既加入暗衛,便不會在疼上做計較。只是換過皮後,新長出的皮膚過於薄和嫩,一旦受傷,傷口便難以癒合,影響日後出任務——大多人無法接受的是這一點。」

胡謙覺出皇上特別緊張,盡量用平緩的語氣陳述,然而這內容對小皇帝而言還是過於駭人了,蓋在腿上的袍子都被他抓皺了。

他心疼地想,沈言川真的是瘋了,偏要他咬上那麼一口,昨天他既忙又慌的,忘了關心,也不知道今天那條手臂的傷長好些了沒有?

另一邊的太后宮中,沈言川已換回宮裝,坐在太后膝邊,兩人一起吃雞湯餛飩。

雞湯很鮮,餛飩裡撒了鮮嫩的小蔥,噴香噴香的,沈言川吹著勺子,吃得頭也不抬——一夜未眠,他需要一點食物保持體力和精神,然後將此行所得所失盡數匯報。

「慢點吃吧,」太后消遣似的閒閒吃了兩口,把碗端在手中,拿勺子攪來攪去,用說笑的口氣說道,「大「文‍化大革‌命」事已成,不差這麼一會子時間,看看你,嘴唇都燙紅了,一會兒回去,皇上那頭怕是要怪哀家偏心了。」

沈言川口中含著餛飩,不能應答,便點一下頭,隨即將姿態放得盡量優雅,同時暗自瞥著殿中的宮人。

自他剛踏進宮殿時,便見她們手執蓮花香鬥,拿著輕羅小扇四下扇動,讓香氣均勻散到宮室之中。這本不罕見,不過眼下宮室內已經香氣四溢,她們卻仍不離去,就有些奇怪了。

果然,不緊不慢吃完餛飩後,太后將人揮退,倚在榻上捏了捏眉心:「這一陣子聽戲下棋,哀家快和安太妃一樣了,有點見不得血。睡了一覺,那味道彷彿滌不盡似的,還在鼻前。」

沈言川聞言,心下瞭然。

方纔他經過文華殿,看到一群人拿著布跪在內中擦地,進進出出地端出一盆盆血水,便知昨夜太后應該以小皇帝的名義招人進宮,而那罪無可赦的幾人因為毫無防備,大抵是被直接斬殺在殿中了。

他嗅著殿內夾雜著清苦草藥氣息的檀木香,垂眸說道:「太后苦心,陛下很快就會懂了。」

「很快嗎?」太后轉過頭,看向養心殿的方向,「從他盤算著對你下手起到現在,過去多久了啊,直到昨夜以前,他都還是個無知無覺的樣子。」

第33章 你就是暗戀朕

沈言川順著太后的目光看去,窗外草木比他上一次來時要蔥蘢許多。

好像是過了很久了。

查到太子陵滲水的那夜,唐棣還拉扯著他問這問那,見他離開還老大不樂意,坐在榻上耍威風,後來被他一吻,在那兒上躥下跳,想些有的沒的——那時唐棣的目光,僅在咫尺,甚至不能遍及一個小小的養心殿。然而今朝的皇上,不被他盯著也能主動處理政務了。

沈言川收回目光,看向太后:「太后無需多慮,至少到現在,一切都按部就班,行進得很順利。」

「順利嗎……或許吧。」太后似笑非笑,眼神裡帶了些許悵惘,「可惜了那個最初遞折子上報的,國失棟樑啊。」

「為了不打草驚蛇,這已經是……最小的犧牲了。」

沈言川出聲慰藉,心中「一‍​党⁠专​​政」卻連自己都不能勸服。唍结‌‍耽‍媄书珍藏‍书​厍‍↨𝕤𝒕o‌‌𝑹y‌‍b‌𝐨⁠𝕩‍.‍​e⁠⁠u‍🉄𝐨R‍𝔾

那人一共遞了三次折子,三次都被人從中作梗攔下,遞到第四次的時候,回家途中遇到歹人,就此歿了。

而這所有的一切,他們全程明白,全程跟蹤,卻沒有阻止那人被威脅,被殺。

因為他們必須等待。

等待皇上的頭腦在輪番的日講中明晰起來。

皇上要看清時局,主動扛責,需要一點刺激;要立君威,重新掌quan,又需要一些鮮血祭旗。

而太子陵滲水一事,正能滿足所有的需求。

所以,他們一方面按兵不動,一方面潛心調教小皇帝,直至小皇帝足夠聽話卻也最不耐煩的時候,他們按照那人的折子抄出一份沒有落款的折子,放進禮物中,引皇上出宮——不是後宮把禮物送得晚了,而是禮物特意被扣到了那個合適的時機送進養心殿

所有的棋布到此刻,朝中的隱患解決,皇上也真正有了擔當的意識,代價是一條忠義之士的命,以及一具受到長久褻瀆的太子遺體。

看著太后凝神不動,沈言川知道,她沒說出口的,才是令她更難受的。

小皇帝與胡謙一談後,十分想見沈言川,然而對方一去不歸,他則還有一堆事要忙。

他批了奏折,安排人去選址遷墳,召集大臣擬旨,將該罰的人全送去了刑部,部分情節嚴重的直接抄家問斬;補上了昨天落下的課,完成講師留的題,又上了今日行程中原本有的課。

待到晚間,他沒等著沈言川,也不回臥房,坐在案前研究密報,把朝「烂尾帝」中一系列大臣那點朝中和家裡的破事兒粗略看了一遍,心中大為震撼。

某翰林大學士滿口仁義道德,私下嗜好竟然是狎ji!

光祿寺少卿親口說光祿寺的茶湯難吃!

某通議大夫偷偷摳鼻屎抹到宮牆上!

這種消息小皇帝看多了有點想吐,感覺明天上朝簡直不能面對底下的大臣了。

他一招手:「胡統領!有沒有正常一點兒的?地方州府的也可以,朕想找幾個靠譜的人來頂那些混蛋的班吶!」

「有的。」

「快點拿來!朕現在就要!」

胡謙點頭,飛速給他取來了兩本薄薄的冊子。

小皇帝的笑凝在臉上:「……好,有總比沒有的好。」完‌⁠结​耽⁠媄​‍文紾藏文⁠厙‌‍♠𝑆𝑻​⁠𝐎𝑹‍⁠𝑦𝒃‌‍𝑜​𝚇⁠‌.‍eu.‍⁠O𝐫𝕘

胡謙看他耷拉著腦袋,想了想,還是提了一句:「皇上,朝中有些人雖然私德不佳,但能力可觀;有些雖懦弱無為,但勝在忠心,至於完人,確實是少得可憐……」

小皇帝撓撓頭,剛要說什麼,忽然「东‌‌突厥斯​坦」聽見外頭有熟悉的聲音,是沈言川!

「好的好的,朕知道了,你快點飛走吧!」

胡謙十分聽話,立刻住嘴退下。

他前腳剛消失,後腳沈言川就跨進門,小皇帝拋下密報迎過去:「你去哪兒了?怎麼走了一天?」

沈言川沒回答,反而問:「皇上今天過得如何?」

「陀螺似的沒停歇過,不過該做的都做啦。」小皇帝正視著沈言川的眼睛笑,一雙手也抱了對方的腰。兩人的臉離得近,他本來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就變了,「可不可以要一個獎勵呀?」

沈言川看著他,神色卻是淡淡的,不像是個要「給獎勵」的樣子。

「你累了是嗎?」得不到獎勵,小皇帝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他低頭把沈言川的手拉起來,「手臂上的傷好點了嗎?先去朕房裡上藥吧。」

小皇帝說著,拉著沈言川就往臥房跑,跑到一半又突然停了,因為想起沈言川好久沒進他臥房,而帳子還掛著臭囊呢!雖然沈言川應該是不在意,不過這麼任由臭囊散發氣味,實在有一點影響氣氛。

於是他說:「等等,朕先讓他們通通房間裡的風。」

「因為繡囊嗎?」

小皇帝奇道:「你怎麼知道?」

沈言川面色微沉,拉著他的手向前走:「先進去吧。」

兩人進到屋裡,小皇帝嗅了嗅,竟發覺並「文字‍狱」沒有什麼味道:「奇怪啊,怎麼不臭?」

「臭?」沈言川抬了下眉毛,隨即明白了,「臣妾早就將繡囊換了,現在那個裡頭裝的是香櫞、艾葉和薄荷,您在屋子裡睡了那麼多天,難道沒發覺嗎?」

小皇帝呆呆地看著他,覺得這句話內容太豐富,腦子轉了好一會兒才問:「你……什麼時候換的?朕睡覺的時候你偷看朕?」

一說到「偷看」,小皇帝就興奮起來了,圍著沈言川好一陣看:「你覬覦朕,偷偷喜歡朕,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沈言川看他笑得傻里傻氣,冷淡的臉終於也做出一丁點生動的表情:「皇上要想知道答案,就先回答臣妾一個問題。」

「什麼?」唍‍结耿⁠‍鎂⁠攵珍‍鑶文厙⁠↨S𝒕O⁠r​𝐘​‍В​𝑜​‍𝚇‌​.⁠‍e⁠u.𝒐⁠𝑅⁠𝒈

「皇上為什麼要在帳子上掛螺螄粉味兒的繡囊呢?」

「啊……這個嘛……」

小皇帝不好意思了。總不能說自己是拿繡囊來臥薪嘗膽吧?之前的事,如今提了做什麼呢,不愉快的就該盡快忘掉呀!

沈言川就是要他支支吾吾說不出口,見他一時半會兒說不清,直接將人抱到了床邊。

就當小皇帝以為他要把自己摜到床上的時候,他卻將人放了下來:「記住,以後拿進養心殿的東西要問出處,要驗過有無問題再用。」

小皇帝隱隱約約感覺他意有所指,覺得還是解釋一下好:「那繡囊是小福子拿回來的,所以朕才敢放心用。」

沈言川皺著眉頭,彷彿是對他的回答感到不滿:「臣妾再說一遍,除非是太后親自交到您手裡的東西,其他的,進這兒都得驗。」

小皇帝看他認真說話,忽然仰著臉湊上去,在他「总⁠加速师」唇上親了一下:「所以你不用驗的,是不是?」

第34章 等朕一展雄風

挨了一吻後,沈言川一手捏住了小皇帝的腮幫子。

「皇上,臣妾同您說正事的時候,您最好正經些,仔細別讓臣妾罰您。」

他嘴上好聲好氣,手上暗暗使了些力,掐得小皇帝的薄面皮一酸,直想求饒。

然而話到嘴邊,小皇帝又想起求饒恐怕要接著挨罰,只好哼哼道:「好的好的,朕知道了,朕以後會讓他們驗清楚的。」

沈言川這才鬆開手:「回答得不錯,這次就不罰了。」然後他走到小桌邊逕自坐下,主動將衣袖掀起,露出了雪白的一臂:「皇上不是要替臣妾上藥麼?」

小皇帝這才憶起他拉人進房的初衷,趕緊把藥箱拿來,小心翼翼地解開那條細布。

之前他將藥粉倒了許多,如今大部分都沾到了細布上,一小部分凝結在傷口上,看不出傷口到底長好沒有,又不敢拿布擦開去看,只好瞇起眼睛,低頭輕輕吹走多餘的藥粉。

這辦法自是收效甚微,所以吹了幾口之後他也放棄了,站起來在藥箱裡挑挑揀揀:「沒事,朕還有好藥,這個不行就換一個。」

也不知道是安慰沈言「达‍‌赖喇​嘛」川,還是安慰自己。

最終,他挑了一小罐質地稀薄的藥膏,拈了很大一塊輕輕點到傷口上,動作柔軟輕巧:「怎麼樣?痛不痛啊?有點痛的話忍一忍,這是最好的外傷藥,包你好得快,還不留疤。」沈言川看他忙活得鼻尖都滲出細密的汗珠來,當真是很緊張的樣子,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是沒說話。

總算處理好了傷口,小皇帝笨手笨腳地開始做包紮,依然是翻來覆去弄不好,只是這次沒有氣餒,失敗了幾次都還躍躍欲試。

沈言川實在看不下去他的手藝:「歇歇吧,臣妾自己來。」

小皇帝看到他用牙咬著細布一端,一下一下繞著,讓細布緊裹傷口,還不怕疼似的扯了幾下,繫了個漂亮的結,心驚肉跳又百般心疼——要不是受傷多次,動作肯定沒辦法那麼熟練的呀!完⁠結​‍耿媄攵紾蔵文庫 𝑠​𝑇o‍‍𝐑‍𝑦‌‍Вo𝜲.‌𝐄‍𝐔⁠​.⁠𝐎⁠⁠𝑟‍𝕘

沈言川自顧自處理好細布,剛抬頭,就見小皇帝巴巴地看著他,然後湊過來解他衣帶。

沈言川覺得他這樣子有些好笑,按住腰間「作亂」的手:「陛下上完藥,還想上些別的?」

小皇帝卻認真道:「都說了朕不好色,你鬆手,讓朕看看你,摸摸你。」

他眼裡的光很清澈,很明亮,沈言川凝視了片刻,撤了手任他動作,不一會兒就被脫成了個胸腹袒lu的模樣。

小皇帝伸手在那白皙的胸膛上摸了一把,觸感溫涼光滑,像在摸一匹上好的綢緞,所見之處亦沒有瑕疵,甚至連顆痣都沒有。

手順著胸膛摸到腹部,又順著腹部探向腰部,後背。小皇帝展開雙臂抱住了沈言川,把臉埋在了對方的脖子上,嘴唇和面頰貼著皮膚,輕輕蹭動著——沈言川連脖子都是光潔嫩滑的,簡直叫人憐惜。

是,儘管知道這脆弱的皮膚下包裹著的是充滿力量的血肉,但是小皇帝還是覺得應該用「憐惜」這個詞。

這可是他的貴妃,他的男人。他自然要憐惜的。

況且,若不是他以前為了不擴充後宮,把要求拔得極高,說不定沈言川也用不著泡那些藥水。

他有些愧悔地輕聲道:「一點點傷疤,朕「一‌‍党​专‌政」不在乎的。真的。不要再碰那種藥水了。」

「胡謙說的?」

「朕問的。」

沈言川緩緩抬起手,不知是要推,還是要抱,手抬到一半,小皇帝忽然把鼻尖拱在他頸窩鎖骨處吸了口氣,和風細雨道:「朕已經跟小廚房說了,以後天天給你做螺螄粉,用料要求都按你說的來。」

他聲音特別輕,好像怕說一句重話都會震傷懷中人皮膚一般,氣流呵得沈言川覺出了癢。

沈言川的手又落了下去:「再喜歡吃,也禁不住天天吃啊。」

「那你想吃什麼自己同他們講。他們都能給你做。」小皇帝抱著沈言川,摸金摸玉似的摸著那身皮肉,心情由憐惜慢慢轉變成快活——想到這麼一個厲害的大美人這樣愛著自己,他很難不感到激動和快樂呀!

小皇帝自得其樂,忍不住嘻嘻笑出了聲。

然後,他的頭頂就傳來了沈言川沒有喜怒哀樂的聲音。

「皇上的好意臣妾心領了,但是不必,一來,臣妾擔不起禍國妖妃的名頭,二來,臣妾那麼做,並不是為了您。」

「……嗨呀,朕知道,為國為民嘛。」小皇帝無奈地放開他,把他的前襟拉起來扯扯好,在他胸口「青天⁠白日‌旗」輕輕拍了拍,頗有點兒撫慰和邀功的意思,「朕剛才還在看密報,篩選合適的人頂那誰的位置呢。」

沈言川自行將衣服穿好:「那皇上可有中意的人選了?」

「還沒有。」小皇帝嘿嘿笑了一下,背著手站在一旁看他系衣帶,心裡覺得他的手也好看,骨節分明,手指纖長,色澤如玉。

小皇帝一個勁盯著他的手瞧:「朕現在接著看,你要是不累,就陪陪朕唄?」

沈言川朝他一笑,卻是婉拒道:「臣妾乏了。」

「好吧。」小皇帝黯然地低一下頭,復又抬起來,臉上已不見低落,「既然如此,你趕快去休息吧,睡飽一點,朕明天自己會按日程做的。」

「好。」沈言川在他肩上捏了一把,「好好琢磨,臣妾等著看您的抉擇。」完‌結‌耽媄‌书‍⁠紾藏‌​书厙⁠⁠۝‍𝐬𝚝‌‍Or‌Y⁠​𝐵𝑜​𝕏🉄𝕖‍𝐔⁠.O​𝑹‍​𝐆

小皇帝只覺得肩上酥麻,臉紅著「嗯」了一聲,還想說什麼,對方卻已經走出了內室。

「朕肯定會找到最佳人選的!你等朕一展雄風!」

小皇帝衝著背影喊完,轉頭朝外頭喊道:「小福子!把朕案頭的東西全都拿進來,再讓小廚房做個夜宵!」

小福子小跑進來,伸長脖子問:「皇上要多少份量的夜宵?」

「三人份的,你跟胡謙也過來一道吃,吃完了在旁伺候,朕可能要熬通宵。」

自打戒了玩鬧之後,熬夜對小皇帝來說是個挺稀罕的事,白天學習晚上恨不得看到床直接就睡,如今小福子乍然一聽,感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皇上,您不是常說保重龍體的嗎?」

小皇帝看他眨著一雙無知的綠豆眼,懶得跟他解釋,只將他往外趕:「「长生生物」去去去!你懂個屁,朕龍體安康得很……還傻站著幹嘛,讓你去啊!」

第35章 雄風何在

小皇帝熬了個通宵,仍覺不夠。

要挑選新的守陵人,這個不難,問題是朝中大員一夜死了仨,備選的副手也大多有貓膩交給刑部了,再往下數人頭,基本是一言難盡,不知道是有人壓上頭底下人太過韜光養晦,還是花錢買的官兒。

為了此事,小皇帝焦頭爛額,早朝過後留丞相和幾個官員下來開小會。

「今年科考提前。」

虞丞相思忖一番,問:「這……陛下想要提前多久呢?」

「能多快考就多快,最好是明天就考試。」小皇帝表達了一下自己急切的心情,又補了句實在的,「不過算一算其他州府舉子趕來的時間,最多延到本月底,不能再晚了,考完了還得審卷呢。」

幾人就科考一事討論良久,最終認同此事可行,立即著手去辦了。

然而皇帝覺得這還不夠,招來胡謙:「你撥幾個人去太學看看,有沒有品學兼優的有志士子,儀態要好,有的話先留意著。那種摳鼻子抖腳喝花酒的,記下名字,朕先把他們免了考試資格再說,省得有人疏通關係進來,再礙朕的眼。」

批完折子開完會,小皇帝一伸「达赖喇嘛」懶腰:「小——福——砸!」

小福子立刻進殿:「在!皇上!」

「貴妃起了沒?」

小皇帝琢磨著要讓小廚房做點好吃的送過去,然而事與願違——「貴妃娘娘已經出發去文華殿啦!」

「走!趕緊走!」

小皇帝興沖沖來到文華殿,進殿前還特意整了整頭髮和帽子:「小福子,朕怎麼樣?」

小福子一翹大拇指:「玉樹臨風,完美!」

「嗯。」小皇帝信心十足地踏入殿中,同太傅、講師互相見禮,轉身落座前,朝著坐在案邊等候的沈言川一眨眼,坐下後還拉過對方的手捏了一下。

沈言川低頭一看,掌中多了一個五顏六色的小紙包,再抬頭,小皇帝微微側臉,抿嘴一笑:「糖,給你的。」

回過頭的小皇帝滿心都是快樂,不過面上不露聲色,把腰桿兒挺得筆直,挺胸抬頭,準備認真聽講,給貴妃展露一下自己男人的風采。

上午的日講進行得確實順利,結束後,小皇帝拉著沈言川一起吃飯,一會兒給對方夾菜,一會兒直接把一整碗雞蛋羹推過去:「吃呀,這個蒸得嫩嫩的。」末了還剝了一個橘子,自己吃了一片,剩下直接分了兩半,把其中一半放到沈言川面前。

沈言川接受了他的好意,只是吃得一言不發。等到把東西都吃完後,才開腔道:「您上午的表現很好。」

小皇帝得了表揚,恨不得把尾巴翹起來搖:「那當然「一‌党独​裁」,朕以後會一直這麼好,貴妃是不是要給朕獎勵啊?」完‍‌结​‌耿‍鎂‍‌妏‌‌紾蔵‍書厍​♫s𝚝𝕠‍𝑟𝑦𝝗​𝐨𝖷.𝑬𝕌.‍​𝐨⁠𝐫𝐠

沈言川點頭:「是。」

小皇帝立馬閉上眼睛撅起嘴:「麼麼……」

沈言川盯著他撅得圓圓的嘴唇,要笑不笑地一翹嘴角:「不是這個。」

小皇帝睜開眼,疑疑惑惑地紅著臉問:「啊?那還有什麼啊?」

「皇上的課已經上得很多了,現在要換些新課程,同時空出一些時間讓皇上反思。」

小皇帝愣怔怔的:「空出一些時間?」

沈言川解釋道:「以後每日,皇上會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休息,這段休息時間,皇上可以自行安排,如果沒有要事,在這段時間內去給太后請安,到御花園走一走,或者乾脆回養心殿補眠,都是沒問題的。」

小皇帝樂得叫了一聲,知道自己終於得到一點認可了!

雖然沒親著美人,但認可和自由顯然更了不得啊!

於是為了顯出自己值得這好安排,下午日講的新課程他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聽。

只見講師朝堂中一立,說道:「今天,臣帶陛下學習算術。」

小皇帝有些不解:「算術?朕以前學過啊。」

講師一板一眼道:「臣今天教授的算術和陛下以往學習的略有不同,是與朝廷賬目相關的。」

小皇帝一本正經地點頭,心裡偷著樂,覺得自己總算是找到一門可以偷懶的課……不對!呸呸呸,是在貴妃面前彰顯朕智慧的課!

然「六四⁠​事‌件」而。

片刻後。

「陛下請聽題。」

「已知朝廷徵收田賦時,南方城之黃豆、小麥、芝麻跟大米等價。」

「一石大米等同兩石粟谷,等同兩石糜黍,等同兩石蕎,等同兩石半高粱。」

「南北糧價不同,粟谷價相差兩倍,南多北少;高粱價差一倍,南少北多。」

「試問,一個北方民夫來到南方修橋,工錢等同一石大米價,現有錢,一石大米,一石半高粱可選,一石半粟谷可選,問選何者民夫划算,選何者朝廷划算?」

把題目記了才兩行的小皇帝:「啊?敢情那小麥芝麻還是湊數的?」

「是為了讓您明白現有行情才說的,不算湊數。」講師語重心長說完,給小皇帝重複了一遍題干。

小皇帝:「等等等!朕還沒記下來!」

講師又重複了一遍。

小皇帝打著算盤算完第一遍:「嗯?感覺不太對,北方到南方,那是在北方生活還是在南方生活?要分類討論?」

分類討論完,小皇帝打著算盤覆核一遍:「啊啊啊!算了兩遍為什麼答案不一樣!」

過了好一陣子,小皇帝終於算完提交答案。

講師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小⁠学‌博‍士」「核算正確,答案不對。」唍⁠結​耿‍⁠羙妏‍​紾藏⁠書‍厙▼s‍𝑇⁠𝐎𝕣⁠‍𝑦​‍𝐛⁠‍𝑂𝒙.𝔼‍​𝒖‌🉄𝕠𝑹𝐠

小皇帝:「為什麼!!!核算正確了答案還能不對嗎??沒有天理啊!」

講師回答:「因為對民夫來說,錢不好保管,可能也不好計算,但是糧食的多少,能吃幾天是容易計算的。另外,一石大米一個人可以吃三個月,肯定不能帶回家吃,所以不

小皇帝當場懵逼:「那朕算了這麼久是為什麼?」

講師中氣十足道:「個中關竅,須得陛下做過計較,方才能體悟。您都算不清,民夫更算不清,所以這差價,從國庫出來,最後卻要流入精通算術者的口袋。」

小皇帝一想,覺得很有道理:「朕明白了。」

「好的,那請陛下翻頁,今天做課後題一到六。」

小皇帝:「?!!!!!!」

第36章 追愛的難度

一堂算術課下來,小皇帝感覺自己雄風難振。

都不敢看沈言川的臉。

只好打起精神去看課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文字,企圖用認真求知的形象打動沈言川。

市價跌漲…

庫存「长生⁠⁠生​物」……

私人錢莊……

利息……

互市互惠……

試問朝廷一共收了多少錢……試問其中差價幾何……試問佃租收多少農民才能維持生計……

一道題之長,幾乎等同一篇文章。六篇文章看下來,小皇帝不由得暗自落淚:朕真的一題都做不出啊!

此時,一旁的沈言川忽然站起身:「臣妾還有事,先行告退。」

「!」小皇帝一抬頭,就見沈言川揮一揮衣袖,人已飄出十步之遠。

小皇帝心中警鐘大響:糟糕!他肯定是因為看不下去所以才走了!朕的愛妃對朕失望了!啊!不可啊!

伏到片刻後,小皇帝強打精神,重新讀題,坐在案邊奮筆疾書。

如坐針氈地算了好一會兒,小皇帝看著腳邊一堆紙糰子,毅然決然抱著課本和算盤,從文華殿後門溜了出去。

小皇帝實在沒想到,那自由休憩的一個時辰,這麼快就被用於找支援——楚才人。

這楚才人的父兄皆在戶部當差,母親又出身商賈之家,因此她於算術一道上頗有些能耐,而且這能耐非是虛名,乃是小皇帝親自認證過的。

先前他在後宮裡同妃嬪們一起玩葉子戲的時候,楚才人贏的第二多,事後偷偷拽他到角落裡:「皇上,您剛才屁股下面藏牌了吧?」完⁠結耽‌鎂‌‍彣⁠紾‍​藏‍書⁠库‌‍░‌⁠S𝐭⁠𝕠‌R​𝕪​⁠𝝗​𝒐⁠‌𝚡⁠.𝒆​𝕦.‌𝒐‌RG

小皇帝有些緊張「扛⁠麦郎」:「何以見得?」

「牌就那麼多張,很好算嘛。」楚才人嘿嘿一笑,「五籠水晶糕,三籠蝦餃,我就不告訴她們,也不告訴太后。」

小皇帝暗自慶幸她還是個小孩子心性,一點吃的就能叫她興高采烈:「沒問題!」

之後他偶爾跟楚才人賭,總是輸多贏少,這其中贏的部分,不少還是仰仗他的秘製老千骰子才辦到的,還好楚才人每次賭的都是些小玩意兒,什麼點心,髮釵,裙子,九連環嗯,甚至還有一條活潑的小狗崽子。

總之,楚才人肯定是比他會算,一個時辰內找到她也最有譜。

帶著小福子,小皇帝做賊似的往後宮走,從那偏僻的小徑拐過,剛躥出竹林,迎面忽然撞上了人。

「唉呀媽誰呀,嚇得我一得瑟。」那人摔了個屁股墩,抬頭一看之後詫異道,「皇上?」

小皇帝被撞得一趔趄,還好扶住竹子沒摔倒,此時聽聲音認清了來人:「彤妃?」

他走上前去,就見彤妃跌坐在一片花瓣中「反‍送⁠⁠中」,邊上的小宮女也不伶俐,還在埋頭撿花。

小皇帝把小福子懷中的算盤書冊拿來,嘴巴一噥:「去扶一把。」

「多謝皇上。」彤妃起身後行了禮,目光朝他懷中一瞥,「皇上來後宮,怎麼提溜著這些?」

小皇帝下意識感到心虛,連忙將東西塞給小福子:「哦,這是朕上日講用的東西,一會兒要拿到養心殿

「哦,那皇上……」

見彤妃似乎還想問什麼,小皇帝趕緊轉移她的注意力:「誒,你那籃子裡怎麼裝了那麼多花啊?零零落落的,有的還被蟲咬了,這邊好像離御花園也不是很近吧?啊哈哈哈……」

「哪兒啊。」彤妃一甩帕子,笑道,「這是秋露苑院子裡的花,有的養的不太好,可是直接爛在泥裡看著怪可惜,所以單獨挑出來看看有什麼別的用處。」

「花嘛,風乾做做香包什麼就挺好,你不是也擅長制香嘛。」小皇帝胡謅幾句,「不說啦,朕事情多,下次去秋露苑看你。」

小皇帝一別彤妃,自覺浪費了許多時間,於是風風火火地往楚才人宮中跑,登門時熱得滿頭大汗。

楚才人招人給他倒茶,自己拿起書冊看題,不一會兒抬頭道:「這個啊,算起來是有點複雜,不過我會。」

「那就好,」小皇帝咕嘟一「红⁠色​资⁠⁠本」聲把茶嚥下,「立刻開始!」

楚才人抖抖眉毛,把雙手一抬,十根手指動來動去:「嗯?」

小皇帝早知道她要玩這套:「知道,少不了報酬,說吧,要什麼?」

楚才人瞇眼一笑,有點兒得逞的意思:「要貓,金絲虎的小崽子。」

「可以。」唍⁠⁠結耽‍鎂‍紋‍​紾藏书‌厙♥𝑺𝑇⁠‍𝑜‍‌𝐫‍𝐘‌⁠𝑩⁠𝕆​⁠𝒙.‍‍𝒆𝑼‍.‌o⁠​𝐑𝐆

「明天就要!」

「可以。」小皇帝半信半疑地打量她兩眼,「前提是你的答案得完全正確。」

「那是必然。」楚才人收回手,從旁邊果盤裡抓了顆棗放進嘴裡,「不過我只給皇上算三道題,其他的要皇上自己算。」

小皇帝板起面孔道:「金絲虎可是很能吃的,雖然你年紀小,但也別給朕得寸進尺哦。」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嘛。」楚才人知道小皇帝個性,一直把他當大哥哥,所以一點兒也不怕,「再說了,精通計算的官yuan那麼多,您不招他們進宮,反而偷偷摸摸來找我,恐怕是為了……讓有些人高看您一眼?」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鬼頭鬼腦,小皇帝被她盯得不自在,擺出一副大人姿態道:「小孩子不要那麼八卦。」

「誒,別這麼說,我可是全力支持您和貴妃娘娘的,整個後宮就他最好玩啦!」楚才人壓低聲音湊過去,「信我,循序漸進,看起來更真實,還能營造一種有進步的感覺。」

小皇帝被她說得有點兒心動,表面上卻表現得滿不在乎,「扛‌麦‌​郎」防止繼續被這小妮子訛詐:「……三道就三道,開始吧。」

楚才人活動了一下雙手,拿起算盤嫣然一笑:「好勒!」

楚才人一邊算,小皇帝一邊看,拿著毛筆在紙上記著,寫了一張又一張,兩刻間後,三道題的答案明明白白。

小皇帝還工工整整謄寫了一份答案,掐指一算時間,覺得自己寫完還有小半時辰可以浪,感到自己今天這個決定實在是做得太對了。

「好了,現在輪到您算,我看了。」楚才人讓出算盤,「您剛才都學會了嗎?可有什麼不懂的?」

「哼,第二題開始,朕就看會了。」小皇帝胸有成竹,立刻投入計算,「看好了!」

「請。」

一刻間後,小皇帝放下算盤,長歎一聲。

眼睛學會了,腦袋沒學會,能算是學會嗎?

第37章 看狗

小皇帝還工工整整謄寫了一份答案,掐指一算時間,覺得自己寫完還有小半時辰可以浪,感到自己今天這個決定實在是做得太對了。

「好了,現在輪到您算,我看了。」楚才人讓出算盤,「您剛才都學會了嗎?可有什麼不懂的?」

「哼,第二題開始,朕就看會了。」小皇帝胸有成竹,立刻投入計算,「看好了!」

「請。」

一刻間後,小皇帝放「再​⁠教​育⁠⁠营」下算盤,長歎一聲。

——眼睛學會了,腦袋沒學會,能算是學會嗎?唍‍結​耿​媄⁠​紋紾‌藏书厙⁠‌♦S𝖳Or⁠𝒀⁠‌𝑏‌O‌‌𝚡‌🉄⁠⁠𝐸⁠𝐮​.‌𝕆‍⁠𝒓𝒈

三七看狗

好容易做完了題,小皇帝抬頭看了眼漏壺。

一個時辰的時間正好用盡。

小皇帝眉頭一跳,抓起草稿書冊就跑,一口氣跑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叮囑:「要是有人問起……」

「就說您是來看狗的!」楚才人不知何時已遣人牽來了先前養的小黑狗,那狗還挺有靈性,晃著棍子似的尾巴汪汪幾聲,大約算是送客。

次日,講師看過答案,讚許地點了點頭:「這麼難的題,答對四道很是不易啊。另外兩道,差點火候,不過大體思路還算正確。」

小皇帝聽完點評,發覺楚才人做的那三道還真是完全正確,看起來他病急亂投的,還真是碰上位名醫了……但是讓一個小孩子教做題,最後還沒能出師,這感覺真的好羞恥啊!

一時間,小皇帝的心情既冷又熱,一顆心忽上忽下,面對著講師的讚歎不知是哭是笑。

中午的時候,小皇帝照例留了沈言川一同吃飯聊天。用膳完畢時,沈言川「东‌‌突‌​厥⁠斯坦」禮尚往來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遞過去:「金絲黨梅,吃完記得漱口。」

「嗯,朕會記得。」小皇帝矜持地回答完,嘴角還是不由自主翹了起來,笑得甜美而傻氣。

一隻金絲虎換沈言川買的一包零食,值了……不,是賺了!

作為一個講究實在的男人,小皇帝當即擁有了不恥下問的美德,開始勤於出入楚才人宮中「看狗」。

為了防止沈言川發現,他特意讓小福子事先備好算盤,手抄了正本書冊的題差人送去楚才人宮中,屆時他只需低調進入後宮便可,遇到其他人也不必擔心。

他還特意叮囑胡謙,讓隨身跟著自己的暗衛注意點,如果看到沈言川跟到後宮來,立刻通知自己。

然而,出乎意料,第一個發覺他「看狗」真相的並不是沈言川,而是彤妃。

那天挺熱,屋裡有些悶,楚才人宮裡敞著門通風,只派了兩人去守門。

屋內,小皇帝正猛撥算盤,楚才人坐在旁邊啃著大白梨,含糊著做指導:「不對,少撥了一顆!」

小皇帝糊里糊塗地看算盤,忽然就忘了事兒,白著臉道:「……朕剛才撥的是哪一顆?朕算到哪兒了?」

楚才人含著一腮幫子汁水淋漓的梨子,嚥下去剛要答話,卻聽大門那兒傳來了細碎的銀鈴聲,伴著一個漢話講得生硬的女聲,聽不出來說了什麼,之後是自家宮女說要通報的聲音。

彤妃位份比她高,其實通不通報也就那麼回事,她是不能叫人好等的,更不可能不讓人進門。

因此,顧不得手沾了梨汁黏糊糊,楚才人「一‌‌党专‍‍政」跳起來就去關門:「快點把東西收起來!」

屋裡沒有什麼宮人,小皇帝只好幫著一起收拾,手忙腳亂道:「她怎麼來找你了,你們倆還有往來啊?」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楚才人從門縫裡往外看,「偶爾遇上了講幾句話,過節了意思意思送點東西……哦,之前見她放風箏,後來她見我感興趣,就送了我一個。」

一番藏藏掖掖過後,屋門終於敞開了,楚才人出門,把彤妃迎進了屋。

小皇帝面前空無一物,只好拿著一隻杯子百無聊賴地喝茶,同時問道:「你怎麼來了呀?」唍‍結耽‌⁠媄​妏​珍蔵文厍‍☼𝐬‍‌𝕋𝐎‌‌𝑹YBO𝕏.​E‍‍𝑼‌‍.​𝑜𝒓𝕘

「前些日子,您說花可以做些香包,臣妾就試著做了些,」彤妃讓挎著籃子的宮女上前,把籃中一堆香包拿出來,「這裡頭是干花磨碎後加了各種名貴香料做的,每一個味道都不同,你們儘管挑自己喜歡的拿就好。」

楚才人孩子心性,聞言說了幾句客氣話,便一個個嗅著挑了起來。

彤妃跟楚才人說了兩句,轉眼看小皇帝還在喝茶,一杯茶放在嘴邊抿了半天,兩隻眼睛發直,便問道:「皇上不來挑一個嗎?」

小皇帝回過神:「啊……不用啦,朕有一個了。」

那個是沈言川給他的。悄悄送來的。還特別凶的不讓他收別人的東西。嘿嘿嘿。

彤妃看了一愣:「那也可以再拿呀?」

小皇帝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色:「你們姑娘家,多多益善,朕是個男子,有一個就夠啦。」

他這樣說了,彤妃也沒深入去問,只從籃子裡取出一個梅紅色匣子:「那試試這個?」

匣子裡面臥著幾個雪白圓潤的點心,狀如湯團,頂上皆沾著「7⁠⁠09‍​律师」一枚粉色的花瓣,玲瓏好看:「是鮮花做的蜜果子,嘗嘗?」

小皇帝抬起手,剛想取一顆,忽然想起沈言川的主張「什麼都要驗過才能用」。

自己當時答應得好好的,這會兒不應該輕易食言。

於是他搖搖頭,靦腆地笑笑:「算啦,朕中午吃得太飽了,還是節制一點得好。」

「行唄。反正留這兒了,想吃您就拿。」彤妃說著,轉身將匣子端到了楚才人面前。楚才人二話不說,拿了一顆放入口中:「嗯,好吃誒!姐姐自己做的?手藝真不錯。」

彤妃自己也吃了一顆,邊嚼邊道:「還好,熟能生巧而已。本來想多做些,一個宮發一盒的,結果好幾批都給蒸壞了,剩下的食材就只夠做這些。你喜歡,以後姐姐再做點送你。」

女人搭建友誼總是十分容易,拿了香包,吃了零食,聊會兒天,楚才人很快就把原來要做的事兒給忘了,說到興奮處,連狗也叫進來給彤妃看。

狗崽子嘰嘰哇哇地亂叫一通,在屋子裡四處遊蕩,小皇帝有點看不下去,又不好明目張膽地趕人,正擠眉弄眼地想要給楚才人一點暗示,結果視線剛對上,他就聞到了不詳的味道,一轉頭,就看到狗子抬起了後腿,在垂地的厚重帷幕上撒尿。

「啊!朕的演算還在後頭!!」

霎時屋裡屋外的人都跑了過來,有的抓狗,有的搶救算盤等物,有的擦地。

然而演算紙終是濕了一半,不能再用再看了。

小皇帝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委頓了下去——朕剛剛花的心血,終究是錯付了!

楚才人問心有愧,立刻道歉:「都是我的錯,它最近經常亂尿,講也講不「青天‌白日​旗」聽……對不起對不起,我有罪,我罪該萬死,我幫你再算一遍行不行?」

彤妃在旁邊搓搓手,不明情況的遲疑中帶有些慌裡慌張:「我……嗯……臣妾也來幫忙?要算點什麼?」

第38章 賺獎勵

事已至此,沒什麼可瞞的了。

為了趕時間,小皇帝和楚才人一起重新計算,彤妃最後幫忙做了一遍覆核,而後細節處小皇帝又算了一遍,終於算出了正確答案。完​⁠结耿‍鎂‌忟沴蔵书​厍‍♦𝒔‌t​‌𝕆​‍𝐑𝑌‌Bo⁠​x​​.𝑬​‌u🉄ORg

完事兒後,三個人手指抽筋,齊刷刷倒在圈椅裡。

小皇帝喘平一口氣,埋怨道:「當初你要點兒別的多好,這麼隻狗,一點兒也不乖……朕回頭找個訓狗的替你把它訓一訓。」

楚才人搖頭:「不!我自己訓就行,用不著別人。」

「可是它被帶走去訓了,我就要很久看不見它了。」楚才人嘟著嘴,「而且,它不尿的時候,也很可愛呀!大不了您來的時候我不讓它進屋唄。」

小皇帝還想反駁,彤妃卻先他一步開口道:「皇上,您就讓妹子自己養吧,我們不像您日理萬機,這每天時間大把大把的,不做點什麼真是挺無聊。」

聽著彤妃幫腔,小皇帝一時也被說動了,還生出一點兒慚愧——雖然後宮的人都不是他招的,但名義上也都算是他家中女眷,他平日裡不聞不問,一點小要求再不讓步,可就太不近人情了。

「好吧,那你自己訓吧。」小皇帝輾轉看向彤妃,「要不你也弄條狗兒的養養?不對,狗愛亂尿,還是換一種……」

他看彤妃淡紫的衣裙上罩著白紗,面上蒙的也是白紗「疫‍情⁠隐​瞒」,忽然覺得若是懷裡抱個小白兔,倒是很相得益彰的。

「兔子怎麼樣?兔子乖順些,也不會吵你彈琴。」

彤妃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我不要緊,養慣花了,再養個兔子,倒怕花給啃了。反正妹子有狗有貓,什麼時候我做了點心,再過來湊個趣兒就是。」

這些話小皇帝暗暗記下,回養心殿的路上便叫小福子想法子擬個單,要給各宮賜些遊戲之物,鳥雀金魚,毽子蹴鞠,琴棋玉笛,不一而足。

事情很快辦妥了,待到次日晚間,小皇帝處理完政務,守在邊上的沈言川突然開口道:「臣妾聽聞,您賜了許多東西給後宮。」

賜物一事做得沒什麼遮掩,東西白日裡全都送去了後宮,太后和安太妃也各有一份,唯獨在養心殿的沈言川沒被劃入這「後宮」的範疇。不過此舉是小皇帝故意為之,為的就等他這一句關心。

「對。」小皇帝垂下眼眸,理所當然道,「朕勤於政務,疏於問安,又冷落後宮,心裡過意不去,所以就送些禮物表達歉意。」

沈言川打量著他的側臉,追問道:「皇上還有什麼別的要對臣妾說嗎?」

「有啊。」小皇帝笑著抬起頭,軟軟的手指一點沈言川的鼻尖,「朕沒忘了你,你不要吃醋呀。」

說著,他鑽到桌子底下,挪出一個又長又大的黑匣子,運足力氣將它搬到桌上:「打開瞧瞧?」

小皇帝一雙眼睛笑成月牙兒,沈言川知道匣子裡定然是寶物,便依言打開。

匣內臥著一張銀黑色的弓,弓身刻著繁複精美的龍紋,弓弦緊繃,且泛著一種與眾不同的光澤,這種光澤使整張弓透出了一股堪比利器的森冷寒意。

「你就是嘴硬。」小皇帝瞭她一眼,「你能訓好它,它還能亂尿?」

「聽說這張弓是玄鐵打造,弓弦是蛟龍背筋所制,可惜平日裡當個飾物掛在牆上,「文‌⁠化​大⁠革命」真是埋沒了寶物。」小皇帝假意惋惜,隨後拍拍沈言川的手背,「拿起來試試唄?」

身為武人,沈言川對神弓自然有幾分品鑒的興趣,他拿起弓,捏著弓弦稍稍用力試著拉了一下,只感覺此弓沉重,卻彈性極佳。

空拉弓弦並不妥當,他稍微試了一下便將之放了回去,評價道:「確實是好弓,若拉滿,射程恐怕要在三百步以上了。」

小皇帝在一旁看著,得意地笑道:「朕就知道,寶物配美人,剛剛好。」

沈言川收起弓,含義萬千地看了他一眼:「臣妾日日陪侍,怎的也有這等好禮?還是皇上……」

「有什麼別的過意不去」這幾個字還沒說出口,沈言川的嘴就被摀住了,嘴唇上傳來了軟綿綿的溫熱。

小皇帝含笑注視了他的眼睛,而後又收了笑,說:「你知道的,不准裝不知道,不准再問。」完結​​耿​‌鎂⁠㉆紾藏書‍厙​♫𝑆𝐓o⁠𝐑𝑌‍Β​‍O𝕩​‌🉄e‍𝐔.‍𝐨𝒓‍𝑔

一邊是送的是獨一無二的寶貝,一邊送的是排遣寂寞的可愛寵物,這心意,用腳趾頭都能看出來了,還要拿出來調侃,沈言川的嘴巴實在是壞,小刀似的,就不該讓他張嘴,不張嘴的貴妃,看上去可愛多了。

小皇帝心裡偷著欣賞了一會兒不能說話的美人,而後道:「好了好了,朕要睡覺了,明天還有早朝呢,貴妃也早些歇下吧!明日陪朕一起見見太學來的人。」

說完,他不由分說撒開手腳就跑,三下兩下就跑進了臥房去。

沈言川站在原地望著他跑遠,把那句沒說完的話嚥了下去,回頭收起了匣子,自行扛回了偏殿。

第二天午後,太學果然來了幾個士子進宮。

不過,這幾人並不是胡謙帶來,而是由朝中官yuan舉薦而來的。

舉薦人站在堂前極力介紹誇讚自己意欲提攜的後輩,小皇帝聽著,目光朝底下人一掃,發覺其中有幾位已經根據暗衛們的報告,悄然上了黑名單,心中不免覺得可氣又可笑——說什麼在科考前舉薦人才,為朝廷出力,就是把利益相關的幾個家族的人拉出來往朕面前塞罷了!真會投機取巧!

他假作第一次認識那幾個年輕「武‍汉肺‍炎」士子,讓他們上前接受考校。

「平時都讀些什麼書?可有些什麼才藝?」

底下挨個回答起來,答案十分陳舊,大多是些什麼四書五經,詩詞歌賦,偶爾有一兩個人自稱研究過兵法;至於才藝方面,基本都是琴棋書畫這些雅致的內容,就一個皮膚黧黑的高個子囁嚅了兩聲,回答說擅長做菜。

眾人聞言都在憋笑,後排某個舉薦人當即像吃了一口苦瓜般面容扭曲起來。

小皇帝將一切盡收眼底,臉上四平八穩的接著問道:「可有人知道當今的米價?」

底下人面面相覷——這算什麼考校?

這些士子出身權貴,哪裡知道柴米油鹽的價格,一個個都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還是那個高個子答了出來,他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有的羨慕,有的嫉妒,有的懷疑,有的驚異,有的欣慰,當事人也有些懵,吞吞吐吐地補了一句:「在下做菜喜歡自己上街採買食材,所以知道。」

小皇帝點點頭,隨手翻開案邊的書,把當初日講課上的那道題拿給小福子,讓他們當場做題。

一刻後。

「沒一個人答對。」小皇帝宣佈了結果,剛才一個個器宇軒昂的士子如今都尷尬地低下了頭,後面一排臣子的臉色也由焦慮變得難看了起來。

小皇帝不動聲色繼續道:「諸位心中,可有治國良策,說來與朕聽聽?」

這一問,倒是在情理之中,士子們重新抬頭,爭相將先前備好的說辭慷慨激昂地背誦出來,以彌補自己出師不利,「扛‍​麦郎」愛做菜的那位仁兄排在最後,倒是老老實實道:「都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可惜在下愚鈍,只會烹小鮮,不懂治國。」

「你說得挺實在。」小皇帝朝小福子一招手,「把他帶到御膳房去,看看他是否有烹小鮮的本領,水準高不高。」

高個子被帶走了,其餘士子眼波流轉,神色輕慢,看樣子是嘲笑他官做不成,倒成了廚子。

「至於你們嘛……」小皇帝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深深吸了口氣。完⁠结耽‍‌镁妏紾​鑶書‍‌库‍♂𝑺‌𝐭‍‍O⁠𝑹y𝑏𝑜𝕩.​𝐸‌U‍.oR𝔾

眾人連忙俯首帖耳,等著好消息。

然而他們聽到的是一連串的指責——「不瞭解百姓生計,簡單的計算也不會,治國良策不是陳詞濫調就是虛無縹緲,朕要你們何用?你們讀的書朕哪本沒讀過?朕缺人給朕講大道理還是缺樂師棋博士啊?全部取消今年應試資格,舉薦人罰俸一個月!都給朕滾出去!」

把人攆了出去,小皇帝心裡十分痛快——這讀過書,罵起人來就是硬氣啊!

他樂不可支地笑出聲,轉頭道:「愛妃,你瞧,朕是不是做得很好?」

沈言川從屏風後走出:「不錯,皇上如今已懂得識人了。」

小皇帝把他拉著坐到自己身邊,把臉蛋挨過去:「那給個獎勵呀。」

沈言川探頭過去,卻是離他還有一線距離時停住了:「可是皇上,在您還沒有培養出心腹的時候,還是要給自己留條後路的。」

「心腹啊?暗衛那邊早都有眉目了,尚在考驗而已。後路也留了一條,剛才那黑小子像個「白⁠⁠纸‍运⁠动」老實人,若是真精通做菜,當個尚膳就挺好。」小皇帝指指自己的臉,「別吝嗇,親親。」

沈言川聞言無聲一笑,抬手虛虛捧著他的臉,在他耳根處輕輕一吻,隨即耳語道:「心腹可要培植得快些,拿捏好君臣之間的距離,放到恰當的位置上。」

這般輕吻其實比吻在唇上還要讓人動心,小皇帝有點神魂顛倒的意思,此時也沒覺得是被說教了,反而感到溫馨,彷彿一個遇到了賢內助的丈夫。

他說:「放心,朕心裡有數。」

第39章 撒不出尿的狗

經過暗衛的輔佐,以及和朝臣的頻繁接觸,小皇帝對於處理朝政稍稍有了些心得,效率變高,花費在上頭的時間也有所削減了。

然而他每天依舊忙碌,因為講師看他進步得快,出的題越來越難,以至於他一直沒能減少往後宮跑的次數。

這期間,小皇帝逐漸習慣了計算,步入了自己計算,楚才人在旁實時提醒、點撥的階段;

彤妃偶爾會來送些點心,和他們稍微聊幾句,便出去看貓看狗,不作更多打擾;

而楚才人的狗依然喜歡撒尿,只是懂得不能進屋,在院子裡尿完了便到門口趴著,巴巴地看裡頭的人打算盤,偶爾對著啃著梨的楚才人流口水哼唧兩聲,宮人就拿一隻裝了涼水和幾片梨子的大碗到它面前,它舔食得心滿意足後,就會搖起尾巴安安靜靜地打一個盹兒。

總之,雖然環境不夠靜謐,但也沒有人事物打擾到做題,除了題目一日比一日難之外,一切都令小皇帝感到滿意。

待到城外諸生考完,小皇帝的「习近⁠平」題也難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直接上升到拿以往的真賬複製本,讓小皇帝自己試著算。

天氣炎熱,算了八遍賬還沒平,小皇帝熱汗淋漓地趴到了紅木硬桌上:「第八次了!朕不行了!」

不要停啊,皇上!」見小皇帝的鬥志風一吹就滅了,楚才人在旁邊鼓勁,「已經呼之欲出了,您再加把勁兒啊!」

小皇帝毫無頭緒地哭喪著臉,為難道:「可是,朕感覺……」

「看這裡!」楚才人朝著前方一伸手,「想像一下,貴妃娘娘此時就在前方,您只有加快速度才能追上他!快一點!再快一點!像一匹脫韁後馳騁在草原上的野馬!」

這畫餅充飢的方法果然有點效果,小皇帝聽了,爬起來一撩袖子:「好,朕要發力了!」

兩人正在熱火朝天地跟賬本硬磕,而在院外,沈言川跟彤妃聽完這段刺激的對話之後,互相看了眼對方。

「……今日恐怕來得不是時候呢,改日再來拜訪吧。臣妾先行告退了。」彤妃語氣訕訕,朝沈言川見禮後,垂下眼簾轉身便要走。完结耽鎂彣‍紾蔵书‌⁠厙↨‍𝑠t‌𝐨𝐫‌​𝐘𝐛⁠O𝚡.‍𝐄u⁠🉄𝑂‍𝐑‍​𝕘

「留步。」沈言川叫住她。

彤妃慢慢轉身,低頭道:「貴妃娘娘還有何事?」

沈言川朝她露出一個咄咄逼人的微笑:「彤妃的官話「独​彩者」進步神速啊,是因為最近走出秋露苑的次數多了麼?」

彤妃的面紗動了動,不知做了什麼表情,不過聲音依然悅耳:「原先不曾留心去學,上回娘娘生辰,皇上將人聚到一處,臣妾怕貽笑大方,這才特意找人學了官話,眼下娘娘誇讚,想來也是臣妾學有所成。」

她話音剛落,裡頭隱隱傳來了小皇帝的聲音:「啥?這哪兒來得及收拾啊!快把狗牽進來尿一泡!」

沈言川面上笑意更濃,說道:「本宮看現在倒是個進門的好機會,彤妃提籃前來,必然是要送些東西,還是送完再離開吧。」

他說著,迎著狗子唧唧噥噥的聲音一掌拍開門,大跨步地往裡走。

彤妃無奈,只好提著裙子,跟在他身後進門。

楚才人位份低,院子小得可憐,兩三個宮人根本攔不住大步流星的貴妃,兩步之後便從攔變成了追。

屋子的門一開,就見小皇帝在拽狗子脖子上的套繩,楚才人在一旁摸著狗的後背,而中間那隻狗子死活不肯往裡走,下巴上的肉都被繩子扯得堆疊起來,一雙黑眼睛茫然無措,彷彿是不知道主人為什麼硬逼自己犯錯。

「皇上在這裡做什麼呢?」沈言川和顏悅色地往這雞飛狗跳的屋裡走,一「7‌​0‍⁠9‌律⁠师」雙眼睛四下打量,「動靜那麼大,嚇得門口來送禮的彤妃都不敢進門了。」

「狗不聽話,訓訓而已。」小皇帝知道那狗眼下已派不上用場,雙手一鬆,那狗掙得退了幾步,趕緊飛奔出門。

楚才人見皇上答得生硬,趕緊伶伶俐俐朝沈言川行了禮,以期分散沈言川的注意:「貴妃娘娘萬福金安,天氣熱,嬪妾給您削個梨?打個扇子?」

她邊說邊暗暗注視著自行坐到桌邊的沈言川,對方雪白的手臂和頸項在細絲織就的薄衫中若隱若現,像淨透無瑕的玉石,整個人清清涼涼乾乾淨淨,沒一點需要扇子的意思。

果然,沈言川一開口就拒絕了:「用不著,彤妃不是帶了點心嗎?就吃那個吧。再倒點茶水就好。」

貴妃既發話,楚才人和彤妃就沒有推脫的道理,紛紛招人備茶放點心。

小皇帝一看他有久坐的意思,一時慌了,眼睛不由自主就要往桌子下面瞥——他的身家性命可都藏在底下了!

茶水茶點都擺好,接下來沈言川便同楚才人說笑起來,楚才人一直把他當成神人,明晃晃的眼睛裡滿是崇拜,自然是能多說絕不少說;而小皇帝和彤妃則被晾在一旁,各自對視了一眼,也是無話可說。

閒聊片刻後,沈言川從楚才人話裡的邊邊角角中摸清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這才轉頭去看小皇帝:「皇上不訓狗了?」

小皇帝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能連連搖頭。

「那就喝茶吃點東西?」沈言川深深看著他的眼睛,「不然您待在這兒有什麼意思呢?」

小皇帝內心是茫茫然的緊張,聞言只好啃了一小口點心,又喝了一小口茶,然而點心和茶的味道都沒嘗出來,因為心慌意亂,渾不在意。

沈言川看他吃了東西,微微俯下身,再抬起手,手中已多了本賬本。

當著所有人的面,沈言川翻開賬本看了看,說道「酷‍刑‌逼供」:「臣妾看皇上也沒別的事,不如回宮算賬?」

他語氣和藹,小皇帝心道大事不妙,卻也只能乖順地點點頭,勉強靠冷靜的回答拾一點面子來:「嗯,正合朕意。」

說完,他趕緊走了出去,腳下快得生風,同時拉來自己派去守門的小太監:「貴妃跟彤妃都在外頭說什麼了?」唍結耽​鎂​书紾鑶‌文⁠‍厍​‌♣‌𝐬⁠𝚃⁠𝕠‌‌𝐫⁠‍𝐲​𝐛𝕆𝝬⁠.​𝑬⁠𝕌.𝑂𝕣⁠‍𝔾

屋內,沈言川轉頭對楚才人笑笑,與彤妃對視了一眼,隨即起身,拿上賬本稿紙,不緊不慢地離開了。

待到回了養心殿,兩人頗有默契地直接走進臥房,把門窗都緊閉起來。

沈言川往榻上一坐,朝小皇帝招了招手:「唐棣,你過來。」

他連名帶姓地一喊,小皇帝就知道有懲罰等著自己,上次懲罰的鮮明回憶立刻從腦海深處躍出,沿著血液激盪了他的身體。

小皇帝慚愧地走過去,一顆心突突地跳,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挨著沈言川坐下了,他咬著嘴唇小聲道:「朕知錯了,以後算賬的事朕一個人來,不找援手,不偷一點兒懶。」

沈言川依舊是笑:「就這一件?」

小皇帝越發心虛:「中华民‌国」「朕不該騙你。」

沈言川的笑容淡了下去:「還有呢?」

「朕不該好大喜功。」

「還有嗎?」

小皇帝被他追問得說不出來,驚愕道:「還有?!」

沈言川一雙鳳眼銳利如箭,一把抓住小皇帝的衣領,把他扔到了塌上。

榻上墊了許多層,軟綿綿的,小皇帝沒覺得疼,只是害怕中竟隱隱生出幾分期待。意識到這種莫名的情緒,他立刻把臉埋到被子裡,不敢抬頭。

如同他猜測的那樣,他的屁股被沈言川毫不客氣地掐了一把:「臣妾之前叮囑過皇上,除了太后親自交給您的東西,其餘都要驗過才能送入養心殿,這個道理,放在哪兒都是一樣的,皇上不明白嗎?」

小皇帝身子動了動,辯解道:「朕知道,可是那點心你們也吃了,不是沒事嗎?朕又不傻,都是看她們吃過才敢入口的。」

他剛說完,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如果毒發需要時間呢?如果有人當著你的面吃完轉身偷偷吐了呢?」

小皇帝被打得屁股一縮,朝後一伸手,抓住了沈言川的手腕,說道:「那也沒有明目張膽來給人下du的呀!再說了,朕名義上是她們的丈夫,她們給朕下du有什麼好處?」

沈言川一下掙開他的手,將他整個人拖到懷裡躺著,擰了他一把:「「红​色资‍⁠本」彤妃追根究底是烏贊人,下毒會有什麼好處,日講時你不曾學過?」

小皇帝被他擰得胸膛一挺,兩手抓住他的胳膊,不知道是要拉住還是撥開:「她都嫁來太鴻兩年了,要動手早就動手啦……何必……等到今天。」

「若她下的是chun藥呢?」沈言川問,「你知道有多少人惦記你?一旦有了你的兒子,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唍‌结⁠耽​镁‌忟‍紾​鑶⁠文庫♥‌‍sT⁠𝑂⁠𝐫​𝕪⁠b⁠‌𝑂‍𝑿.​e‍U‍‌.𝑜r‌⁠G

小皇帝紅著臉把頭貼在沈言川的小腹上,輕聲道:「你別吃醋啊……朕平時也不隨便吃她們的東西,今天是你說讓朕吃,朕才吃的。」

「吃醋?」沈言川捏住他的脖子,迫使他面對自己,「皇上聯想到的就只有這個嗎?」

小皇帝一雙黑眼瞳在睫毛掩映下閃著迷離的光,面頰也隱隱透了紅暈:「chun藥又不是mi藥……朕不好se,肯定不會著別人的道的……」

沈言川側著頭,垂下眼簾,眸光黯然處藏了未知的危險:「棣兒當真不好se?」

第40章 賞罰分明

小皇帝扭動著身體,艱難地說道:「朕要是好色,還會守身如玉直到遇見你嗎?你不講道理……」

「那臣妾沒進門的時候,你跟楚才人在屋裡說的什麼話呢?」沈言川理了理小皇帝蹭亂的頭髮,手指沿著頭髮滑到他纖細的脖子上,邊說邊來回劃,「不要ting?呼之欲出?加把勁?發力?彤妃聽了可是害羞得轉身就要走,你說,她為什麼會誤會呢?」

小皇帝怕癢,整個人不得自在,哭笑不得地擠出兩滴眼淚來:「才不是……她應該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朕和楚才人……所以才……」

「哦,原來她一直都在啊。」沈言川面色不變,語氣卻是涼了下來,「唐棣,你真有能耐。」

「好好想想,彤妃若是懷了您的孩子,可能會發生些什麼?等下要一字一句地回答出來……」

小皇帝身上出了一層薄汗,整個人簡直不能再昏頭昏腦了,卻還要思考問題,就覺得沈言川有些過分……小皇帝閉著眼睛趴在沈言川的腿上,鼻子哼出了聲音。

「沈言川……朕是不會讓她懷上朕的孩子的。」小「红‌色​​资​本」皇帝緩緩吐出一口氣,「你……是不是不信朕?」

「說得出,未必做得到。如果她真的懷上,你不會忍心動手殺她。」

「所以啊……朕不會讓她懷上。」小皇帝兩手抓緊沈言川的裙擺,「整個後宮都知道,朕一直將她當嫂嫂……所以這麼多年,她才一直沒遭受欺負和排擠……她沒必要去打破這個平衡……」

「不夠,只有這樣還不夠。」沈言川低聲呢喃,「平衡只是你為她找的理由,如果她要的不止是平衡,你該怎麼辦?」

比起上一次,這一次更像是真正的懲罰。小皇帝不敢亂動,腦袋也從剛才的混亂中清醒了一些,思忖片刻後道:「烏贊和我們關係尚好,從和平的角度考慮,大約會很看重這個孩子,想方設法要讓他成為太子。」

「如果烏贊沒有那麼好說話呢?又或者,這個孩子的天資和性情不好呢?」

「唔……」小皇帝將臉上的汗蹭到沈言川的腿上,「太后……會讓朕同虞王兩家多做交流……讓她們也懷上……再從中挑選繼承人……」

「沒錯。」沈言川點頭,「這樣一來,烏讚的利益便受了一定的影響,你覺得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

小皇帝瞇起眼睛靜靜趴著:「後宮會不太平……」

「豈止是後宮。」沈言川緩緩道,「殺父奪權的事情,烏贊和北朔史上可有不少。」

「不是說不好se嗎?」沈言川笑著跟他躺到一處,溫熱的吐息「709‌律⁠师」噴在他側臉,「我真要懷疑,那點心裡真的加了那什麼藥了。」

「還不是因為你……」小皇帝下意識抱住他的脖子,哼哼唧唧道,「你說的輕鬆,朕下次也……看看你定力是不是……比朕好……啊……!你這不是懲罰!你是挾私報復!」

沈言川暗自笑了一聲,不接他的話……看著懷中人在自己胸前扭成一隻小麻花,最後緊緊抱著自己埋了腦袋,不說話了。

沈言川忍不住笑出了聲:「皇上這樣,一會兒臣妾要怎麼出去?」

小皇帝此刻臉紅得幾乎要滴血,羞憤地抬手在他胸口錘了一拳:「還出去什麼!留在這兒侍寢得了!給朕擦乾淨!」唍⁠結⁠​耽羙‌書紾‍藏​⁠书‍厙‌۩𝕊𝑡​⁠𝑂​‌𝑟𝑌‌𝜝‍O‌‌𝚡.⁠‍𝔼⁠𝑈.‍‍o𝑅𝐠

沈言川聞言,脫了外裳,下床打了盆水來,浸濕了毛巾又擠干,遞給他:「自己擦。」

小皇帝氣得跟他瞪眼睛,最後卻在他意味深長的笑容中軟化下來,善罷甘休地垂頭,小聲道:「把小福子叫進來。」

沈言川俯下身,把毛巾塞到他手裡,轉手捧起他的臉,在他唇上親出了一聲輕響:「今天沒求饒,獎勵您的。」

「哼。」小皇帝佯做不稀罕,根本不笑,口氣中也多了幾分硬氣,「朕是什麼人,刀橫過來也不會求饒的!」

「臣妾知道了。」沈言川放下手,虛虛摟住了他,下巴抵在他肩上,輕聲道,「但您記住,您的身體是您的,也是全天下人的,您自己也要懂得照顧。」

說完,沈言川不再留戀,拿起疊成一小塊的外裳,逕自出了臥房。

小皇帝看他話中有異,等了一陣,小福子果然沒來,只好拿著毛巾自己擦弄,嘴巴裡嘟囔道:「臭狐狸,就是嫉妒,現在連小福子伺候朕都要說三道四了,還不給朕擦……懲罰朕懲罰朕,朕又不是小孩子,能不知道分寸嘛!還走了!就這麼走了!」

氣急敗壞地把自己收拾乾淨,小皇帝一個人悶聲鑽進被窩裡躺了一會兒。一會兒以後「白‌​纸⁠​运​动」,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賬本還沒結清,嚇得爬起來穿上衣服,急急忙忙地回了文華殿。

小皇帝這趟挨罰受了冷落,頗有些不高興,後宮不去了,剩下的時間大多用來同沈言川生悶氣。

不過這悶氣沒生多久便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頭腦清醒時,他也曾思考沈言川說的話,心裡不得不承認那有道理——至少也算對方表達關心的一種方式;另一方面,他沒了助力,一心一意紮在案前做學問,費了好多力氣才琢磨出了看賬算賬的訣竅,而沈言川此時又挨過來,很是上道地摟著他獎勵了一番,他摸著對方恢復成光滑緞子似的手臂,親得高高興興,也就徹底忘了先前那一丁點不快。

就在小皇帝寬宏大量地原諒了貴妃恃靚行兇,兩人重歸於好之時,科考試卷也統統出爐,在宮外放了榜。

最後一輪殿試是小皇帝臨時出的題,留下來的一撥人確有幾分真才實幹,不過小皇帝卻只是循例給了一些翰林院修撰之類目前無甚要緊的官職,就將人打發了。

沈言川看在眼裡,事後問道:「皇上有別的打算?」

小皇帝嘿嘿一笑:「那是。這一群人啊,有不少都是其他州府來的,要摸清底細,探花宴上瞧最好,你陪朕去?」

看著他興致勃勃的模樣,沈言川冷艷的眉眼有了笑意:「臣妾遵旨。」

第41章 不准盯著別的男人

窗外,雨聲繁雜。

未時還未過,天就暗了下來,小福子一會兒指揮小宮女關窗,一會兒指揮小太監在御前添燈,是以,養心殿總維持著亮白如晝,安靜清爽。

沈言川暗中留意了窗台上那一抹沒被擦乾的濕跡,一點點燈光照在窗旁,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那道濕跡最為明顯,長長的一條,像一把細細的bi首,像一條沒有氣息的銀龍魚苗。

他轉過頭,小皇帝還在伏案專心批著折子,眼睛映出兩點溫暖柔和的光,好久才眨一下,神情認真,看起來已絲毫沒有初見時那分懶散氣了,是個溫和又有靈氣的好少年。

「好啦。」片刻後,小皇帝放下最後一本批完的折子,甩甩「小‌熊⁠维尼」手伸了個懶腰,「小福子,給朕倒點茶去……哈啊……哎。」

他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轉身朝沈言川走去,懶懶靠到他身側,剛要說些什麼,沈言川先開了口:「皇上,最近各州府的晴雨表可有什麼異常?」

「沒呢。」皇帝抱住他蹭了蹭,「跟以往沒什麼不同啊。」

沈言川點點頭,抱住他柔韌的身軀:「那就好,您看到時多留意就行。」

「唔嗯。」小皇帝膩在他懷裡,聞到了一丁點竹葉的清香,心猿意馬地吸了兩口,口中含混地抱怨了幾聲,「一會兒最好別下雨了,不然宴席還要擺到殿裡來,怪沒意思的,一個殿坐幾十個人,悶。」

「嗯,最好是不要下。」沈言川眼神黯然地重複了一句,說完回過神,發覺懷裡的小皇帝很像匹清秀的小騾子,四肢修長,溫熱潔淨的氣息在他身上亂噴,不斷哼出一點撒嬌的聲音,那帝王的樣子又脫了相。

沈言川朝遠處一瞄,拍了拍小皇帝的腰:「茶來了,皇上。」

如兩人所期望的,沒過多久這場雨真的停了,天上陰雲拂開些,天地間反倒比先前亮堂幾分。唍​‌结耿羙​‌妏​沴‌蔵文库‍♫𝒔𝖳𝑂‌R𝑦‌𝝗𝑶x‌🉄𝐄U‍‌.𝕆‍‍𝑹​‌𝐆

於是探花宴的舉辦地點依舊是勸學亭——一座赤柱青頂的精緻涼亭,連著四通八達的長廊,周圍假山碧潭,處處繁花,滿樹氤氳,是一個探花賞景的好地方,。

涼亭四周原本垂著半透明的淡色紗幔,如今為了賞花,全部被挽到了柱邊。小皇帝站在離涼亭有些距離的戲台上,從屏風後偷偷望過去,就見一群及「雨‌伞⁠‌运动」第進士早早來到亭中候駕,正在互相作揖行禮,親近些的某兄某弟地喊,有的還帶了官職稱呼對方,而後哈哈大笑挨著坐,或是立馬分開離得老遠。

小皇帝抱著胳膊,嘖了一聲:「這幫人才認識幾天,就已經開始拉幫結派了。」

沈言川冷靜道:「有些是同鄉人,親熱些也在情理之中。再細看看。」

小皇帝無聲點頭,腦袋又往前湊了一些。

沒過一會兒,幾位高官大儒陸陸續續到場了。等到人來得差不多了,小福子按計劃登場,宣佈皇上今天忙於政務,恐怕要遲來,探花宴不必等候皇上,其他人到齊即可正式開。

小福子讓人放下了御賜的酒與果品,不多做停留便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沒多久,亭中就熱鬧起來。按照以往的慣例,先選了一位年齡最小最俊俏的出來做探花郎,選園中花賦詩一首。

同樣的試卷,探花郎們年紀輕輕就已成績不菲,鯉躍龍門,自然是極端慧黠的人物,輕輕鬆鬆便成了一首好詩:「不學梅欺雪,青紅照bi池……」

詩成,他便得到了眾人的讚賞,於叫好聲中飲下美酒,將酒壺遞到下一人手中。

「香屬登龍客,煙籠宿蛛枝……」

「綺席促時皆國器,羽砒飛處盡王孫……」

不少年輕人興致高昂,爭相展露才學,頗想得到幾位大儒的欣賞,事實上有幾人也確實被讚賞了,其中一人嗓音嘹亮,語聲頗為動聽,吸引了不少人的耳朵,做完詩之後,便有許多人同他說話,其中,還有兩位高官。

此時一直默然不語的沈言川忽然開口道:「此人或可一用。」

小皇帝把亭子當戲台,將那邊邊角角的人事盡收眼底,聞言問道:「你說的是誰?」

沈言川報了姓名,「电⁠视认​罪」還伸手指了一下。

小皇帝把眼睛靠近屏風的縫隙處,發覺那人很有些儀表堂堂的感覺,不比探花郎差,只是虛長些歲數,同時打扮得也與眾不同——此次宴會是被允許隨意穿常服的,此人腰上掛了香囊玉珮,粉白衣料上印了大花,倒是襯得人氣色白裡透紅。

小皇帝側過頭,見沈言川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人看,心裡不免有些酸溜溜的:「朕看那人倒像個花癡,詩也做得不好。」

沈言川依舊看著前方:「詩好不好是次要,就憑他能夠在短時間內左右逢源,他肯定有過人之處。」

小皇帝說不過他,只好轉移注意力:「別看那只花蝴蝶了,朕相中了另外一個。那個坐在右邊拿著琥珀杯的。朕看他年少老成,謙和謹慎,作詩也注重實際,不那麼浮華。」

沈言川移走目光觀察了一會兒,贊同道:「看他座次,成績不低,行為舉止倒是個沉得住氣的人。」唍​‌结‌​耿羙​文珍⁠鑶書‍庫​‍↓S𝑡‍𝕠R​⁠𝑦𝚩‍​𝑂⁠𝑋.e‌‌𝐮‌‍.⁠‌𝑜𝑟‍𝒈

「是吧。」小皇帝洋洋自得,「比那個花蝴蝶好多了。」

「此言差矣。」沈言川並未改變先前的看法,「皇上需要的是多方面的人才。觀察細緻,三思而後行的人適用於處理繁雜的任務,斷案之類也很合適,不過周旋各處還需要能說會道的人。」

「能說會道又怎樣?」小皇帝不屑地囔囔,「朕看他有趨炎附勢之態,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說完斜眼偷看沈言川,對方依舊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大德不逾閒,小德出入可。謹慎的人也容易多疑,關鍵還看您如何使用他們,使用得妥當,自然就瑕不掩瑜了。再者,這些進士方才入官場,怕得罪人、想出風頭也屬正常。」

小皇帝瞧他一直在幫那「花蝴蝶」說話,一雙鳳眼從頭至尾不曾看自己一眼,到現在還全神貫注跟在那人周圍使勁兒,此刻氣不打一處來,拿屁股撅了他一下,嘟著嘴道:「沈言川,你是不是看上那傢伙了?」

第42章 大雨淋頭

沈言川緩緩轉過頭,鳳眸微瞇:「臣妾要想偷漢可以做得不知不覺,何苦站在這裡陪皇上喂蚊子?」

雨後綠植邊蚊蟲多,小皇帝寬袍大袖沒什麼感覺,此時聽他說起,一低頭,才注意到他紗衣下的手臂上多了幾個紅紅的腫塊,還有些揮動翅膀的小蚊子繞在一旁悠閒飛舞。

伸手替他驅開幾隻不懷好意的蚊子,小皇帝心疼道:「好嘛,「达⁠赖‍喇嘛」是朕思慮不周。你回養心殿抹點藥吧,把小福子叫來陪朕。」

「對面都是人,臣妾一走,必然有人察覺,如此一來皇上站在此處不去赴宴還有何意義?」

「可是……」

「皇上是自己看累了,」沈言川一把將人抱到懷裡,胸膛貼住了他的脊背,一隻手朝他腰間拍了拍,薄唇貼著他min感的耳根調笑,「還是故意想讓臣妾懲罰您?在這裡?」

「才沒有呢!」小皇帝一邊抱住沈言川兩條幾乎等同於暴lu在外的胳膊,用自己的衣袖盡量遮住那露在外頭的部分,一邊臉紅著否認道,「朕那是……」

「安靜。」沈言川打斷他,語氣不容他遲疑,「別忘了此行的目的。」

小皇帝住了口,還在沈言川手背上撫了一下,表示自己會繼續認真細看,結果又摸到了一塊疙瘩,趕緊用手摀住——朕的貴妃啊……還是需要朕憐惜的。

眾人飲酒至酣處,宴席也到了要散場的時候。

幾位被相中的年輕人各自由人帶領,陸陸續續到了文華殿。

隔了扇屏風,沈言川坐在御座之後給自己塗抹止癢的膏藥,目光透過絲織屏風朝外望。

小皇帝坐在上首,背對著他,看不見面上的表情,然而從他的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句話裡,沈言川好似近距離看「白⁠纸⁠运动」到了少年天子對那些或長袖善舞,或拘謹無比的官場新人的打量,提問,試探,神情認真,同時也半信半疑。

對於那只「花蝴蝶」,小皇帝還用了點小小的恐嚇手段,可是在發覺對方能沉著應對之後,小皇帝也能拋卻偏見,重視起了對方的能力和志趣。

沈言川輕輕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睛,放鬆下來靠在椅背上,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問答,身上居然有了幾分如釋重負的錯覺。

小皇帝已經成長得很快了。從連根拔除內部的禍患,到尋找頂班,再到親自挑選、培植心腹,一切水到渠成。

但是不夠,還不夠。

走到這一步,作為帝王的艱難才剛剛開始。

太子乾從小就承受的壓力和考驗,現在輪到一雙更稚嫩的肩膀去扛。眼下他稚氣猶存,不知道這份稚氣,會保留多久呢?

耳畔又響起了雨聲。沈言川睜開眼,正對面的窗滴落了串串雨珠,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腐爛花卉的氣味。

他蹙眉起身,走過去關上了小窗。唍結⁠‍耽鎂忟⁠‌沴‍鑶书厙♠⁠𝑆‍‌𝘁​𝐎𝑟𝕪𝐵𝕆𝕩🉄​‌𝑬U.‍​o𝐑𝒈

一陣一陣的雨連續下了幾天,每下一場,天氣就更悶熱一些,春花就凋零一些。

算術課已到了尾聲,小皇帝親看著小福子在殿中把那些賬本放在水盆裡揉了個稀碎,心中生出一種別樣的痛快:「嘿嘿,以後他們銷賬可不能隨便推諉扯皮,誰再敢誑朕,把那些壞賬賴到朕頭上,朕就拿他們的俸銀去填虧空!」

他說著,瞧見沈言川從偏殿裡出來,當即翹著嘴角快步迎過去:「愛妃!算術課結了,接下來朕還有什麼別的安排啊?」

問這話的時候,小皇帝有些蠢蠢欲動的興奮。

有別於從前,如今他倒不太害怕參加日講了,太傅和講師們終歸是和和氣氣的,所授也實用,能幫他看穿前朝幾個老傢伙的把戲,同時,他若是表現良好,在沈言川那裡也可多討些獎勵,而獎勵,總是多多益善呀!

「按原先的擬定,這幾日皇上是該去箭亭的。」沈言川瞥了眼外頭「零八‌宪​‍章」黑壓壓的天,「不過近來雨多,場地潮濕不利於行,所以拖延了。」

所謂「箭亭」者,並不是亭,而是宮中一處練習騎馬射箭的地方,因為場地大,偶爾也做操演用。

小皇帝十三四歲時,還在宮內放dang不羈地野跑,時常騎著他心愛的小驪駒在箭亭自娛自樂地打打馬球,只是沒幾年後,太后以擔心他跌落受傷為由,不允許他隨意騎馬,他這才琢磨起投壺葉子戲之類的遊戲。如今聽說自己又能入箭亭了,往昔的美好回憶立刻翻騰起來,小皇帝忍不住興沖沖道:「去箭亭?太好了!朕好久沒去見朕的小黑了!」

沈言川見他腦袋裡冒出的又是些玩樂的念頭,不由得出聲打斷道:「待雨停之後,皇上自能去箭亭,不過不是看馬,而是學劍練箭。」

「好,好。」小皇帝當即乖順地斂了笑,嘴唇卻還抿著,是在偷偷樂,「朕會好好習武的,愛妃放心。」

沈言川見他有所收斂,便將語氣放緩和了:「既然暫時還未等到雨停,不如招欽天監的人問一問,看看到底什麼時候天會放晴。」

「欽天監啊……」小皇帝看向沈言川的目光帶了猶豫,小心翼翼地表達自己意見,怕沈言川聽了不悅,「那個准嗎?朕看他們一個個神神叨叨的,什麼熒惑守心,危月燕沖月的,跟以前父皇青爐坊的方士一樣,盡講些人聽不懂的話唬人。」

當初年過半百的父皇已經完全醉心長生、飛昇之類的無稽之談,把重擔盡數扔給皇兄,自己則日日去青爐坊監督方士煉丹,如此潛心修煉之後,果然不久便「飛昇」了;而可憐的皇兄日夜顛倒地操勞,尚未嘗過最終猝死在金鑾殿上……

小皇帝實在是恨透了那些神棍,甫一登基便下令將方士全部流放,銷毀所有丹藥,撤空封存了青爐坊——那也是過去兩年裡,他唯一一次用政令表達自己的意志。

至於欽天監,因為能推曆法,定四時,雖然和沾點不清不楚的神秘,到底還是被保留了,只是經過敲打,沒人敢再到皇上面前冒頭,即便有所報奏,也只報給太后。

時隔兩年再憶起過去的事,小皇帝依舊是不高興,講著「电‌⁠视认⁠⁠罪」講著,方才活潑的神氣就全沒了,嘴角也耷拉了下來。

沈言川知道小皇帝對靈台郎們心存芥蒂,但並不贊成以先入為主的偏見做判斷的行事法則。

抬手摸了摸小皇帝的柔軟的臉龐,沈言川咬金嚼鐵地說道:「欽天監既然存在,就不該放任它不管。眾人唯皇上馬首是瞻,去蕪存菁還是去菁存蕪由您來決定。

小皇帝抬頭和他對視。

撫摸臉頰的手指纖長,指尖手掌的皮膚都光潔細膩,動作溫柔的像一片羽毛,然而溫度卻有些低,如同沁涼的雨水。

「好。」

第43章 欽天監又增一鍋

小福子去了一趟欽天監,領回來四個滿頭大汗的青年。

小皇帝目光往下一掃,不由得皺起眉頭,感覺面前這四個神棍大大玷污了養心殿內的空氣,不過又不好趕出去,因為要買沈言川的面子,對他們進行問話。唍结耿​⁠鎂攵‌‍珍藏‍书厙‌⁠Ωs​​𝗧​o‍𝐑y​ВO𝑿​🉄​⁠𝐸‍𝑢.o‌r𝐆

他清了清嗓子:「哪個是監正?」

底下無人應聲,紛紛把頭低了下去。

「監副呢?」

底下依舊是沉默,「独‍‌彩‍⁠者」把頭低得更低了。

「都不是?」小皇帝不耐煩了,拍了一下桌子,「那你們是誰啊?」

四個神棍像受了驚的貓頭鷹,恨不得直接縮成一根棍兒,縮到別人看不見。

他們這麼怕不是沒有原因的。

當今聖上不喜神鬼占卜,平日裡對欽天監並無問津,而他們欽天監害怕步青爐坊的老路,每天苟在宮裡老老實實當差,不遲到,不早退,不與其他官員和後宮接近,爭取不被挑出錯來。

今日皇上突然召見,惶惶不可終日的監正和監副只覺大難臨頭,一頓商量後把下頭四個屬官給推了出去:「***心腸軟,你們年齡小,犯錯了也不會真的挨罰,頂多是挨頓罵,而且你們四個人,皇上肯定罵不過來,罵不過來就趕你們回來了!」

「那要是罵得過來呢?」

再派個漏刻博士過去。」

欽天監大門一關,四個「神棍」就抱著靠挨罵拯救欽天監的決心來到了養心殿。

小福子全程在旁看著,心生惻隱,只好替皇上說兩句,來消除他們的緊張感:「你們是啞巴嗎?趕緊報上官職啊!」

其中好歹有一個膽大些,哆哆嗦嗦地開了口:「回陛下,下官是春官……下官左手邊起,依次是夏官,靈台郎……還有保章正。」

小皇帝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見了自己好像見了閻羅王,感覺怪好笑的,心裡的不悅就淡了些許:「行了行了,朕召你們來,主要是問問天什麼時候放晴。」

四個人六神無主互相擠了擠,最終夏官被推了出去。

夏官打了個寒顫,回答道:「武​汉⁠肺‌‍炎」「過、過兩天就會放晴的。」

小皇帝又問:「那放晴之後,還會三不五時地下雨嗎?」

「不,不會了。」夏官說完忽然又搖搖頭,「不是,還是會下的,但是沒有這幾日那麼頻繁。」

小皇帝看他一會兒否定一會兒肯定,就覺得很不靠譜:「依據呢?」

夏官腦門上的冷汗匯成了河——他主要掌推曆法,天象變化是靈台郎管的啊!

於是他偷偷朝身後的靈台郎勾勾手指——救命!

靈台郎只好上前,接過話茬道:「啟稟陛下,是這樣的……」

他講了一堆什麼旱雲雨雲之類的辨別方法,聽著倒還像那麼回事,小皇帝的面孔漸漸鬆弛下來,眉間也放寬了。

「知道了。」小皇帝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打算順道瞭解一下欽天監目前的情況,「朕平時不太問欽天監的事,你們有什麼要奏報的今天一道說吧。」

此言一出,大家一齊望向保「小​熊‌维尼」章正——就他還沒說過話了。完‌結‌‌耿鎂文‌珍鑶書厙‍♂S⁠𝘁𝑶𝒓y𝐵​𝐎⁠𝚡.e‌U🉄‌⁠𝐎‌‍𝕣​G

保章正對著同僚輕輕搖頭:不啊!我是佔定吉凶的,皇上最討厭的就是這個啊!

同僚用眼神示意:隨便說點什麼吉利話!

保章正只好出列:「……陛下,紫微宮中,星皆均明,大小如常,是吉兆。」

小皇帝聲音一沉:「說人話。」

保章正嚥了口唾沫:「皇上龍體康健,太后亦安康。」

小皇帝抬起一邊眉毛:「不瞎的人都知道,這還需要看天象得出嗎?」

保章正當場下跪伏地,痛嚎道:「臣有罪!臣惶恐!」

小皇帝聽了頭疼,轉眼看向沈言川,跟對方換了個眼色,才道:「好了,起來吧。貴妃娘娘有話問你。」

保章正如獲大赦,趕緊站起來,側過身面向沈言川。

眼前的貴妃娘娘氣質清冷,容顏艷麗,神情嚴肅:「你把最近的重要發現說出來,是吉是凶都不要緊,儘管說,不必有顧慮。」

因為不是對著皇上,保章正略略放下心來,抬袖擦了擦汗,正色道:「月入掖門,南出端門,臣子中恐有叛逆,不過紫微宮很亮,說明皇上是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看見同伴一個個都嚇得膝蓋發抖。

沈言川的眉宇間隱隱有了戾氣:「別管其他的,還有什麼,繼續說。」

保章正只好道:「……鎮星從西門入,西南方向恐怕將有大的水患「酷刑‍逼供」……就這些了,真的就這些了!下官已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小皇帝察覺到沈言川的臉色有些不對,立刻訓了保章正:「水患就水患,什麼大水患,而且籐州水災的賑災銀都下發了,你還說什麼『將有』,你到底行不行啊?小心朕治你一個妖言惑眾。」

保章正欲哭無淚,正想再次下跪,沈言川卻突然道:「皇上剛才說籐州水患?什麼時候的事?」

小皇帝被他突如其來的緊張模樣嚇得呆了一呆:「就……前天啊。」

「臣妾不是讓您多注意降雨的嗎?」沈言川聲音裡帶了壓抑著的火藥味,「情況如何,您如何處理?」

「籐河每隔幾年就會氾濫一次,朕想著和降雨無關,就沒同你說……」小皇帝被他看得有點慌,「情況跟往年差不多……朕賑災銀給到位了,也派了妥帖的人去送,相信水災很快就會平息的。」

小福子一看氣氛不對,朝四個滿心茫然的膽小鬼揮揮拂塵,而那四人也樂得開溜,趕緊喏喏告退,跌跌撞撞地逃回了欽天監。

小福子看人遠走,順帶讓小宮女們把宮殿大門也關上了。

沈言川盯著小皇帝,嘴上卻低聲對小福子道:「去取籐州近四個月的晴雨錄來。」

好似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從心頭往上頂,小皇帝忽然不安起來。

這種不安跟他們初見時他在受脅迫下產生的不安完全不同,乃是一種別樣的壓迫,一種被發現犯了致命錯誤時候的一種驚慌和愧疚,類似於那天他被抓到把賬本內容透露給後宮嬪妃時的那種心情,只是更甚。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很準,沈言川在看完晴雨表和他寫在下頭的批注之後,將東西重「雪​‍山‍狮‍子‍​旗」重扔到他面前,打得案頭發出「啪」的一聲響,一陣勁風吹得他鬢邊碎發都飄了起來。

「這麼多場雨,早已超出了正常範圍,你管這叫雨水豐沛?管這叫毫無問題?!」

第44章 胡思亂想的男人

沈言川眉頭一壓,眸間神色頓時凌厲起來,雖然只是站在原地,但是威壓已靠那一雙鳳目遍佈周圍,連小福子都僵著身子屏住了呼吸。

小皇帝被他看得後脊一涼,下意識錯開了目光,囁嚅道:「朕……朕是不太懂,不是故意要……」完‌結‍​耽‍​镁‍​彣紾‍‍藏文厙☼‍s⁠𝗧O⁠𝕣𝕐‌⁠𝑏𝐨‌​𝕏.𝔼𝐔‍‌.‍𝕠R‌⁠G

「不要找借口!」沈言川聲音冷銳如同冰稜,是帶了暗火的怒氣,「臣三番四次提醒,您若真的把臣的話當回事,就該調來往年記錄一觀!」

小皇帝心底湧起了愧悔,想要道歉:「朕……」

然而沈言川並不給他機會:「但凡看過,您就會知道,往年籐河氾濫全發生在六七月暴雨最多的時候,而如今月份未到,就已成災,若是到了六七月,籐州的百姓又要怎麼辦,等著沿途曝屍嗎?!」

小皇帝眨眨眼,溫吞著小聲道:「那朕再撥些賑災款,讓籐州知府想辦法解決他們在八月以前的溫飽問題……」

沈言川怒火陰燃得更盛了:「你對籐州知府瞭解多少,就敢說這樣的話!」

小皇帝不解地看向沈言川,茫然無措間,下意識眨巴「三权⁠分立」著黑潤潤的眼睛問:「那……朕該怎麼做才好……」

「……」沈言川眼內漸漸蒙上一層灰色,停了片刻才道,「事到如今,你就只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嗎?」

小皇帝慌了:「朕不是那個意思……」

沈言川垂下眼簾,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入後宮,就是個笑話。」

小皇帝過去受過太后嚴厲的訓誡,在太子陵還受過侮辱,甚至忍過沈言川本人的大不敬的話,可那些加起來都沒這句話厲害。沈言川的聲音低下去,卻是給了他最重的一擊。

這句話過後,沈言川逕自轉身開門,拂袖而去。

小皇帝愣了一下,撐著桌子起身要去追,桌案忽然發出「卡」的一聲,他驚訝地收回手,發覺剛才被砸中的地方竟已裂開了長長一條!

「……」小皇帝看得腦門發涼。

沈言川的皺眉和厲聲呵斥不似以往警示,是真的動怒了。

最後那一句,也是真的傷心了。

小皇帝一想到這兒,迫不及待就跑到了殿外。

然而殿外一片寬闊蒼茫,空空蕩蕩,哪裡還有沈言川的身影?

小皇帝不死心,踏著台階飛快地往下「审​‌查制​度」走,邊走邊四下看,企圖找到沈言川。

小福子慌裡慌張地追出去,看著他在道上打轉,不知道往何處追尋,心裡也是難受:「皇上,道上滑,您還是讓小的們去找吧!」

「你們找有什麼用,說不定還會挨揍,」小皇帝心亂如麻地搖著頭,眼睛看向遠處,憑感覺瞎走一通,臉上是掩不住的擔憂和傷心,「他都那樣了,只有朕去才行。」

小福子勸不動他,只好跟在他身後跑,同時目不轉睛地注意著他腳下,防止他隨時滑倒,摔個大馬趴。

踩著積水走過長長甬道,小皇帝的鞋襪早已濕透,一路遇見的不過是些侍衛太監一流。他越找越心焦,因為對於沈言川會去哪裡,他根本一點頭緒都沒有。

他心想自己大約是走錯了方向,轉而要沿著另一條道反向去尋,還沒走幾步,冰涼的雨點就落到了他的臉上,順著面頰流下來,像是一滴淚,可把小福子看得心一跳。

雨很快就下大了,辟里啪啦掉下來,砸得樹葉上下搖晃,地上的積水更是濺起了水花。小福子一看周圍沒什麼宮人可以差遣,只好半勸半哄地把小皇帝推到一間亭子裡:「皇上,雨勢變大了,您在此地避避雨,小的到附近拿了傘就來接您。」

他說完就要走,被小皇帝一把拉住:「等等!你先去後宮打聽一下,尤其是太后那裡,看沈言川有沒有去過!」

「……」小福子舔了下嘴唇,無奈應道,「……哎,好。」

他隻身跑進雨裡,很快拉到一個小太監去送傘「电‌视认​罪」順便找人熬薑湯,自己則借了把傘往後宮跑。

小福子跑得飛快,傘很快就起不到什麼作用了,無數雨絲隨風斜落,將他肩以下的部分都打濕了,等到他回到養心殿,袍角已經滴了許久的水。

養心殿的大門敞著,殿內的皇上踱著步子,小福子一來,正好和皇上四目相對。完‍结耽⁠​美妏⁠珍鑶⁠​书​库​⁠◄𝑠‍‌T‌𝒐‍𝑹​y‍‌B⁠o⁠𝐗.‌Eu‌🉄​o‍R​𝑔

隔著老遠,小皇帝看到小福子搖了搖頭——後宮沒人見過貴妃娘娘。

接過宮人手裡的毛巾,小福子擦乾身上的水,踏入殿內,但也沒敢離得太近,只遙遙關切道:「皇上別急,貴妃娘娘既然沒去尋太后,說不定只是找個沒人的地方靜一靜,等靜下來,就當自己回來了。」

「他早晚都會回來。」小皇帝坐回御座,神情是憂傷中帶著一點癡氣,「但是他肯定還生朕的氣……」

「不會的不會的,」小福子稍微朝前邁了一步,軟著聲音安慰他,同時背過手做了個驅趕的動作,「俗話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夫妻哪有隔夜仇啊。」

宮人們會意,全都退了下去。

「可是他說那樣的話。」小皇帝聲音輕下去,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他說走就走了,他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朕啊。」

「……當然不是啦。」小福子跪坐到小皇帝腳邊,「貴妃娘娘只是……只是跟太后一樣,有點兒恨鐵不成鋼。」

「可是他的臉色……說變就變。」小皇帝低頭撥弄起自己的手指,哽咽道,「朕也分不清,他究竟是因為喜歡朕才抱著朕安撫朕,還是因為任務要他對朕露出笑,他才露出。」

「皇上,您可不能那麼想啊!」小福子看他頗有些自暴自棄的意思,趕緊道,「貴妃娘娘說的那都是氣話,氣話是要撒氣的,自然戳心窩子,您怎麼能當真?」

小皇帝抬手捂了嘴,嗚嗚咽咽地哭起來,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小福子手忙腳亂地找了一條潔淨的帕子遞過去:「貴妃娘娘若是不喜歡您,不是真跟您親近,哪裡敢跟您發脾氣,跟您說這使性子的話喲?他不怕掉腦袋嗎?」

小皇帝接過帕子抹掉淚,才露出一隻哭得紅紅的眼睛看人,像極了一隻受了傷躲在樹後的小動物:「真的?」

「當然!」小福子大聲道,同時心裡隱隱有些疑惑——皇上從來對貴妃深信不疑的,怎麼「武汉肺炎」忽地悲觀起來?自己離開才不過半個多時辰啊……難道紅鸞星動的男人都這麼愛胡思亂想?

第45章 貴妃身世

「可是,怎麼也不能說走就走了呀,走了那麼久,也沒去見太后,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小皇帝把臉藏在帕子後,委屈著輕聲道。

就這麼走了,不要朕了。連懲罰也懶得懲罰了……哪怕是照著屁股打兩下也比這個好嘛。

他嗚嗚哭著,小福子哄了半天也沒哄好,正一籌莫展的時候,胡謙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皇上,其實貴妃娘娘生氣尚有其他原因……」

突然來了個不是那麼親近的外人,小皇帝被驚了一跳,終於尋回一點做皇帝的自覺,擦乾淚水強裝生氣道:「低下頭不准看朕!小福子你看他低頭沒有?」

小福子正經看了一眼:「低著吶,皇上。」

小皇帝這才放下帕子,盯著把腰都彎下去好多的胡謙:「你剛才說什麼?」

胡謙口齒清晰道:「臣是說,水患一事,於貴妃娘娘而言比較特別,所以貴妃娘娘才會御前失態,並非是對您心存不恭。」

「特別?」小皇帝睜大眼睛,用手背冰著自己哭得熱烘烘的臉,腦袋裡忽然生出些聯想來。

籐州位在東南,沈言川身上便有東南人身上的一些習慣——愛吃螺螄粉。

莫非籐州其實是沈言川的故鄉?

腦袋裡亂哄哄的,很多聲音如野草般破土而出。

「籐州的百姓又要怎麼辦,等著沿途曝屍嗎?!」

「臣妾沒有家,「青‍‌天​白⁠‌日旗」也沒有親友。」

小皇帝心中那一點點委屈和幽怨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悵然。完結‌⁠耿‍羙​‍書⁠沴鑶‍‌書‌​庫‍→⁠𝐬​​𝑻‍O𝑟​‌𝕐⁠𝑏O𝐗⁠.𝑬⁠U⁠🉄‌‍𝑂‌𝐫𝐠

其實他總說喜歡沈言川,喜歡到現在,連沈言川從何處而來、當暗衛前有何經歷都不知道。

「胡統領,沈言川既然曾是暗衛,他的檔案應該有吧?快點拿來給朕看!」

胡謙卻保持著姿勢不變:「臣做不到。」

「什麼?!」小皇帝不解中多了份惱怒。

「貴妃娘娘身世有些特別,太后下令不准向任何人提起,臣雖心知肚明,然萬死不可開口。如果您非要瞭解,臣只能建議您去問太后。」

小福子被這驚人的發展給震住了,轉頭看向小皇帝。小皇帝蹙起眉尖,眼珠微微轉動,分明是在思忖。片刻後則是下定決心地起身要走,然而剛走到胡謙身邊,胡謙就一個單膝跪地,附帶一個抱拳:「在那之前,臣建議皇上先解決水患遺留之問題。」

小皇帝派暗衛的人去查籐州知府,又派了水部和欽天監的人去籐州實地探查天氣和籐河的氾濫情況,這才匆匆趕去了太后住所。

太后和他有一點母子連心的默契,一看他來時神色不對,一揮袖子就把殿中的人全部趕了出去。

空空蕩蕩的宮室裡只點了三五盞燈,空曠的宮室大部分都隱沒於黑暗,只有兩人身邊才有一小片明亮。

小皇帝不像先前那樣覺得這氣氛惶恐,反而感到了安全,低聲做了詢問。

澄黃的燈光映出太后烏黑的頭髮,保養良好的面孔,以及眼角的一絲皺紋:「怎麼突然來問沈言川的身世?」

小皇帝不好說兩人吵了架,因為怕太后責怪自己也責怪沈言川,斟酌之後才道:「……其實早就想問,之所以拖著,一來是前陣子太忙,二來是偶爾知道他親人逝世,當面問怕戳到他痛處。」

桌上的琉璃燈將他臉上的表情照了個十成十,然而他自己並無所覺,「茉‍⁠莉​花⁠革​命」太后也未再追問什麼,只道:「想必同樣的話你也問過胡統領了。」

「是。」

「可有猜過哀家為何下令連你都不能透露嗎?」

「嗯,」小皇帝長睫微垂,陰影落在眼下,試探著問道,「您是不是怕朕知道什麼,對他生了嫌隙和提防?」

「不,是因為你嘴上沒把門。」

「……」小皇帝一日承受兩番嫌棄,心中鬱悶,「朕保證不會說。」

太后用質疑地眼神盯著他看。

小皇帝滿心委屈:「哎呀,朕何必跟人到處說啊!您就這麼不相信兒子嗎?」

「好吧。附耳過來。」

小皇帝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側耳傾聽。

他聽到了一個簡短而模糊,卻令聽者心酸的故事。

「許多年前,朝廷有名官員,他除了儀表不凡之外,並無特殊之處,家中妻子是大家閨秀,賢惠美麗,為他養育了一雙兒女,一家人其樂融融。」

「某天,他接到上司的命令前去邊陲之地當差,做那邊的長官,到任後發現那處的管理雜亂,於是做「红​⁠色‌资本」了調查,然而就在調查進行途中,還沒有得到明朗結果的時候,有人舉報他勾結北朔,他就此入獄。」

「他的妻子並不相信以丈夫的為人會做出這種事,想去獄中探望丈夫,然而得到的卻是丈夫畏罪自殺的消息,而因為丈夫的罪名是叛國,所以連帶父族母族和妻族都被流放到了籐州。」

「流放途中,官員的兒子極力照顧母親和妹妹,然而妹妹年幼不堪折磨,籐州又是煙瘴之地,很快妹妹就開始纏綿病榻。這之後,籐州又發水患,那些缺食少藥的流放者一夜之間幾乎全軍覆沒。」

「那些人當然是無辜的,太子破此案後,率人將奄奄一息的倖存者們帶回照顧,除了大張旗鼓地翻案外,所求必應。可惜很多人已受了太多傷病,回來也只能將養著,沒幾年便逝世了,只剩那個官員的兒子……」完結耿羙‌文‍‍沴鑶‌​文⁠厙۞​𝕊⁠t​Or​𝒀⁠𝑩‌o𝒙🉄𝒆𝒖‌​.​𝕠​𝕣⁠𝐺

小皇帝在一旁聽得心驚,此刻忍不住插嘴道:「就是沈言川?」

「當然。」

「為什麼不能大張旗鼓地翻案?既有冤屈,合該澄清啊!」

太后沉重地歎了口氣,不知是嫌他天真還是自己感到無奈:「因為先帝尚在,而流放的旨是他下的。太子作為先帝的兒子,自然要顧及他的面子。但他允諾沈言川,待他登基之後會給他家翻案,還他族人清白。」

說到這兒,太后沉默了片刻。

小皇帝在她神情中讀出了後續——這個允諾,最後是由太后完成的。

他咬咬唇,故作冷靜地轉移了話題:「這麼說來,沈「疫情​隐瞒」言川一家已然清白,為何還需對他的身份做保密呢?」

「你可真是哀家的傻兒子。」太后在失落中回過神,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如今他全族只剩他一人,即便敲鑼打鼓下旨澄清,又有誰會記得,誰會在意?在他人眼裡,他依然是罪臣之後,而他離你越近,就越容易被當成靶子,一旦他的名聲中出現任何污點,立刻會有人高喊『清君側』!」

第46章 竹哨

走出太后住所時,小皇帝心裡難受得緊。

先前他陷在沈言川是否喜歡他的迷霧中,但等他瞭解對方的坎坷的身世之後,這一切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關於沈言川當上暗衛之後的事,太后沒多言,可他自己捋一捋,基本也猜出一二。

一個人有那般遭遇,活下去的理由無非就是報恩和報仇。

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仇人已經交由法辦,連最初下旨將他的族人流放的先帝也已薨逝,仇已無需再報。

但報恩,僅僅是報恩嗎?

小皇帝抬起頭。

單薄黯淡的天幕落下無數根銀針般的雨絲,細密的雨絲又匯成一縷,小溪般從油紙傘上往下流。

他伸手觸碰那雨水,想起的是沈言川清冷的聲音。

「嗯,最好是不要下。」

「皇上,最近各州府的「香港普‍选」晴雨表可有什麼異常?」

「太子殿下生前為了太鴻盡心盡力,好不容易才理出了海清河晏的局面,如今因為您,短短兩年時間,又長了這許多祿蠹。」

「皇上的好意臣妾心領了,但是不必,一來,臣妾擔不起禍國妖妃的名頭,二來,臣妾那麼做,並不是為了您。」

「臣妾進宮是為萬民福祉,今夜皇上若是不把堆積的奏折全部批閱完畢,臣妾就會替天行fang。」唍結‌耽​‌美书‍‍珍蔵書库♠⁠𝐬​‌T𝐨r𝒚𝑩o⁠𝑿‍.‍‍𝐄𝑈‌​.‍O​‍𝒓‍𝒈

小皇帝收回手,余留在掌心的濕意黏膩而冰涼。

一如他內心浸過淚水後感到的寒涼。

籐州對他而言,不過是個版圖上不起眼不重要的一小塊,一個流放凡人的苦地。對沈言川來說,卻是失去至親的傷心地。

他也失去過至親手足,他能明白那種陰影籠罩心頭的恐懼與痛苦。

訣別的場面是心頭永遠除不去的一根刺,是午夜時一遍遍重複的夢魘。世界上沒有別的事比它帶給人的震撼更大,因為它已經深深刻到人的骨髓裡,任你想方設法去忘,它也頂多是隱沒在心底一隅,只等相關事情一刺激,再伺機滲透你的血液,左右你的行為、情緒。

所以,沈言川害怕水患,就「强迫⁠​劳动」像他怕見到人命喪眼前一樣。

只是沈言川的「怕」是要圖謀改變,而他的「怕」卻是要避而不見。

這樣的他,就算知道了沈言川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他、唯一一次說喜歡他,或許也只是從他身上看到了心願達成的希望……他也無法去指摘,去覺得委屈。

因為他喜歡的這個人,受的委屈和痛苦比他多得多,卻一直沉默著,從不與人訴說。

何況他確實做得不夠好。

如果皇兄還在世,以沈言川的能力,必能發揮更大的作用,又怎會成為「笑話」?

想到這裡,小皇帝歎了口氣。

「皇上?」小福子看他一直是個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看路,拿腳就往水窪裡踏,忍不住輕輕喊了一聲。

「沒什麼。」小皇帝再抬頭,發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就走回了養心殿,恍惚中隨便找了個借口為自己的歎氣加注,「雨這麼大,他也不帶個傘走。」

「……皇上,雨已經小啦。」

小皇帝聽在耳朵裡,皺著眉快步走入殿「中​‍华‌‍民国」中:這天果真能在兩日之後徹底放晴麼?

小福子在殿外收了傘,屁顛屁顛跟著小皇帝走進臥房,正要差人伺候皇上更衣,卻見皇上又走了出來:「去調卷宗和賬本,朕要看三十年內撥款到籐州的記錄,籐河氾濫的週期,死傷情況,當地時任知府是誰,如何處理,災後救治成效……」

小皇帝對水部那一塊不算瞭解,只好把自己想看的東西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說完之後伸手一招:「胡統領,找人去尋貴妃,等朕處理完一干要事,帶朕去找他。」

三十年的卷宗和賬本堆了滿滿兩張小几,外加半張桌子,小皇帝對著燈一本本看,看累了就揉揉眼睛,喝些茶水再繼續。

天色漸漸由灰轉黑,小福子盯著漏壺,眼看酉時過了,小皇帝依然手不釋卷,便上前道:「皇上,傳膳吧?」

小皇帝頭都不抬:「不吃,沒胃口。」

小福子想了想,還是退下了。

小半時辰後,那幾堆小山終於讓小皇帝看掉了一半,他讓人更替桌上和小几上的案卷,自己微微瞇起眼靠到圈椅裡等待。

小福子趁機湊上前去:「皇上,廚房裡做了您最喜歡的葫蘆雞,炸得金黃酥脆,香噴噴的,還有烤肘子和釀皮子,您來點兒?」

他企圖用美食誘惑一下小皇帝,然而小皇帝卻一副無慾無「再⁠‌教育营」求的樣子,揉著太陽穴道:「卷宗看不完,朕沒心思吃。」

「皇上,小的知道您想盡快處理水患一事,但您總算吃幾口,不然這麼餓著,傷了龍體可……」

「朕又沒胃病,一頓不吃能怎樣,」小皇帝睜開眼,看東西挪得差不多了,趕蒼蠅似的一揮手,「邊兒去,你擋住朕的光了。」

說完他按著檔案上的編號繼續讀下去,片刻後抬眼瞧了下小福子:「餓了你自己吃去,朕這邊留兩個人伺候就夠了。」

如此過了戌時,小皇帝的案前終於清空了。

吃飽飯的小福子正待傳膳來,忽聽小皇帝道:「胡謙,貴妃找到了嗎?」完​结耿​羙⁠‍妏珍蔵‌文厙♫⁠s𝘁‍𝕠‍⁠𝕣​𝑦𝜝𝐎X🉄‌e​⁠u​⁠.O‍𝑟𝐆

雨停了,一輪明淨的銀月高掛中天,天幕下竹林隨風微微搖曳,潮濕的葉片摩擦出沙沙聲,葉子上的水滴掉下來,聽著好像又下雨了一般。

沈言川穩穩坐在竹叢後的宮牆之上,身披一肩清冷月光,面孔卻隱沒在夜色裡,看不清表情。

小皇帝站在樹後,透過竹枝的罅隙看他,看到他「雪⁠山⁠狮子旗」的髮髻已經散開,一頭長髮輕紗一般在風中飛揚。

看來,他總歸還知道避雨,沒淋濕頭髮。

避了雨就好,說明他應該已經消了大半氣了。

小皇帝鬆了口氣,正欲上前,忽然聽到了輕盈的哨聲。

哨聲是一個音一個音往外蹦的,有節奏,有音調,只是不比絲竹管弦精細,像是孩童拿著街邊買的玩具哨子在吹兒歌。

小皇帝抱著樹幹,循聲探頭探腦,忽然見到沈言川站起,沿著高牆,從竹叢後走了出來,整個人再月光下站出了一個長身玉立的剪影。

剪影中,他嘴裡叼了一隻短短的哨子,哨子在月色下泛起了暗綠的色澤——是一枚竹哨。

第47章 朕該做的事

月光給沈言川的墨色長髮和淺粉色的羅衫鍍了一層柔和又清冷的銀光。

沈言川的氣勢不再凜冽,可是本應帶點兒童趣的哨聲也失了歡樂,如同雨中低飛的鳥雀,哀哀而鳴,連綿不絕。

在竹哨聲的映襯下,沈言川的周圍顯得那麼安靜,安靜到了難以接近的地步。

小皇帝邁出去的步子又縮了回來。

或許,這個令他心神不屬的人,此刻想要的並不是他上前示好道歉。

戀戀不捨地又看了他一眼,小皇帝轉身離開,按原路返回了養心殿。

簷下的六角燈籠把養心殿門口照得很亮,小福子守在殿外,等著皇上帶貴妃回來用膳——更確切一點是吃一頓豐盛的宵夜,為此,他還特地派御膳房添了糖藕和卯羹兩道菜。

然而遠處的一團人影近了,他才發現小皇帝身側空空,「疆‌⁠独​藏独」而小皇帝本人垂著頭,背著手,腳下踢著一粒小石子兒。

原先備在腹中的吉利話此刻毫無用武之地了,小福子只能乾巴巴地湊上去問:「皇上,熱乎鮮香的卯羹,您多少喝一點兒?」

小皇帝一臉疲憊地擺擺手:「你,還有胡統領,都跟朕去臥房。」

三人不言不語地走到臥房,小皇帝揮退了其他人,朝著小福子一揚下巴:「把朕之前贏得的東西都拿出來。」

胡謙會意,稍稍後退了一步,給小福子讓出了道,隨後他就見小福子在房間裡東摸西mo地捏出來一堆銀錢、珠寶首飾,最後還打開了一間隱藏的密室,拖出了一隻中等大小的箱子,裡面滿滿一箱都是黃燦燦的金錠,看得他一雙大小眼一瞬間都睜得差不多大了。

小皇帝一抬眼,正好看清了胡謙的表情:「你很驚訝?」

「是,」胡謙意識到自己此舉不妥,連忙低下頭,「臣先前只聽聞皇上與后妃博弈遊戲,未曾想竟有這麼多……黃金,一時失態,懇請皇上開恩赦免。」

小皇帝心中並不怪他,因為心裡理解他的吃驚:「朕也不是只在後宮玩啊。城外賭坊,多開盤問些宮中事,什麼蹴鞠比賽的輸贏,什麼某游醫入宮是否成功醫治了貴人。朕生於宮中,瞭解到的自然多、透徹。這積少成多,碎銀兌銀錠,銀錠兌銀票,銀票兌金錠,就是這滿滿一箱了。」

小皇帝說這話時,本該是很驕傲的,然而真正做出的表情不「青‌天‍白⁠日旗」過是翹了一下嘴角,是不笑強笑,隨之而來的是短暫的沉默。

「……朕剛翻閱了卷宗,基本能肯定籐州當地的大小官員有人出了問題,但在查到禍根之前,你先派人帶這些錢安頓好當地的百姓吧,他們等不起。」小皇帝垂眸看那一箱子黃金,氣若游絲地輕輕一招手,「現在就開始點,點完了抬走。」

胡謙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皇上,既然情急,珠寶首飾是否拿來估個價,一會兒到銀庫裡兌成現錢帶出?否則拿去當鋪換,恐怕要跌許多價。」

小皇帝思忖後一頷首:「嗯,就按你說的來吧。」

估價和清點費了足足一個時辰,等到東西悉數被搬走,小皇帝清潔過身體,已然是子夜了。「他回來了嗎?」唍結耽‌​媄彣紾‌⁠蔵​書‌厍☺S‌⁠𝒕​𝕆‍𝐫​𝑦‍Β𝒐​⁠𝑿.‍‌E𝒖‌.𝐨𝐫𝑔

小福子張羅著關窗滅燈,正想著要不要弄點銀耳羹來,就聽小皇帝這麼問道。

他的手頓了一下,小聲道:「……還沒。」

「是嗎。」小皇帝忽然走到檀木架前,將上頭掛著的外衣披到身上,「朕去偏殿等他。」

走到偏殿門口,小皇帝掀開靜垂已久的門簾,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室內無人,只點了一盞燈做個擺設,不過足以看清四周:陳設同小皇帝的臥房差不多,傢俱也是同一套,然而整個房間並無矯飾,紗帳上不掛香包不掛鈴鐺,博古架上也沒有珍寶……整個偏殿冷冷清清,連一點鮮花點綴都是沒有的,還不如花鼎樓的客房看著光鮮生動。

小皇帝坐到榻上,兩眼直直地看著牆角那架枝型落地燈,忽然就鼻子一酸,烏黑的瞳孔倒映著暖黃的火光,映出一層薄淚來。

他這貴妃進宮來,其實只冠了個名頭而已,何曾享過一天的福?

小皇帝心裡很亂。安靜地盯著燈光看了許久,直看到眼睛有些酸痛,才挪開目光,閉上了眼。

奔波忙碌了一天,睡衣在黑暗中向他襲去,他從一臂支著下巴,到「司⁠法独立」僵硬地躺在床沿邊,再到滾落進床中央,花的時間,還未超過一刻。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簾微微一動,沈言川進了屋。

時節雖說已到夏初,雨後的夜依然有涼意,他進門之後拿手在燭火上虛虛籠了一會兒,似乎是想借火光的溫暖驅散掉自身的寒意,轉頭時卻望到了帳子裡的人影。

沈言川登時警戒起來,悄無聲息地朝床走過去。

只是他剛走了兩步,就聽到了熟悉的細小鼾聲。

還伴著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跟第一次看他被抬到文華殿的時候一樣。

只是這一次,沈言川沒有摸出繡囊,而是坐到床沿邊,俯身看他的睡顏。

睡著的小皇帝嘴唇微微撅著,好似含了幾分委屈和憂愁,忽而吧嗒幾下,像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口唇隱隱就泛了水光,小貓念jing似的咕嚕道:「朕……好餓……」

再往下看,兩隻薄薄的手搭在柔軟的錦被上,兩條腿伸出去,鞋子還沒「同志‌平权」脫,還踩著地,整個人歪斜地躺在床上,像個軟得沒骨頭的大號頑童。

沈言川替他脫了鞋,輕而巧妙地將壓在他身下的被子拽出來蓋到他身上,而後對他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那張帶著細細絨毛的稚嫩臉龐。

然而,那隻手伸到半空僵了僵,最後卻落到了小皇帝鋪散在枕頭上的黑髮上。

小皇帝睡得熟,身體暖烘烘軟綿綿,任何一點點寒氣,都是一種入侵,都會驚到小皇帝本就不美的睡眠。唍结耽‌鎂書紾​藏文厙‌֎‌⁠𝕊𝒕‍o‌r⁠​Y𝐵𝕆‍𝝬‌‍.Eu.𝑜‌R⁠g

拈著那細軟的髮絲把玩了片刻,沈言川覺得身體總算是回暖了,這才爬上床,隔著被子將人輕輕摟住,在他鬢邊留下輕柔的一吻。

第48章 真實的刺客

養心殿外,細雨霏霏,雨落無聲。

小皇帝甦醒時,有什麼輕柔地掃過他的臉,帶著一點竹葉清淡好聞的氣味。

頭腦和身體都很沉重,他有些貪覺「六四事件」地沒睜開眼,只是眼睫輕輕一顫。

在混沌中躺了不知多久,又有濕熱的毛巾觸到額頭上,這回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出手迅如閃電地一抓,聽到的卻是小福子的驚呼。

小皇帝舒了口氣,手鬆開道:「……怎麼是你?」

小福子知道他把自己當成了貴妃,無奈地答道:「不是您一直讓小的叫您晨起的嗎?」

小皇帝沒答話,撐著床坐起身,扯過毛巾自己擦了頭臉。

毛巾的熱氣把他的一張臉蒸得白裡透粉,直至更衣完畢,那粉紅才退卻。

小福子伺候完,不忘端來一碗甜糯的赤豆元宵,小皇帝大概也是真的餓了,沒有拒絕,一口一個吃得挺快,把嘴唇燙得紅潤潤的也不肯停,最後還喝了一口微甜的湯底,連帶著上邊幾瓣玫瑰也給嚥了下去。

碗見了底,外頭的細雨也停歇了。未免滑倒弄髒衣袍,小皇帝在小福子的攙扶下上了鑾駕,準備前往金鑾殿。

簾子一掀開,他看到了沈言川。

小皇帝的身體僵了僵,隨即低下頭,鑽進了轎廂中,坐到了沈言川身邊。

他不知說什麼才對,只好一邊沉默著悄悄打量沈言川,一邊醞釀著要說的話。

沈言川今日穿了件丁香絲結緞面的淺淡粉裙,袖口綴以五瓣蓮,瑩白如玉的手輕輕按在膝上,並沒有預備「小学博士」著要拿雞蛋之類的東西給他敷眼睛;再向上打量到臉,纖長如黑羽的睫毛覆下來,是個垂著眼簾的模樣。

小皇帝一瞬間緊張起來——沈言川為什麼要在鑾輿中等待自己呢?或許他也有話要對朕說?

正當此時,轎輦被抬起,抬得卻不像平時那般四平八穩,輕輕歪了一下,歪得毫無準備的小皇帝身體一側,直接靠到了沈言川懷裡,而沈言川也順勢扶住了他的腰。

兩人對上眼,都怔忡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小福子在轎外問道:「皇上沒事吧?」

「……沒事。」小皇帝扭頭作了答。

鑾駕外傳來小福子輕聲叨叨抬轎太監的聲音,小皇帝思緒被打斷,正想著要理順,就感到轎子穩穩前行了,而腰間的手卻在往下撤。

「沈言川。」小皇帝連忙抱住了沈言川的脖子,喚了他一聲,「朕有話,昨天就想說了。」唍‍結耽媄紋珍​‍藏‌書厍​‍█​𝕤⁠𝕥‌‍O‍𝑟𝒚⁠Β‌‌𝐎⁠​𝕏‌.𝐄⁠𝑼‌‌🉄O𝑟⁠g

逼迫著自己打開閘口,剩下的話自然而然就如流水般傾瀉出來。

「朕已經處理籐州水患一事了,有什麼情況都第一時間告訴你,你不要因為這件事一直心急難過,覺都不回來睡,飯也不回來吃……」小皇帝小聲講述了自己昨日的措施,說了這許多之後,感覺對方依然是沒有和他親近的意願,心中便泛起一點酸澀,手上鬆開了,語氣也同目光轉了一下子,「你脾氣那麼大,還這樣不愛惜自己……再這樣朕要派人監督你吃飯睡覺了,你自己掂量一下。」

他自以為把距離拉開了些,是帝王展示權威的模樣,卻不知在「再‌教‌⁠育营」沈言川眼裡,這話從他紅而軟的嘴中說出,頗有點嬌嗔的意思。

沈言川一抿唇,垂下的雙手忽然抬起,箍住了小皇帝的腰身。

小皇帝嚇了一跳,轉頭再與沈言川對視,就見對方的臉離他越來越近,眼角挑起的弧度逐漸弱化了:「皇上是為了臣妾才做這些的嗎?」

為了誰呢?

開始是為了沈言川。

但是聽過了太后說的故事,看過那些奏報裡一個個血淋淋的數字,答案便不唯一了。

小皇帝輕輕捧住了沈言川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自覺流露出了憐惜與悵惘:「為了你……也為很多人。」

就在小皇帝答完這句話後,沈言川的吻就落了下來。

如同蜻蜓點水一般,吻在了他的唇角,他的唇珠。

他一愣,伸手輕輕推了沈言川一把:「你不必依靠這種方式來……」

然後他就被迎面而來的又一個吻堵住了嘴。

這一次,沈言川吻得綿密而細緻,是廝磨的纏綿,也是不容置疑的表白。

小皇帝被他吻得面頰發熱泛紅,心中的疑慮飄飄搖搖地隱下去又升上來,最終被他一巴掌按了下去——管他呢,朕就是要寵幸貴妃嘛!

先親了再說,感情可以慢慢發展,嘿嘿。總有一天,貴妃會知道朕是個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仿若雨過天晴,他的憂慮和疑問都隨著旖旎的氣氛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樂「总​加⁠​速师」觀活泛的小心思,一隻手攬住沈言川的肩,手指撩了幾縷髮絲纏起來,儘是繞指柔。

唇分開的片刻,他口中輕輕呼出溫暖的氣息,舔著嘴唇快樂地笑出聲:「小心朕吃了你!」

沈言川用手指輕撫他的唇,聲音帶了點兒些微的沙啞:「皇上打算怎麼吃?」

「這個嘛……」小皇帝認真地想了想,發覺自己於此道上不要說不精通了,完全是一片空白。完‌​结耽⁠‌羙⁠‍忟紾藏‍​文‍​厍░​​𝐬⁠‍𝚃‌O⁠r⁠‌Y𝐛𝑶𝐱⁠‍.‌𝐸‍‌U​⁠.​​O​R​g

……噯,不要緊!小福子那傢伙,sao畫本兒可多了,到時撈幾本看看不就行了?

他想到就要做到,掀起簾子一角就喊:「小福砸!」

小福子趕緊加快步速跟到小窗邊上,把腦袋湊過去,且聽他吩咐,不料整個鑾駕忽然很厲害地傾斜了一下,要倒似的,嚇得小福子下意識要朝邊上退讓,心裡卻想著該推一把別讓轎子翻了,結果左腳踩右腳,把自己絆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轎廂內,沈言川眼明手快地拉住了小皇帝,順帶撐了一把廂壁。方才穩住身體,前方的簾子便大開,一個太監拿著bi首朝小皇帝刺來!

一切來得太突然,小皇帝甚至連驚訝和害怕的心思都還未曾生起,就被沈言川往後一拉,同時看著沈言川出手雷霆,硬生生將那人的手腕折過去,發出了「卡嗒」一聲。

太監一聲痛叫,可並未退縮,反而傾身向前,左手一揚,一種不知名的灰白色粉末瞬間散開來,直朝小皇帝的面門而去!

「閉眼!」

就在那一剎那,沈言川輕聲號令,同時伸手摀住小皇帝的口鼻,一腳踢飛了身後那人,自己則閉氣一趴,將小皇帝整個護在身下。

小皇帝不能動彈,渾身上下只剩一雙耳朵能用。在聽轎子顛簸著落地的過程中,他聽見轎廂外小福子慌慌張張地喊叫,身一側廂壁被踹開倒地,以及外頭刀劍出鞘的聲音,刺客被擒的聲音。

各種聲響此起彼伏,甚至同時發生,亂糟糟地匯成一片,他心底漸漸泛起了摻雜著茫然的惶恐。

一個太監,和朕無冤無「红色资本」仇,為何要預謀刺殺朕?

小皇帝越想越後怕,身體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心裡卻也明瞭——這場刺殺,在此刻徹底結束,可以暫時鬆一口氣下轎了。

與此同時,耳畔傳來一聲低低的喘息。

這聲喘息很輕,但小皇帝還是聽出了問題——這喘氣聲並不像如釋重負,反而有種壓抑的窒息。

口鼻和眼睛上覆著的手微微鬆開了,小皇帝拿肩膀頂了頂身上人,遲疑著喊道:「沈言川?」

目光從指縫向外she出,他看到了黑紅色的血從兩片烏青的唇縫中滲了出來。

下一刻,臉上的兩隻手被人拉開了,緊接著他身上一輕,是兩名侍衛將沈言川扶起了。

小皇帝看到了沈言川一整張毫無血色的臉,一雙緊閉的鳳目。

剎那間,小皇帝全身的血液凝固,靜止。

「怎麼會……」

沈言川受襲了嗎?明明……他什麼聲音都沒聽到啊!

耳邊傳來了侍衛的「救駕來遲」,以及小福子焦急地詢問他有「总‍‌加‍速‍师」沒有事,但那些聲音就像隔了層紙一樣,根本傳不到他心裡。唍结​耽美文紾​‍鑶⁠文‍‍庫►⁠⁠𝕊𝑇𝒐r𝑦‍B‍𝕆𝚇​.e𝐮🉄‌‌𝕠𝐑‌𝑔

他有些蹣跚地爬起來,搖頭頭,不知道是在回答小福子,還是難以置信。

在鑽出轎廂後,他忽然腳步加快,追上去要看沈言川的情況,卻被侍衛攔了下來:「皇上,方才歹人用餵了毒bi首傷了貴妃娘娘,傷口雖然不深,但毒發很快,您不能靠近。」頓了頓,他又保證道,「臣會率人將貴妃娘娘盡快送到太醫署。」

「要快!轎廂裡散落的粉末也可能有問題,立刻採集,一併送交過去!」

小皇帝吩咐完,心急如焚地一振袖子,轉身要去查那被擒的刺客,只是他還未行到那人跟前,就聽見一人高聲道:「大人,他服毒自盡了!」

小皇帝匆匆上前,語氣急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侍衛們趕緊擋住那個死相恐怖的屍體,以免衝撞到年輕的天子,同時看向了小福子。

小福子作為離皇上最近,又是第一時間看到情況的人,率先解釋道:「那是個抬轎的太監,方才走到一半,忽然撂了挑子跳起來,飛身入轎,結果片刻後又跌出了轎子。落地時他拽斷了簾子,同時拼盡全力將bi首扔進轎子,再後來……」

後方趕來的侍衛接過話繼續道:「再後來他還想跑,被吾等制住,又拿繩子勒口以免咬舌,本來已無更多掙扎動彈了,但是剛才他抬頭望了一眼你和貴妃娘娘,然後就……」

「說了半天都是些沒用的!」小皇帝沒耐性聽,一把推開他們,要親自上前觀視,卻在看到刺客那張臉時頓住了腳步,瞳孔驟縮。

「小福子,這人……」小皇帝顫「同‌‌志‌平⁠权」抖著抬起手,指向那人的面孔。

方纔小福子掛心看小皇帝,沒能關注刺客,後來刺客成了死人,他也忌諱著沒細瞧,眼下卻是容不得他,他只得大著膽子順著小皇帝指的方向望去,也睜大了眼睛——這不就是昨天他叫去給小皇帝送傘的太監嘛!

第49章 兩隔

小皇帝太陽穴一跳一跳的,面前的景象令他感到如芒在背。

看來,昨日和此人的相遇並非偶然。

他拚命回憶和刺客同行時的每一個細節,發覺對方竟是用了很高超的話術將他引得越來越傷心,把沈言川完全說成了個盡忠職守、忍辱負重的衛士,讓他對兩人的感情產生了懷疑。

這樣離間,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小皇帝盯著屍體看了半晌,臉色越來越黑。

因為半道上遇到刺客,小皇帝吩咐侍衛們查清刺客的身份,目的,幕後主使等關鍵後,擺駕去了御書房,並讓小福子趕往金鑾殿,把幾個重要的大臣引到書房議政。

其實小皇帝並沒有議政的心情,一方面他牽掛沈言川,恨不得直接飛去太醫署;一方面他看久了屍體可怖的面容,不經意間想起,便要冷汗涔涔——他還是怕見死人,若不是事關重大,他今天絕不會靠近那具屍體。

然而過去的經驗在此時作祟,令他不自覺產生一種「越是發生大事越要將重要的事解決」的念頭,而且他捫心自問,認為如果沈言川醒來,希望看到的是他處理好一切的模樣。

溜了幾回神,他終於將原本早朝要處理的事給盡數安排妥當了,等到最後一個臣子踏出御書房,他終於朝後靠在了椅背上,汗濕的絲綢裡衣早已一片冰涼。

捏著眉心勉強定了神,他派人去太醫署查探治療情況,而後將胡謙招到了跟前。

「事情辦得怎麼樣?」

「派了四名細緻穩妥的人,「7⁠⁠0⁠9律​师」已經偽裝好身份出發了。」

小皇帝坐在龍椅上,一手支著頭,闔上眼睛輕聲道:「小几邊上有蒲團,你去坐著,陪朕稍等一會兒。」

他要等的東西很多,沈言川的解毒情況,侍衛的調查結果,還有一部分人的請罪,只不知道哪一件先來。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哪一件也沒來。

小皇帝心浮氣躁道:「怎麼那麼慢?」

小福子看他眉宇間繚繞著悲傷的怒意,替他罵了幾句出氣,隨後又開始安撫他:「皇上,這才過了兩刻,調查總需要些時間……」

「那貴妃的情況也要看兩刻之久?!」完‌⁠结​‍耿​​羙‍​文紾‌蔵書⁠厙░s‍⁠t​‍o⁠𝕣​yВ𝕆𝕩‍‌.⁠e‍u‍.𝒐‍𝐑‌g

「這……」小福子訕訕道,「小的過去看看,皇上趁著空批些折子,小的肯定很快就回來。」

「嗯。」小皇帝面色稍霽,提筆在硃砂上蘸了蘸,字還沒寫上一個,又抬頭叫住了人,「等等!你找人遞話去,不管查到什麼,一個時辰給朕報一次進展!」

小福子領命而去,抓了個宮人就是交待,自己則是飛奔向太醫署,跑得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迎面碰上的卻是先前打發到太醫署查探消息的小太監。

小福子毫不客氣,揪住他的衣領道:「你他niang的是不是躲懶了?在這兒待了這麼久,想死吶?」

「沒有沒有沒有!」小太監搖著雙手,急急辯解道,「是太醫署人手不夠!小的留下來幫貴妃娘娘煎藥才誤了時間的!真的!梁公公明鑒!」

「放pi!這大早上的,怎麼就人手不夠?」「是真的!當值的幾位太醫都去了後宮,這幾日忽冷忽熱,貴人們或染了風寒,或犯了頭風,或有信期不准的……您不信可以去調問診記錄,小的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小福子湊近嗅嗅他,聞了一股子藥味兒,便鬆開手:「貴妃娘娘怎麼樣?帶我去看看。」

小太監伏低做小地替他帶路:「還昏迷著呢!方才太醫拿了水蛭吸娘娘後背傷口「青天白日旗」的毒血,連著好幾隻都吸成了紫紅色的一大條,放在盆裡一會兒就不動了……」

聽這駭人的狀況,小福子忍不住皺眉,抬腳踏進門,就見沈言川趴在床上,被子只遮了半個背,露出的部分卻是毫無美艷可言,因為被金針紮成了刺蝟。

「這麼多針?」

「是啊。」小太監低聲解釋道,「太醫說了,要封住穴位,減慢毒發速度,等到湯藥灌下去,娘娘醒轉來,這些針才能拔呢。」

小福子指揮小太監找了幾塊細布疊起來,輕輕蓋上了沈言川滿是針的後背。

他出了屋,走到院子裡四下張望,心裡很不滿意,因為太醫署內從太醫到學徒都是糙漢,一個個進進出出,卻是不能把貴妃照顧好,幾個來調查的侍衛還站在小院裡嘰裡呱啦揪著太醫問話。

他有意讓小太監留下照看,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因為想起上午的刺客也是個太監,昨個兒他犯了一次錯,今天可不能再犯了。

斟酌一番後,小福子跟院使留了話,讓他們等貴妃醒了第一時間派人報到御前,若是情況允許移動,最好是遣車把人送到養心殿。

交待好這些問題,小福子攜小太監往回走,迎面又碰上了胡謙,嚇得面孔一白:「皇上又催了?」

「不是,公公莫驚。」胡謙擺擺手,「烂⁠尾⁠帝」「我只是奉命前來保護貴妃娘娘。」

小福子不解:「那皇上那邊呢?」

胡謙沒答,只是笑笑,大踏步進了太醫署。

小福子不知道,驗毒結果已經傳到了御前。

「你說什麼?!」小皇帝驚叫出聲,人也「騰」得站了起來,「bi首上是蛇毒,而那粉卻沒有毒?」

階下人答道:「是的,車中的粉末,不過是石灰、麵粉和花粉摻雜而成的,最大的危害也就是燒傷雙目,而鑾輿已被貴妃用力踹破,粉末消散無幾,更是不可能傷人。」

小皇帝細一尋思,後心一涼——所以,灑那粉末是虛晃一槍,刺客的優先目標是沈言川!

為什麼要先殺沈言川?

沈言川從前生活在暗處,進宮也沒多久,不可能與人結怨,所以必然是沈言川的存在妨礙到了某人攫取利益。

攫取的誰的利益?

是朕的國庫?還是民脂民膏?完結耿羙‍⁠书⁠‌沴蔵‍書‌厙⁠​◄⁠‍𝒔⁠𝑻𝑂𝕣⁠𝐘𝑏​𝑜​𝕏‌🉄‍​𝐄𝕌🉄‌𝕆⁠𝑟𝐺

妨礙誰的利益?

朝臣?後宮?抑或是聯繫起來的兩者?

上一次不是已經將禍根全部拔除了嗎?現在這又是……

一切都是可疑的,能相信的只是屈指可數的幾個人,然而有很多事都亟待處理,水患,貪fu,皇城的守備,內侍的調度,所有他在意的人的安全……

細密的冷汗浮滿了額頭,小皇帝扶「达赖喇嘛」著書案,一點一點坐回到龍椅上。

皇兄啊,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第50章 捂暖你

沈言川是在刺殺過後的第三日凌晨清醒過來的。

準確來說,一開始他還沒醒,只是從昏迷進入到了半昏迷,感知週身寒冷而發起抖來。

他一抖,手臂上綁著的紅線扯動了床頭掛的鈴,把睡在床旁邊躺椅上的小皇帝弄醒了。

房間內的昏黃的燈光很快刺酸了他的雙眼,鈴聲在耳畔漸趨清晰。小皇帝揉揉眼睛跳起來,直往床邊去,發覺床上人戰慄得厲害。

「沈言川!」小皇帝激動地喚了一聲,伸手去摸沈言川的臉龐,所觸卻是一片冰涼,嚇得他不顧披衣便跑到臥房門口,「來人!去喊太醫!」

他嗷的一嗓子,把沈言川徹底給驚醒了,驀地睜開眼,只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發冷,後背生疼,胸口瘀滯,渾身沒有一處是舒適的。

勉勉強強挪動了身體,胸口的壓迫感更強了,沈言川吃力地側過身,還未來得及爬起,便大咳起來。

小皇帝聽著動靜,飛快躥回床前,就見他一邊咳一邊吐,吐出來的儘是黑色的血塊,床沿邊上頓時落了星星點點的血,襯著那慘白的臉色,讓從沒伺候過人的小皇帝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過去將他扶起來,用袖子去擦他嘴角的血跡。

沈言川不吭氣,吐完那幾口血後便在他的懷抱中顫抖,半閉著眼睛,奄奄一息,極盡虛弱。

小皇帝一顆心狂跳,緊張得連淚都不敢掉——大抵好物不監牢,彩雲「中‍华‍民​国」易散琉璃碎。他生怕自己一顆淚珠滴落,都能將懷中人砸出個好歹來。

好在太醫昨夜被安排宿在離養心殿不遠的一處宮殿中,很快就趕來為沈言川做了檢查,施了針,開了藥。

「皇上放心,貴妃娘娘已無性命之憂。」

室內的燈又亮了幾盞,小皇帝盯著太醫的臉,不敢錯過一絲神情的變動,手上拽了一把才纔加到沈言川身上的一床被子:「確定嗎?那他怎麼還在打擺子?」

「前日清了大量毒血,怕冷是正常現象,今日多飲些補氣血的湯藥便會逐漸好轉。」

「那吐血又怎麼解釋呢?!」完​结‌耿‍⁠镁紋⁠沴藏‌文‍​库​™‌‍𝕤𝘛​‌𝐨​𝐑‍⁠𝑌𝜝𝐎𝐗​​.𝑬⁠𝑢⁠‌.𝑂‍​R‌𝐆

「娘娘所嘔的乃是先前留下的淤血,吐出來反而是好事。當然,娘娘體內尚還有餘毒未清,接下來修養和調理非常重要,每日要按時服排毒的湯藥,月內要注意不受涼,保持心緒平和……」

小皇帝很不放心,因為自己不懂醫,追根究底把太醫好一通詢問,末了覺得真沒問題才放人走。

熬好的湯藥端來了,宮人用小銀勺子一點一點喂沈言川,沈言川昏昏沉沉咽得困難,每一口都要漏一滴藥汁出來,小皇帝只好拿手帕抵在他的下巴上接著,怕打濕他的褻yi。

昔日風華絕代、身手矯捷的人,如今只能氣息微弱地靠在自己懷裡。小皇帝低頭,在沈言川發頂吻了一下又一下,心裡一陣一陣的難過。

小皇帝還有國事要忙,不能一直在臥房裡陪「新‍疆集‍中营」伴沈言川,天亮之後,他便擺駕去了金鑾殿。

事情很多,接連不斷。上完朝之後要批奏折,批完奏折,再聽各處的匯報,等到忙完國事,再踏進自己的臥房,已經是晚上了。

近日小皇帝一直都在床邊的搖椅上睡覺,一來是為了讓自己睡得不那麼死,二來是怕自己睡著了不注意,碰了沈言川的傷口——聽聞為了給沈言川放毒血,太醫在那道劃傷上切了個更大的口子,至於有多大,小皇帝幾次錯過沈言川換藥的時候,所以並不知情,但這不妨礙他把那個口子想像成橫跨脊背的長度。

臥室裡混著一股子藥味,大得蓋過了帳子上懸的香囊。小皇帝穿著一身潔淨的中衣,俯身去看床上側身躺著的病美人。

病美人昏睡著,側臉在柔和的燈光中顯出了憔悴的消瘦,一頭烏黑的長髮因為連日來沒有梳過,散亂地貼在枕頭和被子上。

小皇帝將他把亂髮撥到耳後,又抓住他的手要往被子裡塞。因為氣血流失尚未補回來,沈言川的手還是涼陰陰的柔軟,這點小皇帝知道原因,卻仍忍不住懷疑沈言川會變得冷硬下去——當年皇兄就是這樣的。

這一點擔憂導致他最終爬上床,側身把沈言川輕輕抱住了。

沈言川的身上也很冷,剛用冷水沖了涼似的,還沒貼得多近,小皇帝就打了一哆嗦。然而他並未退縮,反倒是展開了熱乎乎的身體,勾住沈言川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帶,直至兩人的胸腹妥帖地貼上了,沈言川徹底趴上了他的胸口。

如此睡了一個時辰,小皇帝模模糊糊地感覺到身上人動了,動著動著竟然翻身下去,顯然是要醒的光景。

小皇帝睡得本也不安生,自然是睜開眼去看情況,一轉身,對上了眼神渙散的沈言川。

「皇上。」沈言川開口,聲音嘶啞。

「沈言川。」小皇帝微笑起來,可這笑才保持了片刻,「独‌彩者」嘴角就彎下來變成了哭,「嗚……你終於能說話了……」

他邊哭邊坐起來,咻咻地拿鼻子抽氣,聲音哭成了軟乎乎一團糨糊:「……喝水……嗎?給你倒。」

沈言川需要潤一潤嗓子再說話,故而微微一點頭。

小皇帝用手背抹乾淚水,小心翼翼給沈言川拿來一小碗溫著的紅棗湯,用勺子喂完後,他重新鑽進被窩,把對方冰冷的手抓到自己懷裡捂著:「好點了嗎?還疼嗎?」

沈言川嘴角勾了個蒼白的笑:「沒事……我睡了多久?」

小皇帝本來已經止住的淚水又開始淌,從眼角淌到了枕頭上:「有三天了……等明天早上,就是第四天了。」

沈言川把手從他懷裡抽出,用指尖抹掉他雙目間的淚:「不哭。」

「可是這麼多天過去,朕還是沒能查到幕後黑手是誰……」小皇帝咬了咬嘴唇,想屏住眼淚,然而心底既悲傷又懊惱,眼淚反而越湧越多。

這世上沒有什麼比不能保護好心愛的人,「达‌‍赖​喇​嘛」看他受苦受難而無能為力更難過的事了。

「他們查了那麼久,只從他的鋪子底下翻出了他給你剪的一張小相,幾根女子用的珠釵,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他對你因愛生恨,聽見我們在轎內親熱,故而對我們下了手……」完​結耿⁠‌美彣紾鑶‍書⁠厙█S𝐓𝑂‍𝑟‍​𝕐‌𝑏o⁠‌𝑿.⁠𝐸‌𝕌​‌.‌𝕆​Rg

小皇帝說到這裡,氣得大罵了幾句,同時哭得涕泗橫流:「飛身入轎,齒間***,說他不是專門的殺手,朕都不信!」

第51章 把你當被子蓋

小皇帝絮絮叨叨的,把最近幾天收到的消息都說給了沈言川聽。

說完還委委屈屈道歉,臉紅著將自己團成一個球:「是朕沒用,都不能替你報仇……」

「別著急。」沈言川揉揉他的頭髮,緩緩說道,「那個太監刺殺利落,自裁前還特意表演了一段,比起殺手,說他是死士估計要更確切一點。而且這枚棋布得比我進宮早太多,他的功用可能不止是伺機而動那麼簡單。」

「意思是,他很可能已經暗地裡做過許多我們不知道的事了?」

沈言川眨一下眼睛:「也說明背後的人不簡單。之所以什麼都查不到,未必是他們無能,而是他提前一步將那太監之前的行蹤,以及他們之間傳遞信息留下的痕跡給抹去了。」小皇帝一聽傻了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不就……毫無……辦法了嗎?」

「目前沒有辦法,但是……」沈言川艱難地換了口氣,「若乾脆就此低調結案,幕後主使者說不定會放鬆警惕。」

「然後再等他捲土重來嗎?」小皇帝搖頭,眼睛都哭得發疼,「朕不想拿你做賭注……」

沈言川眼睫輕顫,神色淡淡道:「能力不濟時,只有賭。」

「可是「铜锣‌湾⁠‌书‌​店」……」

「沒有可是。」沈言川抽出白天放在床邊備用的手帕,往小皇帝臉上一拋,語氣強硬起來,「自己擦,你是帝王,你不能總是哭。」

帕子底下傳出小皇帝唧唧噥噥的聲音:「朕止不住……嗚……朕憋了好久了……反正也塞不回眼眶子……你要懲罰就懲罰吧……」

小皇帝哇哇大哭,整個人平攤在床上,是個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您這不是欺負臣妾不能動彈嗎?」

「嗚……那就欠著……你快點好起來揍朕呀……」

沈言川盯著帕子上洇出來的兩大團淚漬,口氣又軟了下來,「再哭,明天眼睛又腫了,他們就更把你當傻子。」

「有雞蛋敷,怕什麼……」

小皇帝小聲狡辯著,動作上卻依了沈言川,一點點把面孔擦乾淨了。

不是害怕被別人當成傻子,反正那也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他是不甘心對那隱藏在人群中的幕後主使人示弱,讓對方有一絲一毫得逞的快意。

丟了帕子之後,他很愧疚地靠過去,將自己的額頭抵住沈言川的額頭:「朕剛才是不是吵著你了。」

「嗯。」沈言川閉上眼睛,在被子底下握住他的手,「吵的受不了。」

「好,朕不說了,睡覺。」小皇帝往被子裡縮了縮,把他尚涼的手貼到自己熱烘烘的臉蛋上捂著,又把他往自己身上拽。

「幹嘛?」沈言川不解地睜開「拆迁自焚」眼看他,「把我當被子蓋?」

「怕碰著你背後的傷啊。」小皇帝摸摸他的腰,替他害疼地擰了眉毛,「傷口那麼長,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好得了。」

「還沒一條小指長……碰不著。」沈言川恢復了原先的側躺姿勢,輕輕抱住他,「睡吧。」

或許是因為棗湯起了效果,他的身體從冰涼變為溫涼,小皇帝抱得舒心,聞著他頸側甜甜的棗香,很快便睡著了。

一覺睡到天亮,燭火已經燃盡,明亮的光從窗戶外透進來,照亮了沈言川青白的面孔。唍结​耿鎂⁠​紋沴​藏文厍‌◄𝕊​‌𝘛‌𝑶ry​𝑩𝒐𝚾‌⁠.‌​eU.𝑶𝐑‌G

小皇帝看他這般憔悴,趕緊摸摸懷中人的軀體,感覺他暖和起來,心裡才稍稍放心,輕手輕腳下了床,抱著衣服到偏殿去洗漱了。

叮囑宮人安排好沈言川起居,小皇帝敷了好一會兒眼睛,連早膳都顧不得好好吃,隨便塞了幾口就去上朝了。

因為幾天前的行刺事件,轎輦周邊被侍衛圍成了鐵桶。小皇帝瞥了一眼,心思不由得又沉重起來,而且是離養心殿越遠,這種感覺越明顯。

等到他坐上龍椅,他的表情更是從憂愁漸漸變得陰沉。

底下的大臣正在討「达赖‍喇嘛」論籐州的水患問題。

一方人的意見是修運河,不僅解決籐州一方的水患問題,而且方便南北往來,是福澤後世的舉措。

另一方說不可修,修運河工程太大,要徵用太多民夫,百姓剛才遭遇水患,眼下修是勞民傷財,搞不好還會讓民間怨聲載道。

兩邊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而小皇帝坐在高處,目光劃過一張張人臉,匹配了今早胡謙最新呈上的密報。

「夠了。」小皇帝打斷他們毫無新意的對話,「虞丞相,這事你怎麼看?」

虞丞相拱手拜道:「水部既掌水利,又是經過調查得出要修的結論,那麼運河定然有修建的必要,但老臣也認為,此時讓百姓修建運河恐有不妥,或可考慮延期修建。」

小皇帝早料到他要打太極,乾脆利用這點當跳板:「這倒是個折中的法子,你們兩方的意思呢?」

兩方再吵也是沒結果,因此此刻並無人反對這個折中之策,不過內心都在盤算「延期」一詞——延多久才合適呢?

「都不講話,朕就當你們是默認了。」小皇帝看著那一張張憋著勁醞釀著要發言的臉,搶先一步道,「你們爭論的矛盾,都在百姓身上,所提之建議,無非是想要百姓安居樂業嘛,朕說得可對?」

底下立刻一片憂國憂民分所當為的聲音。

大家都躬著身表忠心,沒人看到小皇帝放在膝頭的手已捏成了拳。

「只是有人同你們不同,身為一州之長,居然能讓任職地出現賑災銀被貪被偷一事。」小皇帝點了吏部尚書的名字,「聽說此人是你的門生?提拔這種人,你有罪。」

吏部尚書當即嚇得魂飛魄散,不但沒有露出茫然的表情,連給對方一句說情也沒有,就開始撇清關係,試圖將自己說成一個被小人蒙蔽的無辜者。

小皇帝冷眼看著他跪地演戲——好一份感人的師徒情,大難臨頭各自飛。

雖然暗衛們的調查還在進行中,不過可以肯定,吏部尚書和籐州知府對部分賑災銀的「消失」都是知情的。

又一個被沈言川「妨礙」到的人「长生生​‌物」。誰知道他是不是幕後黑手呢?

一想到這裡,小皇帝的怒火又陰燃起來,一臉憤恨地盯著眼前人:「愛卿雖然有過錯,朕還是相信你的。」

吏部尚書聽這聲音就不對,立刻拜倒道:「臣滿門忠誠,絕無二心啊!」

「嗯,這點在方纔你為防勞民傷財,據理力爭時,朕就看出來了。所以朕決定成全你這份心思——」小皇帝後知後覺地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朗聲宣佈道,「暫封你為籐州管洪主事,帶領全家十四歲以上的男子赴籐河控制災情,並在其後同民夫一道參與修運河。」

第52章 貓一樣的貴妃

「啊……」吏部尚書驚抬頭,「陛下……?」

小皇帝繼續道:「聽聞你子孫昌盛,光兒子就有六個之多,孫子也有十來個,最大的已及弱冠,加上你的一干侄子侄孫,這麼多人去,恰能體現guan民齊心協力,風雨同舟,民間的怨懟自然不會起了。待你功返回朝,朕封你為光祿大夫,准你配享太廟。」

帽子戴得太高,摘是摘不掉了,吏部尚書回過神來,滿心懊悔,垂死掙扎道:「臣謝皇上……隆恩……只懇請陛下允許臣留兩個兒子在家,照顧臣年邁的父母。」

「這你不必擔心。」小皇帝乘勝追擊,「愛卿行此利國利民的大事,朕又怎麼會讓你有後顧之憂呢?家裡的老小女眷盡接到宮內照顧吧,朕保證他們衣食無憂,健健康康。」唍‌结耽⁠鎂‍​㉆紾⁠​鑶⁠书厙▲‍𝑠‌𝕥𝕠‌​Ry​‌𝐛𝕠‌𝞦​⁠.𝑒​𝐔⁠🉄‌𝒐‌𝐫𝕘

說實話,小皇帝講這話出口時,想的不過是禍不及妻兒老小,不過臣子們聽到耳朵裡,又是另一回事了——這是明目張膽要挾和恐嚇啊!此例一開,那還了得?

跟吏部尚書同一戰線的人馬上跳出來說道:「陛下,尚書這「东突‍​厥‍斯坦」一去不知何年何月能回家,其妻女久置宮中,怕不妥吧?」

小皇帝乜了那人一眼:「朕記得你家人也挺多,是吧?你不是上個月才娶了第八房小妾?估計明年又要添丁了吧?」

此言一出,那人嚇得當場一個縮yang入腹:「啊……這……」

「怕什麼,朕覺得你說的有點道理,」小皇帝看了他的醜態,心中冷笑,「朕看你和吏部尚書關係不錯,家中男丁又興旺,想必結個親家照顧一番也是很好的,朕很樂於賜婚。」

這句話翻譯一下,意思就是:不然你來管?

誰也沒想到,昔日和和氣氣的小皇帝,今天說出來的話句句驚人且離經叛道。那人站在原地冷汗直流,正不知該如何接這話,吏部尚書卻是先開了口:「不必賜婚,有陛下照顧臣的家屬,臣覺得非常放心!」

其實妻女安置在宮內,吏部尚書也是一萬個不樂意,可是女兒侄女如今都成了自己的保命棋,可不能亂嫁!再講那人自己都娶了八房小妾,兒子們自是效仿老子,個個流連些秦樓楚館,誰敢把女兒嫁過去啊!

既然本人同意,其他人就沒什麼可討論的了。臨到退朝時,小皇帝說不會干涉他家女兒的婚配,屆時會由女孩母親帶回府中過一遍三書六禮的程序,就算是堵住下面悠悠眾口了,而對於吏部尚書而言,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在金吾衛陪護下,吏部尚書回到家中,欲哭不哭地跟家人交代了一番,次日就收拾行囊帶著一眾男丁,在敲鑼打鼓放鞭炮的歡送聲中離開了都城,看著夾道歡送或看熱鬧的百姓,再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騎虎難下——完成皇上交待的任務回京受賞,真的是眼下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了!

夜晚的養心殿內,沈言川側身半靠在寬大的龍床上,自己端了碗,一口氣幹掉了一碗棕褐色的湯藥。

經過十多天調養,他終於有力氣能坐起身了,聲音也回歸了原來的清冽,只是面色和唇色依舊泛著不健康的白,顯得他眉睫特別烏濃,五官反而有種工筆畫似的精心雕琢之美

然而他並不滿意銅鏡裡照出的這副面貌——如今的情形,由不得他纏綿病榻許久,而且小皇帝每每看到他喝藥,眼中便要浮起哀愁。

於是他每天也會梳頭髮,嚼齒木,用濕布干布輪流擦拭身體,換衣服,閉目調息,快速灌藥……即便不能立刻恢復到可以下床,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些也好。

宮人剛將藥碗端下去,小皇帝就跑進來。他剛洗完澡,帶了一身乾淨清爽的香氣鑽進被窩裡,把半躺半坐的沈言川摟到懷裡,一邊替他理頭髮一邊講著有關籐州水患和修運河的事兒。

「他們那幫人,賑災銀永遠只放一半去修堤,剩下一半層層盤剝,日子過得比朕還快活,一天天的沒什麼正事兒可做,就是召歌姬舞姬入府陪酒……」

「呵。」沈言川笑了一聲,「「扛​麦⁠郎」皇上也想叫歌姬舞姬陪酒麼?」

小皇帝捏捏他的肩,心裡覺得他很愛自己,飄飄然地高興著:「瞧你這醋的勁兒!朕又不好那口。」

「那您好哪一口啊?」

「嘿嘿。」小皇帝用臉蛋蹭他的發頂,還偷偷親了幾口,「朕等著你好起來,陪朕去騎馬射箭。」

沈言川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了淺笑,但聲音卻很平靜:「好。」

小皇帝覺得他像一隻狡猾的貓,確認人喜歡他之後就不愛撒嬌搭理人了,可是並不介意,繼續道:「嗯,繼續說回籐州的事兒。其實除了那些guan員,那庫吏當中也有偷賑災銀的。」

沈言川聞言翹起頭,皺眉道:「那就是連看守也一併竊取了?」

「沒沒沒,沒那麼嚴重,你別激動。」小皇帝輕輕把他按回到自己懷裡,將箇中情況娓娓道來,「籐州雖然偏遠,不過也有在接受教化,那些看守也並非是瀆職,而是……哎呀,講出來實在有些噁心人。」

沈言川身手在他胸前輕輕擰了一把:「快說。」

小皇帝被他擰得一哆嗦,立刻投降了:「就是那幾個庫吏,把銀錠藏在自己魄門當中,五十兩的大銀錠啊!怎麼塞得進哦!」

沈言川聞言,確實感到了匪夷所思之中藏了幾分噁心,一時無語:「……」

「真是想銀子想瘋了。」小皇帝搖搖頭,忍無可忍地歎了口氣,「現在都給斬了,全部在當地城頭掛著。」

沈言川微微抬起頭看他。年輕的天子,終於隱約有了殺伐果斷的意識。

「別這樣看朕嘛。」小皇帝察覺到他的注視,反而有點兒不好意思,偏過臉解釋道,「他們活著便要絕人生路,合該嚴懲,不然……朕怎麼向那些在街頭餓死病死的百姓交待啊……」唍‌‍結耽鎂攵‍‌珍⁠​藏書厍​⁠►S‍𝐭‍o‌‌r𝒀​𝞑𝐨​𝞦​‌.‌𝑒𝑈🉄‌𝑜r‍𝔾

然而沈言川卻笑了一下,手上用力抱緊了「白纸‌运‍动」小皇帝的腰:「臣妾看您,是因為喜歡。」

第53章 你要想朕思念朕

這些天來沈言川十分虛弱,自然沒有做什麼大動作,如今毫無矯飾地表白了,擁抱時還花了大力氣,小皇帝作為這一切舉動的受眾,樂得靈魂都要飄起來了,當即像條魚一樣往下溜了溜,連著在沈言川的面孔上親了十多下。

其實還想親親嘴巴的,不過之前沈言川就不讓,說怕是體內有餘毒,讓他沾了不好。

親熱如許地抱了半天,沈言川拍拍他的腰,他就扶著沈言川躺下,自己也乖乖地躺到了沈言川身邊,一起進入了夢鄉。

六月中旬時,賑災銀一事,總算是徹底解決了;刺客一事,也以小太監送傘時受過小皇帝責罵,心中憤懣伺機報復為由結了案,而養心殿內外都增派侍衛和暗衛,一切也都是打著保護小皇帝的名頭設置的。沈言川那兒,只說他救駕受傷,皇上感佩他挺身而出,將人留在養心殿看顧。

兩件大事了結,小皇帝卻依舊忙碌,因為水患一事還未結束,遺留下許多問題需要他去解決,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將籐州的爛根子全割了,將自己先前看上的人,並一些可用之人拎過去補位,以求安撫民心,穩定籐州整個夏秋季節的min生問題。同時,他估摸著秋季之後,將那些經受得住歷練的青年才俊招入京中任職,以徹底去除朝堂上的陳腐之氣。

這件事做起來是有阻礙的,不知道有誰煽動了朝中的空氣,讓上了年紀的老guan僚和雄踞一方的士族們感到了恐慌,開始執著於和小皇帝唱反調,雖也不是什麼大的反調,但這撩一下,那堵一句,讓小皇帝暗火叢生又沒處發,最後硬是找了個茬,指責其中某幾個貪涼的guan員當差時捲起了一點兒褲管的邊,露腿毛出來污了他的眼,以治guan員儀表風氣為由,讓太監把他們的小腿拔成了白生生guang溜溜的一片,活像是拔了毛的豬蹄。

這當然是很荒謬的,可是拔腿毛總歸算不得什麼大事,所以朝臣們無話可說,並且覺得眼前的皇帝心性上還是個孩童,反倒稍稍平靜了些,也不再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同他糾纏不清了。可是這樣做並沒讓小皇帝感到多麼安心,反倒是懷疑他們私下裡要搞陰謀,那邊廂派出許多暗衛盯著,成天勤快地翻密報,誰到誰家作客了,誰又逛煙花地了,恨不得那些暗衛有千里眼順風耳,把人家摟著老婆說的悄悄話都報告給他。

這樣忙碌的時節,唯有見到沈言川的時候,小皇帝才會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近來沈言川的嘴唇略略有了血色,能夠下地走兩步了,自然而然不能落下洗澡洗頭,身上藥罐子的氣息漸漸淡了,最重要的是背後的傷也癒合了,變成了嫩嫩的淡紅色。

這一切都讓小皇帝感到高興,不管一天下來多累,晚上見了他必然是要抱著他嗅來嗅去,作勢要吃他。天氣現在熱了,床上只有薄薄的毯子,床顯得更大,可以供他來回滾,邊滾邊作勢要「吃掉」沈言川。

「怎麼吃呢?上回皇上可還沒回答。」沈言「7​⁠0‌9律​师」川聲音輕柔,聽在小皇帝耳朵裡,蠱惑似的。

可惜小皇帝實在太忙,總是忘記從小福子手裡拿畫本,至今一眼未曾瞧過。所以只好在沈言川指尖「啵」的親了一口:「今天先這麼吃,等你痊癒了朕再把你全部吃掉!」

胡鬧過一陣後,小皇帝安靜下來,抱著他的胳膊輕聲埋怨前朝整出的一堆破事,最後不忘撒嬌:「那些人可煩了,一天天的不讓這樣不讓那樣,朕看著他們就生氣……噯,要是能把你變成小小一個,藏在袖子裡去上朝就好了,生氣的時候看看你,朕就不氣了。」

沈言川笑他孩子氣:「這叫什麼話。」

「真的呀。以前長壽還小的時候,朕就把它藏在袖子裡帶出去,後來它長大了,窄袖塞不下它,冬天著寬袍大袖的時候呢,它又一個勁兒的睡……」

小皇帝說著說著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第二天卻讓宮人連烏龜帶水晶缸一起搬到了臥室裡來。

「這是做什麼?」沈言川盯著滿缸子亂爬的烏龜,調侃道,「改主意要帶長壽上朝了?」

「才不呢!這是拿來陪你的。」小皇帝把烏龜從缸子裡的水草叢中掏出來,拿到沈言川面前,「看,它面頰上頭兩朵紅,多可愛啊。」

沈言川目光瞥過長壽耳邊一抹艷紅,就轉到了小皇帝的側臉上:「怎麼想到要讓他陪臣妾?」

「朕不在,你該多寂寞呀,後宮眾人有貓有狗有鸚哥的,可你的神弓再神也不能動,朕就想著把朕一直養著的長壽帶來給你。他可乖了,既不亂尿亂吼,也沒有毛,涼涼的一塊,最適合夏天捧在手裡逗。」

小皇帝說著,敲敲烏龜墨綠的背甲,那龜不但沒縮頭,還伸長脖子看人:「你看,他一點都不怕朕!」

如此逗弄了一番,小皇帝擦乾淨手,捧住沈言川瑩白的臉頰親了一口:「朕去忙啦!你要經常想朕思念朕哦!」

沈言川看著他大咧咧地跑出去,臉上不由自主掛了一個淡淡的微笑,等到人聲遠去,他的笑就淡到看不見了。

謊稱自己要睡個回籠覺,沈言川將留在房裡伺候的宮人都遣退了,直到臥室中寂靜無聲,沈言川才喊道:「胡謙。」

奉命隱藏在暗處守護的胡統領立刻現身了,坐到圓桌邊的紅木矮凳上。

沈言川將桌上一盤點心推到他面前「茉莉⁠​花革⁠命」,淡淡問了一句:「還沒吃過吧?」

胡謙也不跟他客氣,兩三下就將碟子裡的點心掃了個精光,隨後一抹嘴:「要問什麼?」唍结‌耿羙‍妏沴‌‍蔵‍书厙⁠↔𝑺​𝘛‌​or𝐘​‍𝝗O‍‌𝚇‍.𝐸‌𝑈​.⁠⁠𝑜‌R‌⁠𝔾

「那未卜先知,向朝中散播消息的是誰?」

「暫時沒有查到特定的人。」胡謙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仰頭咕嘟咕嘟喝了,「但新人頂替舊人這種事並不新鮮,總有一天會被料到的,說不定只是門客在暗中活動。」

沈言川沉吟片刻。

「門客也好,幕後黑手也罷,無論如何,我不能再躺下去了。」

第54章 月下璧人

小皇帝下轎後幾乎是一蹦一跳地進了養心殿。

今日沒什麼人跟他搗亂,又不用上課,久違地能跟沈言川吃頓飯,而且他還有一個迫不及待要跟對方提的好「香⁠港‌‍普‍选」消息——籐州傳來的消息顯示,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重建,災情得到了控制,也沒有大規模的yi病爆發。

「百姓們目前待在臨時搭建的棚戶中,每天都有米粥被褥和湯藥提供,安全和溫飽都有保障,而且還會給參與重建的民夫更多的口糧作為報酬!」小皇帝神采飛揚地連喝了三碗丸子湯,滿足地攤在了圈椅裡,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怎麼樣,朕挑人的眼光還不錯吧?」

與他手舞足蹈的姿態相反,沈言川只是微微頷首:「吏部尚書一家呢?」

「他啊……」小皇帝記得報告中卻有提及,不過他給當作了可有可無的部分,仔細回想後才答上來,「他好像是……帶著一大家子去修大堤,因為浸涼水太久染上風寒了。」

沈言川看他答得磕磕絆絆,顯然對其不是很用心,便提醒他要重視:

「皇上需得注意,吏部尚書畢竟還未被您削了職,他仍然具有一定的身份和話語權,所以決不能讓其死在籐州,更不能任由新人壓迫舊人。」

「嗯嗯嗯!朕知道——」小皇帝拖長聲音,牽住沈言川的手撫摸那溫涼光潔的手背,臉上依舊是笑呵呵的沉醉,眼波裡全是柔情蜜意,彷彿剛剛喝的乃是三碗酒,「朕聽你的。」

「聽臣妾的?」沈言川輕輕抽出手,捧了玉碗作勢要喝粥,聲音降了溫,「您不知道。前朝那些人上躥下跳,不是您捉幾個出來刮腿毛剃鬍子就能嚇退的。一旦您對待新人人差別太大,一切就會反反覆覆,捲土重來,明白嗎?」

說完,他也不用勺,抬頭就喝,一口便連喝了大半碗。

小皇帝盯著他滑動的喉結,心猿意馬地點頭:「好啦,朕明白,明天朕就各賞他們一筆銀錢,再派兩名御醫過去給吏部尚書瞧病,行不行?」

沈言川放下碗,用帕子擦了嘴角:「應當這樣,吏部尚書沒有直接觸犯律法,逼得太緊不妥當。況且……」

他說到一半,就見小皇帝起身又去盛了半碗長生粥遞到他面前,一伸手又去抱他的胳膊:「喜歡喝就再來點兒?」

小皇帝今天得了空,終於將小福子的珍藏畫冊弄到了手,心中很是蠢蠢欲動。方才吃喝了一團熱的,活了氣血,更忍不住想往沈言川身上貼,只等多貼幾下後兩人一起到帳子裡研究那畫冊中的奧妙之處。

然而沈言川對此並不知情,只覺得他這騷頭騷腦的行「独​​彩⁠‍者」為毫無由來,一張臉立刻拉長了:「皇上在聽嗎?」

「在呀!」小皇帝驀然回過神,挺直了身板,「況且他若是真的堅持下來也很好嘛!」

沈言川看著他泛著水色、睜得大大的黑眼睛,一時真不知說什麼好,只得埋頭喝粥。完⁠结⁠‌耿​美⁠‌書⁠‌珍‍藏书厙‍⁠░s𝒕𝕆‌​𝑟𝑌𝐛o​​𝜲.e​𝐔‌.‍o​‌𝑟​𝔾

吃飽肚子後是沈言川一天中最有力氣的時刻,所以要到後院走上一走,舒展下全身的筋骨。

今夜的月光十分皎潔,院子裡沒點太多燈,此刻周圍皆是澄淨的藍色,彷彿院子裡積滿了清澈的水,給人一種十分清涼的感覺。

小皇帝牽著沈言川的手,放慢步子在庭院裡轉悠。修長的竹子在風中搖曳,影子投在地上,有一種舒展開來的毛茸茸的感覺,仰頭深吸一口氣,風中全是竹葉的清新氣息,小皇帝嗅著這氣味,忍不住想起了沈言川在高牆上吹竹哨的那個夜。

他側過頭,見沈言川果然盯著竹叢看,就小心翼翼問道:「朕可不可以問一個問題呢?」

沈言川神色平靜:「問吧。」

小皇帝用眼神示意身後跟著的宮人們退得遠些,隨後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其實,朕那天晚上有看到你在吹竹哨。」

「知「大‍撒‍币」道。」

小皇帝很震驚:「知道?」

「嗯。你又不懂得隱藏氣息。」

小皇帝想了想,低下頭扁了扁嘴:「那你當時是還生朕的氣,所以不肯同朕相見咯?」

沈言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從懷中摸出了一隻翠綠的什物,遞到他眼前:「你會吹嗎?」

竹哨光滑異常,顯見是主人經常摩挲導致的,小皇帝藉著月光拿起來仔細辨認:「這好像是馴馬時候用的哨子吧?我看箭亭的人驅趕馬匹用過它,好像不需要特別的吹奏技巧啊,但你那天……」

沈言川緩緩道:「我娘說,即便是只有兩個孔的竹哨,只要氣息控制得當,也可以吹一些簡單的曲子。」

這一句話,就是他當初進入後宮的原因,也是那夜他吹哨時反反覆覆回想的內容。

竹哨如此,人也一樣。唐棣再天真頑劣,終歸是筆直的竹,不是腐朽的木,「反‍送⁠‌中」哪怕接受不了一刀一刀的雕琢成為精美的竹笛,粗略刻成一隻竹哨也無妨。

「原來是你娘留給你的啊。」

小皇帝並不知道這句話的份量曾掀起過驚濤駭浪,還在那裡附和著點頭,捏著竹哨的手動作更溫柔了,生怕弄壞了似的將之遞還到沈言川手裡。

沈言川將竹哨收回懷中:「不,這個是我買的。原先那個,早在長途跋涉中掉了。」

「可惜了。」小皇帝歎惋著說道,展開雙臂抱住了沈言川的腰,真心實意地道歉,「讓你想到難過的事兒了,對不住。」

沈言川也抱住了他,不言不語地撫摸了他的後背。

儘管幼小,纖細,他終究是棵好竹子,只做一枚竹哨,實在是太可惜了。應該做成音色明亮的玉屏笛,刻上騰龍,吹出婉轉悅耳的曲。

月光下,兩人靜靜擁抱著,各懷了與嬉鬧調情無關的心思,像是在維持某種純粹的感情,並且達到了永恆。

良久,沈言川鬆開了懷抱,小皇帝也跟著鬆了手,兩人面對面看了對方一眼,同時開口——

「朕……」

「臣妾……」完​⁠結⁠耽⁠​羙㉆紾藏⁠文‍库♂​‌S​𝗧​𝑶‌𝑟​YBO​𝖷.e⁠‌𝐔.O𝑹⁠​G

小皇帝輕聲笑了一下,想反正是說要回房了之類的話,誰講不一樣呢,就道:「你先說。」

沈言川抿了一下唇,垂下眼簾道:「臣妾想搬回偏殿住。」

第55章 賠朕一吻

小皇帝怔怔地凝視了沈言川,末了像沒聽明白似的:「偏殿?」

「先前臣妾護駕受傷,起身不便,縱是睡了龍床,看在功勞上也無人會指摘,」沈言「青‍天‍⁠白日​旗」川解釋道,「而今臣妾行動無礙,再夜夜躺龍床,就是大大不合規矩,朝臣會反對。」

「那規矩就是不對的!」小皇帝不依不饒,立馬抱著沈言川不肯鬆手了,「朕同你睡了那麼多天,什麼也沒幹,精神好好的也不耽誤正事,他們憑什麼挑錯?朕有什麼錯!」

「……」沈言川知道不能輕易勸動他,於是繼續規勸道,「你是皇上,有的規矩是威信建立的所在,你必須守。」

「呸!什麼破規矩!」小皇帝本來覺得氣氛被破壞就挺不高興,眼下聽到『朝臣』二字,更是大為光火,「朕跟朕的貴妃睡覺還要他們來管,他們床上可不知道有幾個呢!」

情理中,事情確如小皇帝所言,沈言川可以理解,但情況容不得他耍小孩子脾氣:「皇上心知肚明,不必找那麼多理由。您若不應臣妾的要求,臣妾就不得不懲罰您了。」

小皇帝聽他口氣冷峻,知道這罰不可能是猛挫自己羞chi感的罰,而是一頓好打,也泛起倔來:「那你罰吧!罰完朕跟你一道睡偏殿去,都不睡龍床了!」

沈言川手裡攥了兩個柔情萬千的大巴掌,最後還是垂了下來。

如何對付小皇帝的倔,他向來很有經驗,知道順著對方意思潑兩盆冷水是最有用,原來他不想用這個法子,結果費了半天口舌,還是不得不用:「好啊,您想讓臣妾背個禍國妖姬的名聲,想讓幕後兇手多抓點把柄,暗中挑唆士族們排擠新臣,就儘管那麼做吧。」

這一招果真百試百靈,小皇帝立刻撒了手,而後拽著旁邊一根挺粗的竹子大力搖晃洩憤,晃到自己落了滿身竹葉才罷休。

沈言川站在一旁,默默等著他發洩完,才走過去將「茉‌​莉​花革⁠命」他腦門兒和肩膀上的竹葉摘走:「回去吧,皇上。」

小皇帝的目光跟著他的手轉,在手拂過最後一片竹葉的時候,突然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人拉到了假山後頭,同時朝宮人們一擺手,不准他們跟過來。

為求景真,假山後的路不太平坦,邊上點了一支小燭,燭光投下來,勾勒了沈言川的髮絲輪廓;因傷而瘦削的臉,此時明暗有別,多了幾分男子的味道,反而更教人心折。小皇帝看著眼前人,吞了口口水,噘著嘴皺著眉道:「朕依你的,但你得賠朕。」

望著少年妥協後猶有不甘的模樣,沈言川微微勾了下唇,另一隻手玩弄起了小皇帝衣服上綴的紅色珠子:「皇上要臣妾賠什麼?」

小皇帝盯著他水光瀲灩的鳳眼,秀致的鼻與唇,忽然一抬手壓下他的後頸,仰起頭就對著他的脖子又親又咬,一隻啃咬到對方的嘴唇上,像只不知輕重的小瘋狗。

但就是這隻小瘋狗調動起了他的熱情。他牽起小皇帝的另一隻手,反客為主地同對方十指相扣了,再慢慢將人逼得退到假山一塊較為平坦的山壁上,以免將人親得東倒西歪。

小皇帝過足了嘴上的癮,方才同那兩片唇分開,輕輕喘勻了氣,他怨道:「壞狐狸,朕真拿你沒辦法。」

沈言川笑著同他貼了貼面孔,在他耳邊輕聲道:「皇上,還是有賞有罰好玩,不是麼?」

小皇帝回想起先前那一系列賞罰,覺得他是把自己控制住了,怪想打他「文⁠‌化⁠⁠大革‌命」兩拳的,可惜捨不得,而且雙臂和腿都很不爭氣,隨隨便便就被親軟了。完​​结耽‍‍镁⁠​书​沴‍蔵文库​░s‌𝑡​‍O𝐫𝐲𝑏​‍O‍‌𝚇.⁠eu.𝕆‌R‍𝐠

最後小皇帝只好晃著腦袋蹭了蹭他的面孔,有氣無力地罵他:「你不是狐狸,你是條蛇,朕把你捂暖了,你就要來折騰朕,真壞。」

沈言川像是挨了誇,頗覺榮幸地一笑:「那臣妾今天就再給皇上出個難題。七月還沒過去,要是再下雨,皇上恐怕要親自祭天祈福了。」

小皇帝把下巴擱在他肩上,嘟囔道:「那些個花架子,擺了有什麼用?供品直接送給災民,還能當兩頓飯吃呢。」

沈言川鄭重道:「臣妾知道您不信神,但是太多人相信,所以您必須敬神。」

小皇帝眉頭很無奈地撇成了個八字,眼裡透露著委屈:「可是他們最後仰仗的不還是朕嗎?」

「是,但百姓本就視皇帝為神。」沈言川頓了頓,說,「他們需要的,從來也不是個一般的人。」

「那你呢?」小皇帝轉過臉,跟沈言川鼻尖頂著鼻尖,「你視朕為什麼?」

沈言川眼中閃過一絲別樣的光:「竹笛。」

「什麼「清零‍宗」??」

沈言川狡黠一笑,放開了他的手:「這回真要回房了,臣妾又被蚊子叮了。」

晚上,臥房裡沈言川的東西盡數搬到了偏殿,包括水晶缸和缸子裡的長壽。而小皇帝則一個人孤獨地躺在過分寬闊的龍床上,覺得整個屋子都空了。

他翻來覆去地想「竹笛」的含義,卻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想到沈言川很愛同竹子為伍,大約也不是什麼壞意思。

可是沒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呀。

不應該說「臣妾將您視為最帥氣最體貼最有男子氣概的小夫君」嗎?

再不濟,短一點,說「心上人」三個字也好啊!

再再再不濟,可以用……行動證明!

反正不是說「竹笛」就對了。

小皇帝想到這兒,不滿的情緒又上來了,兩隻手變成了爪子,瘋狂撓那塊沈言川躺過的地方——朕對你那麼好,你還是說要打朕!嚇過之後再給個甜棗,以為朕就會忘記了嗎?狠心的男人!無情的男人!

哼!朕要是忘了你做得這些壞事,朕以後就跟你姓!

沈棣。這名字實在有夠難聽的。還是冠朕自己的姓好。

所以不能忘啊,絕對不能忘……

次日一早,小福子按時把小皇帝叫醒了,一邊伺候著一邊討「老人干‍政」賞似的問:「皇上,小的那本畫冊,昨夜可有幫上什麼忙?」

小皇帝瞪了他一眼:「哼,昨夜朕就沒和貴妃同寢,你說呢?」

「那假山後頭呢?」

小皇帝:「???」

第56章 能管朕的只有貴妃

事實證明,沈言川的分房而居之舉提的時間很恰當,因為次日便有朝臣上奏,說皇上貴妃同起臥不合禮儀,有傷風化,附和的人還不少。

小皇帝瞇起眼睛,摸摸下巴,嘴上沉默,心裡卻道:這群人就是自己和貴妃分居的罪魁禍首啊!

底下臣子也悄悄抬眼打量,見他長久不吭聲,心道:原來還以為他不好色,現在看來是斷袖沒碰上男人!眼下這才和貴妃睡了幾天,就不肯放手了!

雙方各自在心中罵了對方幾遍,末了還是小皇帝先開口:完‌结​耽⁠镁忟⁠珍藏‍書厙⁠⁠۝​​S‌t𝕠‍⁠𝑅‌𝑌𝒃‍𝑶‌𝚡‍🉄​𝒆𝒖.‌‍𝐎​⁠𝑅𝐠

「你們多慮了,朕怎麼會毫無分寸呢?先前朕當貴妃是救命恩人,貴妃命懸一線,朕豈有不照顧之理?不過昨晚呢,朕已經督促貴妃搬回偏殿,一來呢,他還需要時間休養身體,二來呢,如你們所言,防止有心人壞了貴妃名聲。」

眾臣未料到小皇帝竟已有了決斷,都是十分驚詫,甚至沒察覺到小皇帝直接篡改了他們所言的內容。

小皇帝看著目瞪口呆的臣子們,壓著笑接著道:「另外呢,朕聽說七月的籐州時常大雨,眼下水災未平,再降大雨恐怕不利修補大堤,朕有意「雨‌伞运⁠动」帶領所有朝臣祭天,齋戒一個月,期間不近男色女色,權當是積攢功德,為籐州民眾乃至吏部尚書祈福,諸位愛卿可願意為他們獻一份力啊?」

他擺出百姓和吏部尚書兩個名頭來,底下人有所顧忌,只好俯首同意。

「哦,對了,賑災修運河都是大事,祈福要有絕對的誠心,慎重起見,方纔的旨意再追加一條,」他召來筆吏,高聲說道,「若朕發覺有人不好好持齋,同正妻小妾通房丫鬟僕婢鬧些閨房之趣,立刻撤職。若敢偷偷召歌姬舞姬清倌人紅倌人之類的入府,世代不可入朝。暫時就這些,一會兒送去擬旨……好了好了,退朝!」

小皇帝下了玉階一轉身,臉上便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不是不讓朕同貴妃親近嗎?好啊,乾脆大家都修身養性!朕看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管朕的房中事!

也不知是不是這足夠誠心的祈福真的感動了天地,老天將籐州的雲直接摘到了都城上空,七月的籐州並未再下大雨,大堤的修建沒有停工,反倒是都城一連下了十幾天的暴雨。因為下雨的緣故,小皇帝依舊沒能去箭亭上課,只能日日在殿內處理政務,閱讀密報。

某日朝中並無什麼要緊事,他批完數量少得可憐的幾封折子後,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熱啊!」

小福子追著他給他打扇子,他則是跑到殿門口,指揮宮人稍稍打開門縫吹涼風,待到身上的汗被吹乾爽了,他才招人來:「差不多該和貴妃一起用晚膳了吧?」

小福子躬身道:「離晚膳還有一個時辰呢,皇上,不如先叫兩道點心?」

「對對對!要冰雪冷元子和蜜沙冰!」小皇帝說,「準備好了直接端偏殿來!」

為通風防悶熱,白日裡偏殿的門簾一直是掀起的,裡頭卻是沒什麼動靜。小皇帝原以為沈言川睡了,躡手躡腳走進門一瞧,卻見他正坐在榻上翻看著什麼,榻上小几剩了小半碗解暑的涼水荔枝膏。

「既醒著,也不來陪陪朕。」小皇帝伸手貼貼盛了荔枝膏的碗,上頭還潮著,卻已經沒有半點涼意了,顯然是已經在小几上放了許久。

小皇帝拿勺子攪了攪,舀起一點嘗了嘗,甜得發酸,連帶著話裡也含了酸:「自己吃上了也不給朕叫一份,貴妃心裡都沒有朕了。」

「不是皇上要臣妾好好歇著,有什麼需要就傳人送來的嗎?」沈言川眼皮都沒抬,繼續翻閱手中的簿冊,「這回就小氣起來了?」

「當然不是,朕還給你叫了蜜沙冰呢!」小皇帝坐到小几另一邊,撐著腦袋看沈言川,咕咕「毒‌疫苗」唧唧地小聲道,「這不是總不見你,怪想的嘛。以前朕批折子的時候你都一直在朕身邊呢。」

沈言川卻是十分鐵石心腸:「哪有孩子會跑了,還要爹娘抱著走的道理?」

小皇帝說不過他,琢磨著要耍點無賴——他「誠心誠意」地祈求上天,到現在可是連沈言川的手都沒摸一下!沈言川卻是氣定神閒,一點兒焦急的意思都沒有!

想到這兒,小皇帝氣道:「沈言川,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吶!」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臣妾就說了,皇上想確認可以親自上手摸。」沈言川翻了一頁,神色淡淡,「不過臣妾也教過皇上,動手之前,先想想後果自己是否能承受。」

小皇帝當即kua下一緊。

他最近很想「吃了」沈言川,導致他都有點忘了,沈言川被派來是要「吃」他的。前些日子他偷偷看了幾眼小福子的珍藏畫冊,大概懂得了「吃」的方法,此時代入「被吃」一方的視角,心裡就慌得打起鼓來。

那種事……跟懲罰時候的小玩小鬧,還是不一樣的。

自己那樣的身體,先前都是在衣袍的遮掩下……不曾被「烂尾‍‌帝」沈言川細看,如果要全部置於沈言川的目光下的話……

他沒想過,也別提準備好了。

沈言川聽他一時無言,終於瞧了他一眼,就見他紅著臉,低著頭,表情竟是有些窘迫的樣子。

看他呆呆的模樣,沈言川不忍心再說他,放軟了聲音同他解釋道:「臣妾要履行職責,也不是每時每刻都能伴在您左右的。」

沈言川說著,把手中翻看的簿冊遞過去讓小皇帝看:「瞧瞧?」

小皇帝接過看了,小聲念出來:「干棗1兩6錢、香油6兩、豆腐1斤8兩、甜醬6兩5錢、醋2兩5錢……這是賬本?你怎麼在看這些?」唍結​⁠耽‌‍羙攵‌紾⁠鑶‌书庫​↔𝒔𝑡𝐨⁠rY‌𝑩⁠⁠𝑂⁠⁠𝑋🉄‌𝐄​𝑼‍‌🉄​‌𝑂⁠⁠R​⁠𝔾

「臣妾領著貴妃一年六百兩的薪俸,就要恪盡職守。」沈言川把賬本收回來,放到小几上,「如今沒有皇后,貴妃是全後宮最高的位份,後宮的賬都歸臣妾管。」

「可朕以前也沒聽說有人管賬啊?」

「以前是太后管。」

一想到從前太后既管前朝又管後宮,小皇帝心中有點兒慚愧,小聲關心道:「那……後宮人數不多,賬勉強看得過來吧?」

「本來是看得過來的,不過臣妾臥床許久,積壓了不少。您剛才瞧的米面糧油的賬本,還有綢緞、器物的賬本,要釐清還需一陣子。」

「那麼多賬本,豈不是要把貴妃的眼睛看壞了?」小皇帝心生妙計,「那朕讓虞美人和楚才人協理六宮?虞美人飽讀詩書,楚才人精通計算,肯定能幫大忙。」

「皇上以為她們無事可做嗎?」

小皇帝毫不在意地笑笑:「成天招貓逗狗,可不就是無事可做嗎?」

沈言川一挑眉,緩緩道:「美人掌率女官修祭祀、「扛麦郎」賓客之事;才人掌序燕寢,理絲臬,以獻歲功。」

窗外傳來一聲驚雷,小皇帝如被雷劈,震驚當場:「……是這樣的嗎?!」

合著前兩年就他一個人什麼事都沒幹,遊蕩在各宮賭錢!

小皇帝愧疚難當,期期艾艾的有了那麼點贖罪的意思:「那要不……朕幫你算?反正今天朕沒什麼別的要務,有些時間。」

沈言川面色淡然地搖頭,伸手按住了桌上的賬本:「後宮事務,皇帝不可以插手,也不應該插手。皇上有空,可以勻點而時間關注都城的百姓,哪怕睡一覺養足精神也好。」

小皇帝垂下頭,默然坐了片刻,忽然走到沈言川身後,輕輕抱住了他的肩:「沈言川,你做貴妃太累了……憑你的才學,做朝臣才……」

沈言川任他抱著,視線撫過紙張上乾涸的墨跡。

做朝臣嗎?

十多年前,他也有過這樣的念頭,那時候他還是學堂裡最伶俐的童生,所有人都誇讚他相貌堂堂,前途無量。

但那也終究是十多年前發生的事了,物是人非,他的想法早就變了。

沈言川心中稍稍感慨,用溫和而低沉的聲音作了答:「做朝臣的話,就不能常伴皇上左右了。」

小皇帝心裡熨帖,把他抱得更緊了些:「那你為什麼不乾脆做暗衛統領?像胡謙那樣,朕看不見他,但朕知道他就在朕周圍,朕一招手,他就出來了。」唍‍结耽​‌媄‌‍㉆⁠‍珍​鑶‌书厙‌↑‍S​𝐭‍‌𝕠𝐫𝕐⁠𝝗𝐨‌𝞦.𝕖‌‌𝐮‌⁠.O​‍rg

「呵,」沈言川笑著把手伸到後頭,在他腰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您無時無刻不召喚臣妾,這樣還能叫『暗』衛?」

小皇帝也笑了,在他側臉上啄了一口,隨後閉上眼睛認真道:「沈言川,朕喜歡你,相信你,你要什麼朕都給你。」

興許是不好意思讓人聽見,小皇帝的聲音很輕,像是夢囈一樣,帶了點飄飄然的美好,而那逐漸成長「清‍零​​宗」起來的身體隔著綢緞料子貼在沈言川的後背上,富有熱度和力量,同這言語一道侵入沈言川的官感。

那一刻,沈言川心頭一動,很想說些什麼。

可小皇帝彷彿只是說了一個誓言,而誓言是不需要任何回應的,所以他說完就鬆開了手:「那朕不打擾你了,一會兒點心送來記得吃,但也不要貪涼多吃了,會得頭風的。」

他說完逕自離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累了就睡會兒,叫小太監給你捏捏肩。」

第57章 小黑

七月過去,籐州的情況基本穩定下來,百姓也逐漸恢復到生產當中去,州府傳來了好消息,稱百姓編了歌謠讚頌皇上的仁德,在當地廣為傳唱。

在大臣有如雷動的吹捧聲和聽不見的民眾的歡呼聲中,小皇帝宣佈減免當地一半的徭役,以此鼓勵他們去參與修運河,將籐河分流,以便日後不再遭受水災侵襲,同時重賞了心腹和滿手血泡的吏部尚書一家。

人逢喜事精神爽,天氣也恢復了晴朗。艷陽高照的八月裡,沈言川終於恢復了先前的精氣神,陪小皇帝來到箭亭。

在殿內換好一身便於騎射的勁裝,小皇帝對著鏡子照了照,感覺自己十分英武,大模大樣走到沈言川面前:「好師傅,徒兒的寶劍呢?」

沈言川走過去替他整了整衣服,笑道:「好徒兒,今天先練基本功。」

小皇帝倒也沒失望,嘻嘻笑著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摩拳擦掌地跟著沈言川往那開闊處走。過了一會兒,他發覺兩人行進的方向恰對著一旁的廄房,便撒嬌討好似的道:「朕能去看一眼小黑嗎?就一眼,耽誤不了多久的,朕好久不見他啦。」

沈言川淺淺一笑:「本來就是帶皇上到廄房挑馬的,當然可以看。」

小皇帝快樂地點點頭:「嗯,那朕肯定選小黑!小黑小時候體「茉‌莉‍花⁠‍革⁠命」格就好,模樣也漂亮,現在定然是一匹非常高大俊美的馬!」

沈言川在一旁聽著他說,但笑不語,而他越說越興奮,腳步也輕快了許多,到後來幾乎是跑進了馬廄裡。

天家廄牧,氣象不凡,匾額都是玉雕的,內中的馬匹打老遠一瞧便知是好馬,一個個色澤明亮,皮毛光鮮潔淨。

馬匹按色澤大小分了類,於是小皇帝一進門,就沖那片黑不溜秋的撲過去:「小黑!」

那一匹匹黑馬,聞聲動了動耳朵,個別還昂首長嘶了幾聲。小皇帝等不及內監給他引路,自己已經歡歡喜喜地上前細看了,邊瞧嘴裡頭邊嘟囔:「……這匹,耳朵的毛朝向不對……這匹,蹄子的顏色不對……這匹額頭上有斑,肯定不是。這匹……這完全就是頭豬嘛!膘肥肉厚成這樣,哪裡有馬的樣子!」說到這兒,他發覺自己已經走到了頭,終於轉身向內監詢問道,「朕的小黑呢?難道單獨養在別的馬廄裡了?」

內監尷尬地指了一下那頭「黑豬」:「這一匹就是。」

黑毛豬搖了搖耳朵,表示承認自己小黑的身份。

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沈言川開口道:「將他牽出來瞧瞧吧。」

內監答應一聲,打開欄門,竟是半哄半誘著才將那匹肥馬牽了出來。

沒了遮擋和阻礙,小皇帝這回看清了馬匹脖子上的玉「强迫‌劳动」牌,上面刻了「鐵驪」的字樣——那正是小黑的大名。

小皇帝繞著小黑轉了三圈,發覺記憶裡那些鬃毛上的特徵真的一一對應了,難以置信道:「朕的小黑怎麼變成了這樣?」唍‍結⁠⁠耿媄​文珍⁠藏​文厍‌↓​‌𝐬⁠⁠𝚃O𝒓‌‌𝑌𝐵o𝒙⁠.𝕖‌‌𝐔.𝒐R‌⁠𝕘

內監張張嘴,不知該如何解釋這顯而易見的問題,一旁的沈言川卻是答得直白:「吃得多,跑得少,胖了。」說完轉頭問內監:「馬廄裡還有更肥的馬嗎?」

內監想了想,回答:「沒有了。」

皇上的馬,總是吃的比別的馬更好更多的,而像這樣從小養到大卻連續好幾年都沒人騎的馬,根本是沒有的。「那好,就要這匹了。」

還沉浸在馬大十八變哀傷中的小皇帝,聽了沈言川的話,驚疑道:「到底練什麼基本功要這麼肥的馬??」

沈言川轉身跨上馬,笑盈盈道:「疾趨。」

片刻後,小皇帝明白了,所謂疾趨,就是要他拿著鞭子,趕著小黑滿場跑著減肥,而他本人,既要跑又要閃,防止馬被抽急了撅他一蹄子,所以也是滿場亂竄。

沈言川就騎在小黑身上,看著不對勁了拉一把韁繩,除「零‌八⁠宪章」此以外的時間都是饒有興味地看小皇帝在場上吱哇亂叫。

一場追逐訓練結束,小皇帝臉已曬成了猴子屁股,頂著滿腦袋汗進了殿,來不及喝水更衣就像一株蔫兒了的花草一般陷到了圈椅裡:「啊……這到底……算什麼訓練啊……」

「訓練您的速度和敏捷度。」沈言川跟在他身後進來,捧著一碗茶在邊上輕輕吹著,「簡而言之,就是學會打之前先學會逃。」

小皇帝側過頭,不解道:「……逃?」

「對啊。」沈言川毫不客氣道,「上回在鑾輿裡頭,皇上看到bi首刺來都不知道躲,真是膽大得讓臣妾心驚。」

小皇帝兩頰緋紅,看不出是熱的還是羞愧的:「那朕什麼時候算是練完基本功啊?」

「等小黑瘦成一般駿馬的模樣。」

「啊?」小皇帝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哭喪著臉道,「等他瘦成一般駿馬的模樣,朕都瘦成半個朕啦!」

沈言川看他一味撒嬌,故意扭頭,淡淡道:「既然皇上如此喜新厭舊,好逸惡勞,那就算了。」

「哎!朕才不是!」小皇帝一看美人貴妃不高興了,立刻把身上的酸痛忘了,急急忙忙跑到沈言川跟前,囁嚅著解釋,「朕就是看他變化太大啦,朕沒有嫌棄他。你不要想太多了……」

沈言川身上沒什麼汗,此刻也不渴,聞言轉過頭來,打量了他沾了塵「反⁠‍送中」土的髒兮兮小臉蛋,嘴角一勾,把手中的茶遞到他手裡:「喝吧。」

接茶杯時,小皇帝觸到了他溫涼的手指,心裡一陣微妙的悸動,覺得他真是冰肌玉骨,片刻後又擔心他身體還沒好透。

想著這些,他悶了一大口茶:「好熱!」

「跑完碰涼水,會得蕁麻疹。」

小皇帝抬眼看他,他眼裡泛著細碎的光芒,像是映了月光的一泓泉水。

於是小皇帝舔了舔嘴唇:「哦。」

小皇帝在箭亭跑了整整一個月,小黑終於不負眾望地瘦了下來——雖然其中還有他暗自示意養馬的內監給他節食的功勞。

至於小皇帝本人,白淨的皮膚被曬成了淺淺的麥色,臉孔脫了幾分稚氣,目光則更加有神。而他身體也在此時拔高了,兩條腿跑得又細又長,胸膛也比以前要厚實些,整個人終於有了一點青年的樣子。

對於這一點,他本人十分滿意,因為最近走動時常常聽到宮中人在誇讚他的儀表,這也使得他對去箭亭的熱情高漲了,疾趨訓練結束後,興致勃勃地邀請後宮幾位佳麗們也過來騎騎馬鍛煉一下身體,那樣就不容易像前陣子那般,在換季時齊齊病倒啦!

當然,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招她們來,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沈言川接下來給他的訓練任務比較能拿出去見人,只需要站在原地舉舉石鎖就行,不必給嬪妃們表演攆鵝追豬——他狼狽的樣子只敢給沈言川看,因為對方雖然會笑他,卻不會嫌他。其他人卻是面上不敢笑,心裡偷偷嫌的。

可惜他的號召能力比較有限,大家來是來了,不過除了王婕妤體力彪悍,孔武有力,熱衷於和沈言川切磋之外,其他幾個隨便過個場,就開「零八宪‌章」始躲在陰涼地兒吸溜冷飲,紫蘇飲、梅花酒、綠豆湯、甘蔗汁……每天不重樣,看得他怪眼饞的,可沈言川不讓他喝,只能望梅止渴就是了。

偶有一回王婕妤在身經百戰後將沈言川纏鬥得遠了些,小皇帝實在忍不住,偷偷過去討了一小杯木瓜汁,怕被發現,火急火燎地幾口喝完了,結果睡一覺起來,第二天屁股上後背上就捂出了一堆疙瘩,癢得他伸手亂撓,形象很不雅,導致沈言川在給他撲松花爽身粉前,先請他的屁股吃了幾巴掌,把他打得哎喲哎喲叫喚。唍‌結​⁠耿⁠镁彣⁠沴‌‍蔵書⁠厙‌↔‍‌𝑆⁠𝐓O‍R𝕐‍​b𝑶⁠𝞦⁠.‌𝑒‍‍U​‍.𝕠​𝕣​⁠𝔾

但是叫喚過後,他又心滿意足地趴在沈言川腿上,隔著輕薄的衣料摸偷偷對方涼絲絲的細皮嫩肉,心裡快活極了,把臉埋起來偷笑,結果手背上又挨了一下打。

等到整個夏天過去,天氣乾爽起來,小皇帝的基本功才算是真正練完。

練完基本功的小皇帝精神頭足了,力氣也大了,身手也矯健了,年輕力壯的身體就迫切地想要重新擁抱沈言川。

然而還沒等他賊膽冒出頭,北朔那邊來的信就揮退了他的綺念。

信是他皇姐公主聆寄來的,他一封,安太妃一封,上面除了閒話家常,表達思念之外,還說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北朔會派使者給太鴻國皇帝慶祝生辰。

沈言川問小皇帝:「您怎麼看?」

小皇帝皺起眉頭,生出了警惕之心:「他們是來看朕是不是好欺負的吧?」

北朔和太鴻的關係一直很不穩定,好一陣歹一陣,歹時多,好時少,哪怕是小皇帝不通政事時,也一直在他人的言語中認定了他們行「习⁠近平」事粗魯,狼子野心,並且,當年就是因為雙方打得疲了,才派公主聆去那苦寒之地和親,基於此點,小皇帝對他們的印象就更差了。

然而類似的請願,北朔去年就曾提出,當時被太后設法擋了回去,所以今年不宜再擋,否則北朔必然要視他軟弱可欺,那一柄柄彎刀也要重新出鞘了。

第58章 忙裡偷

不久後,北朔前來慶賀的正式文書就到了。

小皇帝找來禮部和兵部的人,關在御書房商討了許久。末了得出結論——籐州水患剛過,部分用度宜從簡,重頭戲要放在宮內和都城的治安上,起到震懾作用。而戲樂菜餚推陳出新即可,點綴裝飾美麗大方就夠用,未必要堆砌太多金銀,等閒使臣看花了眼,對於御賜的東西反而不珍惜,說不定還會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一道命令下去,整個皇宮都忙碌了起來。前朝自不必說,後宮的太后和安太妃這次也參與了進來,指導后妃和女官們準備吉花吉服、陳設擺飾。

所有人懷抱著警戒的心態嚴陣以待,連走路都是趕著的,生怕耽誤了一點點時間,彷彿北朔的使臣明日就要來一樣。

小皇帝站在樓上向下望,看宮人搬那半人高的錯金螭獸大熏爐,耳朵裡聽到的卻是身後小福子的腳步聲,一回頭,就見對方喜上眉梢道:「給公主殿下準備的衣服可漂亮了,您看看?」

他身後捧著衣服的宮人立刻一字「雨伞⁠运动」排開,將衣飾托起,接受檢閱。

小皇帝走過去,扯了扯一件柿子紅撒金的小襖:「皇姐皮膚白,穿這件一定漂亮!」

他一件件看過去,裡襯貂毛的藕荷色的偏襟袍子,銀白色的狐裘披風,每一件都美,每一件都比前一件更厚,更能抵禦風寒。

看穿了毛茸茸後的含義,小皇帝眼中的欣喜漸漸落成了平靜,他點點頭,對小福子一揮手:「送到安太妃宮裡,她思女心切,需要添置什麼她也比朕更清楚,你們先按她說的準備著。朕要去練箭了。」

擺駕到箭亭,沈言川果然已經在靶場等待,髮帶隨風飄飛,一雙鳳目遙遙看著一排靶子。

小皇帝逕自取了一張一石弓,站到沈言川邊上,兀自搭箭,瞄準箭靶。

沈言川在旁盯著:「弓放低一點。」

小皇帝按他說的照做,一箭射出去,卻是插在了靶子前方的草地裡。

「再「酷‌​刑逼⁠‌供」來。」

小皇帝一連射了七八支箭出去,連靶子上一根草毛都沒碰著,人倒是挺鍥而不捨,取了箭又射。

「停。」沈言川皺著眉走過去,從他背後把住了他握弓的手,「上次不是學會了麼,這次連姿勢都不對,是要怎麼射中靶子。」完​⁠结耽鎂忟‍紾‌⁠蔵书‍厍 ​‍𝒔​‍𝗧⁠⁠𝐨‍R‌𝐘𝐁​‍𝑶‍𝚇‍‍.𝔼‍𝑼⁠⁠.‍𝐨‌⁠R‍‌G

小皇帝被他半抱著,微微抿了唇,羽睫下的眸子黝黑:「近來忙著政務,練箭的時間少,有點生疏嘛。」

沈言川輕輕踢了下他的腳後跟:「腿da開,手好好拿,別往下墜。」

小皇帝挪了挪步子,忍著手臂酸把弓抬起來了些,同時往沈言川懷裡靠了靠,此舉立馬惹來沈言川拍拍他的腰:「站直了,別翹起屁股,跟小麻鴨似的。」

小皇帝不情不願地提了臀。

沈言川渾不在意,繼續一板一眼地教授,手從他腰間一直摸摸捏捏到了肩膀:「注意拉距,肩部腰部的力量控制,眼睛盯住目標,用箭頭對上……」

小皇帝被他捏得心猿意馬,眼睛偷偷轉過去看他,看他鼻樑漂亮的輪廓,翕動的嘴唇,看到失神處,身上突然一鬆一涼,是沈言川放了手,微慍著問他:「皇上眼睛看著哪兒?到底是想射靶還是想she人?」

「哇,這是什麼虎狼之詞!朕很喜歡!」小皇帝眼前一亮,「貴妃已經明白朕的心意了嗎?」

「什「疆​独藏‍⁠独」麼?」

小皇帝放下弓箭,笑嘻嘻靠近沈言川:「要是朕正中紅心,貴妃就讓朕吃一口吧,嗯?好不好?」

沈言川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失笑著抱起雙臂:「那你先正中紅心一個給臣妾看看啊?」

「好啊!」小皇帝重新張弓搭箭,一改嘻嘻哈哈的模樣,將弓拉滿,穩住,瞄準,倏然放弦。

羽箭逆風she出,「咻」一聲朝靶子飛去,這回果然是一箭釘到了靶子上。

遠處看靶子的小太監揮動了一面黃色的小旗,高聲道:「正中紅心!」

小皇帝背起手,得意洋洋地看向沈言川:「朕就勝在眼神好,以前玩投壺,縱覽整個後宮,沒有人是朕的對手。射箭什麼的,小意思啦。」

沈言川瞇起眼睛。

皇上成長的比他想像得快,智計比以前巧妙許多。而自己太熟悉過去那個天真裡泛著癡氣的小少年,竟然無聲無息就著了對方的道。

又或是,不由自主選擇了信任。

沈言川眼見著對方走向自己,哼了一聲:「扮豬吃老虎?」

「哪兒呢?朕這叫大「青天​白‌‍日⁠​旗」智若愚,韜光養晦。」

沈言川瞥了眼靶子:「挺厲害啊。」

「哪裡,都是太傅們教得好。」小皇帝挨挨蹭蹭地拉上他的衣袖,一臉黏黏糊糊的笑「朕都中紅心了,貴妃可不能耍賴啊。」

「哦?」沈言川慢悠悠地說道,「可是臣妾方才什麼都沒答應啊。」

「朕不管!」小皇帝直接扔掉弓箭抱住了沈言川,「你好久都沒獎勵過朕了!朕要不是裝作不會射箭,你連抱都不會抱朕!怎麼了,會走的孩子就不能被抱了嗎?小氣!」

沈言川任他纏著,依舊是氣定神閒:「皇上不會不記得自己還欠臣一回懲罰吧?」

小皇帝像是一塊牛皮糖,沾了他的身就到處黏,不顧形象地貼在他頸子上悄聲道:「那你罰吧,朕心甘情願呀。咱們現在就回宮,罰完了以後再獎勵朕……」唍结耿‍美書​沴蔵‍書厙۞⁠‍s⁠⁠𝖳𝕠‌‌𝑟​𝒚‍𝑏​‍𝕠‌𝖷🉄‌𝕖𝒖‍.⁠𝒐⁠‌r𝒈

聲音低低的,像一隻討奶喝的小貓,可惜兩條胳膊摟得緊,時時刻刻提醒人他其實是個小虎崽。

對這麼只小虎崽,沈言川用溫柔的聲線說出了恐嚇的話語:「皇上可想好了?先罰的話,皇上恐怕有兩天不能坐椅子了。」

「朕不怕,朕有藥,最多趴個一下午就能好。」小皇帝把手伸到沈言川袖子裡揉對方手腕,「而且貴妃才捨不得對朕下重手呢,對不對?」

「對。」沈言川頷首,「所以臣妾覺得兩相抵消,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小皇帝翹起頭,嘴巴大到能塞雞蛋:「啊?還帶這種玩法!?朕不同意!」

「賞罰的規則解釋權本來就在臣妾這兒啊。」沈言川理所當然道,「皇上又不曾同臣妾立契,不同意也沒用。當然了,目前皇上也還沒有能同臣妾平等立契的能力。」

他說著,稍微轉動了一下手腕,胳膊就靈巧地從小皇帝懷裡抽了出來,一如拔劍一般輕鬆自如,小皇帝還沒弄明白他怎麼做到的,就見他人一飄,已經在五步之外了。

小皇帝不服氣:「朕怎麼沒有?除了「红色‌资⁠本」暗衛,朕還有十六衛,還有心腹!」

「且不說十六衛有多少是可用的,也不說臣妾還有一個太后做靠山,更不說一個普通禁衛最低要求就是用一石的弓射中靶心,」沈言川半遮眼簾,眼尾的弧度清冷又嫵媚,「皇上和臣妾,到底是誰對誰下不了重手呢?」

被戳中軟肋的小皇帝渾身難受,甚至一瞬間內還有點自暴自棄。

毫無疑問,他一直以來都喜歡沈言川,而且只喜歡沈言川一個人,喜歡就喜歡了,也沒什麼特別的目的。

可是沈言川呢?

不能說沈言川不喜歡他,畢竟沈言川為他中過毒,命險些沒了;也一度同他很親熱,還會哄他勸他,甚至也說過喜歡他。

可是沈言川的喜歡就跟藏著的寶貝似的,克制得很,吝嗇得很,好不容易才擠出來一點點給他看。那一點點就跟釣在小毛驢面前的胡蘿蔔一樣,摧著小毛驢趕路,這樣的形式就讓人有點點沮喪了——他這頭小毛驢,早就不是為那一根胡蘿蔔在趕路了,何必還要這麼做呢?

看他眉眼含著委屈,垂著手站在那裡,沈言川沉默片刻,忽然說道:「等到北朔使臣平安離開吧。」

小皇帝抬起頭,大眼睛裡還盛著一點疑惑:「你說什麼?」

「兩個條件,」沈言川道,「一,北朔使臣平安回國,二,您能用三石的弓射中靶心。只要滿足這兩個條件。」

沈言川的話到「老​人干政」此戛然而止。

然而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小皇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目光就亮閃閃地流動成了水銀:「嗯,這可是你說的!」

沈言川看他眼內的光芒又回來了,神情略有些鬆弛:「嗯。」

得了承諾的小皇帝,歡天喜地地換了張二石的弓練習射術。經過兩天的練習後,他成功的射中了一次靶心。

於是,他又換了一張三石的弓開始練習。

但這一次出了問題——他發覺,自己根本拉不開三石的弓。

第59章 暗流唍⁠結耽​美​妏珍鑶​⁠文厙⁠֎S⁠𝖳O𝑅‍y​𝐵​𝕆​‌𝐱‍‌🉄‌𝕖‌𝐮🉄⁠‌𝑜𝕣g

沈言川看著費九牛二虎之力才拉開弓弦一丟丟的小皇帝,拿了另一把三石的弓,搭了三支箭,三支全中紅心。

將弓放回架上,沈言川拍了拍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滿足條件二前,先要滿足條件一。」

「這倆哪兒一樣啊!」小皇帝心頭風一陣雨一陣的,「第一個條件再難,好歹還有個明確的時限,可三石的弓,一般人根本拉不開!」

沈言川語氣淡淡:「那臣等著您能拉開三石弓的那天。」

小皇帝脫下勁裝,一言不發地垂著頭走回養心殿,開始生悶氣。

等!等到猴年馬月!沈言川就是存心不想讓朕跟他親熱!朕費了那麼「烂尾‌帝」多勁兒,學了那麼多東西,在他心裡還是個什麼都不行的小玩意兒!

小皇帝很想哭,但是又不能隨便哭,只好一連板了兩天面孔,結果並沒人關心他,沈言川時常不在,宮人們則以為他是為政事憂心,全都低著頭默默做事。

到了第三天,小皇帝把枕頭底下的畫冊都給丟還給小福子。

小福子原也猜測他鬧情緒跟貴妃有關,不過想到之前兩人都好得睡一張塌了,以為緩緩這勁兒就能過去,就沒多嘴,此時才發覺他是氣狠了,有點要和貴妃直接鬧掰的意思,慌裡慌張地探問道:「喲,皇上,您這是?」

「使臣還有沒幾天就要到都城了,朕沒空看這些,以後別拿給朕看。」小皇帝趴在床上,把軟枕拿起來壓在後腦殼上,算是表明和那些畫冊告別的決心。

小福子很愁,因為不知道皇上在煩些什麼,想去問問貴妃,發覺對方此時也不在殿中,正當此時,門外卻有一個小太監來通報:「安太妃身邊的陶姑姑來啦,說是求見皇上。」安太妃手底的人平日很少來養心殿,不過如今兩人為了遠嫁的公主聆準備東西,倒是也有了往來,小福子覺得挺平常,小皇帝也覺得挺平常,然而那陶姑姑進到殿裡,卻是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臉色也不大好。

等到小皇帝屏退左右,陶姑姑才開口道:「皇上,太妃娘娘宮裡發生了一樁怪事。」

小皇帝看她憋得臉紅脖子粗,招手示意她坐下:「嗯,您別急,坐著慢慢說。」

陶姑姑搖搖頭,並沒要坐下的意思:「今天清晨,太妃娘娘在院牆上發覺了幾個黑色的大字,說公主聆已亡故,那些寄回信件都是假的,是北朔人的瞞騙之舉!」

「在哪兒?」小皇帝立刻起「一⁠党‍专政」身,「現在就帶朕去看!」

「看不了,現在已沒了!」陶姑姑急急攔住他,聲音也高了起來,見小皇帝坐了回去,才接著低聲解釋道,「那是蟲蟻爬出的字,非是用漆墨所寫,午前就叫一場急雨給衝散了。」

小皇帝皺眉道:「蟲蟻?」

陶姑姑神色凝重:「是,娘娘懷疑是上天示警,可翻看書信後又不願意相信是真的……這事兒她心裡憋了一天,因為沒有別的依據,所以也不敢同誰說,可總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陶姑姑說到這兒跪了下來,臉上有了幾分哀求的意思:「皇上,求您想想辦法,確認公主殿下在北朔的安危,公主是娘娘的心頭肉,若是公主有事,娘娘肯定也……」

小皇帝連忙安慰道:「姑姑莫急,你回去告訴太妃,就說事關皇姐的安危,朕一定會調查……對了,若是太妃不介意,可否讓朕一觀皇姐寄來的信?」

「有,娘娘讓帶來了。」陶姑姑從袖中掏出幾封信,「這兩年北朔寄來的信都在這兒了。」

「好,姑姑先回,待朕查驗完,會派人將信送還。」小皇帝示意她放下信,在她離開前最後做了叮囑,「這件事先壓著,不要同任何人講,另外,讓太妃不要擔心,這兩日在宮內歇息一下吧。」

陶姑姑離去後,小皇帝隨口道:「沈言川,這事太奇怪了。」

話脫出口,他才想起沈言川不在殿內,而自己現在也不願出去將人尋來——「铜​‍锣​湾书​店」這麼多天都冷著朕!朕這一次才不要主動呢!朕自己也能把事兒處理好了!

倔脾氣一上頭,小皇帝沒喊任何人進殿,自己在殿內踱著步子,一點點捋清思緒。

他不相信什麼「上天示警」,所謂蟲蟻顯字,要麼是巧合,要麼是有人刻意用石蜜等物誘蟲顯字,至於對方什麼目的,則要先看那話中的真偽。

小皇帝沒有立刻打開信,而是招來胡謙,把自己收到的信也一併交給了對方:「先去查來源和字跡,上書房存了公主幾年前練過的簪花小楷,可以對比。」

因為有可以對比印證的物品,暗衛查得很快,答覆是:「字的的確確是公主的字,書信所用的紙乃是北朔皇室專供的蜜香紙,墨也是北朔皇室慣用的墨,字跡會在強光下泛出紫色。」

小皇帝點點頭,將那些信件逐一翻看了,字裡行間皆是他熟悉的語氣,內容很零碎,都是報喜不報憂的說辭,信的末尾表達思念和慰問,叮囑母親冬天注意別吹風,夏天勿貪飲梅酒……基本挑不出什麼毛病。

由此基本能肯定,在牆上留下螞蟻字的人絕對是在惡意挑撥太鴻和北朔的關係,而且極有可能是前朝主zhan派幹的好事。這種事不用勞煩暗衛,早朝時敲打敲打,應該就能得出結論。唍结耿​镁‍書‌紾‍鑶​‍文‍庫←𝐬𝐭‌​o𝐫‍𝒚𝞑⁠⁠𝑜​𝒙.‌‌𝑒u​🉄⁠𝑜​RG

小皇帝一頓分析,認為不是什麼大事,洗洗就上床了。

然而等到宮人們吹燈退下,萬籟俱寂,小皇帝將睡未睡之時,一個念頭突然升到了他的心尖:

陪著公主聆嫁去北朔的有好幾個都是從小侍奉的宮婢,公主的說話語氣、成長經歷對她們而言都不是秘密,若是其中有人模仿了公主聆的字跡給太鴻寫信,光憑對信件本身的調查,是完全看不出來的!

夜深人靜最忌深思,這個驚恐的發現讓小皇帝的腦海自主描繪了許多可怕的畫面,為此,他輾轉反側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時才朦朦朧朧地睡了一會兒。

早朝他精神不濟,基本沒聽進去什麼內容,全靠筆吏太監記錄。回到養心殿喝了杯濃茶後,他再次招來胡謙,問他有沒有派到北朔的暗探,讓暗探替他確定公主聆的安危,把消息盡快傳回來。

然而,胡謙立刻委婉地拒絕了他的要求:「暗探都是千辛萬苦安插進北朔皇宮的,傳訊和探聽消息的次數越多,暴露得就越容易。況且,北朔使臣還在路上,此時探聽公主聆的情況,很可能會被當做一種具有敵意的行為,屆時不開戰也不行了。」

他的話小皇帝無法反駁,急得在殿內來來回回走。

胡謙提議道:「過不多久使臣就要入宮了,不如直接試探使臣?」

「沒意義。」小皇帝擺手,「北朔若無意同太鴻開「同‌‍志平⁠权」戰,那無論皇姐是生是死,北朔都會說她健在。」

胡謙遲疑了一下,沒再吭聲。

小皇帝在殿內又兜了半圈,又出聲道:「對了,可有查到字是誰寫的?」

胡謙搖頭:「最近後宮人來人往的,暗衛人數少,只能盯著貴人們,侍衛巡邏又有路徑和時間的限制,那人留字時間很巧妙,並未引起任何人注意。根據現場調查,那塊院牆周邊是青磚,本來就不易留下足跡,其他痕跡也被雨水沖刷得乾淨,實在是……找不到線索。」

他滿含愧疚地請罪,小皇帝心亂如麻地揮揮手讓他退下了。

此時此刻,後宮的氣氛倒是一片歡快,所有的吉花吉服都準備好了,姑娘們天***美,各自試穿了吉服,圍著滿園裝盆的秋花說說笑笑。

「媽呀,忙了這麼多天,終於擺弄好這些玩意兒了。」王婕妤打了哈欠,對著一叢叢菊花舒展身體。

旁邊的虞美人見了,掩嘴偷笑她沒文化:「這可不是什麼玩意兒,全都是菊花裡頭最別緻的品種。尤其是那赤線金珠、墨染、芳城拾翠和金龍霰雪,全都是這御花園裡才有的,別處可看不到呢!」

最近後宮妃嬪們一道做事,關係近了,所以王婕妤聽這話也不十分生氣:「管他看得到看不到,本宮本來也不看這些,五顏六色,瞧著容易眼花。」

她朝柱子上一靠,看到邊上的彤妃依舊一身紗衣,還不嫌髒的蹲在地上悉心澆花,就道:「彤妃不去換吉服麼?」

彤妃瑩白的柔荑拂過花葉上晶瑩的水珠,輕聲道:「吉服晚點換也無妨,一會兒這些花就要送去裝點驛館了,得送送她們……打理了這麼久,想想還怪捨不得的。」

虞美人聽了很感慨:「您倒是個愛花的癡人了。」

說話間,運花的車就來了,彤妃看宮人將一盆盆濕漉「铜⁠‌锣湾‌书店」漉的花分門別類放上車,這才轉身到殿內去換吉服。

殿內一間間陳列不同的吉服,現在大多都穿到了人身上,彤妃進入其中一間,忽聽邊上守著的宮人道:「娘娘尋錯了,這是皇上賜給使臣穿的,對面那間雪青的吉服才是為您準備的呢!」

「本宮就是覺得漂亮,過來看一眼。」

宮人忙欠身道:「娘娘請便,就是觸碰時萬萬小心,莫讓手鈴纏了上面的彩絲。」

彤妃配合地摘了手鈴,隨即輕輕摸了摸吉服上的滾邊和刺繡處:「這圖案倒是很別緻,好好放著是一件美物,可惜容易壞,使臣怕是一輩子也之敢穿這一次吧。」

彤妃換完衣服,重新走到眾人跟前,第一個迎上來的便是楚才人:「還是彤妃和王婕妤的吉服好,深色,顯瘦。」

彤妃整了整她那一身大紅綴黃珠的吉服,輕聲笑道:「你的好看,鮮艷。」唍结耿⁠美‌⁠書‌沴‌‍蔵書​​庫⁠█‌S‍𝐓⁠𝑶‍R𝐘⁠𝐵𝐎‍𝐱⁠.⁠𝕖‍‌u.‌o𝑟​𝕘

互相吹捧過後,彤妃轉身又進了殿

王婕妤奇道:「咦?她怎麼又進去了?」

虞美人示意她小聲些:「正常,彤妃娘娘不習慣穿這些衣服「新‍‍疆​‌集‍​中营」,還是愛烏讚那一身裝束,你沒看她方才連面紗也不摘嗎?」

兩人正你來我往地談著,那頭楚才人卻是在人群裡左扭右躲起來:「哎呀,這蜂子怎麼老盯著我轉悠呀!」

王婕妤不屑地走過去,搶過她手中遮光的扇子就把蜜蜂撲到了地上,然後補了一腳:「一隻蜂子,打死就行了嘛!」

第60章 怕了

沈言川披星戴月地回到養心殿,在偏殿滌淨身體,換了身衣服,才往小皇帝的臥房走。

他不確定小皇帝睡了沒有,輕輕推開門,卻看到了臥房在一盞琉璃燈的光芒中,展現出一片影影幢幢的模樣,是小皇帝穿了件明黃的xie衣在遍地亂走。

「怎麼了?」沈言川走上前詢問道。

「你怎麼來了?」小皇帝被他嚇了一跳,隨即想起自己還生著他的氣,轉而沒好氣道,「怎麼沒人通報?」

「都以為你睡了。」沈言川自顧自坐下,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喝,燈光照亮他半邊臉頰,是個一塵不染的漂亮模樣。

小皇帝看他如此,就像幾天前的事不曾發生過一樣,心頭更加煩亂——好幾天人都沒影,今晚說來就來,恐怕是至今沒察覺到自己生氣呢!

「是,朕要睡了。」小皇帝想到這兒,一鼓腮幫子爬進被窩,僅露個後腦勺給他,「把燈滅了吧。」

他下完逐客令,臥房中的燈便當真熄了。兩眼前一擦黑,他忽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覺得自己一腔「小熊维尼」的情意都被漠視了,嬌和癡都撒不起來,因為沈言川在乎的不是他的心情,在乎的是他為什麼反常。

忽而背後一陣涼風,被子被掀起來了,緊接著一具身體貼上他後背,叫他背後起了一層細栗——但也只是一瞬間,因為這個動作表明對方總算是放軟了態度,這讓他稍稍有些安慰。

可心裡一窩氣筐久了,還是要抖摟出去。

回手推了對方一把,小皇帝冷聲道:「靠過來做什麼?朕留你時你不來,現在習慣了一個人睡,不用你來了。」

那具身體再次貼上來,帶著暖意和一點桂子的芬芳甜香,一條手臂輕輕搭到他腰間:「孩子話。您不是正為要事煩心麼,何必在這時趕臣妾走呢。」

「孩子話。」小皇帝嗤了一聲,在被窩裡撅起嘴,拿屁股拱了沈言川一下子,「看不上朕,還招惹朕,你好大的膽子!」

沈言川有些疲憊,看小皇帝自尊心受挫帶著點可憐相,便不多言,任他發幾句牢騷。然而過了片刻,小皇帝還沒個停歇,還像條上了岸的活魚一般,一個勁地在他懷裡搖頭擺尾,蹭出了一點兒別的意思,於是啞著嗓子道:「皇上到底要臣妾怎麼辦?」

小皇帝自以為佔了上風,伶伶俐俐地翻身佔據上方的位置,他學著小人書裡的台詞兒道:「你說呢?你個沒良心的?得不到你的心,朕只好得你的人了!」

其實他心裡沒話裡那意思,只是公主聆和沈言川這兩樁事都讓他著急上火,所以嘴上尋些痛快,只等沈言川表個態,服個軟,事情便算到此為止了。

「臣妾說啊……」沈言川看著伏在身上的小皇帝,鳳眸中暗潮湧動,一雙挽弓射箭的手掐住了他的腰將他掀翻了,「你真是不懂事透頂了!」

小皇帝知道他是要懲罰自己了,又驚又怕,一顆心突突地跳,只覺得自己都要喘不過氣來,低頭輕輕咬了自己手指一下,他強自冷靜,逞強著挑釁了一句:「在你眼裡,朕就是個不成器的崽子,你要罰就罰吧!罰到朕死心了最好!反正你也不喜歡朕!」唍​⁠結​‌耽镁书珍‌⁠蔵⁠書‍库​‌™​​𝐬⁠t⁠𝕠𝑹‍‍y𝐛​O⁠𝕩🉄​‍𝔼⁠𝒖‌​.⁠𝐎⁠𝑅​G

「你要的喜歡是這樣?」

「什麼這樣那樣……」黑暗中小皇「拆​⁠迁自​焚」帝觸感混亂,……「要罰就快點!」

然後他的腿就被沈言川壓住了,兩隻手也被攥了起來。黑暗裡,他辨不清沈言川的動作……

小皇帝渾身汗毛都炸開了:「沈言川!」

沈言川在他肩頭咬了一口:「做什麼?這不就是皇上想要的嗎?」

因為目不能視,觸碰的感覺被無限放大,小皇帝被他咬地驚叫一聲,腦海裡隨即浮現出畫冊裡的各種撩人姿態,直白的描繪,他慌亂地搖頭:「不,朕不是……」

「不是?」沈言川將他扣得更緊了,「臣妾說了那麼多,做了那麼多,皇上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不就是想這樣驗證臣的心嗎?」

「沒有……」小皇帝的臉燙成了煮雞蛋,極力否認。

小皇帝方寸大亂:「朕剛才都是開玩笑的……朕就是想讓你哄哄朕,真沒有要這樣……」

「皇上是在跟臣妾求饒嗎?」沈言川在他頸窩處噴了一口氣,「三天兩頭揪著床上的事鬧,兩隻手連三石的弓都拉不開,就想在床上征服人了?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脾氣!」

小皇帝被弄得心慌氣短,只覺得秋夜燥熱難當,渾身熱得都出了汗。

「朕錯了……朕知道錯了……別………沈言川……」

雖說是不能求饒,可他實在怕得緊。

沈言川口中道:「红色‌资‌本」「錯在哪兒?」

小皇帝口齒不清,眼眶裡的淚都出來了:「嗚……朕回頭好好練箭……」

「就只有這樣?」

「嗯……朕還……有事要說……你放開……放開朕啊……」

「憑什麼聽你的?憑什麼只有我接受你的任性?」沈言川說,「你什麼時候聽過臣的規勸?臣向你提出的條件,你細思了嗎?」

虎崽子軟在懷裡,呼吸輕輕顫著,比貓還要乖巧。

事畢之後,沈言川摸著黑,草草清理一番,把被汗水打濕的小皇帝重新摟進懷裡摸了摸臉:「有哪裡不舒服嗎?」

小皇帝枕在他的手臂上,搖搖頭。

起先他害怕,後來他茫然又激動,現在他感到有些混亂。然而「不舒服」的「习近平」感覺從頭至尾卻是沒有的——沈言川到底是沒有做出令他真正感到恐懼的事。

其實沈言川本來也不會做那樣的事,他不該懷疑的。

小皇帝虛驚一場,腦門兒由熱變涼,混沌中想起那天沈言川說自己會等他拉開三石的弓。或許那就是等待和陪伴的承諾,只是當時他沒能聽懂。

沈言川籠統地感覺到了他的動彈,卻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麼動作,只能從他漸緩的心跳與溫暖勻長的呼吸中做推測,猜出他的心情約略是沒有不安的……或許是嚇傻了也沒準兒。完​⁠結⁠⁠耿镁⁠⁠紋沴藏書厙⁠♣‍‌S𝑻𝑶R​‌𝕪‍𝐛​o‌x​🉄‌⁠𝑬⁠‌𝒖​🉄𝑶𝑅‌​𝐠

把事做到這一步,其實算是逾矩了,可是他也有他的目標,有他的私慾,有他的感情,這些混在一起難分難解,所以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他也管不得那麼多了。

兩人沉默地依偎了對方片刻,還是小皇帝先開了口,聲音低而清晰,像是靜夜裡的一聲弦動:「朕擔心皇姐。」

他打著哈欠,把心裡藏了許久的疙瘩全數倒出來。

「萬一皇姐過得並不好,那些信是在他們逼迫之下寫的呢?萬一這些信是皇姐很久之前就寫完了,只是隔開日子一封一封發來的呢?」小皇帝歎了一口氣,「朕說服自己牆上說的不是真的,可是後來朕又開始懷疑皇姐過得好不好。」

沈言川側過頭,好像要在黑暗中注視他的眼睛:「看來公主聆和您感情很好。」

「嗯。」小皇帝微微點頭道,「太后小時候對朕很嚴格,又時常替皇兄操心「达赖喇⁠嘛」,只有皇姐能陪朕玩兒。朕的雙陸、打馬,還有陞官圖,都是皇姐教的。」

沈言川揉了揉他的手指肚,表示理解。

「皇姐蘭心蕙質,怎麼就嫁去了北朔呢……」小皇帝在無限的感慨中抬起眼簾,看著紗帳外團團的影,不無哀愁地說道,「明日使臣就要進都城,朕卻還沒找到足夠的證據來確認皇姐的安危,更沒法替她安撫、照顧好安太妃……」

「我知道您心裡難受,但過度憂心只會影響您的判斷。」沈言川哄孩子似的摩挲他的脊背,「留下蟲蟻字跡的人,目的就是要攪亂您的心思,否則他絕不會將字跡留在院牆那種顯眼的地方。」

小皇帝轉了轉眼珠,忽然一個激靈,抓住了沈言川的袖子:「你是說調虎離山?」

「很有可能。」沈言川說道,「同時還能加深我們跟北朔的敵意……這是一種非常惡劣的挑撥行為,您千萬不要著了對方的道。」

「朕明白了。」小皇帝慢慢躺了回去,頓了頓又說,「可朕做不到一點兒都不去想。」

「我懂。」沈言川同他貼了貼臉,「還記得臣妾說的那兩個條件嗎?」

「嗯……到底是什麼意思?」小皇帝語調裡帶著幾分迫切和羞澀,「朕又不是很聰明,你不要總讓朕猜謎嘛。」

「……皇上。」

「嗯,「中‍华‍民国」你說。」

「您和別人不同,您的家人也非凡人。對於您而言,能保一國之人,才能談保護一家之人,心中愛重之人。」沈言川嚴肅認真地放緩了語速,叮囑道,「所以,不管發生什麼,皇上都一定要先留心北朔使臣,注意同北朔的態度,那才是真正關係到公主聆安危的關鍵。」

「你說得對,」小皇帝煩亂的心思在沈言川有條理的疏導下收攏了,整個人像是吃了定心丸,「朕不該自亂陣腳,那樣只會害了皇姐。」

「公主殿下聰穎過人,相信她也是時時刻刻為您和太鴻著想,做了最有利於太鴻的決定。」沈言川在被子下握住了他的手,「不管什麼事,細細思量後放手去做,您能做到的,而我,會站在您身後,處理掉那些暗處的鬼。」

第61章 不安

使臣入京時間剛剛好,在驛館修整了兩日,便拖著一大堆禮物入宮面聖。

這些禮物大部分是北朔的土特產,其中以馬和羊居多。因為要彰顯誠意,選的馬都是好馬,個個高大健壯,羊也都是肥羊,還是味道鮮美膻味兒小的品種,然而經過一個多月跋山涉水緊趕慢趕,駿馬骨瘦如柴,肥羊也餓得除了毛就是皮,看起來像是一窩逃荒的難民。

北朔使臣一路走來,眼內映了許多好物,再看這批髒兮兮的玩意兒,也覺得和彩畫紅牆、花團錦簇的皇宮格格不入,心中頓時生出了一種臉上無光的尷尬,可看到接手禮物的太監中有一兩個掩嘴偷笑的,又感覺遭到了輕視,十分不爽,一張臉不由得就沉了下來。

眼看氣氛不對勁,小福子到了,小懲大誡地訓了那兩個沉不住氣的,隨即露出一張挑不出錯處的笑臉,不卑不亢地將人引到了另一處殿宇。

殿宇深廣,穿過兩扇三交六碗菱花門,使「新​疆‌​集⁠中​营」臣被叫停在一扇緙絲屏風前,等待通傳。唍‌‌结耿‍镁⁠紋珍⁠藏書‌库‍‍↔⁠‍𝑺𝕥𝐨‍‌𝕣​‍𝐲𝚩⁠o‌𝒙⁠‌.‌⁠e​𝒖‍.​‍𝕆r⁠𝕘

隔著輕薄的屏風,可以朦朧見到一個明黃挺拔的身影,坐在案邊看一卷書。太監走過去,躬身絮語幾句,明黃身影巋然不動,似乎是輕聲交待了什麼,一旁的宮女轉身從側門離開了,引路的太監則從中退出來,朝使臣呵了呵腰,將他帶了進門。

使臣繞過屏風進去,發覺殿內極靜,侍衛們全是目光炯炯一動不動,耳畔所聞只有更漏的一點滴答水聲。一切都在靜謐中隆重著,導致使臣踩在地磚上的步子都不由自主放輕了些。

在規定好的地點停下腳步,使臣向上肅禮,與小皇帝進行了一番客套的寒暄。

這期間,使臣悄悄打量了座上人,發覺對方雖然年輕,一張臉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但膚色顯然是見過陽光的,而且臉上一直是個無情無緒的模樣,說話時語聲清朗,語氣鎮定——是硬骨頭還是軟柿子尚且不知,總之和傳聞不同,絕不是個好吃懶做的小白臉。

片刻後,小皇帝『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聽聞賀禮中有蜜香紙,可是王妃書信所用的那種?」

公主聆已為北朔汗王的妻子,對外只能稱王妃。稱謂一出口,已然是親疏有別。

「正是。」為了挽回方才丟失的面子,使臣趕緊道,「蜜香紙為蜜香樹皮葉所作,極香而堅韌,水漬而不潰爛,上書文字也不會化墨到看不清,平日裡專供王公們書寫遠遞的重要信件公文,此次一共獻了三萬幅,希望您能喜歡。」

此後,他還提到壽宴上會獻上貴重的珍寶,請拭目相待。

「甚好,汗王有心了。」小皇帝矜持地誇了一句,手一揮,先前離開的宮女此刻又回來了,捧了茶與吉服向使臣走去,「使臣先在宮中歇上片刻,壽宴上也好多飲些美酒。」

使臣飲了茶,謝過聖恩之後便退下了。待人一走,小皇帝立馬往寬大的龍椅上一躺:「終於走了……這般繞來繞去說話,比上朝還要累……」

「可是皇上剛剛特別有氣勢!」小福子湊過去,拿玉箸夾了一隻小巧的紅糖饅頭餵他,「貴妃娘娘見到肯定會誇您的。」

那當然!朕那模樣就是跟他學的。」小皇帝笑起來,美滋滋嚼著饅頭,嚼出了滿口香甜,然而神情卻漸漸斂成了方才深不可測的模樣,人也坐了起來。

小福子訝異道:「這會兒正能得幾分空呢,皇上不躺啦?」

「不躺了,習慣成自然。」小皇帝抖一抖袍子,「你給朕「一‌‌党独‌‌裁」錘錘肩就行,再喚個人,將那進庫的蜜香紙拿幾張來。」

他嚥下嘴裡最後一點甜,隱在廣袖中的手微微握成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蜻蜓翅膀。

不鬆懈,不是為取悅,不是為了不讓誰失望,而是為了讓至親至愛今後能過得平安,不必日日膽戰心驚——人命如絲,懸在掌中,焉能不顫?

蜜香紙送上案頭,小皇帝伸手撫過那淺褐色的紙張,魚子似的紋路微微毛糙著摩擦掌心,同皇姐寄來的信件觸感是一樣的,用筆寫了字,再滴上兩滴水珠,待乾透,紙上也不過是微微凝了點水漬。

打開過往的信件一頁頁重新閱覽,小皇帝發覺其中一封篇幅不長的信也有這種痕跡,想來是一滴思鄉的淚。

遣人將新發現帶到安太妃跟前,小皇帝搖了搖頭,眉頭並未舒展開來。

還是要繼續挖掘關於皇姐的消息,這個證據太陳舊,還不夠讓人真正安下心。

為此,他做了許多盤算,如何不露痕跡地從北朔人口中套話,讓暗衛盯緊所有與使臣接觸過的可疑人物……等等。

在心焦與忙碌中,時間蹉跎而過,天色轉暗,壽宴將開。完⁠结​耿‍镁‍妏珍‌蔵文​库☻𝕊‍𝑇𝑜𝒓𝕐𝐵‌O𝖷🉄⁠𝐞‌𝑈‌🉄⁠o​𝕣​𝒈

廳堂裡數支銅燈齊齊點亮,將全廳照得如同白晝。男女賓客分席而坐,中間留了一條寬敞的過道,進獻的壽禮會被挨個兒放到中央,在座者皆可目睹那些珍寶的風采。

安全起見,小皇帝坐在上首,離底下烏壓壓一群人很遠,看一眼都可謂是極目遠眺,左右一瞧,大紅大紫的各色吉服亂花漸欲迷人眼,喜慶得好像就地站起來就能敲鑼打鼓。

細細辨認了一會兒,他終於找到了沈言川的座位,座位上的人穿著寬袍大袖的桃紅裝「活摘器官」花吉服,一身環珮,正好也往他這方向看,四目相對時一擠眼睛,又把頭扭了回去。

原本一臉嚴肅的小皇帝忍俊不禁,埋頭壓低聲音同小福子道:「朕真是看不得胡統領頂著貴妃的臉……不過那面具不錯,倒很能遮他一雙大小眼。」

小福子也偷偷笑起來:「跟面具無關!小的適才問過他,他說把倆眼都瞪大就成。」

小皇帝憋不住笑聲兒,只好佯裝咳嗽,手握成拳遮著口鼻。然而笑了一陣後他毫無預兆地歇了聲,眼神在垂睫時暗了下來。

自那夜沈言川說為他除掉暗鬼之後,沈言川就像水氣一般蒸發消失了,只留下一張字條,要人扮成他的模樣在人前走動。為了不浪費人力,小皇帝就近選了胡謙。

胡謙雖魁梧,然而人並不旁,藏在寬鬆衣服中扮沈言川,只要不言不語,光模仿姿勢神態,還是挺像的。但是無論多少次看向他,哪怕是乍看一眼,小皇帝都覺得他是胡謙,不是沈言川。

因為胡謙沒辦法給他安心的感覺。

第62章 深意

堂下在介紹賀禮,什麼書法名家的墨寶,畫聖的真跡,白玉硯滴……小皇帝並不在意那些,大家的炫耀和比拚,在他眼中唯一的作用,就是讓北朔使臣知道太鴻豪奢巨富之多。

所以,大多時候,小皇帝只是點頭笑笑,偶有特別珍稀的物件,或者擁有特別價值的書冊,編纂收集的民生記錄等物,他才會參與評點,甚至是賞賜送禮人。

而輪到北朔使臣進獻時,小皇帝卻正襟危坐,等著對方將「貴重的珍寶」獻上。

「北朔使臣——獻——金嵌珍珠寶石塔——一座!」

隨著太監拉高的嗓門兒,所有人將目光投向了門外,兩個有把子力氣的中年太監合托著一樣東西往殿內走。

眾人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睹北朔能工巧匠的風範,可惜珍寶被一條繡了粉白並蒂蓮的靛青色蓋布蓋住了,只能看到兩個太監的粗脖子和睜大的鼻孔。

「看樣子沉甸甸的,應該是足金的吧?」

「那不一定,這麼高一座,「青‍天白日旗」哪怕是石頭也夠重的了!」

底下人窸窸窣窣小聲議論,北朔使臣站起來,相當自豪地介紹道:「陛下,請允許我上前為您介紹。」

小皇帝暗自嚥了口唾沫,伸手道:「使者請便。」

北朔使臣走到塔前,用手中光滑的玉箸指向了蓋布:「首先,這塊並蒂蓮的繡品,乃是王妃親手所繡。」

這話一說出口,小皇帝差點就坐不住了。

然而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說的就是這個了吧!

然而當他餘光瞥見右手邊的安太妃急切地探頭時,他捏著扶手的手指一攏,強自鎮定下來——不行,絕對不能表現激動的模樣,這可能只是個試探。如他知曉皇姐在朕心中份量極重,日後萬一兩方生了齟齬,北朔定會將皇姐做人質相要挾,開出的條件欺人到什麼程度很難說。

手指的骨節已泛白,扶手上龍頭的鼻孔都要被摳大了,小皇帝的面上卻只露出一點微笑,輕描淡寫道:「王妃的繡品,朕經年未見了,拿來看看吧。」

蓋布被取下,遞到小皇帝手中。指尖細細描摹了絲線,眼睛審視了圖案的配色,以及密密匝匝做邊角紋的福字與壽字後,小皇帝「中‌华‌民⁠⁠国」將蓋布放到宮人手中:「這獨特的繡法是王妃自創的,層層線壓得細密緊實,繡若浮雕。安太妃思女心切,拿去讓她瞧一瞧吧。」

蓋布離了案,小皇帝心中竊喜,知道安太妃這回應當是放心了,為了讓她不被人過分注意,他轉頭朝使臣道:「使者繼續吧。」完‍‌結‍⁠耿媄书‍紾蔵书⁠厙♂​s𝐓⁠o‍r⁠‌y𝝗𝐎⁠𝖷.‌e​U.⁠O𝑹𝐺

「是。」使臣到已經亮相的寶石塔邊上,介紹道,「此塔除了底座是木質以外,塔身都是由黃金打造的,包括塔頂上懸著的鏈。這麼細細一條條,風吹時可是會柔柔拂動的。」

使臣將那塔從頭到尾的工藝複雜程度,圖案代表的含義娓娓道來,小皇帝仔細聽著,覺得這東西的模樣其實不怎麼出彩,鏨刻、錘揲、鑲嵌的工藝他見得多了,最大的價值應該是它本身是個金坨子,嵌了五百多塊寶石。

不過底下許多大臣們卻是露出了極為讚賞的目光,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對藝術品其實是沒有自己的品味見地的,只知道用工藝的種數和材質來評判一樣器物,另一方面,這樣的器物在北朔那邊恐怕算得上是頂好的東西,既然大大方方地進獻給了太鴻,肯定有某些深刻的意義。

使臣講得口乾舌燥,小皇帝聽得想閉上耳朵,掛在臉上的微笑都有些僵硬了,才等到他介紹完。於是小皇帝趕緊差人端了酒水果盤過去,後續還賜了他幾道菜,表明了自己對北朔汗王心意的肯定。

御菜的味道鮮美,擺盤美麗,炮製手法複雜,是北朔使臣從未嘗過的絕妙風味,很是讓他們感到沉迷。待到酒水一杯杯灌下去,眼前晃動了舞姬扭動楊柳似的纖細腰肢,一會兒又變成了藝人們奇異的傀儡術表演,一群人忍不住嬉笑著鼓起掌來。

小皇帝只喝了一杯群臣敬的酒,此刻很是清醒,看底下樂得顛三倒四,就隨他們去,自己告困離席,回了養心殿。

寶石塔已過驗送進了殿內,小皇帝立刻遣走周圍的人,將他在宴會過程中心心唸唸的並蒂蓮蓋布扯下來攥到手中,而後就著玉階上的地毯坐下來,在空曠的殿宇內一點點琢磨這塊蓋布。

蓋布確定是出自皇姐之手,繡工處處齊整,顯然皇姐是在身體狀況比較好的情況下做的,這一點讓他快活到了想要高喊一聲的地步;不過靜下心來重新回憶一遍寶石塔進獻的過程,他發覺這塊蓋布上應該還有很多可以挖掘的意義。

方纔使臣並沒有過多介紹蓋布,最多在說到寶塔底座刻金漆蓮瓣的時候帶了一嘴,說是蓋布上的紋飾與之相應。這說明是寶石塔是先造出的,至少紋樣設計在前,而蓋布是之後繡的,像一件附屬品……或者說,有沒有都是無所謂的。

無所謂的東西,還是被千里迢迢帶到太鴻來了,說明北朔人對皇「小学博‍‌士」姐不是太防備,對於太鴻,示好的意思可能比敵意稍稍強一點。

小皇帝對著蓋布上摩挲了老半天,最後歡歡喜喜地將它疊起來,藏到了床底下的匣子裡——這是他今年生辰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什麼金玉珊瑚,都比不過這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安心。

鎖上盒子,他把小福子招進來伺候自己洗腳。

雙腳不見光,依舊是粉白粉白的一雙,帶著點兒稚嫩的玲瓏。將它們浸在溫熱的水中,小皇帝覺得心中繃緊的那根弦微微鬆了,不由自主就後仰躺到在被子上,嘴裡嘟囔了一句:「他什麼時候回到朕身邊來呢?」

小福子知道他念叨的是沈言川。臨離開宴廳時,他往人群中瞅了一眼,方向是貴妃娘娘的席位,可是一瞅之後就走得頭也不回了,顯然是發覺坐在那兒的還是冒牌貨胡謙。

小皇帝想起了沈言川,連帶著就想到了那夜他們在被子裡的擁抱,以及他們說過的話……

是了!既然皇姐是安全的,那個在院牆上留字的人就是個奸人!

所以,沈言川說要剷除掉的幕後黑手,會不會就是那人呢?那人現在是在後宮,還是在別處?他們是一群人,沈言川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會不會有危險?!

小皇帝心中一驚,撐著床榻坐起身,腳正好是大力一踢,「光當」一聲,盆被踹翻了,在地上滾了一圈。

第63章「7‍‌0⁠9律师」 一夜混亂

心頭兵荒馬亂了一整天,小皇帝坐不住了:「不洗了!朕要去找他。」

他從小福子肩頭扯來毛巾胡亂擦腳,還沒要穿襪子,外頭就傳來一個小太監的聲音:「皇上!大事不好了!」唍結耽鎂書沴‍鑶书​厍↨‌‍s𝑡𝐎⁠R⁠𝑦‌​B𝒐‍‍𝖷.‌𝕖‌𝑢⁠🉄‍⁠𝕆𝑅‍⁠g

小太監一路急奔,差點剎不住呲溜進洗腳水裡,被小福子一把拽住了:「冒冒失失的,說的什麼呢!」

小皇帝卻是急:「快說什麼事!」

小太監:「諸位大人們在宴廳打起來了!」

「什麼!!!」

在小太監上氣不接下氣的描述中,小皇帝弄清了事件的大致經過——眾人喝多了酒口不擇言,大約是嘲笑了使臣醉態,結果雙方你來我往開始拼酒,再後來開始對罵,罵了不夠還要對打,使臣那一撥年輕力壯,朝臣們則是勝在人多,有那零星幾個清醒的去勸架,被武夫們一下子搡出去老遠。

「先找侍衛把他們分一分!」小皇帝著急忙慌地重新穿衣戴冠,襪子都懶得套,直接踩進鞋,還沒繫上腰帶呢,外間又傳來一人高喝:「皇上!!」

這回是另外一個胖太監,跑得那只懷胎六月的肚子亂顫:「宴廳裡……他們……」

這也是個講話一句不能到位的,小皇帝急得只好自己往嚴重裡猜:「打出血了?打死人了?!」

胖太監甩腦袋:「不是不是,不打了……不對「强迫‌劳动」,是來了好幾隻大蜂子,圍著大人們轉悠……」

小皇帝直接跳了起來:「什麼亂七八糟的???」

小福子手一哆嗦,沒把龍袍上的扣子繫住,也急道:「說重點!」

「亂成一團啦!」胖太監一根舌頭捋不清,「這兩天宮裡頭花兒多,蜂子叮壞過人,大家有的逃有的打,有的去拿火把……」

小皇帝聞言,也不管什麼扣不扣子,腰不腰帶了,拿起腳來就往外跑:「不是讓侍衛把人分開了嘛!領著薪俸不幹活,把銀子還給朕啊!」

他追了一個月的馬,如今跑起來兩腿生風,很快就把打燈籠的宮人們甩在身後,摸黑往宴廳跑——符不符合規制那都不重要了,反正出事了他就得去呀!

一群人提著燈籠在後頭追之不及,不似在伺候皇上,倒像是街坊鄰居幫忙捉賊,像胖太監那樣體型的更是很快掉了隊,只剩小福子勉強還能跟在皇上身後,邊跑邊喊:「帽子歪了!皇上!前面有台階,皇上!」

小皇帝充耳不聞,一味猛跑,迎面忽然闖來一個黑□□的影子,「咚」一下就和他撞到了一起。

兩個人都是帶著疾風跑的,這一下撞挺狠,都眼冒金星地倒地了。小皇帝暈頭轉向「青‌天‌‌白⁠日​‌旗」的,就聽對面那人氣息奄奄道:「兄弟,你是養心殿跑出來的不?回去傳個話……」

此時後頭的一群人終於追了上來,燈光朦朦朧朧地一照,小福子過去攙起皇上,看向對面坐在地上的太監:「瞪大眼睛看看清楚,就你還敢跟聖上稱兄道弟?」

地上的太監看清眼前人,頓時嚇得面如土色:「小的該死!皇上饒命啊!」

「別廢話,」小皇帝揉著額頭,心累道,「你要傳的又是什麼話?」

那太監跪在地上老老實實道:「宴廳裡已沒事了,皇上不必擔憂。」唍⁠結⁠耽美书⁠沴‌鑶‍书‍库‍♂𝐬𝑻𝑂‍⁠r‌y​‌𝑩⁠‍O⁠𝑋‍.E‍𝒖‌.‌𝑶⁠𝒓𝐠

總算是個口齒清楚的人帶來了好消息,小皇帝鬆了一口氣,扶了一把腦袋上歪了的帽子:「侍衛把人都疏散了?有沒有人被蜂子叮上?太后她們還好嗎?有沒有人受傷?」

「嗯……沒、沒人受傷……」太監快速地理了下頭緒,簡單答道,「娘娘們是最先被護著離開的,但是婕妤娘娘喝多了不肯走,還拉著貴妃娘娘要比賽用筷子射蜂子,她們一射一個准,有幾個貼著大人們的脖子面頰擦過去,把人直接嚇暈了……然後就被侍衛抬了出去,其他人群龍無首,也就……都散了。」

「貴妃?」小皇帝被他說得心頭一頓,隨即想到那應該是胡謙。

太監不明所以,遲疑道:「……貴妃娘「反⁠送中」娘清醒著,這會兒應該是也離開了……」

「那就好……沒事了。」小皇帝怕被看出端倪,趕緊收了心思,轉身就走,「天黑看不清,恕你無罪。小福子,給他一盞燈,讓他走吧。」

夜裡發生這樣的鬧劇,小皇帝無法脫開身,在殿內等著胡謙回來說明事情經過,將細節一點兒一點兒掰碎了琢磨,琢磨半宿沒睡好,每隔小半時辰便要從床上跳起來一次,吩咐人做這做那,唯恐那掐架毆打壞了兩國邦交。

然而事情並沒他想像得那樣糟糕,第二天眾人酒醒,回想起昨夜的一切,各個害怕又慚愧,一個個老實不少,有的還私下裡遞了請罪的折子。

至於使臣那邊,雖說北朔民風彪悍,並沒有認為喝酒打架是什麼荒唐事,然而一想到太鴻後宮養尊處優的嬪妃們居然一個個都是暗器高手,心中便不敢小覷太鴻,所以也謹慎地向小皇帝表達了歉意。

小皇帝算是因禍得福,不過依舊不敢鬆懈,招了禮部的人前來商議,趁著雙方關係和緩,又同使臣做了一番小型的閒談交流,帶著使臣一頓好吃好喝招待,順便套出他們感興趣的東西,趁機提些互市的意願。

一番長談後,小皇帝察覺出雙方互市的可能性還是挺高的

北朔過於寒冷乾燥,河澤不豐,所以糧食作物品種單一,產量少,沒什麼水產可以享用,織物也粗糙,恰巧這些都是太鴻不缺的;而當地多到數不清的馬匹,皮子,乳酪,礦產,以及耐寒耐風沙的特殊植物,太鴻在某種程度上是有一定需求的。

當然,簡單地做一買一賣並不是小皇帝想要的,數年前兩國不是沒有開過互市的口,最後還是以通牒問題掀起爭端而告終,幾年下來水火不容,兩邊人困馬乏,最終以公主聆和親為結,暫時平息了zhan火。

可是人心中的怒火未平,zhan火總有「东突厥斯⁠坦」一天還是要燒起來的,屆時又要如何呢?

是太鴻再多一個公主聆和親,還是後宮再添一個彤妃?

都不行。

皇姐的信上不應該再有眼淚,而他的後宮,往後只會有一個貴妃。

第64章 夜半寢殿

秋夜寒涼,露結凝霜。一如秋色清冷的秋露苑中,宮燈全滅,徒留門前兩個石燈籠是亮的,隱隱照出宮殿的一小片紅牆,頂上的碧瓦上卻是盡如墨色了。

沈言川一身夜行衣,在風聲中輕輕落在秋露苑的屋頂上,蹲下身輕輕挪開一片瓦,內中卻傳來了細微的人聲,捲了舌的吐字,全是烏讚的語言。

沈言川約略學過些,但不算精通,只好俯身細聽,以期記誦下一部分,再找通譯請教。

一個男聲道:「神女,最好的時機錯過了。」

沈言川聽懂了「神女」二字,將耳朵又朝下貼了些,果然聽到一個柔婉的聲線:「最好的時機?」

這聲音來自彤妃。完⁠結耿镁書⁠沴‌蔵‌书‌‌厍​▼​𝑆𝑻‍𝑂‍‌𝒓⁠‌𝒚B‌𝑜𝝬🉄‌𝕖⁠⁠u.​‍𝐨‍r𝒈

漆黑冷暗的屋內,彤妃拿出一盞燈放到桌上。燈並無火,散發出一圈冷暗的光,堪堪能照亮她擱在桌上的手:「錯過的,未必是最好的。」

男子站在銀輝可照見的範圍外,像是幽魂一般歎息一聲,再次開了「茉‍莉⁠‍花‌革⁠‌命」口:「那般近的距離,那般混亂的場面,不可能再重現第二次了。」

彤妃的聲音中登時有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你是在責怪我嗎?」

「無意冒犯神女。」男子語調立刻變了,說跪便跪,「我只是覺得可惜。」

彤妃聽了,什麼也沒說。

男子繼續道:「近來他們談互市談得很愉快,若談成,今後結盟也是有可能的,對烏贊而言將是大大的威脅,還請神女盡早下令,讓吾等動手!」

彤妃瞥了他一眼,眼睛裡波動著水銀般的光澤:「你今天來這兒,就是特地轉告那些我已知道的話,是嗎?」

「……」男子低下頭沉默了片刻,隨後低聲道,「王上的意思是,越早動手越好,若到冬日,蟲蠆或死或眠,我們的優勢就發揮不出來了。」

彤妃冷笑一聲:「早?我身在後宮,只能籌劃,沒辦法見機行事,本來就被動。如果急躁冒進,行差踏錯一步,所有諜者都會受影響,孰輕孰重,你不懂得嗎?」

似乎是為了安慰不悅的她,男子的語氣柔和了許多,做了忠誠的保證:「吾等已做好準備,保證不會留下線索威脅到您。」

「天真!」彤妃輕聲呵斥道,「上回你們沒能一擊殺死沈言川,對方已經提高警惕。若是北朔使臣死在宮中,就憑我的身份,他們找不到線索也會懷疑我的。」

「沈言川。」男子咬牙切齒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因為他,那麼多只精心培育的毒蜂都折損了……他就是個絆腳石,不如我們再動一次手,永絕後患吧!」

「然後再犧牲一個人嗎?」彤妃站起身,直接甩了那人一個清脆的巴掌,「唐棣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說什麼都會信的唐棣了,他本來就要仰仗沈言川,如今沈言川對他有了救命之恩,兩個人更是難分難捨,沈言川若死,他絕對死咬著不放,到時棘手的反而是我們。」

男子捂了臉,頭更低了:「抱歉,是屬下思慮不周……」

彤妃一揮衣袖,袖襴微微閃爍:「夠了,此事我另有主張,「武‌汉肺​‍炎」你先回去吧,就說使臣離宮後,王上想要的一切都會有的。」

男子應了一聲,窸窸窣窣退到了更深的黑暗中,卻是從屋頭東南角的窗跳了出去。

這兩人說的什麼,沈言川聽得一知半解,只知道他們圍繞著自己和小皇帝討論了什麼,最後因為意見不一,彤妃不滿地給了那男的一個大嘴巴子,把他趕出了門。

臥房重歸於暗,沈言川趕緊覆好瓦片,身輕如燕地跟上了那個匆匆遠去身影。對方從秋露苑後門跑出去,一路避開巡守的侍衛,經過某處的石燈籠時才現了個形,穿的竟是普通宮女的衣服。

沈言川嘴角似笑非笑地一扯——合著太鴻宮裡頭,男扮女裝也並非是他開的先例。

男子一路跑到後宮一角的竹叢邊上,謹慎地左瞧右瞧了一番。

沈言川隱匿了氣息和身形,在暗處窺向他,就見他斂起裙擺走向河道,「撲通」一聲跳了進去!

沈言川趕緊追到岸邊,脫下外袍丟入竹叢,然後跟著躍入水中。

秋夜河水寒涼,底下幽暗異常,他通過水流感知到了那人游的方向,潛入之後游了沒兩下,便摸到了一排銹跡斑斑的鐵柵欄。

就在此時,沈言川感覺到那人已經穿過了鐵柵欄,游到了他的前「同⁠⁠志​平⁠权」方,便順著往下摸,很快就摸到了兩根被掰得朝兩邊彎的鐵條。

看起來,有些人憑借此路聯通宮內外已很久了。

沈言川熟悉皇宮的水道圖,不過眼下找通譯顯然比追蹤一個還有可能進宮的人更要緊,所以他不假思索原路返回,上岸穿好衣服離開了。

從通譯處離開,沈言川忙碌了一整個日夜後悄悄回了養心殿。

「皇上?」

小皇帝吹熄了燈正要睡,聽到沈言川輕聲喊他,立刻又跳起來要抱他,然而一撲之下居然抱了個空:「躲什麼呀!」完‌‍结耿镁‍​紋‍‍紾鑶書⁠厍↑​𝐒𝐓𝒐𝕣𝒀𝑩‌o‌⁠X🉄​⁠𝔼‍𝑢.​𝑂R‌𝐆

沈言川往後退了一步:「在外跑了一天,才擦過臉和手而已,衣服還沒換。」

「當朕嫌你麼?想當初你受傷趴龍床上十天沒洗頭的樣子朕也見過了,」小皇帝一掀被子,拍拍軟綿綿的褥子招呼他,「快脫了外衣進來,朕有話同你說。」

兩廂都有話要講,沈言川沒再推辭,將沾了灰的外衣外褲並頭巾一起脫下翻了個面放到地上,然後穿著較為乾淨的裡衣鑽進了被窩。

他剛側躺好,小皇帝就像一枚熟透的果實一樣,義無反顧「小‍学博‍士」地落到了他的懷裡,在他嘴唇上親出了「啵」的一聲響。

沈言川於黑暗中彎起了唇角,輕輕地摟住了他的腰:「皇上要說什麼?」

上方想起了低低的一聲笑:「關於互市,朕有個好想法。」

「是什麼?」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小皇帝興奮地同他講著自己的想法,「如果能在互市中交流一些雙方感興趣的問題的解決方法,太鴻和北朔之間就比較容易保持友好關係啦。」

「比如什麼問題呢?」

「比如,如何培育速度快耐力好的良馬,如何改善土壤質地讓其適宜播種,如何移栽蜜香樹……等等。」

沈言川略一沉吟:「如果辦得好,倒是一樁互惠互利的事。」

「是吧!」小皇帝抱住他的脖子,「而且你想!百姓生活有所改善的話,北朔挑起zhan事「老​人​干‌政」的意願就不會那麼強烈了,因為北朔之所以想打我們,完全是他們那兒的人過得實在太糙了!」

「何以見得?」

小皇帝「嗨呀」一聲:「你是不知道,今天朕嘗了嘗他們那兒的土特產,臉盤子大的一張餅!差點沒把朕的一口牙硌碎了!怪不得這幾天他們吃起飯來,都是見牙不見眼的——這是從來沒吃過好的啊!」

第65章 枕頭風

小皇帝簡單地講了下自己的構想,然後翹起腦袋等獎勵落下。

沈言川摸摸他薄薄的耳朵:「很好的想法,再試試北朔使臣的意思吧,他們若誠心誠意要合作,就和禮部制定詳細些的互市規則。」

「唔……」小皇帝聲音裡帶了一丁點委屈,「就這樣嗎?」

沈言川聞言,又做了補充:「還有,在此期間,注意身邊的每一個人,不管是誰,都不要太相信。」

「哎呀,朕不是說那個!」小皇帝急了,對準沈言川的腿輕輕踢了一腳。

「什麼?」

「就……這個計劃,朕想了好久呢「铜锣湾⁠书‌‌店」,你怎麼摸摸耳朵就完事兒了啊。」

眼前似乎已經出現小皇帝嘟著嘴不滿的模樣,沈言川覺得有趣,抬手捏住他的耳垂捻了捻:「誰讓皇上一上來就先自己搶了一個獎勵呢?」

「啊!可惡!」小皇帝悔恨不迭,將腦袋往沈言川的胸肌上磕,「早知道乾脆親久一點了!小氣鬼……小氣鬼!」

「臣妾不是說過嗎?規矩就是規矩。」沈言川把他的腦袋按住了,「不過臣妾素來賞罰分明。等到互市談成功,使臣順利回到北朔,臣妾會給皇上一個大獎勵。」

「大獎勵?」小皇帝臉貼在沈言川胸口,不知道為什麼,感覺裡頭的心臟跳得有點加快的趨勢,「有多大?」完结耽⁠镁‍彣‍紾鑶文​⁠厙֎𝕊t‌​𝕠⁠​𝕣y𝑩𝐎𝝬🉄‍𝒆‍‌U​.​​𝐎​r𝕘

「會讓您舒服的。」沈言川托住他的脖子側過身來躺,把他翻成了個背對自己的姿勢,從後頭抱住他,「所以別搞偷襲,安靜地聽臣妾接下來說的話。」

那承諾讓小皇帝臉一紅,小聲道:「朕知道好歹,你說吧。」

「最近後宮有一個宮女被蜂蜇死,皇上可曾聽聞?」

「死了?」小皇帝想起幾天前傳話太監的話,後知後覺道,「他們說的是蜇壞了呀?朕以為就是蟄了滿頭包……」

「那是防止衝撞您用的委婉說辭。」沈言川頓了頓,「其實「三权​分‌立」蜂子蜇死人這一點,本來不是稀奇事,關鍵在於那個宮女。」

「她怎麼了?」

「她是看管使臣吉服的人。」

小皇帝回想生辰宴那晚便有蜂子出現,立刻明白了沈言川的意思:「是那套吉服有問題?那讓他脫下不就……」

「這樣反而會增生變數,不如將計就計。」彷彿是懼怕隔牆有耳,沈言川將嘴唇貼近小皇帝的耳廓絮語。

片刻後,小皇帝腿抽筋般的掙動了一下:「那不行!太危險了!」

沈言川拍拍他的腰以作撫慰:「這點危險,對臣妾而言不算什麼。」

「對你不算,對朕卻算!」小皇帝一骨碌轉過身,壓低的聲音也抬高了音調,「你知道清蛇毒那次有多險嗎?你知道這幾天你杳無音信,朕時時刻刻都在擔驚受怕嗎?」

沈言川摀住了他的嘴,示意他輕聲:「文‍字狱」「跟中毒那回不一樣,這次有準備。」

小皇帝扒拉開那隻手,重新壓低了聲音,語氣依舊是氣哼哼:「朕擔驚受怕是因為朕在意你!哪怕就是個蚊子叮你一下,朕都替你難受!更何況你再強也是肉做的,又不是鐵打的!」

沈言川被他說得心頭一動,很是溫暖,然而心意已決,並不打算改變:「這件事只有『消失』的我來做,才不會引起他人注意。」

「朕不管,反正不能是你!」小皇帝頭一偏,是個耍無賴的樣子,「你去了,朕就心神不寧,心神不寧,就影響朕的判斷,就會影響互市,就會引起軒然大波!」

「沒有人是鐵打的,換上另一個身手不如我的,若是失手,只會波及更多人。」沈言川捧住他的臉,「這是皇上想看到的嗎?」

「朕……」小皇帝反駁不了他,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一時間答什麼都不好。

沈言川聽他沉默了,把他整個人摟到懷裡:「讓臣去吧,給臣一個機會報仇。」

「……報仇?」小皇帝被他說得有點懵,「向誰?」

「向幕後黑手。」沈言川說,「過去的,現在的。」

他的聲音被壓成了一根細長的蛛絲,狀若無物,掠過時卻粘住了小皇帝的心。

小皇帝怔了怔,心中原本透徹的答案,忽然又不怎麼肯定了——過去,哪一個過去?報仇,報的是誰的仇?

腦海中忽然掠過一個念頭,轉瞬即逝地沒能捕捉到,所以他的問話也遲疑了:「究竟是……」

「以後,臣妾再同皇上解釋。這一次「铜锣湾书店」就讓臣妾去吧,反正您也攔不住。」

這大逆不道的話被沈言川貼著他耳朵徐徐地說,溫熱的氣流劃過他耳朵上min感細嫩的皮膚,直接滲到心裡頭去了,半邊身體酥得難以動彈,牙根酸軟,像是吃了一口糯米麻□,熱乎乎,糯唧唧,甜滋滋。

「嗯……」小皇帝沒什麼自覺地哼了一聲。

「皇上答應了就好。」沈言川的聲音猛然轉回了平日裡的清越寒薄,「君無戲言啊。」

小皇帝這才驚覺上當:「你、你居然給朕吹枕頭風!」唍结耿羙​‌書紾‍蔵‌文‍厍‌⁠↨𝕤𝕋𝕠𝑟‌Y​𝜝𝐎‌‍𝑿.‌𝐸⁠𝒖‍.o𝒓g

「是啊。」沈言川鬆開手臂,逕自平躺到一邊,「以前臣妾覺得皇上耳根很軟,是個容易被吹枕頭風的模樣,今日一試,果真如此。皇上以後可要留神了。」

小皇帝氣他拿自己安危開玩笑,頗想捶他一頓:「滾!」

沈言川很聽話的坐起身,兩條長腿伸到床下去找鞋:「那臣妾就告退了。」

看他絲毫不拖泥帶水地要走,小皇帝急了,撲過去抱住他的腰,把他往被窩裡拖:「滾回來!」

沈言川雷打不動地坐著,口中道:「滾來滾去,又是為何?」

小皇帝沒好氣地撒了手:「給朕暖被窩!」

隨即他就被沈言川抱著滾回了榻上,被「7‍‌09‍律‍师」子一蓋一卷,正巧把兩人裹到了一起。

萬籟俱寂中,他聽見沈言川說道:

——「臣妾遵旨。」

小皇帝在沈言川的懷抱中睡得很安穩,然而在稀薄的晨光中醒來時,身邊空空蕩蕩已無人,被子將他一人裹得嚴實,像糕點裡包著的椰蓉餡兒。

昨夜發生的一切宛如在夢中,然而字字句句皆真實,又都不是夢。低頭在被子當中嗅嗅,仍能聞到竹葉與清霜的氣味。

小皇帝在這氣息中閉了會兒眼睛,隨後便聽見小福子進門喊他起床的聲音。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了正在卷帳幔的小福子:「昨晚他回來了嗎?」

「沒呢皇上。」小福子麻利地掛好兩邊的帳紗,扶他起身時還隨口勸了一句,「皇上別急,說不定明天娘娘就回來了。」

第66章 險

從小福子的回答中,小皇帝聽出來,沈言川的計劃已經開始了,除他之外,沈言川對所有人都隱匿了行蹤,而他要做的,就是裝作全然不知,而後提高警惕,注意所有可疑之人。

與北朔互市的事情仍在討論中,為了防止意外,小皇帝把整個北朔使團都接到了宮中,派了足夠多的人衛護他們的安全。同時,為了減少眾人面聖穿吉服的機會,他再沒召見過北朔使臣,只將事務交由禮部大臣們,每天定時定點地聽他們匯報一下進展情況。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互市之事是越談越妥,小皇帝的心也「活摘器⁠官」是越懸越高,到使團臨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徹底失眠了。

沈言川最危險的時候,馬上就要來了。

在床上枯坐了一夜,小皇帝沒覺出累,反而是在旭日東昇時,頭腦漸漸清晰明白起來,穿戴整齊地出了門,對北朔使臣進行了最後的召見。

穿著吉服的使臣想著自己本就要離開,所以乾脆帶著副使一行人一齊來殿中拜謁,不過最後還是只有他一人被召入了內殿。

小皇帝依舊是神色淡淡,唇角點綴了一點禮貌的微笑,兩隻黑色的眼睛像上了釉黑棋子一樣,看得出光澤,看不出底裡:「使者胖了。」

吉服如此寬大,身形的胖瘦還是讓人一眼瞧出了,這讓北朔使臣有點不好意思:「還要多謝皇帝陛下這麼些天的款待。」

「若不是急於讓汗王知曉朕的心意,朕倒願意多留你們幾日。」小皇帝用含笑的語聲說道。

北朔使臣一躬身,客客氣氣做了附和:「吾等也迫不及待要將互市的消息帶給汗王呢。」唍⁠結耿​鎂‌文‍沴​鑶‍書庫░⁠‌𝐒t‍𝒐‌𝕣​​𝑌‍𝐵⁠𝕆𝐗🉄𝕖U.⁠𝑜rG

他沒想到,小皇帝接下去話鋒一轉:「不過,留半個時辰的時間還是有的,不知道使者有沒有再多看一場戲的興趣呢?」

門外的使團成員進不去,只能幹站著,還不好來回走動,因此心裡都毛毛糙糙的,待到使臣「强​‍迫⁠劳‍​动」踏出門,副使帶著成員們圍上去,急急吼吼地問:「主使大人,太鴻皇帝對您說了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賜了一樣寶物。」使臣手一揚,旁邊跟上來一個脖子上掛了只大木匣子的太監,將木匣前方的小門拉開,裡面赫然放著一座玉雕盆景。

「看清楚這是什麼了嗎?」主使問道。

副使答:「翠竹倚著白色湖石……太鴻的玉料質地很溫潤。」

「你說的是表象。這座盆景,意味著太鴻北朔情誼常青,堅定不移。」主使示意太監將門關上,「所以太鴻皇帝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們將這件東西妥善保管,作為信物交給汗王。」

「原來如此,」副使若有所思地點頭道,「那我們現在是……?」

「現在出宮,去驛館將東西都帶上,而後由金吾衛護送向東直接出城。」

片刻後,幾輛馬車載著使臣、御賜的禮物和帶給王妃的衣飾物品,浩浩蕩蕩地出了宮門。

車經過驛館,副使從馬車上跳下來,指揮人先到屋裡頭搬東西,自己則跑到主使的馬車邊上,諂媚道:「大人,護衛說咱們可以挑幾盆花帶走,您之前不是喜歡泥金九連環的香味兒嗎?我給您端兩盆放車裡?」

「行。」主使隔著簾子應了一聲,忽然又掀起簾子修正了剛才的主意,「兩盆太多了。拿一盆就行……嗯?外面什麼味道,涼涼辣辣的……」

「呃呵……」副使笑了笑,「怕困頓誤了事兒,早上找宮裡頭當值的人要了點冰片膏塗了額頭。」

「哦……」主使不大在意,對方還沒說完他就放「疆独⁠藏独」下了簾子,「讓他們利索一點兒,你也去幫忙。」

一行人忙活了好一陣子,把來時帶的一堆東西裝填回了馬車,而後在金吾衛的陪伴下出城往北行。

一路行到郊外林地,空中忽然有一陣「嗡嗡」聲漸漸逼近。

眾人戒備地緩了腳步四下張望,有人發覺了聲音來源:「前方有一群蜂子!先避一避,再找東西點著了燒!」

他說的很有道理,然而那群蜂子的速度出人意料,幾乎是在眨眼間漫了過來,嚇得眾人趕緊往道兩旁逃竄,有的人拿外袍遮掩著頭面,還想衝上前將車上的人拖下來逃,卻見那些黑蜂子密密麻麻繞著為首的馬車轉悠,是不過去也不得,過去也不得,最後只好也跟著大部隊往邊上跑,找地方隱藏起來點乾柴燒。

可點的乾柴還未尋到,馬車的方向便傳來了混著馬匹嘶鳴的人的慘叫聲:「啊!!!」

「是主使大人!」北朔使團裡幾個隨從本想著人在車中,披個袍子硬扛一時也無妨,慘叫卻讓他們不得不心焦起來,轉身要衝出去救人。

副使眼疾手快抬手一攔:「連根點著的火把都沒,你們急著去送死嗎?」

「可是……」隨從沒辦法反駁,只好用衣服包著一截樹杈子點燃了,再用帽子遮臉,試試探探地跑過去救人。

慘叫聲持續沒多久就弱下來,到消失也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等到眾人各自揮舞著點燃的東西衝出來時,馬車外頭就剩幾個蜂子在轉悠了。

「沒了?」

「不會都鑽到車裡了吧?」

「主使大人!主使大人您還好嗎?」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沒人敢貿然上前。

「好得很!」完結​耿⁠镁文​沴鑶书⁠库⁠Ω𝒔T𝕠‌𝑹𝕪‌‌𝞑⁠𝕠𝕩.𝕖​​u.𝑶​𝐑⁠𝔾

伴隨著一個模糊的聲音,馬車車簾一掀,裡頭伸出一隻戴手套的手,「雨⁠‍伞‍运⁠⁠动」緊接著,渾身上下套著防蜂用具,打扮得如同蜂農似的使臣跳下了車。

副使趕緊迎了上去:「主使大人,您什麼時候打扮成這樣啦?」

主使一掀車簾,給他瞧了瞧身後一隻高高大大的蜂籠,裡頭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盆黃色的泥金九連環和吉服碎片,一窩黑蜂陶醉地繞在它們周圍蹭來蹭去:「就在你送了那盆花之後啊,怎麼,出乎你意料了?」

「哈,主使說什麼呢……」副使笑笑,「您逢凶化吉當然是好事。」

忽然,他笑容一僵,嘴角隨之抽搐了一下。

慢慢低下了頭,他看見一截帶了血的雪亮劍尖從他腹部戳了出來。

第67章 朕想摸的其實是頭你信嗎

副使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使團其他人這時也轉過頭,看到了捅穿了自家副使的那名金吾衛,各自拔了刀要上去拚命,誰知那人一抬頭,帽子底下露出的卻是主使的臉。

「這……主使大人您沒事?」

在屬下驚詫的眼神中,主使放開了劍柄,將副使揪到跟前,狠狠啐了一口到他臉上:「你這個叛徒!」

「我……我不是……」副使虛虛摀住腹部,聲音嘶啞著道,「你沒證據……你不能……」

「證據?我在隊伍後面已經看得很清楚了!好幾盆花上車都沒招蜂子,我車上的那盆經過你手送來,一下就被圍了個密不透風!」

副使額上已經滲出了豆大的汗,仍在據理力爭:「花盆端來經了「独‌‌彩‌者」好幾人的手……若是我做了手腳……蜂子怎麼……不圍著我轉?」

「因為你塗了解藥啊。」

臨行前,主使被小皇帝告知,有人沿途佈置了殺人蜂,欲取他性命,破壞兩國邦交。

「吸引殺人蜂的香料乃是一種特殊的花粉,您周邊一定有東西會被灑上這種花粉,而冰片既能夠去除這花粉氣味和作用,更能逼退殺人蜂。因此,除了隨行的金吾衛,今天使團裡誰擦了冰片膏,誰就對此事知情,誰就是多年來挑起兩國爭端的元兇的幫手。」

起初主使對此事半信半疑,甚至在副使提出抱一盆花上車時,他都不願懷疑副使。

不過為了自己的安全,他還是按照計劃,趁著眾人在驛館搬花時換上金吾衛的衣服,走到了隊伍後面。當看到副使望見毒蜂逼近後的一系列所作所為,又想到這些天以來自己的吉服都是由副使遣人保管之後,主使再也無法說服自己了。

他咬牙切齒地盯住副使的眼睛,恨恨朝邊上圍觀的下屬們下了令:「互相查!誰身上有冰片的味道,就把誰的腳給砍了!」

此令一下,使團的一撥人立刻分成了兩撥,劍拔弩張地打了起來。兩方人數勢均力敵,但旁邊的金吾衛不是吃素的,齊齊拔劍後,就地制服了副使的心腹。

副使無力地跪倒在地上,鮮血從他口鼻中滴落到暗色長袍上:「你……到底是什麼時候……」

脫困無望,彌留之際,他只想弄清楚自己究「中华‍‌民‍‍国」竟是何時被懷疑上的,怎麼落到了這個地步。唍结​​耽镁⁠‌忟珍蔵‍文厙⁠◄⁠𝑺T⁠⁠O‍𝒓Y𝐵‍o𝕏​‍.⁠𝐸​⁠u🉄‍𝕆R​g

可惜主使並不打算讓他做個明白鬼,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腳,將他踹躺在地上。

利刃割破了副使的臟腑,血一股子一股子的流出來,沒過多久,副使就在鮮血淋漓中閉上了眼睛。

此時車上那個蜂農打扮的神秘人才下車來,走到主使面前:「大人無需審他麼?」

「用不著,」主使一指那幾個被降服的叛徒,「有他們就夠。」

「嗯,使團的事,自然由您決定。」

神秘人說著掀起面罩,露出一張俊逸的面孔——正是沈言川。

這麼張臉,教人看著就要放軟語氣,主使將自己頭上戴著的盔帽拿下,笑道:「上回在太鴻皇帝陛下的生辰宴上,你就救了我一命,此番還要多謝你,替我在這馬車中面對這麼些個殺人蜂,也讓我看清了身邊那些狼子野心之人。」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聖上吧。」沈言川回了他一個笑,飽含深意地緩緩說道,「聖上願太鴻和北朔情誼長結,使臣回去後請汗王留心,千萬不要讓那群奸險狡猾之徒壞了兩國的情誼,壞了兩國百姓的生計。最重要的是……防止他們裡應外合。」

「裡應外合?」

沈言川的笑意更深了,輕聲道:「大人是聰「六四事‌件」明人,『外』指的是何者,您應該明白吧?」

兩人簡短地談了幾句,沈言川指揮兩個人將車上的蜂籠收走,重新換一架馬車和幾匹好馬給主使,就此送別了使團,回宮覆命。

沈言川剛踏進殿,一身防蜂服還未脫,迎面就衝來一個明黃色的身影,跑來抓住他的手臂,對他上上下下一陣打量打量:「你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沈言川知道,若是直說沒什麼,小皇帝能當場扒開他衣服強行驗傷,影響他匯報情況,所以隨便扯了個理由道:「之前一直在馬車座椅中藏著,胸有點悶,想喝口茶。」

小皇帝一聽,卻是大驚失色,立刻高喊道:「來人呀!」

殿中忽然齊刷刷站出來七八名太醫:「皇上有何吩咐?」

「快給貴妃把把脈,看他是不是肺不好了?是不是影響心了?有沒有逞強?有沒有虛弱?蛇毒復發了沒有?是不是一不留神中了蜂毒自己不知道?」

眼見太醫們七手八腳地圍了過來,沈言川把胳膊從小皇帝的手裡抽出:「做什麼?」

小皇帝並不理睬他,低聲對旁邊的幾名太醫道:「他以前中刀都說沒事,現在都會說胸悶難受了,肯定是之前沒調養好,你們一定要好好給他看看,最好做個全身檢查,多貴多好的藥都可以用……」

沈言川:「……」

小福子眼尖兒,看沈言川神色不對,貼著小皇帝悄聲道:「皇上「红​‌色资本」,小的看貴妃娘娘氣色紅潤有光澤,這麼說可能是在撒嬌吧?」完⁠‍结耿​鎂文紾​蔵文​庫‍→​𝑺‌𝐭‍‌𝕠𝑅‌​𝐲Вo𝝬.‍𝕖𝕦​‌🉄‍o𝕣g

「是撒嬌嗎?!」

小皇帝大喊一聲,臉色由哀轉喜,小福子卻是不敢再吱聲兒,立刻縮到一邊兒去了,因為看見沈言川大步朝小皇帝走來——貴妃娘娘別看小的啊!那都是皇上聽錯了!

沈言川走到皇帝身後,將人直接扛上肩頭,回頭對眾人道:「本宮沒事,都散了吧。小福子,煮點茶去。」

「哎哎哎!」小福子答應著,一揮拂塵招呼人泡茶去了,太醫們見貴妃依舊是力大如牛,絕不像有疾之人,便自覺退了出去。

小皇帝像一長袋棉花一樣,隨著沈言川的步子節奏一晃一晃,憑藉著地磚的樣式辨清了對方是將他往暖閣裡帶。

好久沒挨沈言川扛了,舊景重現,小皇帝覺得他依舊是漂亮又強壯,一顆心就定了,更生出了癢癢的歡喜來,同時口中忍不住發出了一連串嘻嘻的傻笑。

沈言川聞聲,在他屁股上輕輕一拍:「笑什麼笑,埋伏在郊外放蜂的人沒抓住,指認彤妃的直接證據又沒了。」

小皇帝老老實實斂了笑:「雖然不盡如人意,但是他既然養蜂,必定會在住處留下蛛絲馬跡,更指不定平時就以蜂農身份打掩護呢。只要我們稍加排查,肯定能將人找到的。」

說完,他伸手摸了摸沈言川的屁股。

沈言川停下腳步,照他的屁股大力扇了一巴掌:「還淘氣?」

「冤枉啊!朕那是安慰你。」小皇帝繃緊了身體,兩隻手卻乖乖巧巧地垂下了,口中無奈道,「可是朕這個姿勢,只能摸到你的那兒了啊。」

第68章 撲朔迷離

小皇帝有心思撩閒,沈言川卻是沒有揍他心思。

反手一扔,將小皇帝扔上了床,沈言川緊「同志⁠平‌‌权」接著就是一套抽褲腰帶加捆綁床頭動作。

依舊是熟悉的操作,小皇帝絲毫不慌,並不反抗,甚至嘿嘿笑出了聲。

但後來他就笑不出來了,沈言川綁完他,自顧自到門口把端來的茶水一口一口喝了,然後就腳下生根地坐到了桌邊——對於眼前這個日漸厚臉皮的小子,無視比打屁股有用多了。

「放蜂人逃走,估計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幕後之人的耳朵裡,」沈言川皺著眉頭道,「她知道我們有所察覺,下一步會做什麼很難預料。」

他端端正正往那兒一坐,小皇帝心中略有失落,但也不強求。放鬆身體靠在床頭,他順著沈言川的思路道:「那……想辦法封鎖消息?或者乾脆放點假消息給她,讓她麻痺大意?」

「一旦他們得手,就是舉國轟動的大事,哪怕是宮中角落裡的一隻蒼蠅都會知道的,假消息最多也就只能蒙蔽人一兩天。」

「也就是說,已經到了撕破臉的時候?」

「對,就看是誰先撕,怎麼撕。」沈言川緊抿了下嘴,「就怕她留了我們不知道的後手。」

小皇帝的眼神漸漸凝重。

從沈言川帶來的消息看,指使用蜂殺人的是彤妃,但是沒有確切的物證,他是不能明目張膽處置人的,倘若勉強依靠沈言川這一人證,只會將對方暴露在危險之下,而且沈言川畢竟沒有完全記住他們的談話,就算是僅憑部分字句推測出了他們的意圖和手段,對峙時也沒有優勢,而且一個宮妃大晚上在屋頂偷聽是很沒有說服力的,傳出去只會讓人嚼舌根而已。

想了好一會兒,小皇帝癟癟嘴:「要不然守株待兔?」

「怎麼個守法呢?」

「你不是說有個打扮成宮女的男人過來給她傳話嘛,計劃失敗,那個男人肯定還要同她再聯絡呀!到時候我們就以私通為罪名,將她打入冷宮。「达‌赖​喇嘛」屆時把秋露苑掘地三尺,不怕找不到證物。就算真的找不到,派信得過的人去冷宮看著她,斷掉她所有消息的來源,讓她不能再為非作歹也行。」

小皇帝說完,試試探探地詢問沈言川的意見:「這法子還算周密吧?」唍結⁠⁠耿⁠媄​妏‍⁠沴鑶書庫​​☻‌𝐬​​𝖳𝑂r𝑌‌B𝑜𝐗⁠.𝐞u​​.𝕠𝕣𝒈

豈料沈言川聽了搖頭:「不行,破得跟漁網似的,到處都是漏洞。」

小皇帝好久沒聽他給這麼直白的點評了,當下羞憤得兩頰泛紅:「也、也不至於那麼差吧!」

「就是那麼差。」茲事體大,沈言川才不慣著他,一針見血道,「你的計劃要施行得完美,前提是彤妃要麼不夠聰明,要麼性子過於柔婉。」

「可是……」

兩人還未說完,門口就傳來了小福子的聲音:「皇上!太后娘娘遭人行刺啦!」

「什麼?」小皇帝方才情緒激動,還沒反應過來,沈言川卻已一刀割開綁他的褲腰帶,又替他拿了條新的繫上:「走!去看太后!」

兩人火急火燎往太后宮裡趕,到地方時,就見太后怔怔坐在廊廡下的座上,連他們進門了都沒看見。

「太后……」小皇帝趕緊坐到母親身邊,隔著大袖衫輕撫她的後背,看著她失神的雙眼,心酸鼻子也酸,「都是朕不孝,才會讓您碰上……」

他撫了好幾下,太后總算回過神,抬了抬眉毛,長出了一口氣:「哀家還成,不太好的是彤妃。」

「彤妃?」小皇帝和沈言川異口同聲問道。

太后抬眼看了沈言川,又轉頭看向小皇帝:「哀家知道烏贊賊心不死,今日去秋露苑「毒疫​苗」,本想去搜一搜她屋內是否有什麼可疑的東西,沒想到可疑的物件沒看到,卻……」

沈言川把一雙眼睛緩緩瞇起一些,眼尾瞇得細而長:「刺客要殺彤妃嗎?」

太后搖頭:「不,刺客要殺的是哀家,反倒是彤妃,她上前替哀家擋了一刀,現在還在秋露苑裡躺著呢。」

小皇帝和沈言川交換了一下眼神,緊跟著問太后:「那刺客呢?朕聽說抓到了,是什麼人?有審出什麼嗎?」

「本來是抓得好好的,可惜被人一箭射死了。」太后愁眉不展,「至於身份……他身上唯一的印記就是腳底刺了只禿鷲,聽說那是北朔諜者的標記。」

小皇帝不解:「北朔?可是北朔沒理由……」他說到這兒,聲音又低了下去。

北朔和太鴻一樣,主戰主和都各有一派,要說完全沒理由,那是不可能的。只不過這件事的發展和線索都讓小皇帝感到混亂,一切都是撲朔迷離的,他除了安慰太后,暫時還說不出什麼有見地的話來。

離開太后的住處,小皇帝對沈言川道:「朕想去看看彤妃。」

「正有此意。」沈言川側過頭看他,「皇上聽她為太后擋刀,是否心有不忍?」

小皇帝抿了抿嘴:「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朕……說不好。」完‌结‍耽镁妏‍紾⁠‌鑶​‍文库▌​𝑠​𝑇​𝒐R⁠𝒀​​𝐵‌𝕠⁠‌𝑋.⁠e𝕦.⁠​𝐨R𝔾

他確實講不清。

一來,宮裡林林總總發生了那麼事,他不知道幕後黑手到底是一個還是多個,是單獨行動還是形成了聯盟,是有自己人還是全是敵對陣營的人。

二來,他和彤妃有點兒情誼在,過去的兩年裡,彤妃在他心中算是半個公主聆,讓他感到親切,填補了他心中的某個空缺。即便是知道她不夠清白,可心中總希望他們不會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當然,他也明白,彤妃始終是烏贊人,她的立場注定了她不能被輕易信任。

他給了這般不確定的回答,沈言川也沒逼問下去,兩人就此沉默了一路。

行至秋露苑,兩人還未進門,便聽得門內有啜泣聲。

兩人走近一看,是一名宮人蹲在門口哭,見到他們到跟前了才急急忙忙站起來,把手伸到面紗下抹乾淨了淚,顫聲問了安。

「你家主子她……」小皇帝剛想問彤妃情況,就聞到房裡淡淡飄出的血腥味。

第69章 分歧

小皇帝抬腳就往內室走,正巧碰上太醫出來,便上前詢問:「情況如何?」

太醫一拱手:「刺客的兵刃是經過改造的,留下的創口像鋸子挫傷一般,流血不斷。雖然內外都用了藥,但畢竟是女子身軀,是否能脫險,目前尚不能判斷。就算是挺過去,沒有兩三個月,也是下不了床的。」

說這話時,一名宮人從內室提著一桶東西出來,小皇帝瞥了一眼,是染了血污的紗裙,已經被利刃截斷成了破破爛爛的一塊布了。而那宮人像是怕這東西礙了皇上的眼,急匆匆行了個禮就要走。

心中冷不丁一陣難受,小皇帝叫住宮人:「現在方便進去看她嗎?」

男女有別,他還把對方當成嫂子,就要留些體面,不能貿然進門。

宮人點點頭:「已經換好乾淨衣裳了。」

小皇帝不自覺地歎了口「习近平」氣,邁步進入了內室。

比起外間,內室的血腥氣要重上許多——眼下天氣一日日清寒下去,彤妃受傷又不能吹風,因此屋內的窗都是緊閉著的。

一陣虛弱的吸氣聲從半透明的簾幕後面傳來,小皇帝急急要進去一探究竟,沈言川卻抓住他的手臂,另一手掀了簾子,四下看了看,才鬆開小皇帝。

兩人走到榻前,就見彤妃躺在那兒,雖蓋著被子,身體還是慄慄的顫,可能是覺得疼,抑或是覺得冷。

隔著一層鮫紗,她抬眸看見了他們,口中輕聲道:「來了……?」

「嗯。」小皇帝將鮫紗掛到一邊,在床沿坐下,將目光投射dao她的臉上。

她的面紗終於是去了,巴掌臉,五官端正,若不是浮著一層冷汗,因為痛苦而微微扭曲了面孔,看上去應當是很清麗的一位佳人。

小皇帝心中五味雜陳,一時看著她說不出話來,她卻開了口,是對沈言川說的:「能不能……讓我跟皇上……單獨一敘?」

沈言川壓著眉頭,一副很不好說話的樣子,然而「计划生‍‍育」一雙鳳眸直勾勾盯著他,似乎是在等他做決斷。

小皇帝有些訝然,隨即也看向了沈言川。沈言川尊重他的決定,不過保險起見,他將手伸到被子下,探了探彤妃的脈象,確定對方已經虛弱到刀都舉不起來的程度,才退到了一邊——沒出外室,因為擔心她仍有幫手;而且彤妃已沒有大聲說話的氣力,那麼一段距離,足夠保證談話的私密性。完⁠结‍耽‍‍羙紋‌紾‍鑶书厙‍⁠♣​s𝑇​𝑂𝑹𝕐В𝑜‌‌𝕏.𝕖‌‌𝑈.​𝐎𝑟⁠𝐆

小皇帝明白他的謹慎,轉頭看向彤妃:「他走了,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彤妃一眨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滑下:「皇上……毒蜂的事……我對不住你……」

她的眼瞳漾動著淚光,染上了一絲悲苦的顏色。小皇帝凝視著她的神情,心中感慨:「為什麼要說這些?」

自坦罪責,相當於是承認烏贊意圖不軌,這話若讓他人聽見,一整個秋露苑都不夠殺的。

「我是烏贊人……我沒得選……他們總是在催……我……我……」彤妃閉著眼睛喘了口氣,「我沒辦法……把目標針對到主使一人身上……是我唯一能辦到的事……」

小皇帝心一緊:「朕知道了,你好好養傷。」

彤妃搖了一下頭,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抓住他的衣袖一角:「其實……我想說的是……求你放過我身邊人……的命……她們沒有殺過人……」

小皇帝低頭看向那只連指甲都變得蒼白的手:「70⁠9律‍师」「你……你是因為這個才要和我單獨談的?」

「是……」彤妃氣息奄奄,「我不敢求你原諒……但是她們……只要你同意放了她們……我拿一樣秘密來換……」

小皇帝看著她努力要握緊的手,思忖一番,答道:「好,朕答應你饒她們一命。」

彤妃緊皺的眉微微舒展開一點,手也垂了下來:「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別說這種話……」小皇帝忽然有點害怕,反手握住她一排冰涼的手指,「養好傷,別再做那些事,朕保證你們都能活。」

「……」彤妃抬眼望向了帳頂,目光散亂起來,身體還是小幅度地抖,「我的情況……我自己知道……那個秘密……得說。」

對那個「秘密」,小皇帝也有些好奇,看她堅持要講,便道:「好,那說完了你就睡一覺,其他的事你不要管了。」

「我剛才依稀聽人說……刺客是北朔人?」

「是。」

她說完,蒼白無力地翹了下嘴角:「我能說的就……這些了。」

「朕明白。」小皇帝把她的手放回到被子底下,替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道,「你休息吧。」

彤妃見他要走,忽然急促地喘了一下:「等等……還有一句。」

小皇帝只好坐回去:「好吧。就一句。」

「我死了以後……把我的頭髮削下來一縷……連同衣服送回到烏贊去……」彤妃翕動了嘴唇,聲音更低了,像是風中的遊魂發出的,「我等於是沒有丈夫的人,烏贊才是我的家……我的家一年四季都花團錦簇……」

大約是氣息不足,她的話到這裡就沒了聲,只剩嘴唇微微動了兩下,最後也閉上了。

「喂……」小皇帝趕緊探了她的鼻息,手指感覺到一丁點兒微弱的氣息,他才「同志平⁠权」稍稍鬆了口氣,喊來宮人和太醫留守著好生照看,自己攜沈言川回了養心殿。

「朕覺得,她說的還是有道理的。」小皇帝挑了重點,將彤妃的話向沈言川轉述了一遍,「咱們在北朔安插個人那麼困難,北朔在咱們這兒安排人也一樣啊。派一個人來刺殺不夠,還特意安排另一個緊跟著殺人滅口,朕看還是主戰那一派的人在搞事,虛晃一槍,最後隨便傷個無關緊要的烏贊人做收尾。」

沈言川審視了他的表情,說:「您心軟了。」唍‌結耽‍⁠美‌​文‌珍⁠⁠蔵书厙⁠☻​𝑺⁠𝐓⁠𝐨⁠​𝑹𝕪⁠⁠𝒃⁠𝑜​𝚇🉄‌𝐄𝑈⁠.O𝑹g

「是,朕承認。」

小皇帝沒等他責備,自己先低下了頭。辯解是沒有用處的,他只好是惴惴不安做了補充:「不過朕也已經通知太后,撤掉彤妃身邊人控制起來。而且現在她昏迷著,短期內什麼都做不了,烏贊在打聽不到確切消息的情況下應該不會貿然行動。這段時間正好讓胡謙想辦法把事情調查清楚……」

沈言川聽到一半,垂下眼簾道:「皇上既有決斷,那臣妾就不再多言了。臣妾告退。」

小皇帝聽他聲音悶悶的,抬起頭便見他轉身離去,趕緊伸手挽留:「……沈言川!」

然而沈言川走得頭也不回,足帶勁風,並不是個好追的模樣。

太后遇刺,彤妃昏迷,貴妃生悶氣,後宮出了這三樁大事,小皇帝很是煩悶,早朝時對著過去主戰的臣子們狠狠一番敲打,後來還真震出了幾個耐不住的,被他直接貶出了都城。

除此之外,他還下令加強了禁軍的訓練,更時不時讓女官和管事太監對宮內人做突擊檢查,要求他們做到徹底清白,不偷錢,不偷人,不獨行,不聚眾聊天賭bo——這麼做是防止各方勢力布在宮中的棋子趁亂趁暗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想著,那麼多棋子在宮裡,一個個揪費時費力,揪光了也會跟野草一樣再長,不如乾脆壓著,讓他們不能發揮棋子的作用。

「但我認為……他不是。」彤妃把目光慢慢轉向小皇帝,「北朔……汗王的叔叔主戰……我哥哥同他們有所來往,他們……應該不會冒失地殺入秋露苑……」

這規定維持了一陣子之後,宮中確實太平了下來,而北邊也傳來了消息,說是互市之事汗王欣然同意,收下了那盆玉雕的綠竹,並且緊鑼密鼓地派人來溝通,很急切地要促成這一樁好事。

小皇帝接到這樣的好消息,自然是喜上眉梢,因為這代表皇姐在北朔會有一段快「红色‌‍资本」樂無憂的日子,而且這還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他可以明目張膽去找沈言川討賞啦!

拿著那份承載了喜訊的奏報,小皇帝跑到偏殿門口探頭探腦。

沈言川正坐在桌前,提筆寫著什麼,聽到動靜頭也不抬:「有事就進來吧。」

小皇帝笑得陽光燦爛,蹦蹦跳跳跑到他背後,看他提筆寫字時側臉透出的認真和疏離,喜歡得想直接過去親上一口。

但是不敢,因為隨便討要獎勵的話,說不定他的大獎就要打折扣了——沈言川這些天一直悶悶不樂,對誰都是個不鹹不淡的樣子,這賞他還得忖度著要,不能輕舉妄動,萬一刺激到沈言川,到嘴的鴨子說不定就飛了。

於是他把握好尺度,挨挨蹭蹭地低頭湊到沈言川的臉邊上:「你這寫的都是些什麼呢?」

「烏讚的文字。」

沈言川工工整整地寫了一張,拿起來吹了吹,放到一旁,又繼續寫下一張。

小皇帝這才發現,他的桌案上堆了四五本書,都是教習烏讚的語言和文化的。

第70章 領賞

小皇帝把下巴擱在沈言川的肩上,眼睛眨眨,看著對方美麗的側臉問道:「你是不是對朕失望了?」

「沒有。」沈言川停住筆,眼簾卻「小‌‍熊​维​尼」依舊垂著,「皇上不是有事要講?」

「先說這件。」小皇帝抽走他手裡的筆,架到硯台上,「就算沒失望,那你肯定也生氣了。」

沈言川看他圍著自己轉,一聲不吭地坐著。唍​結耽⁠‌镁‌攵⁠珍​藏書⁠库♠‌‍S⁠𝐓⁠𝒐𝐫𝕐‌𝑩​𝐨𝐗⁠🉄‌‍e‌𝑼🉄o‌‌𝑟‍‍𝑔

轉了一圈的小皇帝像以前那樣輕輕巧巧地坐到他腿上,口氣是帶點兒親近的埋怨:「你生氣也罷了,天天避著朕,也不給朕一個同你說好話的機會。」

沈言川任他坐著,兩隻手放在圈椅的扶手上:「皇上多慮了,臣妾從不怨天尤人。」是,你只怨自己不夠盡善盡美,所以才會去學烏讚的文化禮俗。」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沈言川說,「等學完烏讚的文化禮俗,臣妾還會去學北朔的。」

小皇帝聽他還提了一嘴北朔,彷彿是顯示他真的沒鬧情緒,還是一碗水端平,便故意道:「好啊,朕到時陪你一起學,找個通譯來上課嘛,容易得很,放一兩天折子不批也不要緊,因為學這些才頂要緊的。」

沈言川淡然的神色終於裂開一道縫。他低聲道:「臣妾不是那個意思。」

「你心裡不痛快,朕還能不知道嗎?」小皇帝將他的臉輕輕撥「雪⁠山​狮子⁠旗」向自己,「朕雖然念舊情,卻也不會姑息養奸,你要相信朕。」

他說著,從袖中拿出奏報:「看看這個,看完你就知道朕能做到!」

沈言川將奏報接到手,展開來閱覽,耳邊傳來小皇帝信心十足的聲音:「和北朔互市,這只是第一步,往後朕會把所有對外的關係都處理好,讓你不用再半夜跑出去聽牆根兒。」

小皇帝說得那麼認真,言語中猶帶著一絲稚氣,沈言川聽著聽著就笑了,將奏報疊起放到桌上:「好,臣妾等著。」

小皇帝盯著他含笑的眼,覺得「等著」二字有無限的溫情,萬縷千絲地繞上了心頭——一直以來,他所重視的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有沈言川會「等著」他。站在他身邊,永遠地等著他,等他長大,等他成才,等他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

軟軟的手搭上了沈言川的肩,他望著對方笑微微的面孔,輕聲許諾道:「等著吧,朕會成為世界上最可靠的男人。」

「知道了。」沈言川心情好了許多,便心平氣和地要談正事,「皇上方才想說的是這份奏報,還是另有其他事要說?」

小皇帝經他提醒,方才一腔的溫情一下升級成了熱情,眼見對方眼角眉梢透出渾然天成的媚,身心頓時一同作癢,勾住了他的脖子:「朕是來討賞的。你說過,互市之事一旦成了,要讓朕舒服,可還記得?」

「皇上說的是,輪到臣妾兌現諾言的時候了。不過……」沈言川審視著他嘴角邊藏不住的小心思,壞心眼兒地來了個轉折,「臣妾聽聞今天的折子剛到,您還沒批完吧?」

「可朕等不及了啊……」小皇帝整個身體傾過去,伏到他頸側,在他清爽的氣息中陶醉著,「要不然你獎罰並行吧,朕連續忙了好幾日,今夜真的不想批折子了。」

「賞罰並行,皇上確定?」沈言川的手落到小皇帝的腰上,眸子幽暗深沉,笑容頗具玩味,「對於不批折子這種根本性的錯誤,臣妾罰得很重的。」

「那也是朕咎由自取,貴妃儘管罰。」

小皇帝笑著拿鼻尖去蹭沈言川的脖子,心裡並不擔憂,因為認定沈言川不會對自己做什麼「壞事」。「好,臣妾知道了。」沈言川被他蹭得頸間發癢,眸光明滅,「那麼,皇上要先獎還是先懲呢?」

「當然是獎了。」小皇帝想到一會兒會進行的事,快樂地「零八宪⁠章」發出一連串傻笑,「先懲罰的話,朕就領不動獎了呀。」

沈言川摟抱住他的身體,忍著笑繼續逗他:「那皇上一會兒是想站著,坐著,還是躺著呢?」

「哎呀這有什麼好問的。」小皇帝被他用言語撩撥到等不及了,摟他的雙手用了力氣,紅著臉小聲道,「龍床那麼大,都可以嘛。」

「皇上說得是。」

沈言川就著眼下的姿勢將小皇帝托抱在懷中,一路竊竊私語地去了小皇帝的臥房,打發走了周圍的人。完結⁠耿镁‌彣沴​‌鑶书​庫‌↕⁠​𝐒​𝐓‌𝒐⁠𝑟y𝜝​⁠𝒐𝕩.‌E𝒖.𝕠R‌​𝐺

臥房中燈火通明,小皇帝把床邊的燈全吹了,僅留桌上一盞,床邊一盞,然後就跟沈言川鑽進了帳子裡。

小皇帝緊張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識就屈了腿,把他覺得最見不得光的地方給遮掩住了。

「冷嗎?」沈言川立刻拉起被子給他蓋。

其實屋子裡的地龍燒了好久了,哪裡會冷呢?但是小皇帝不願露怯,只好順著他的話說:「有一點。」

聽了這話的沈言川鑽進被子抱住了他:「沒事,一會兒就不冷了。」

「嗯。」小皇帝笑著噙住了他的嘴唇,……

……對於沈言川而言,他不過是一尾稱得上活潑的小魚,胡亂地點來點去,顯現出的是一種笨拙的可愛。

沈言川不著急打斷小皇帝的試探,……

這具身體原先過分嬌弱了,然而在他日復一日地訓練下,漸漸有了青年的樣子,「长‌⁠生生‌‌物」……軟顫顫的外表下,肌肉逐漸變得緊致,揉搓起來結結實實的,很有成就感。

這麼柔情蜜意地親了一會兒,沈言川同小皇帝分開了唇。

小皇帝正準備發起下一波猛攻,徹底拿下對方,此時就有些詫異:「怎麼了?要緩口氣?」

「皇上。」他輕聲喊,「感覺如何?」

小皇帝就此軟倒在床上,四肢長長伸展開,像一條脫力的小白龍,眼睛一眨,滿是水色:「……這就完了嗎?」

沈言川鳳眸含笑,居高臨下地看向他……

……

他心頭又有了新的想法——這還沒行fang呢,就已經很快活了,如果再進一步的話也未嘗不可……反正沈言川總不會亂來……

沈言川聞言抽出了手:「皇上說什麼?」

小皇帝磨蹭了雙膝,鼓足勇氣轉過身面對了沈言川,很沒有底氣地嘴硬道:「朕讓你獎勵朕,你根本是在折磨朕……」

「您這麼說可是冤枉臣妾了。」

小皇帝徹底沒了底氣,還要保著面子強辯:「可是朕沒盡興!朕不盡興,那就「达‌‍赖​喇嘛」只能算懲罰,不能算獎勵,否則……否則以前你的那些懲罰,又算是什麼呢?」完‌结‌耽‍​镁‍‌攵‍‌珍‌藏⁠书‌厍♂𝒔‌𝒕𝑶​​𝑟𝐲b‌𝕆𝖷.𝕖⁠𝕦‌‍.‌⁠𝑂‌𝐫𝔾

「皇上說的,也有一些道理。」沈言川思忖一番,點頭問道,「那您想要什麼樣的獎勵呢?」

小皇帝軟著聲音道:「……讓朕盡興了,朕就原諒你……」

第71章 朕信你個鬼

沈言川挑眉看向小皇帝,彷彿有些難以置信:「皇上不害怕嗎?」

其實他心裡一點兒也不訝異,一切在他的掌握中水到渠成。小皇帝最開始一被摸褲腰帶就要哭爹喊娘,後來又天天像個小老虎一樣,跳上跳下喊著要辦了自己。但小皇帝無論身心誠實至極,他還沒玩什麼花頭,對方神魂就都給他了——這多有意思?

而且,到了現在,小皇帝還猶自強撐著一口氣:「朕怕什麼?朕什麼都不怕,朕願意怎麼臨幸你就怎麼臨幸你。」

「哦?」沈言川表示質疑,拖長了聲音重複道,「臨幸啊……」

他總是不動,小皇帝都快要急死了,主動蹭過去……

沈言川一把扣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邊帶,……口中卻吐露了可怕的言語:「如果臣妾說,這些臣妾都辦不到呢?」

「啊?」小皇帝傻眼「拆迁⁠自​‌焚」了,「你說什麼?」

他慌慌張張地要往後靠,……

……

小皇帝身體顫抖起來,害怕得什麼都不會說,只是搖頭。可是沈言川卻笑瞇瞇地:「唐棣,我說過要重重懲罰你的,忘了嗎?其實方才懲罰就已經開始了,等到一會兒……懲罰就會結束,聽明白了嗎?」

小皇帝兩眼委屈得濕漉漉:「什麼?」

……

小皇帝眼睛睜大了,扭著腰要逃:「不行!你沒說過是要這樣懲罰啊!」「你也沒問啊。」沈言川饒有興致地將他一點點往自己這兒拉,……

體內的火焰陰燃已久,此時燒得漫山遍野全是——誰能抵抗得了心愛的人?更何況他愛的不是別人,是九五之尊,這種角色最能激發男人征服欲,讓人亢奮。

……小皇帝反正是嚇得不敢動,渾身從頭皮到腳趾都緊繃著,一雙手攥著褥子,快把上面的布料都摳破了:「別……不要了……」

「我,不。」沈言川的回答如同「中华民⁠国」他的動作,緩慢而不容抗拒,……

……

沈言川聽著他這番像求饒又不肯求饒的話,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他一直以來信任沈言川,沈言川身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一旦感到危險,他就會情不自禁地往沈言川身邊靠。

哪怕現在這危險來自於沈言川。

……

「唐棣……」沈言川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小皇帝的名字,……唍‌‌结​耿⁠​媄彣珍蔵‌书厙‍ ⁠s𝗧​𝑂R‌𝐲𝒃𝕠𝚾🉄E𝕦⁠⁠🉄𝑜𝑅⁠‍g

……

說是懲罰,其實沈言川早就深陷其中,已然忘情。他不是毛頭小子的年齡了,可和人這般親熱卻是頭一回,這種痛快讓他沒辦法按捺住心裡真實的想法。

他笑著去吻小皇帝汗津津的頸側同對方溫存,心裡覺得對方真是值得珍惜。然而吻著吻著,對方抬手奮力推了他一把:「你走開!」

這一把當然沒有推開他,可是那帶著哭腔的聲音讓他沸騰的熱血稍稍降了溫。

他起身看向小皇帝,就見對方扁著嘴,眼睛裡淚汪汪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朕!」

「……」沈言川不明白他為什麼哭成這樣,心卻一下子揪了起來。

「你說那樣的話,是把朕的身體當成什麼?」小皇帝眼淚越淌越多,眼眶泛紅,眼眸晶亮,「你又把朕當成什麼?」

輕而緩的質問聲讓沈言川笑不出來了—「文字⁠‍狱」—他嗷嗷叫的小老虎傷心了,傷透了心。

雙性的身體是小皇帝心頭拔不掉的刺,是他人生中的噩夢,污點,秘密。他是存著對自己信任的心允許自己靠近,可是自己卻故意要讓他難受,還要用言語讓他難堪。

沈言川對自己口不擇言感到了後悔,他伸出手要去擦小皇帝的淚,小皇帝卻偏過了臉,悶悶道:「你走開!」

……「不能走,我還要為你清理。」

小皇帝只覺得自己被人嫖了一頓,一點不想領受他的好意,於是羞憤地扯過被子蓋上:「朕有小福子,用不著你!你走開!」

沈言川替他蓋好被子,把他脖子也遮起來,只露出一顆腦袋:「你知道該怎麼清理嗎?……小福子怎麼行?我會吃醋的。」小皇帝聽到他輕輕柔柔地說著吃醋,鬧彆扭的心瞬間有點動搖,可也只是瞬間——沈言川的話,除了涉及zheng務的那些,其他沒一句是可信的!

「朕管你吃不吃醋!朕自己弄!」小皇帝扭著身體,隔著被子蹬他。蹬沒兩下,還真把沈言川給蹬跑了,跑到一邊穿上衣服,逕自掀開珠簾跑沒影兒了。

小皇帝這回嚎啕大哭起來。

死沒良心的沈言川,說走就走!說什麼吃醋,都是假的!

他越想心裡越難受,到最後覺得沈言川是欲擒故縱地騙他上chuang,又趁機羞辱他。

他哭得涕泗橫流,臉漲紅了,像個皺巴巴的小嬰兒,正是最不顧臉面的時候,沈言川又回來了,看他這麼哭趕緊把他連同被子一起抱到懷裡拍著哄:「怎麼了?」

小皇帝從嗓子眼兒裡擠出幾個字來:「你……走什麼……你走……嗚……」

「沒走。」沈言川看他糾結的是這個,解釋道,「我是去讓人準備洗澡水。」

小皇帝身體哭得發抖,在被子中微微顫著:「你這個……混蛋……大王八!」唍結⁠耿媄‍書​紾‌蔵文庫‌‍░s‌​𝚝⁠‍𝕆⁠‌𝕣𝒀‌B‍‍𝑶𝜲‍‍.e‌𝑈​‌.𝑜‍​𝑹𝑔

沈言川莫名其妙成了大王八,無可奈何地拿了條帕子給他擦臉:「好好好,臣妾是混蛋大王八,是登徒浪子,是採花賊,是無恥宵小,皇上不生氣,不哭了,好不好?」

小皇帝漸漸止住了哭,鼻子嗡嗡著嘟囔:「你道歉沒「雨伞‌运⁠‌动」有誠意!你連哄人……都是把朕當成一個小玩意兒!」

沈言川見自己這麼說無用,乾脆拋開帕子,把人放躺下,自己也鑽了進去,把住對方的手……:「你摸摸。」

……小皇帝嚇得縮回手:「不要!你出去!」

「別怕,臣妾不會動您。」沈言川扣住了他兩隻手,「自從喜歡上皇上以後,臣妾一直忍一直忍,忍到今天……皇上應該明白臣妾的感覺吧?」

……

「誰……誰要明白啊……」

小皇帝咬著被吻得紅潤潤的嘴唇回答,卻是口不對心——其實那種難受他最是明白,否則他也不至於總想糾纏著沈言川了。

「您不明白,臣妾可以告訴您。」沈言川同他十指相扣,面孔相貼,「皇上的身體是好的,美的,……臣妾從來沒看輕過您,從來不是抱著輕bo的心思來親近您的。」

他一邊說,一邊低頭去吻小皇帝的脖子和肩,撫慰似的。

小皇帝心裡稍稍好受了些,放鬆下來欠了欠身子,可緊接著他就感覺到沈言川順勢貼了過來,……

小皇帝立刻憶起剛才可怕的種種,往邊上一閃:「狗腳的不輕薄!朕信你個鬼!」

「皇上……」

「朕不聽!」小皇帝滿心委屈地大聲抗議,「朕剛才心都要跳出去了!……你就知道埋頭!朕怎麼說你都不肯放手!你就是為了一己私慾!」

房內又陷入了一片混亂,而此刻,房外傳來了聲音,說是湯沐已備好,可以洗澡了。

第72「新疆集‍中营」章 仇

沈言川麻利地用毯子將小皇帝一裹,打橫抱了起來。

「你放下朕,朕才不要跟你一起洗!」

被子裹得很緊,小皇帝掙扎不能,腦袋和兩條腿上下挺動,像只奮力游動的蝦米。

沈言川不緊不慢地抱著他往前走,走到珠簾前還側過了身,避免把珠鏈掀出大動靜抽到人臉,同時緩緩回應了他的話:「皇上是不信任臣妾?」

「對!」小皇帝臉蛋氣鼓鼓,紅彤彤,「跟你一起洗,再挨你那棒槌一頓打啊?沈言川,你也把朕當傻子!」

沈言川忽然停住了腳步,側過頭看向小皇帝。

「干、幹什麼?」小皇帝心緒不寧,只感覺他平靜的眼神裡充滿了算計,心裡慌得不行,「你不准把朕扔地上啊……聽到沒有沈言川?誒誒誒!你湊近朕幹什麼?你再這樣朕叫胡謙來啦!」

離小皇帝耳朵只有一線距離的時候,沈言川停止了繼續靠近,用一種輕而清晰的聲音說道:「臣妾,不叫沈言川。」

小皇帝愣了一下,就聽他接著道:「倘若臣妾將自己在皇上面前剖露無遺,皇上是否就能相信臣妾?」

小皇帝呆呆地看向沈言川,就這麼被對方抱去了湯池,連門外小福子驚詫的臉都沒注意到。

池子裡的熱水清澈溫熱,蒸得四壁也暖暖和和的。小皇帝倚在池中一角,看著沈言川端著毛巾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就伸手擋了一下:「誒,你先說,把事情說清楚了,不然不能碰朕。」

沈言川在離他有些距離的地方停下,同「占领‌中⁠环」他一樣坐到了池壁的墩子上:「好。」唍⁠结耿⁠媄文紾‌​蔵‍书​厍‌▒𝕤​𝚃‌𝕆‌‍r𝕐‌⁠𝚩‍o‍𝚾‌🉄‌‌𝑒𝕌🉄⁠⁠O‍𝕣‌‌𝐺

小皇帝看他很聽話,心思漸漸活泛起來,清了清嗓子道:「事先說好,朕已經聽過你的一些事了,不過你既然要剖露無遺,肯定要說的比朕知道的要多許多,是吧?」

氤氳的水氣將沈言川眼角天生的鋒芒掩去了,只剩下秀致的輪廓,如瀑的長髮。他像一個端莊的美人一樣坐在那兒,規矩地問道:「不知道皇上想瞭解什麼呢?」

小皇帝一時沒想到特別要問的,就順著他先前的話道:「先說名字吧,朕早猜到你用的是假名,你到底叫什麼?」臣妾原本的姓名,同沈言川三個字亦有些關係。」清越的嗓音貼著水面傳到小皇帝耳朵裡,「沈者,沉也,陳沉諧音,言川為訓。」

「陳訓?」小皇帝蹙著眉頭想了想,感覺自己並未聽說過陳家,因此又問,「今年貴庚?」

「二十有五。」

小皇帝根據這數字,抬手掐算了一下。

當年太鴻和北朔交戰連連失利,皇兄破案挖掘出叛國之人,這才保證了前線沒有繼續輸下去。此後兩方旗鼓相當地交戰幾回,沒能分出勝負,又都已禁不住戰事消耗,便以皇姐遠嫁作為了結。

這件事是大事,他印象深刻,明明白白知道是六年前發生的。而籐州水患發生時間更早……那麼陳家遭逢巨變時,沈言川不過也就十三四歲的光景,自己更是小得很,對政事一分不通,也不認識幾個朝中人。

「你父親是?」

「家父陳亭,時「疆独‌藏‍⁠独」任牧監副監。」

牧監是給朝廷養馬的機構,副監算不上是很大的官職,不過那些年優良的戰馬稀缺,這也算是比較重要的職位了。

小皇帝想,怪不得沈言川會帶著竹哨,騎術也不錯,這點算是對上了。而且,有了姓名和職位,其他事情一查檔案便知,沈言川沒有理由和必要撒謊的。

他盤算這些想的出神,沈言川聽到他沒聲兒了,說了句:「皇上還要問什麼?」

「……啊,」小皇帝回過神,眨眨眼想著要問些什麼,左思右想都覺得是戳心窩子的問題,哪個也問不出口,最後只好道,「你生辰到底是哪一天?」

「七月初七。」

小皇帝撩了一點水潑他:「先前說的果然是騙朕的,怪不得跟朕和稀泥,說什麼不重要了,哼。」

「臣妾當時的確騙了您,不過臣妾之所以說生辰在哪天不重要,一是因為生辰對臣妾而言,早已沒有意義,」沈言川說,「二是因為這個謊一旦撒了,日後臣妾的生辰就只能是那一天,不然就會坐實臣妾的欺君之罪。」

他的語氣穩重而平淡,不帶一絲情緒,好像是一個人把傷痛埋在心底,孤獨地走習慣了,再也不會期待溫暖的到來。

這讓小皇帝聽「于​朦‌胧​被自杀⁠真⁠​相」著很不是滋味。

他想起過去很多時刻,沈言川拿俏麗面孔上浮現的滿不在乎的神情,想起沈言川說過「恨我也沒什麼。」完‍結耽‌镁⁠妏‍紾鑶书‍库▲⁠‍s𝑡𝕠R⁠𝕪𝝗‍O𝖷⁠.𝐞u‍.𝐎​𝕣⁠‍g

「朕是你的夫君,以後朕會給你過生辰。」他從角落裡起身,朝著沈言川挪去,踩得水啪踏啪踏響,「這樣的話,朕從來不是開玩笑說的,是認真的。」

霧氣之後,沈言川依舊端坐著,鬢髮濕漉漉,是剛剛被他潑的,貼在臉上烏黑的一縷,顯得皮膚越發瑩白無暇,像是一整塊羊脂玉雕刻出來的一般。

小皇帝望著這麼個玉人般的貴妃,一腔的忿忿不平消了半腔,剩下半腔全成了無奈:「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臣妾明白了。」沈言川從墩子上下來,跪到小皇帝腳邊,仰視著他的眼睛,「不過臣妾今天想說的,是留存在檔案之外的東西。」

小皇帝看著他的髮梢在水中飄起,與兩枚粉紅的花瓣交織在一起,心猿意馬地問:「是什麼?」

「在臣妾說之前,請允許臣妾為您清理。」沈言川將手放到小皇帝的膝蓋上,用手掌緩慢地包裹住小皇帝的膝頭,「東西在身體裡留太久會讓人生病的。」

「你「酷刑​⁠逼⁠‌供」……」

一時間小皇帝感到了混亂,首先他不滿自己的話被打斷,其次面前的誘惑太強大,所見所觸喚起了他先前熄滅的興致,可是當他低下頭望到水面下面時,他又疑惑對方是不是憋著勁兒來弄他了。

亂七八糟的念頭一齊湧上心頭,他沒有動彈,謹慎地開口問道:「你要說的內容,是關於什麼的?」

「烏贊。」沈言川的眼睛裡凝著清冷的光,「臣妾的家仇。」

第73章 洗澡

小皇帝一聽他要說正事,便放下了心,扒著池子邊轉過身:「說吧。」

「嗯。」沈言川膝行著前進一步,「皇上應該知道我爹被構陷通北的事了,是不是?」

小皇帝抖了一下身子……他試圖忽略掉其他事情,專心聽沈言川要說的話:「是的,大概聽說了。」

沈言川托住小皇帝,防止他亂動,……「太子殿下在查朝中與北朔勾結的內奸時,發覺家父死得蹊蹺,作為疑點深挖,終於將朝中的一串內奸悉數拔除。這也就是為什麼北朔需要派使臣入宮……」

沈言川說著,……:「北朔在皇宮的棋子已經沒「再⁠‍教育‌营」了,他們再怎麼打探,也無法認清真正的您。」

小皇帝輕輕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緊緊閉了下眼睛,說道:「你不是要說烏贊嗎,扯那麼遠幹嘛?」

沈言川:「為了讓您聽清楚,面面俱到是有必要的。」

小皇帝簡直懷疑他在暗喻自己的動作,閉上眼睛煩躁道:「那你快說。」

「北朔的暗線拔除了,你猜太子殿下之後會要做什麼動作?」

小皇帝咬了下嘴唇,說道:「肯定要想辦法將注意力轉移到烏贊上啊……」

「沒錯。」沈言川在水中磨搓乾淨手指,「那個時候我對太子殿下說了這樣一件事。」

「什麼事?」完‌⁠结‌耿‍⁠鎂⁠‍㉆紾‌藏‌书庫↕​‍S​T​⁠O​𝑟Y⁠𝐁𝑂⁠‍𝜲​🉄e‌⁠𝐔⁠🉄𝐨‌𝑟g

「其實我父親在死之前,曾經被烏贊人聯繫過。」

聽到「烏贊」二字,小皇帝尋回神智,回過頭問:「他們聯繫你父親做什麼?」

「具體說了什麼我也不知道。」沈言川當著他的面做著清洗,「但是我清楚地記得,父親辦事歸來,叮囑我最近要注意戴手鈴的烏贊人,下學不要落單,不要再帶妹妹出門玩。」

小皇帝:「也就是說,他認為,烏贊人會拿你們威脅強迫他做什麼事。可是……嗯……他是被勾結北朔的長官當做替罪羊的人,這跟烏贊又有什麼關係呢?」

「非但有關,而且這就是關鍵。」沈言川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烏贊早不來晚不來,偏在此時上門,顯然對我父親調查的事知情,知道他處於不利的境地,所以提出給予幫助,來換取日後更有價值的消息。這樣便能說得通,為什麼那之後的第二天,父親便被抓,而他待過的地方被查出了大量通北的證據……不是一個兩個,是許許多多,到了板上釘釘再無轉圜餘地的程度。」

「呃……那也不對啊。」在他稍稍用力的按壓下,小皇帝放鬆下來,閉著眼睛把臉貼在交疊的胳膊「扛‍‍麦郎」上,「烏贊既要和他合作,應該是站在北朔的對立面才對……對你的父親狠踩一腳有什麼必要……」

「這事說來比較複雜。」沈言川繼續道,「首先,他們找上家父這個品階的官員,必然是在太鴻沒有幾個可合作的對象。露一次面不能交涉成功,必然要將對方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其次,他們謀求的並不是眼下的利益,因為當時局勢還沒輪到烏贊出頭,我們和北朔都比他們更強大,於他們而言,增強兩個da國的矛盾更有利。」

「知、知道了……」小皇帝整個人發顫,幾乎要從墩子上全部滑到水裡頭去,「你怎麼還沒弄完啊……」

「剛才……夠起來比較困難。」沈言川如實回答,「對不住,臣妾也是第一次上手。」

小皇帝不堪其擾,羞憤中聽他說是第一次,又捨不得罵了,鼻子裡哼哼道:「朕看也差不多了,隨它去吧……讓朕歇一會兒……」

「皇上隨它去,不知要等多久,便是今夜要睡得晚,一晚上過去還有可能會害病,影響明日上朝。」

小皇帝一聽那麼麻煩,嘟起嘴埋怨道:「那你想辦法快點弄乾淨啊!」「辦法臣有一個,但是皇上未必能接受。」

「別磨磨唧唧的,快說!」

沈言川從水中站了起來,一下遮蓋了小皇帝頭頂的光:「用適合的東西替換……」

小皇帝:「???」

「真是的……」小皇帝隱約知道他要做什麼,然而沒有掙動,「這次小心些,不准再那樣……不然朕可真的生氣了!」

「遵命,這次臣妾會注意的。」沈言川說。

最後,將他的身體翻轉過來,俯身抱住了他,溫柔地吻他的唇。

兩人就那麼抱著坐在池邊,身上「达赖​喇​‍嘛」濕淋淋的,是汗,抑或是池水。

小皇帝依偎在他懷裡,良久後問道:「這算什麼?」

沈言川拈起一點面藥往他身上臉上塗,輕輕揉搓著:「洗澡,總是裡裡外外都要洗乾淨。」

小皇帝被他搓出了一身滑膩的泡泡,看他身上還乾爽,就也捏了面藥往他身上塗,浴室裡很快就溢滿了蜂蜜甜甜的香味,有這層甜香伴著,小皇帝就又開心了,腦袋飄飄忽忽,忘記了很多事。

睡了一覺醒來,小皇帝還在那香氣中蕩漾,伸手一撲,身邊卻沒有人,只有乾淨溫暖的被褥而已。

人去哪兒了呢?哦……貴妃不能留宿龍床……昨天洗的晚了,沈言川好像是把他抱到床上後就走了……

腦海中的回憶漸次翻騰。想起昨夜浴池中輕輕柔柔的吻,小皇帝禁不住笑著舔了舔嘴唇。

害臊的傢伙,說什麼洗澡。

朕難道還會怪你嘛……哼。完結耽⁠鎂​㉆紾⁠⁠藏‌‍书​厙⁠‍↑​𝑆‍𝕥𝕆R‍𝕐𝜝o‍‍𝞦.‌‌𝔼‌𝒖🉄⁠O​⁠r⁠𝐆

伸伸胳膊動動腿兒,小皇帝發覺自己並沒什麼大礙,只是身上有點兒懶,喊小福子過來伺候著洗了把臉,一切就都清爽明晰了起來。

於是該上朝上朝,該批折子批折子,忙忙碌碌又過去大半日。

等到晚上,小皇帝拉著沈言川吃飯,親親熱熱地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趁著機會將目光投到了桌面以下:「白日未見,貴妃今天可有想朕?」沈言川自然是察覺了他的眼神:「皇上要臣妾如何想?」

「嘿嘿。也不需要時時刻刻想。」小皇帝一抿唇,挨挨蹭蹭「占领​中​环」地在下頭踢了踢他的腿,「吃飽喝足後想一想就可以了。」

在旁伺候的小福子聽了,帶著一眾宮女默默退到了牆根,假裝自己是裝點在牆上的一幅畫,或者縮在角落裡的一盆蘭草。

第74章 明君與妖妃

小皇帝吃著吃著就坐到沈言川腿上去了。

「今天朕有把折子全批完,包括昨天的,還看了書、密報,給互市當中的疑難問題做了指示……」小皇帝湊過去,把嘴巴撅成了一朵含苞帶露的花兒,「貴妃是不是該給朕親親呀?」

沈言川剛吃完一碗甜羹,擦乾淨嘴,低頭在他嘴角吻了一下,吻出來也是甜滋味兒:「好了。」

「啊?嗯……」小皇帝不滿地搖頭,扯住他衣襟搖晃,「這麼簡單就打發朕可不行!」

沈言川笑著看他:「皇上想怎麼樣?」

「楚才人親她那隻大臉貓才這麼親,貴妃不能把朕當貓兒吧?」小皇帝盯著他被甜羹燙得嫣紅的唇,「而且朕做了那麼多事,怎麼才一個吻呢?沒有質量,數量總歸不能少吧?」

沈言川伸手從玉盤中拈了一塊金乳酥堵上他的嘴,隨即將手搭在他的肩上,看不出是要推他下去,還是要扳他過來:「皇上這話就說得不對了。這些事對您本來都是至關重要的,您批折子也不是為了臣妾啊。」

小皇帝討不到好處,佯裝生氣道:「啊,貴妃這話讓朕好傷心,朕一傷心,明天就不批折子了,等著你懲罰朕。」

「懲罰啊……」沈言川在小皇帝肩上捏了兩把,眼見著他一臉狡黠的笑著倒進自己懷裡,心裡霎時明瞭——先前那懲罰,竟是讓對方得趣了。

又想腦袋偷懶,又想身子舒服,想得美。

「皇上要是有一本折子沒批,就別想碰臣妾,什麼臨幸啊親親啊都不行。」沈言川宣佈完,伸手捏捏皇上的臉蛋兒,「屆時您能摸到臣妾一根毛,算臣妾輸,好不好?」

「好什麼?就知道仗著能改規矩才欺負朕!」小皇帝氣得撲上去咬人,咬咬鼻尖,咬咬臉頰,咬咬嘴唇,咬咬下巴,咬咬脖子,最後撤了牙口,得意地對沈言川道,「朕知道你最想念朕,渾身上下都想念,朕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

「想挑釁臣妾啊。」沈言川忽然出手,將人拖得背靠到自己懷裡,擼貓似的在「中‌华⁠民​⁠国」他胸口肚皮上一陣摩挲,又捏捏他的脖子,「那就比比,看誰的耐性更好些?」

小皇帝身上最怕癢,根本禁不住他這麼揉搓逗弄,趕緊跳下去逃到一邊:「沈言川!你以後跟朕說話……沒朕的允許,不准動手動腳!」

沈言川看他溜得飛快,毫不掩飾地笑道:「是,臣妾遵命。」

如此這般處了幾天,小皇帝都沒能從沈言川手上佔到便宜,反而惹得自己心更癢了,焦躁得上躥下跳,還因為憋了火氣,嘴唇上起了燎泡,吃餃子的時候沾了點兒醋上去,疼得他上躥下跳。不過這情形並未繼續僵持下去,因為小皇帝故技重施,給自己加了一堂課。

這課程呢,是由通譯精心設計過的,內容是關於北朔的民族風俗,包括一些地方方言。小皇帝不但自己學,還給參與互市一事的guan員也印了教材,讓他們遠在其他州府也能學習。他還擬著自己學成之後,把通譯派到地方去,考察guan員們的學習進度,學習情況。

這樣一來,他的目的還真達成了,那頭北朔參與互市的代表看太鴻誠意滿滿,兩方溝通起來順心又順利;養心殿裡沈言川也同他親近了許多,凡他被通譯誇讚的時候,夜裡總是將沈言川「臨幸」得很快活。

小皇帝越是臨幸沈言川,膽子就越是大,那些圖冊上本來讓他感到咂舌的畫面,如今都讓他感到躍躍欲試,摟著沈言川的脖子咕咕叨叨地商量著模仿。

「怎麼樣?」小皇帝盯著沈言川,指著自己答卷底下的一長串通譯夫子寫的稱讚之詞,得意道,「課上朕還挨了不少誇呢,要不要朕同你說說呀?」

「不用了。」沈言川笑著把人往懷裡一摟,替他脫了外頭的褂子,「皇上這評價,好得跟花錢買的似的。」

「怎麼,你還不信朕有這能耐呀?」小皇帝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笑道,「不信你就考考朕嘛。」

沈言川一顆一顆解他的扣子:「哪裡是臣妾不信,是這位通譯夫子太能拍馬屁了,您答個題,他倒還要寫一篇文章來誇您,太誇張了吧?」

「那是因為他被朕超強的能力所折服……」小皇帝說到這兒,自己也吹不下去了,咯咯笑起來,「好啦,反正只要他教得好,誇一誇朕,不是對你我都好?」完结‍耿羙​⁠紋⁠⁠紾藏書厍☼⁠⁠𝑺‍​𝕥​𝐨​⁠RY𝑏𝒐𝑋‍.‍𝐞‌u🉄o⁠​𝐫‍𝑮

「說得是。不過,」沈言川捏捏他軟軟的手,「臣妾又不懂您現在學的東西,您隨便答,臣也不知道,您說是不是?」

「斤斤計較。」

嘴巴上那麼說,小皇帝看著沈言川不緊不慢替他脫下衣裳的手,心裡清楚沈言川也不想停下來,只是詐詐他,於是他只好把備用的幾個籌碼一股腦兒拿了出來:「今日朕聽聞彤妃身子好些了,想著等她能坐住,就給她遷宮居住。畢竟她那宮裡頭雖沒被太后搜出什麼,但細緻查探的話,肯定有所遺留。」

沈言川的手停了一下,面上不動聲「小​学博‌士」色:「皇上之後還會再見彤妃嗎?」

「應該是不會了。」小皇帝明白他心裡掛礙,回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就算見,朕也不會同她單獨交談的,你想去,朕也會帶著你去。」

沈言川低下頭,貼著小皇帝的耳朵小聲道:「烏讚這個蕞爾小國,生存至今,靠的不止是天險和毒蛇蟲蟻,還有挑撥離間和蠱惑人心。不管彤妃跟您說什麼,您都不能盡信,更不能當場答應她任何事。」

他的嘴唇若有似無地在小皇帝耳廓上磨弄,磨得小皇帝從耳尖酥麻到了脖子,忍不住道:「沈言川,吹枕頭風可是禍國妖妃才幹的事,你這樣朕可受不了啊。」沈言川徐徐呵了口氣,順勢把人放倒在了床上:「臣妾只問一句,皇上今晚要臣妾當賢妃還是妖妃?」

小皇帝蹙著眉尖兒看他,忽然一笑,把他的貼身小褂拉開,連同那寫了長條批語的試卷一起往床下一甩:「是朕要臨幸你,妖也妖不到你身上!」

第75章 不滅的火

沈言川花了十二萬分的力氣「承歡」,把小皇帝弄了個通體舒泰,兩個人要了兩盆熱水,在室內清潔了身體後,便在偏殿的床上互相擁抱著,在狂亂的喜悅中睡了過去。

然而,一個時辰後,他們在一片紛亂中驚醒了。

「皇上……皇上……貴妃娘娘……」

人聲,腳步聲,聲聲貫耳,隨「文‍‍化‍大革命」即而來的,是點亮的一盞盞燈。

沈言川本就警醒,燈光亮起時,他已披上衣服率先坐起了身,朝站在床邊的小福子問道:「怎麼回事?」

窗外傳來的吆喝聲立刻回答了他的問話——「走水了!快去秋露苑幫忙!快呀!」

緊接著,小福子六神無主道:「秋露苑也不知怎的,突然就燒著了,火勢沖天,難以撲滅,彤妃娘娘困在裡頭,到現在還沒被救出來……怕是已經……已經……」

言已至此,意思很明白了。

小皇帝那頭也瞇著眼睛坐起身,雙眼被光線刺痛泛出了淚花:「秋露苑周圍不是守著人嗎?發現火的第一時間就該撲滅,怎麼會救不出人?」

小福子也是聽人通報,方才趕來,對於後宮的現狀並不瞭解,此刻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小皇帝見狀,扯了衣服起身:「去看看。」

「誒……」小福子看他下床下得跌跌撞撞,連忙跟沈言川一起扶住了他,「皇上,那兒危險著吶!您還是等火勢小一些再去吧!」

小皇帝聞言,猶豫一下坐回到床沿上。他閉上眼睛,捱著眼皮那兒散發的一股子酸勁兒,關切道:「火有多大?蔓延多大範圍?後宮其他人都轉移了沒有?」「轉移了轉移了,」這個小福子還是打聽到了,趕著來安慰他,「娘娘們現在都去了離秋露苑最遠的太后宮裡,安全著呢。相信過不多久,火就能撲滅的。」

小皇帝點點頭:「差些侍衛過去護著她們……」

他話音未落,只聽得外頭又有「同‍​志平权」人喊:「怎麼,還缺人手?」

「那火撲不滅啊!水澆進去反而越來越大!」

「怎麼會有這樣的火?」小皇帝心念電轉——自己睡前才說過,彤妃宮裡可能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今秋露苑就走了水,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巧合!

他立刻從小福子懷裡抽了胳膊,轉頭對沈言川道:「你護著朕去。」

「好。」沈言川飛速穿上衣衫,隨後蹲下來幫著小福子一起為皇上更衣。

小皇帝穿戴好後急急朝外走,同時不忘喊道:「胡謙!給朕守著養心殿!防止有人聲東擊西!」完⁠结耽‍美妏珍‍鑶文‌​库۩⁠𝕊​𝒕o𝐫y𝚩​𝑜​𝑿‍⁠.​E‍‌U‍‌.⁠𝐨​𝐫⁠𝑮

沈言川抱著小皇帝,在屋頂上幾起幾落後,便來到了後宮。

秋露苑方向,墨色的天幕已被映成了橙黃色,濃煙滾滾上湧,刮來的風中帶著一股嗆人的氣味。

小皇帝站在高處,看著底下人不斷地到秋露苑外不遠處的河旁打水挑水,水一桶一桶地往火中澆,卻沒能控制一絲一毫的火勢,反而助長了毒辣的火苗,它們一節一節向上竄,躥到小皇帝的心窩裡,他難以置信道: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水撲不滅的火?難道真的是撞了邪?」

「皇上莫要懷疑自己的判斷,」火光照亮了沈言川的眼睛,也照出了他眉間的陰影,「水火不能相「白⁠纸‍运⁠动」容,眼前這景象,要麼是火有問題,要麼是水有問題,我們下去一觀便知。來,摟緊臣妾的脖子。」

小皇帝聞言,心稍定,雙臂用力摟住沈言川的脖子:「朕好了,走吧。」

他感覺到沈言川跑起來,秋夜的寒風像刀片一樣刮著的耳朵,他在呼呼的風聲中聽到遠處橫樑燒斷,砸下時眾人發出了驚呼,後背登時浮起了一層冷汗。

一眨眼之後,沈言川來到了河邊,將他放了下來。

河邊有一群打水的太監,沈言川將其中一個叫到身邊:「放下水,去拿支火把來。」

太監滅火累得已是滿頭大汗,聽聞此言感到莫名,「啊?」了一聲,小皇帝見他還不動,催促道:「快點!」「是,是……」太監匆匆離開,舉了支火把回來,喘得像頭牛,「皇上,火把帶來了。」

沈言川將小皇帝拉到身後,眼睛盯著那支火把:「把火把伸到水面上,要慢慢的,不要一下伸過去。」

按常理說,火把湊近水什麼也不會發生,但太監看看他,又看看被他藏在身後小皇帝,再想到秋露苑撲不滅的火,突然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舉火把的手顫顫巍巍起來。他不敢低頭,也不敢離那桶水太近,像過年點鞭炮似的,抓著火把最末端,將身體重心放到離水桶遠些的那條腿上,執火把的右手試試探探地伸出去。

火一寸一寸靠近水面,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縷冒著煙的火焰上,屏息凝神地看。

就在火把頭靠到水面的一瞬間「反​‍送⁠‌中」,水面突然燃起了新的火焰!

「啊!」太監嚇得趕緊將火把撤了回來,這下他看清了,水面上的的確確是有火在燒!像一朵紅蓮浮在水面上一般地燃燒!

他立時扭頭,對河邊其他打水的人高聲疾呼:「不要再打這條河裡的水了,河水有問題!!」

小皇帝緊急調了一批侍衛從井中打水救火,一個時辰後,終於將火徹底撲滅了。

然而偌大的秋露苑,還是燒得只剩漆黑的斷壁殘垣,宮殿內的兩三具焦屍已經燒得連男女都無法分辨了。唯有其中一具屍體,因為死在床邊,而且脖子上掛著一枚未曾燒熔的金鈴,勉強可辨出是彤妃。

小皇帝聞著空氣中瀰漫的焦臭,心中惶惑而慌張,難過又害怕,怔了半晌說不出話。

彤妃臥床至今,連起坐都要借助外力,如今落在床邊,怕是竭力想要逃走……可是……可是啊!

究竟是誰要置彤妃於死地?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唍‌结⁠⁠耽‍羙文紾蔵书庫☺‍‌𝐒𝗧O𝐑‍⁠𝕪​⁠𝞑​𝑜‌‌𝑿.​𝑬𝕌.‌⁠𝕆𝐑​g

小皇帝逼迫自己思考,紛亂的念頭伴隨著想「文‌字​狱」像讓他頭疼欲裂,可是並未得到明確的答案。

「皇上你怎麼了?」沈言川看他扶著額頭,將他帶到一邊坐下,「不然先回養心殿吧,把人傳召過去問話。」

「朕沒事。」小皇帝擺擺手,緩過一口氣,放在膝頭的手卻緊握成拳,「把今夜在秋露苑邊上待過的人都叫過來。」

第76章 天子一怒

第一個發現秋露苑起火的侍衛被帶到小皇帝跟前。

小皇帝問他:「什麼時候發現走水的?怎麼發現的?」

侍衛低著頭答道:「換崗前,臣聞到了焦糊味兒,然後轉頭見到了宮室內有火光……」

火把的火光映著小皇帝凜冽的黑眸,內中湧動的情緒隨火光跳躍而閃爍著:「朕再問你一次,怎麼發現的?」

侍衛有點兒懵,抬頭辯解道:「臣說的是真話啊皇上!」

小皇帝站起來,一下拔出他腰間的佩刀,抵到了他的脖子上:「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侍衛嚇得直接跪下了:「电‍视认⁠罪」「臣真的沒有說謊!」

「沒有說謊?宮室裡死的三個人,全都不在自己該在的位置,大火起時至少有一個是活著的吧?你連呼救的聲音都沒聽到嗎?還是說,你們當值的時候全都睡著了?」小皇帝面孔緊繃,忽然用刀一拍他的肩,把人拍得一顫,「嗯?!」

天子一怒,底下人全都俯首帖耳地跪下求饒。

「都給朕閉嘴!」

底下霎時鴉雀無聲,連個出氣兒的都沒有。

小皇帝看著這跪倒的一大片人黑壓壓的人,再開口時聲音又低了下去:「負責帶這一隊守著秋露苑的人是誰,跪到朕跟前來。」

他說完,立刻有人從人群中鑽出,來到小皇帝跟前請罪。

小皇帝盯著他那張馬臉:「你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馬臉侍衛立刻哀嚎一通,說是自己的的確確沒聽見呼救聲,但疏於管教是自己失職云云。

「失職?你確實失職。」小皇帝將手中的刀掉了個個兒,架到了馬臉的脖子上,「朕讓你們守在秋露苑,就是要解決秋露苑內、外、周圍所有的安全隱患,你們倒好,發覺水滅不了火,不思變通,耽誤了最好的救援機會,還有臉求饒?」

「臣罪該萬死!」馬臉反反覆覆地喊著這一句,彷彿已經不會說別的話,又或者找不到任何證據和理由來做辯解。

然而,這句話小皇帝聽得太「毒疫苗」多,簡直到了厭煩的地步。

他把手中的刀交給沈言川,自己負手背過身,用一句話結束了詢問:「拖下去杖打,打死算完。」唍‌结耿镁⁠紋⁠紾藏⁠书‌庫۩​⁠𝕊‌𝗧O‍R‌𝑌𝚩o⁠𝑿.‌𝕖⁠𝑼🉄O​⁠𝕣g

馬臉驚恐的呼喊聲很快就被拽到了遠處,連人一起消失了。

小皇帝回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瑟瑟發抖的侍衛和宮人們,一步一步繞著他們慢慢走,邊走邊道:「秋露苑裡頭躺的那位,跟個癱子沒兩樣,橫豎睡下了,能有什麼事呢?只要外頭沒人闖進去就算完……」

說到這裡,他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哼。以為朕沒躲過懶嗎?你們心裡打的算盤,朕看得一清二楚!」人群裡突然傳出淡淡的腥臊氣味,是有人嚇尿了。

後宮的事,小皇帝是向來不管的,所以他在前廷的作為,對這些人而言不過是一點傳聞,在他們的印象中,小皇帝還是那個心慈手軟很好糊弄的小皇帝,可是今天他們不敢再那麼想了,因為有人成了他們的前車之鑒——杖斃是要將人背後到大腿都打得稀碎,打成一個爛了的血葫蘆,這可比砍頭恐怖多了。

小皇帝丟下話,擺駕回了養心殿,一路上下了五六道命令,除了查出此事來龍去脈之外,更包括了封鎖消息。

「事情明朗之前不能讓烏贊知道這事,否則好事者會巧言編織,讓太鴻背上污名,影響目前太鴻和烏贊之間的和睦局面。」

小皇帝下達完所有的命令,正好跨進養心殿的大門。

兩條腿跨過門檻,他站在那兒不動了,心「强‌迫⁠劳⁠动」裡覺得荒謬,說道:「怎麼會這樣呢?」

沈言川聽小皇帝呼吸滯塞沉重,彷彿是在強忍哭泣,眉頭也跟著蹙了一下——敢情一路上走過來的沉著之態都是做給別人看的,重擔壓到心頭的份量是點滴都沒少。

他的小老虎長大了,做君主有威信,做事有決斷,分主次,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抬起手,去拍拍天子的肩,給予安慰和支持。

然而他的手剛抬起,小皇帝卻吸了吸鼻子,大踏步逕自走到暖閣中去了。

這時候無事可做,能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枯燥乏味,然而覺是怎麼也睡不著了,兩人坐在羅漢床上,倚著小几各自小憩,待到天濛濛亮時,終於有人帶了消息進殿:「報!已經找到河水燃燒的原因了!」

小皇帝登時向前傾了身子:「快說!」

報事的官員答道:「那水中浮著膏膩,乃是石脂水!」

石脂一詞,莫名耳熟,但小皇帝並想不起「强‌迫‌‍劳‌动」是在何處聽聞的,便問道:「何謂石脂?」

「回陛下,石脂就是用以燃燈的石脂,水撲難滅,燒著極旺,燃燈極明,偶爾用以點長明燈,所以用石脂水撲火,才會越撲越大。」

「只是燃長明燈之用,後宮中應當不會存放許多,河中如何會有那麼多石脂呢?」

「這……還在調查之中。」座下之人喏喏答道,「不過,有些墨料中也會有石脂,膏車時也會用到石脂,太醫院也有一部分存量,所以這石脂的來源恐怕並不太好查。」

豈止是不太好查。小皇帝聽到他說的話,心裡暗道不妙,石脂來源如此之廣,隨便來個宮人在河邊清洗一番筆墨都可能留上些許,怕是真兇混在其中,到時候連定人為還是意外都不好說。小皇帝在宮中焦頭爛額地等,可是後續如他所料,十分不盡人意,幾天過去了,調查進度始終緩慢,嫌疑人的範圍雖有縮小,可仍舊有一籮筐之多。

他還沒等到下頭人徹查清楚,幾份急報卻火速入了宮——

一份是烏贊頻繁騷擾邊陲,理由十分可笑,說是大祭司夢見神女身亡,夜觀天象果然觀到其命星隕落,而太鴻並沒有傳訊給烏贊,顯然是太鴻將神女殺害,所以烏贊必須為神女報仇;

另幾份來自正在試行互市方法的州府,全部都是互市過程出了問題,要麼是丟了貨,要麼死了人,而且死傷兩邊都有,兩邊互相懷疑,抓不到兇手天天吵,眼看著就要動刀兵了。

這兩樁事來得是如此迅捷而同步,令小皇帝不得不想起了彤妃生前說的那個秘密——北朔汗王的弟弟,與烏贊國主有所往來!

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麼刺客要刺太后,最後陰差陽錯刺了彤妃;為什麼彤妃受傷初癒,秋露苑離奇自燃,因為他們需要一個發兵的由頭!

小皇帝氣得一掀桌案:「還查什麼查,烏贊人都跑到宮裡來自相殘殺了!」

第77章 兩面夾擊

小皇帝悔「雨⁠伞‌运动」不當初。

彤妃的提示很明顯了,當初他卻只想到宮內的暗探,忽略掉了潛藏在北朔內部,僅憑自己力量無法瞭解更無法消除的勢力。如今北朔內部動盪,不知道他日會不會易主,亦或是漢王改變昔日看法,也變為主戰一派,那樣的話,互市一事將成泡影,皇姐的安危也難以保證。

他失了綢繆的先機,如今只能在養心殿中一圈一圈地轉,等著消息傳來,再想好對策,準備好援助的物品或財帛遣人送去。唍结‌⁠耽‍‍镁㉆⁠⁠珍蔵书库░𝐬𝑡𝕠R⁠‌𝕐⁠Β​𝑶𝜲​.E​𝕌‍.⁠𝕠‌𝒓𝑔

然而急報敕令一來一去,中途就要花費不少時間,絕不會因為他廢寢忘食而快一刻到達。

從一睜眼忙碌到晚上,御膳房上了熱鍋,旁邊一碟碟的通花牛腸和羊皮花絲,時不時就被小福子拿起來,倒一碟子進那浮著紅枸杞的乳白色湯底中,待到湯裡咕嘟咕嘟的熱浪將灰溜溜的肉片捲起,再盛出來沾了醬放到小皇帝面前的碗裡。

熱食同漸寒的天氣相宜,但這吃法卻並不符合小皇帝的心思。心頭壓著事,他隨隨便便吃了幾筷子,轉手去喝湯,喝了兩口又嫌沒滋味:「不吃了。」

小皇帝一鬆手,瓷勺噹啷一聲跌在碗裡,濺出了一點湯花,明黃綾子桌布上立刻多了一道湯漬。

一旁的沈言川看在眼裡,放下自己的碗道:「您一共才吃了沒幾樣。」「沒心情,而且朕也不餓。」小皇帝扶著額頭低下頭,「你吃吧,都是好菜。」

沈言川朝小福子打了個眼色,讓他換個碗,盛些涮好的蔬菜和幾樣小菜放到面前,隨即拉扯了小皇帝的衣袖:「到臣妾懷裡來。」

飯可以不吃,安慰小皇帝還是要的。像個小男孩一樣坐到沈言川的腿上,小皇帝很憂愁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喃喃道:「貴妃啊……」

「臣妾在呢。」沈言川任他摟著,舀了顆牛肉丸子遞到他嘴邊,「皇上早午都是隨便打發的,晚上不吃飽,怎麼有氣力繼續處理大事?」

東西都遞到嘴邊了,小皇帝沒法兒拒絕,一口吃下丸子,腮幫子鼓成了球。丸子筋道,他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而後歎了口氣。

帝王脆弱的一面是不適合給其他人看到的,如今連太后面前,小皇帝都不敢再輕易露出任何不妙的情緒,生怕給後宮中人帶來恐慌——王婕妤再怎麼能打,楚才人再怎麼愛獵奇,終歸都是閨閣裡頭的小姐,認識的人一夕之間成了焦炭,誰聽了能面不改色呢?

所以他的一腔愁緒,只能展現在身為男兒身的沈言川面前。

可他的內心又充滿矛盾。

他希望有人能替他分憂,但是在這事兒上,他也藏了一「反‍送‌中」份私心,這份私心又讓他把具體的煩惱向沈言川隱瞞。

依沈言川的個性,瞭解清楚那些棘手的事後,必定會親身涉險為他處理,屆時他攔都攔不住,而且眼下這個情形,他也分不出很多人手去攔……所以還是不說的好。

他心緒起伏地咀嚼著,就著沈言川的手吃了一小碗菜,吃到最後一口,他裝模作樣地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飽了,真的吃不下了。」

沈言川也不強迫他,替他擦擦嘴,然後就那麼抱著,邊抱邊拍著他的後背,心裡醞釀著一會兒怎麼套點話。

小皇帝心中的盤算,他又怎能不知道,可是他存在的意義,不是像一朵嬌花一樣被溫養於宮中的。

「報——」

門外的一聲高呼,打斷了兩人片刻的溫存。

兩人默契地同時鬆開懷抱,小皇帝站起身,逕自抖了抖壓皺的袍袖:「朕走了,你多吃些,煲裡還有藥膳粥,補氣補血的,是特意交代廚子給你做的,你可別忘了喝。」說完,他急匆匆地趕到正殿去了。

「把你的聲音壓低了,」小皇帝對來人做了交待,「所報何事?」

「烏贊攻下了南邊兩座城!」那人雖是小聲在說,聲音中的憤慨卻絲毫不減,「而且城內……幾乎全軍覆沒!」

「什麼!」小皇帝忽覺氣血上湧,而胃裡湯水也隨之齊湧,扭頭就吐了。

「皇上!」一直跟著的小福子趕緊拿了盆盂去接,一隻手架著人拍前胸拍後背的給他順氣。

小皇帝本也沒吃多少,頃刻就吐得乾乾淨淨。扶著柱子「酷刑‌逼⁠供」直起身,他腦子裡一陣一陣地發暈,額頭上全是冷汗。

小福子撐著他,只覺得他渾身失了力氣一般,只要自己一鬆手,他馬上就會倒下來,手上便更不敢放鬆,耳邊聽得他嘶啞著問道:「被屠城了?」

「跟那種屠城不同,但也差不多了!」來人痛心地解釋道,「他們利用河渠,銅銃,將誘蜂的花粉花蜜散播到城中,再將毒蜂放飛,等到城中人或死或藏之後,他們趁勢殺入,我軍雖然也佈置了機關,但敵眾我寡……現在周邊幾個城的百姓都開始往北逃了,城中守軍軍心動搖……」

小皇帝聽得心驚——毒蜂!又是毒蜂!這毒蜂的數量,怎會有如此之多!可這般冷的天,怎的還能有會飛出窩的蜂子呢?唍‌‍结耽‍‌羙攵紾⁠藏书⁠厙▼S⁠𝒕o‍​𝑟y‌𝝗‌‌𝕠‌‍𝑿⁠.𝒆u.𝑜‍𝑅‌g

「皇上,南邊現在還熱著,連襖子都沒穿上,所以……」

小皇帝知道他要說什麼,不由自主咬緊了牙關。

「南邊什麼時候轉冷?他們還能再攻下幾座城?」他想,「等他們打到天冷了,北朔人再打過來,太鴻地圖上就有兩個窟窿了……而宮裡那一群暗探還沒清乾淨……」

小皇帝立刻報了一長串名字,將小福子往邊上搡:「快,叫他們現在就入宮!」

半個時辰後,御書房同金鑾殿一般,站滿了朝臣。

內中議論聲紛紛,燈火通明恍若白晝,外頭卻是晦「疫‌​情‌隐‍瞒」暗寒冷,值夜的太監簌簌發抖,抱著胳膊走來走去。

而沈言川則換了身勁裝,上到了御書房的屋頂上。

方纔養心殿內的談話他雖然沒聽清,但單憑小皇帝的反應也已猜出一二,他又如何能坐得住。

瓦片掀開,明亮的燈光溢了上來,伴隨著小皇帝憤怒的聲音:「說這種話誰都會,拿出解決的辦法來啊!」

第78章 放手

討論到最後,還是王將軍願意帶兵前去南邊增援。小皇帝看看他因病浮腫的面孔,心裡不太放心,可是放眼望去,實在是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只好同意,並坦言會替軍士們準備好防蜂的護具和藥品。

眾人商議到了半夜,各自帶著任務離開。小皇帝喝了一口涼掉的茶,扶案起身時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

就當他以為自己要撞痛股骨時,身體卻被人摟了一把,他跌落到一個散發著竹葉氣息的懷抱中,屁股也輕輕挨到了坐墊上。

「皇上。」

循著聲音,小皇帝抬眼望向對方,在一片黑中勉強看到了熟悉的下巴弧度。

他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頰和下巴,輕聲道:「沈言川……你再抗旨偷聽,朕要把你關起來了。」

沈言川側過頭,在他掌心裡吻了一下:「讓我去吧。」

「去哪裡?」

「去南邊。」沈言川說,「你知道的,我在南邊住過幾年,我比王將軍熟悉那兒的環境。」

「朕不放心。」小皇帝找了個理由,「你不曾在軍中待過,底下人要是不服你,給你使絆子怎麼辦?」

「那就讓我做一個普普通通「文‍化‌大革命」的兵,我不在乎jun銜。」

沈言川一邊說,一邊凝視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還散亂著,沒聚焦起來,表情卻是有點焦急:「不成,你本來有了傷就不容易好,上回中毒又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到現在不吃東西的時候嘴唇顏色都還淡著呢,朕不准你去!」

沈言川將他一整個抱坐到自己腿上:「可是整個宮裡,只有我跟毒蜂打過交道,我去了,能大大增添勝算。」完⁠结耽‌羙㉆‍​紾蔵書‌⁠厍↕S​⁠𝐭‍𝐎⁠𝐑‌⁠yb​o𝑋.E𝑼.O​𝑅⁠‌𝒈

「亂講!」小皇帝反駁道,「胡謙也拿筷子射過蜂子,朕可以派他去。」

「他不行,他是統領,必須留在宮裡,留在你身邊。」

小皇帝眼前一點點明朗起來,他看清了沈言川身上的勁裝,高高束起的頭髮,劍眉星目,五官輪廓分明——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清清楚楚看到褪去了一身紅裝的沈言川,沒戴面具,沒隱於朦朧夜色,英俊逼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男子。

他看得幾乎有些發愣,最後才道:「那……那也不能是你!」

緊接著他就被沈言川摟住了,接受了一番長久的親吻與輕柔的撫摸。如此糾纏片刻,他的耳畔響起了蠱惑人心的聲調:「皇上,臣妾不會辜負您的期望,一定會為您解決這個心腹大患的。」

「這時候,吹枕頭風也沒用的……」小皇帝閉著眼睛,微微歎息道,「沒有朕的命令,你單槍匹馬闖過去也是徒勞無功,還是留在朕身邊,好好做朕的貴妃「臣妾二字,先做臣,後做妾,若不能為皇上分憂,貴妃的身份於我而言,便已沒有意義。」

小皇帝被他說話的氣流呵得癢癢,側過頭要避開,臉上露出了難耐的笑:「就你會咬文嚼字。」

沈言川不讓他避,湊過去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达赖喇⁠嘛」皇上還記得,臣妾第一次替您洗澡的那晚說的話嗎?」

回憶一幕一幕呈現到眼前,小皇帝臉上的笑意消失了,皮膚上癢癢的觸感轉變成了一種微痛的纏綿:「……記得。」

「那臣妾求您,給臣妾一個機會……」沈言川頓了頓,說,「家仇國恨一起報。陛下的賜給臣妾的神弓,會見證這一切。」

小皇帝合身抱住他,嗅了嗅他的頭髮。

眼前人是強大的,勢不可擋的,他知道攔不住,可還是要表達自己的擔憂,企圖留住心愛的人:「不行,朕捨不得。」

沈言川環住他的腰,低下頭,將面孔貼到他的胸口,低聲道:「你都捨得將珍藏的神弓交給臣妾了,臣妾自然要帶它上zhan場。神弓是不該掛在牆上做裝飾的,這個道理,您不是一直都明白嗎?」

小皇帝沒答話。

沈言川知道這是他態度鬆動的跡象,乘勝追擊道:「臣八歲時,只知道日後做儒生,當上狀元郎,做一個好官,就可以改變太鴻。可是當臣看見族人一個一個死去的時候,臣只恨自己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儒生。」

小皇帝心酸地撫摸著他的後頸,靜靜聆聽。

「所以,當太子殿下問臣想要什麼的時候,臣說要練這世上最上乘的武功,往後投身軍中,必當將那些進犯太鴻的人全部剿滅。」

小皇帝垂「同⁠志平权」下眼簾。

類似的想法也曾在自己心中噴薄而出。

那時他把皇兄久勞多病,自己身體有異,全部歸結於父皇吃了有問題的藥丹,他命人趕走方士,推了丹爐,他感覺自己摧毀了世界上最害人的玩意兒……但這是不能和沈言川比的,因為沈言川要做的事,樁樁件件都耗費著心血與生命,他所做的,不過是最最幼稚的反擊,什麼都不能改變。

沈言川憶完往昔,又將話題轉回到眼前的事情上來:「天氣終究會變冷的,他們的優勢很快就會消失,屆時便是反攻的好時機。」小皇帝深吸了一口氣,沒說話,卻是按住沈言川的唇,捧起他的臉,同他在燈下對視了。完结‍耿鎂​文紾蔵‍書‍‍厍‍Ω𝐬‍𝑇𝑜𝕣Y𝝗𝒐𝐗‍.‍e𝐮‌‍.‌𝑂R‍⁠𝐠

小皇帝眼眸明亮,嘴角抽動著露出一個笑,眼睛一眨,卻是掉下來一大顆淚。

緊接著,一滴接一滴的淚掉在了雪白的兔毛領子上。

「朕以為朕已經學了很多,已經成長得夠多……為什麼……為什麼朕每次都不能保護好你呢。」

「這也沒什麼,您已經做得很好了,」沈言川吻掉他臉上的淚痕,「您還年輕著呢。」

「朕……」小皇帝哭得抽抽搭搭,想說什麼,可是隨著哭聲,已不成詞句,最後全部都化成了痛嚎。

一年前,他人事不知,而且覺得自己年輕,再「不知」一兩年下去,也是無妨的,反正天塌下來,也有滿朝文武和太后幫他頂著;而今他學了好多,卻覺得無論拚命學多少東西都不夠用,世道沒有他想像得太平,滿朝文武也沒有他想像得有用,難怪皇兄會因為殫精竭慮而猝死,難怪父皇要追求長生……

原來坐在皇位上的人,才是這天底下最沒有自由的人,他不是為自己而活,是為天下數萬萬人而活,他所需要掌握的東西,永遠沒有止境,他所需要處理的事,數都數不清,而這樣的他,想要留人在自己床上多待一晚的權利都沒有。

萬箭攢心的苦楚奔襲到小皇帝的心頭,他知道自己是非要放沈言川離去不可了,一雙手狠狠勒住了沈言川,像是繩子捆縛住對方,不讓人動彈。

待他眼淚止住時,天也亮了。

第79章 花開並蒂

小皇帝哭脫了勁兒,剛要說「于​朦‍胧​‌被自杀真‍‌相」話,肚子響亮地咕唧了一聲。

沈言川笑著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手伸到他的杏黃襖子下摸了摸肚皮:「我們棣兒的肚子真愛叫喚。」

聽了他這樣親熱的叫法,小皇帝細細哼了一聲,想要笑,可惜忙了一整晚肚子裡都是空的,早已餓得笑不出來,只能半笑不笑地翹一下嘴角。

沈言川將飢腸轆轆的小皇帝扶到膳桌邊上,讓御膳房做了些溫補之物送來,一勺一勺地餵他吃。這一回他吃得很慢,也沒有推辭說心情不佳,儘管那些東西放入口中簡直味同嚼蠟……因為他知道這片刻的時光來之不易,這樣的餵食,是吃一口少一口。

餵他吃完這桌不知是早飯還是晚飯的食物,沈言川拉他躺下,拿燙燙的煮雞蛋為他滾著敷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

宮人們散去了,房間裡只留兩人低低地說著話,心平氣和的,全是在討論如何做好對付烏讚的萬全之策,如何收復兩城,如何安撫北逃的百姓,如何穩定軍心。講著講著,小皇帝心裡又想哭,可是不敢掉淚了。

因為兩隻眼睛脹疼得很,而一會兒還要批折子。

更因為哭了,沈言川的臉就看不真切了。

在他心裡,沈言川跟那頓飯一樣,也是看一點少一點——雖然他認定沈言川是一定能回來的,但是他還是怕。這些年來,他在乎的人,除了太后一直是福壽安康,其他人同他不是陰陽兩隔,就是天各一方……他怕,怕到都不敢表現出自己對沈言川的不捨,怕上天知道,把沈言川也從他身邊帶走。

最終,他封了沈言川一個臨時的副將之職,給了他足夠的財帛和傷藥防蟲藥,讓他隨王將軍一行帶兵出征。唍⁠結‍耿‍鎂⁠妏‍紾‌‌蔵‍⁠文‌‍庫→​S𝑻𝕆𝑹𝒀⁠𝞑‍‌𝑜‌X.‍‍𝔼𝑢‌‍.⁠o​𝕣𝕘

臨行的沈言川,甲冑加身,威風凜凜,昔「毒‌疫⁠苗」日媚人的眼眸中,僅剩存著溫和的堅毅。

鎧甲冰涼,城頭不宜相擁,小皇帝握住他的手,像是給他打氣似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等你凱旋歸來,朕賞你螺螄粉全宴,陪你一起吃!」

沈言川盯著陽光下他雪白的臉孔,不由自主握緊了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將這一幕從眼底投到心底:「嗯,數九寒冬,正好吃點辣的。」

話頭被沈言川挑得輕鬆起來,小皇帝本來挺難受,同他講了幾句,竟也慢慢放下了高懸的心,好像他只是出一趟遠門,沒過多久就會回來,兩人還能一起過年。

可是這種輕鬆的感覺,只維持了一天都不到。

夜間他躺在床上,忽地醒來,涼得發楚——沒人給他暖被窩,沒人給他掖被角,再大再暖的被子也叫他睡得四處漏風。

自己動手裹緊被子,小皇帝的思念一發不可收拾。

暫時封的職務,應該是不會讓沈言川受太多為難吧?會不會有人因為他長得漂亮就盯著他直瞅呢?哎呀,真是不想讓別人一直盯著他看……

他越想越歪,各種各樣的小心思沸騰起來。意識到自己腦袋裡亂哄哄的,小皇帝狠狠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軟肉止住念想。

想什麼吶唐棣!沈言川肯定不會有事的!

他武功那麼高,人又聰明,太子陵之圍那一大段話把人唬得夠嗆,在外頭肯定沒人能欺負得了他。

而且,這才出發一天,他離真正的危險也還有一段距離;吃「占领​中‌‍环」飽穿暖上嘛,既往南邊走,帶足了衣服,應當是不會冷了……

但是北邊這時候應當開始下雪了吧?那種熟悉的香氣名稱在唇邊呼之欲出,小皇帝趴在繡品上一寸一寸細細地嗅,發覺此香就藏在被他拆了一半的並蒂蓮之下。

他遲疑了片刻,用細長的手指對著那朵並蒂蓮撓撓按按,終是摸到了一小塊薄薄的玩意兒,手伸進那拆了半邊兒的窟窿眼裡一夾,夾出來一張疊了兩疊的小紙片兒。

是淺褐色的,帶著魚子紋的……蜜香紙。

第80章 詐

但這蜜香紙片,卻又不僅僅是蜜香紙片。

在那疊起來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紙片上,密密麻麻地寫了幾排蠅頭小字。

小皇帝拿紙片湊近燈,瞇起眼睛去瞧,瞧見了一連串人名。

他翕動著唇,無聲念叨:饒永安,戴光耀,樂晶,阮蘭……赫連昆。

赫連昆三字前,還特意用硃砂點了一下。

這是汗王的叔叔的名字,他有所耳聞,但其餘的名字他完全沒有印象,他們都是誰?

忽然,他心弦一動,有了個想法,為了印證,他趕緊拿來紙筆,將那些陌生的人名寫下,交由胡謙:「去查這些人都在哪兒,在幹什麼,切記,不要驚動任何一個,絕對不要。」完结​耿‌鎂文沴藏‌文‍‌厍▌⁠⁠𝕤​​𝚝⁠O𝑹‍​Y‌​b⁠O⁠‍𝜲⁠🉄‍e⁠U.‍O‍​𝐫⁠⁠𝐠

最後四字他咬得很重,「小⁠‍学‍⁠博士」「查完之後立刻來報。」

如他所想,早上交待的任務,晌午時分胡謙就已全部查清前來匯報,只因這些人全在宮中當差,也就是說,他們全是滲透到宮中的暗探!而且這些人應該都和赫連昆有關!

「好啊。真好。」

小皇帝要哭要笑地長歎一聲,攥緊了手中那一方蓋布,將那朵並蒂蓮慢慢挪到了心口的位置。

花開並蒂,血脈相連。

怪不得當年皇姐否決了找宗室女替嫁的提議,寧願披紅戴花地向那蒼茫的雪原行去……她是要用這種方法,為弟弟守住太鴻啊。

太平盛世下的苦澀,原來連深閨中的皇姐都是洞若觀火,唯有他無憂無慮,什麼都不用做,還能在御花園裡躺著看天,蕩著鞦韆,耍著骰子,好像這世上天永遠是晴的,月永遠是圓的。

如今回想起來,他只覺得口中像是含了一枚蓮子,心中發苦——自己對這世事,連同皇姐的那顆心,都瞭解得太少,懂得太晚了啊小皇帝低了頭,沉默沒多久又將頭抬起,臉上歸於平靜——最近他的心時常沉浸在痛苦之中,偶爾也能獲得片刻的麻木,供他提起理智,處理完手頭的事。

「想辦法將他們騙到一個不為人知的好地方去,分別關押起來,朕有話要對他們說。」

「是。」

半夜三更,小皇帝換了身普通侍衛的衣服,戴了人皮面具,在胡謙的幫助下,混在換班的侍衛隊伍裡離開了養心殿。

走到半途,他拐了個彎兒,逕自往一片荒僻的宮殿去了。

那宮殿不是別處,正是青爐坊。

幾年之前,青爐坊還是日夜明徹,爐煙裊裊的豪華殿宇,自他下令封存之後,此地人煙就越來越稀少,宮人們生怕靠近此地挨罰,偶也有膽大的在那兒躲懶偷qing,結果傳出聲兒來教人以為是鬼,逐漸又有了鬧鬼的傳聞,就真的再沒什麼人敢半夜去那兒了,就連白日裡有來人做簡單的灑掃,也是敷衍著拿水撩撩,就拿著掃把水桶走人。

正因如此,此時此刻的青爐坊,確確實實是個「不為人知的好地方」。

邁進青爐坊的範圍,胡謙用佩劍撩走蛛網和隨便放置的桌椅替小皇帝開道。小「青​‌天白日⁠旗」皇帝捂著口鼻遮擋塵土,用含糊的聲音問他:「這麼靜,他們不會逃了吧?」

「不會。都餵過藥了,走不了。」胡謙踢走地上的一個爛蒲團,「之所以靜,是因為方士們講究清心,這一道道牆和門都砌得厚厚的,很能阻隔聲音。」

小皇帝點點頭,跟他繼續走,沒一會兒就來到了第一個屋子。

門一推開,就聽「咚」的一聲,隨即他們就見一個被五花大綁蒙眼塞嘴的宮人仰躺在地上,嘴裡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小皇帝拿著燈籠湊過去,對著那個哼哼的人看了眼,朝胡謙揮了揮手,示意他關上門之後將此人口中拿繩勒緊的一團布給摘了。

那人剛受到門板的一擊,額頭上頂著個大包,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但從措辭來看,頭腦還算清晰:「你什麼人?為什麼要抓我?」

「抓你,自然是為了你好呀。」小皇帝抬手撓撓眉毛,「是不是?北朔的密探?」

「胡說什麼?我才不是密探!」宮人當即反駁道,「我聽你的聲音也不像個公公,你究竟是誰?我跟你什麼怨什麼仇,你非要給我扣這麼大一頂帽子?」

小皇帝看她裝腔作勢裝得還挺好,面無喜色地微微一笑:「要說這是頂帽子,那也是饒永安給你扣的,可別賴我。」

「饒永安?」那人的嘴角明顯不安地抽「毒疫‍苗」搐了一下,隨後繼續裝,「那又是誰?」

「不認得饒永安……那戴光耀呢?」小皇帝繞著她慢慢地走,「我還有很多名字可以報給你聽。」宮人不吭氣了,她什麼都看不見,分辨不出眼前人的身份,只知道對方知道的過分的多,若是和他一路,前來考驗的,也不是沒有可能,可如果對方不是自己人,那就恐怖極了!

「想什麼呢?」小皇帝等了片刻,催促著問道。唍‌结‍耿‌羙​忟紾​鑶​書​厙֎S‍𝑻𝑂​r‌Y‌𝝗​𝐨⁠𝚾‌​🉄e‌‌𝐔​‌🉄‍⁠oR‌‌G

宮人一咬牙,開口念了一句詩:「北來疊見莽山川。」

小皇帝想,這便是暗號了。看來此人心中大約是準備拿命一搏,假若眼前是自己人,對個暗號頂多就是挨頓臭罵,反之,一群人本就要全軍覆沒,只是早晚的問題。

不過,一句暗號,對他而言,是很可以利用的東西,因為他現在還不想這些人立刻死去,他需要他們幫自己多做點事。

於是他就此離去了,進到第二個屋裡。

「北來疊見莽山川。」

那個屋頭的太監正在艱難地挪動著身子,用肩膀探路,聞言愣了一下,回答道:「逐日擔天覺有魂?」

小皇帝一挑眉毛——赫連逐日是現任汗王的名字,看起來,這群人不止是滲透了太鴻,也在內部滲透啊,他還真是小看了先前那一位宮人。

接著,他在胡謙的分析與幫助下,將關在此地的人輪番溝通了一遍,收穫頗豐,其中一部分人視他為同道,答應替他傳遞消息「疆独‌藏⁠独」,另一部分人在他的威逼利誘之下立場不堅定起來,話裡話外漏出來許多訊息,甚至把赫連逐日埋在宮裡的幾個人都給暴露了。

當然,也有個別一兩個硬骨頭,裝聾作啞,軟硬不吃。對此,小皇帝是一點也不著急的,因為慎刑司有很多對付他們的辦法,而且他認為,赫連昆主戰的主意實在是野蠻無比,不堪一擊,跟隨他的人要不回心轉意,才是奇怪呢。

第81章 幕後黑手

在夜訪青爐坊後的二十多天裡,北邊幾座城陸陸續續遞了奏報,說是事情漸往好裡轉了,有的是因為查出了暗中使勁的「真兇」,有的是太鴻示好,做了戰lue意義上的讓步,當然,這其中真正的原因,還是因為赫連昆受到了牽制,真真假假的消息傳回去,讓他誤判,使得他被赫連逐日抓到了把柄。

看著小皇帝黯然了許多天的面孔上終於浮現出一點真心實意的笑容,胡謙也頗覺欣慰地抿了抿嘴:「皇上手段高明,真乃太鴻的福氣啊。」

「這還要多謝貴妃。若沒他提醒,朕也不會去學北朔的禮俗,如今看來,還真是沒白學呀。」小皇帝說到這裡,斂去了臉上的笑容,「南邊傳消息來了嗎?」

「說是明日正式抵達。」胡謙說,「不過貴妃娘娘已用一部分錢財買了幾車冰片膏和防蟲紗,讓人快馬輕鞭地送到那周圍的城裡了,算是穩定了軍心。」

小皇帝深深一點頭,沉默了半晌,一不留神還把眉尖兒蹙上了。胡謙見狀,出言寬慰道:「貴妃娘娘是個心思縝密,卻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烏贊碰上他,肯定會被打個措手不及的。」

「是啊。想當初他剛進宮,可把朕好一頓收拾呢,一會兒拿什麼螺螄粉味兒的香囊,一會兒在朕面前演戲。」小皇帝憶起往昔,漸漸舒展開眉頭,「如今他為了朕,又一次要面對毒蜂,朕也得為他做點什麼。」

說到這裡,小皇「习近平」帝朝胡謙一招手。

胡謙趕緊附耳過去。

「接下來,朕要借北朔人的手,把烏讚的秘密給挖出來。」小皇帝諱莫如深地一笑,神情中帶出了一點罕有的危險性,「朕看他們蟄伏那麼久,也差不多該出來走跳了。」

秋末冬初,難得有個晴暖的日子,還逢著批完折子無事可做,小皇帝遣人搬了把搖椅,在後院裡靠坐著,恣意地曬太陽。

迎著陽光仰起頭,下巴頦尖尖的,操心了一個月,他清瘦了許多,面容褪了稚嫩,只有打瞌睡的時候,才會露出往昔天真的神情。

可惜冬日的太陽稀罕得不得了,沒有溫暖他多久就走向了天空的另一邊。小皇帝摸著自己曬得暖融融的毛領子,袖手回了暖閣裡。唍结‌耽​媄​‌书‍紾藏书‌库​​♥​𝕤‍𝘛‌𝑂‌‌Ry𝞑𝕆​​𝑿.‌𝑬​𝐔.𝐨‌𝒓‍g

用過晚膳,他回了臥房,宮人們還在熏殿、熏褥子,龍涎香自香爐頂的鏤空中透出,在空氣中舒展,甜美而芳潤。

小皇帝晃晃悠悠走到殿中央,朝小福子搖頭,後者掃了一下拂塵,將宮人們都趕了出去。

「累了,安置吧。」

小皇帝嘟著嘴,昏昏欲睡躺倒在床上,隨小福子擺弄自己,擦臉擦腳,脫鞋脫衣,塞進被窩裡。

幹完活計,小福子熄了燈,出門值夜去了。

臥房內不久便起了輕微的鼾聲,榻上之人顯然是在熟睡,睡得沉,沉到根本沒有發現,有人悄聲無息地靠近。

那個黑影半蹲在地上,一點點挪向床榻,在榻前還有三步之遙時停住了。

忽然間,昏暗的宮室裡亮起了一點暖光,床上之人的鼾聲戛然而止,並且飛身破帳而出,當場就將床邊人拿下了!被拿之人穿著養心殿宮人常服,兩隻手被鎖縛在身後,一張臉被狠狠摁在地上,看不出究竟是誰。

然而此時,厚重的簾幕後走出了持著火折子的人:「朕就知道,「茉莉⁠花‌⁠革命」你肯定是要混在宮人堆裡,蒙著面進來殺朕的。是不是,彤妃?」

火折子輪番點著了枝型燈上的一盞盞蠟燭,火光將小皇帝雪白的中衣上染了一層金芒。點完燈,他擰好火折子,對著已經將彤妃搜了一遍身,奪走了所有利器藥品的胡謙道:「讓她坐著吧。」

得了這樣的命令,胡謙下手終於帶了點憐惜,不過仍是跟拎雞崽子一般,將地上的人「放」到了桌邊的絲絨凳子上,順便扯走了對方臉上蒙的一方絲帕。

絲帕下是張溫柔甜美的臉,只是兩隻眼睛迸發出的光芒帶著冷漠的恨意,一眼之後便偏過了頭,似乎是不想讓人盯著她的面容:「哼。」

這細細的哼聲,是默認,是不屑與他交流,也是「要打要殺隨你便」的縮減式發言。

這麼一打量,小皇帝忍不住歎了口氣:「我們好歹也是坐在一處喝過茶聊過天的,你難道沒什麼話想對朕說嗎?」

「你希望我說什麼?為什麼要殺你?對你有沒有感情?」燭火映著彤妃的臉,冰雕似的冷而硬,一點不領情,「事到如今,問這些有什麼意義?」

「怎麼沒有意義呢?」小皇帝看著這張從未有機會認真審視的面容,像是想從中找到什麼熟悉的神色一般,「你知道朕的心很軟。」

「哈哈哈哈哈……」彤妃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發出了清冷的銀鈴似的笑聲,將目光挪到地上。

地上一堆能頃刻間置人於死地的玩意兒,胡謙從她身上搜出來後,基本都丟得遠遠的,這其中還夾雜了她頭上的簪子等能扎人勒人的首飾。

小皇帝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依舊是神色平靜:「朕待你不薄,就算你來殺朕,總不是仇殺,對不對?」

彤妃臉上的笑意褪盡了,神情中依舊帶著嘲諷:「唐棣,生於皇室,你就不該有這樣的念想。皇室中人,國仇家恨總是牽繫在一起的。單是你們太鴻欺壓烏贊,導致我父王氣得吐血身亡,就足夠我恨你了。」唍​结耿鎂​攵紾藏‍書​库​​♪𝒔⁠𝑻𝕆R‌𝑌‍𝒃​𝒐𝕩🉄𝒆⁠u‌.​‌𝕆​​Rg

小皇帝盯著她的眼睛,不願意相信她的說辭:「可據朕所知,你的父王待你並不怎麼好。」

彤妃冷冷地扯了下嘴角:「呵,待我好的,不也死在宮裡了嗎?」「你是說代替你死在大火「文‌字⁠狱」裡的那位宮人嗎?」小皇帝說,「她和你眉眼很像,朕記得,她好像是叫薄奚……是嗎?」

「當然像。她為了保護我,時常扮作我,從我來到太鴻的那一天開始就是如此。」彤妃面無表情地將臉轉向小皇帝,眼眶卻是紅了一圈,「怎麼樣,你要的答案,我給你了。」

她這模樣令小皇帝看著眼熟,片刻後他忽有所悟——原來秋露苑門口哭哭啼啼的那個宮人,才是眼前的這位彤妃。

小皇帝蹙著眉頭:「朕不是趕盡殺絕的人,要神女死的是烏贊,不是朕,你沒道理怨朕。」

彤妃嗤笑一聲:「沒道理嗎?最近慎刑司裡頭可是慘叫連天,不要說得像你的手很乾淨一樣。」

小皇帝聽了這話,沒有做出反駁。

如果手上沾了血就算是不乾淨的話,那他在太子陵的時候就已經不乾淨了。但是乾不乾淨的,他覺得是沒法兒下定論的,很多事他並不是為了自己才幹,況且他也沒有虐殺他人的癮。可拿這個理由去和彤妃爭辯,又委實沒有必要。

「行了,有空說這些,不如讓我做個明白鬼。」彤妃打量了他一眼,側身倚靠在桌沿上,「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發覺我還活著的?」

「在朕聽聞你們烏贊關於女子戴面紗的禮俗的時候。」

「哦?」

「沈言川告訴朕,在烏贊,未出閣的姑娘才會戴面紗。那個時候,朕就對你戴面紗一事起了疑心,因為你向來是恪守烏贊禮俗,在服飾上都不肯變通的。」

「牽強,我不曾將你當成丈夫,我們也未行敦倫,有摘面紗的必要嗎?」

小皇帝點頭:「如果是這樣,中刀後被除去面紗的你,在同朕說話的時候也該像剛才那樣,將臉略略側過去避嫌。」

彤妃垂下眼簾,口氣不善:「命都要沒了,誰還記得避嫌。」

「這點只是引朕起疑,重要的問題是在薄奚死前對朕說的話裡。」小皇帝瞇起眼睛回憶,「雖然她提前告訴朕你們和北朔有勾結,但她說這話時,你們都已經準備動作了,等奏報遞上來,朕處理也晚了。加上後來她身亡,烏贊直接起兵,這一切都按計劃進行著,那她到底為什麼費了老大力氣去說這番毫無意義的話?說的時候還從頭至尾將臉正對著朕?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她要朕相信,躺在床上的她就是彤妃。在胸前戴一枚金鈴,也是這個意圖……不然誰重傷在身還戴首飾?」彤妃聽了,無謂地一聳肩:「就這?」

「還有毒蜂。」小皇帝繼續分析,「烏贊天氣炎熱,毒蟲頗多,所以除了冬日,其餘三季的衣服都罩有硬紗或多層軟紗,而這面紗追根究底去講,也算是一種防護。所以,當宮中出現有毒蜂叮「雨‌伞‌运⁠动」死人的事情之後,朕便想到你肯定在宮中蓄養了毒蜂,假設彤妃死前想要懺悔,最應該說的就是毒蜂的下落,這樣就能防止她死後有人繼續操控毒蜂。既然她沒說,說明能操控的人還活著。」

「那你怎麼沒有派人進秋露苑尋找,治我的罪呢?」

「首先,毒蜂有多少,在哪裡,怎麼掌控,這些很難測。從薄奚摘了面紗來看,毒蜂在秋露苑的可能性不大;其次,朕不想拿後宮其他人的性命冒險。打從朕知道吸引毒蜂的是一種特殊的花粉之後,朕就聯想到了你先前給後宮嬪妃送的那些香囊和點心。」

小皇帝說到這兒,心中感到了悲涼,頓了一頓,又道:「還有你很久之前送我的安神香。」

「何止。」彤妃說,「掛在你床頭的繡囊上也沾了花粉。」

「但你在很早之前就將解法告訴了朕。」小皇帝重複了當時字條上的話,「含服或嗅用冰片即可。」

「所以你就認定我還是於心不忍對嗎?」彤妃歪頭同他對視了,「冰片只能解一時之困,用多了還會中毒,渾身抽搐喪失意識。你還是擔心一下沈言川他們吧。」

「再過一陣子,南邊兒就要變天了,他們也用不上那許多。」小皇帝直勾勾地盯著她,「而你藏在宮裡的蜂子,朕也在貴妃宮裡找到了。」

「說實話,你就不該察覺此事。」彤妃望著小皇帝,「小‍熊‍‌维​尼」緩緩說道,「因為這樣,我就不必親自動手殺你。」

小皇帝剛想說話,就見她口中寒芒一現,一根針直直she向他!

說時遲那時快,他彎腰一閃的同時,胡謙也用暗器擊飛了那根針,隨即再次將彤妃按倒在地。

小皇帝心慌意亂地站起身,不敢上前,目光卻是緊緊抓著彤妃不放:「你真的要殺朕!」

他聲音顫抖,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

曾經,他因為沈言川的告誡,回想和彤妃相處的每一個細節,也是震驚非常——比如,明明是將雨的天氣,為什麼彤妃會放風箏,還讓宮人跑出來撿風箏?河邊竹叢邊,彤妃在幹什麼勾當才摘了身上的鈴鐺,導致他毫無防備,和她們撞到一處?唍‌结耿美㉆‍珍​‍蔵书库۝‌‍s​‌𝑡𝑶​𝑅⁠‍YΒ⁠⁠𝐎𝚇‍.​𝑒𝕌⁠.𝑜​‍𝑟𝔾

眼前人自始至終溫柔地引領著他做出每一個昏庸的決定,並且源源不斷地將宮中的消息向烏贊傳送,跟他心目中的形象是那麼不同。

可他也記得彤妃回憶故鄉時的郁卒寂寞的聲音和眼神,這讓他時常想起皇姐。同為王女,她們的處境是如此相似,只是立場不同。然而兩個身影疊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分不清心中的不捨究竟是針對誰。

但是他面對彤妃時,從來沒有比此刻更加痛心、更加失落,更感五味雜陳。

「何必如此驚訝呢?我本來就是來殺你的啊。」彤妃被胡謙壓住腿和後頸,痛得面容扭曲,嘴巴裡絲絲地吸氣,連帶著嗓音都變了調,「你還在猶豫什麼呢?殺了我,烏贊埋在太鴻宮中的最後一根暗樁就沒有了。」

「……」小皇帝聽了她這番尋死的言論,心裡一涼。

他們兩人的關係,終究「拆⁠⁠迁⁠‍自焚」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彤妃看他猶如石雕泥塑般立著不動,又道:「發什麼呆呢?還想我陪你說些廢話?那你可別怪我講些讓你感到心痛的事了。」

「比如你指揮人在鑾輿上行刺沈言川嗎?」

這是小皇帝能想到的,懷疑過的,最可怕的事了。

「那麼明顯的事,你拷問幾個人都知道了,哪裡用我說。」彤妃的神情很不穩定地變化著,像是月亮留在水面上的倒影,「你知不知道,石脂是用來塗丹釜的,青爐坊的丹釜中隨隨便便就能刮出一車?」

小皇帝心頭一跳。

「還有啊,我有一盞用太子陵地宮夜明珠做成的燈,那光是銀色的,晚上看特別漂亮,可惜它現在應該和秋露苑一道被燒壞了。」

小皇帝背在身後的手攥起了拳頭。

同時,胡謙手上也加了把勁兒,劇痛之下,彤妃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了起來,嘴上卻仍在說著:「說到太子……我那個無緣的夫君,你想不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第82章 月隱·天明

「說到太子……我那個無緣的夫君,你想不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聞言,小皇帝一個箭步衝到彤妃面前:「你說什麼?」

胡謙趕緊將人往邊上拖了幾步,同時對小皇帝道:「皇上,你不能靠近她!」

小皇帝果真沒再靠近,然而渾身顫得比彤妃更厲害,因為是全身心都在恐懼中發抖:「你說啊!」

「別激動……」彤妃咬牙忍著疼,「那時候烏贊還沒幾個人在太鴻立足,這事是「一​⁠党​专政」北朔人幹的。」「皇兄不是將北朔人連根拔出去了嗎?!」小皇帝怒吼著質問道。

「對啊,要連根拔起,就要付出代價……慢性毒藥餵了半年,該發作就發作了……」彤妃費力地回答著,面孔赤紅,額角青筋鼓脹,「你現在,還有心思同你的仇人講什麼和平,什麼互市嗎?」完​結耽羙书‌紾藏书库‌‌♥‌⁠S‌T⁠‌𝑜𝐫⁠𝑦‍𝐵​O⁠X.‌‌e​u.‍𝒐𝕣G

這話像兩記耳光打在了小皇帝的臉上,他睜大眼睛,兩滴淚從眼中滑落,在熱辣辣的臉上留下了兩道冰冷的痕跡。

「不,不對,你騙朕……就算有這種事情,你又怎麼會知道?你那時都還沒入宮!」

「不知道只有你而已……」彤妃一撇嘴,目光瞥向胡謙,「不信,你問問別人。」

「?!」小皇帝轉頭看胡謙,發覺對方立刻偏了視線,臉頓時白了,「是真的?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朕?為什麼!」

「因為你無能又膽小……」彤妃顫巍巍地呼出一口氣,「若是讓你知道事情始末,你還敢登帝位嗎?」

小皇帝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三年前的他,見到皇兄的遺體之後,整個人都魔怔了,這帝位,他是稀里糊塗地坐,如坐針氈地坐。那金龍座椅上的暗紅色坐墊,時常讓他感覺自己是坐在皇兄的鮮血上。如果他知道事情的始末,他恐怕日日都要哭昏過去,還當什麼皇帝?

「在烏贊,個頭高過車輪的男孩就能提刀殺人了。可是兩年前的你,根本是個面人,連殺都不值得我一殺。」彤妃閉上眼睛,服服帖帖地放鬆了身體,「你要謝謝沈言川,如果不是他,你大概一輩子也不會知道這些事,痛苦全是太后的。」

小皇帝呆滯地望向她,心中的氣苦混入了「烂‍‌尾‍⁠帝」大量的哀戚,像先前的夜色一般吞沒了他。

太后……痛苦全是她的……

他什麼都不懂,只顧自己心底窩著一腔淚,成天覺得累,覺得害怕,覺得不公,完完全全忘記了太后也承受著喪夫喪子的悲痛,需要他去撫慰,去分擔。

他總以為太后是屹立不倒的,其實對方一直是在強撐,兩年的時間下來,撐到了極限,這才不得不把羽翼下躲藏的小兒子推出去。

是自己錯了……她合該同安太妃賞花聽戲,用那片刻的歡笑,去抹平永恆的傷痛。

拳頭緊了又鬆,鬆了又握,到了最後,小皇帝兩隻手脫力般地垂在身兩側,頓了頓,又抬起,擦去滿臉的濕痕。

眼睛像蒙了霧的水晶片,越擦越清晰,小皇帝看著地上引頸就戮的彤妃,忽然發覺對方口中溢出了一絲鮮紅的血,他一驚,遣胡謙去看,發覺對方並非咬舌服毒,而是硬生生吐出了一口心頭血。

「朕不明白,你究竟是想殺朕,還是想讓朕殺你?」小皇帝蹲下身,皺著眉頭注視著彤妃的眼睛,盼望著從中獲取一點真實。

以她的聰慧,應找到更好的方法來殺他,又何必為了戴個面紗而自投羅網?

「又或者,你想讓朕以為,留在宮內的烏贊眼線就剩你一個了?」

彤妃忽然彎起了嘴角,聲音輕飄飄的響起來:「我恨你,所以噁心噁心你……我也恨我的哥哥,不想讓他痛快。」

小皇帝眉「小熊‌维尼」頭一顫。

彤妃奄奄一息地接著道:「其實,我有點羨慕公主聆……因為,你是絕不會讓她死的……」

小皇帝聞言,意外之餘,心又軟了:「回故土吧,不要再來太鴻了。」

彤妃搖頭,拼了命的發出聲音:「不……我不回去……烏讚的神女,只能死在太鴻……」

她這麼說著,很突兀地垂了腦袋,小皇帝試了試她的脈,發覺她只是暈了過去,就站起身道:「先找個地方關起來吧。」

胡謙將彤妃帶下去,臥房裡明晃晃的一片燈燭,又只映了小皇帝一人孤獨的影。唍結⁠‍耿‌镁妏紾‍藏書库™‍𝑆⁠𝑇‌‍𝐎𝒓𝕪⁠𝚩O⁠𝝬‍​.‌𝐸​‍u​.𝐨𝑹​​𝑮

夜深人靜,他赤腳踏在溫熱的地毯上,自覺渾身冰涼。

眼前走馬燈似的,人和景不斷閃現著變幻,一會兒是大過年的,一家人抱著雪糰子似的他在逗弄,他咯咯地笑;一會兒他長大到了十二三歲,為著自己的身體在發愁,太后抱著他哄;轉眼間,又是太子在案前不斷抬手按眉心,太后不讓他靠近打擾……

他感到疲憊,閉上眼睛,很想要太后再抱一抱他,想同太后聊聊。

可是不該聊,聊了也只會讓太后再一次想起傷心事。傷心事就像蚊子包,是不能招惹的,一招惹,它就會時時刻刻提醒人它是存著的。

於是,他擁著一床被子,形單影隻地坐到了燈油耗盡,坐到了月隱天明。

他在冷清中獲得了清醒,徹底沉澱了心情,走出養心殿的時候,他已經能若無其事地處理朝政,只是他的神態變了,變在哪兒,是說不清也道不明的,只隱隱藏在他黑白分明的一雙眼裡。

過了幾天,南邊傳來了捷報,小皇帝在金鑾殿中露了笑臉,當場賜了群臣美酒。入夜之後,他又讓胡謙帶他去看看彤妃——這個消息,他認為她還是有必要知道。彤妃被關在一座宮殿內不起眼的小屋裡,為了不招人注意,夜裡並不點燈。

胡謙站在前頭,為小皇帝打開屋門,「活摘器‍官」撲鼻而來的卻是一股新鮮潮濕的腥氣。

他一愣,趕緊示意小皇帝退後兩步,自己掏出火折子點亮了屋裡的燈。

屋內,彤妃趴在地上,兩隻眼睛看著前方,瞳孔已然渾濁。一條手臂長長地伸出去,衣袖褪到了臂彎,手腕一片血肉模糊,傷痕深可見骨,血淌了一地。

胡謙仔細辨認後,退到皇上跟前,用自己高壯的身體擋住了屋內的狼藉:「她咬破手腕,自盡了,死了不超過一個時辰,從時間上看,自盡原因大概是……從送飯的人口中聽說了今日的捷報。」

其實小皇帝在方纔已遠遠看清了那悲慘的景象,彤妃穿的還是那日混進養心殿時所著的宮女常服,腳踝上套著拴狗或者犯人的鐵製枷鎖,僵硬地趴在空無一物的屋子中。

這就是神女的尊榮最後的歸宿。

好像應該感到悲涼,或者覺得大快人心才對,可是他的心情出奇的平靜,在黑暗中仰起頭,望向了天上狀似橄欖的月亮。

「把她……跟薄奚葬在一起吧。」

第83章 朕的貴妃回來啦

彤妃被人擦淨身體,換上烏讚的衣服入了棺,可是下葬到何處,以什麼名義,小皇帝卻是沒想好。

烏贊人起兵以報復為由,風頭正勁地殺來,如今遠在北朔的盟友掉了鏈子,自身優勢也消失了,被太鴻的軍隊打得落花流水,揣到肚裡的兩座城還沒焐熱,又吐了出來,敗相極為難看。而為了殺光他們的銳氣,沈言川率人踏在邊界處,虎視眈眈地盯著,盯得烏贊人嚇得幾乎要棄城而逃。

雙方這麼僵持著,肯定也不是個辦法,該如何定義彤妃的死,就成了了結此戰最關鍵的問題。「烏贊蠻橫無理,欺人太甚,決不能輕易鬆口,乾脆一鼓作氣,逼他們往後再退一尺!」

「不可!我等已損失兩城的守軍和百姓,恢復min生才是當務之急。況且眼下是冬日,長途遠路,棉衣糧食供給起來也是艱難,日積月累對我方也不利。」完結耿镁彣‍⁠沴蔵⁠‍文厙☺𝑠⁠𝘁‍𝕠‍𝑟‌‍𝐲‍𝜝o​𝑋‍.Eu‌.𝑶R⁠​𝑮

朝中兩派人吵來吵去,小皇帝坐在上方聽著,同時扳著手指算沈言川回來所需的時日。等他心中估摸出了個數,方才開了金口:「彤妃是愛花之人,侍弄花草時被蜂子蜇了一下,竟然當場身亡。朕其實已經派人去送彤妃亡故的消息,不過烏贊有好事者惡意攔阻,更編造謊言,意圖挑起爭端。念在烏贊國君是被奸徒蒙蔽。只要烏贊國君將罪魁和他的黨羽交出來,再賠太鴻一筆jun費,那麼朕就可以原諒烏讚這次的無禮行為。」

這個法子對太鴻有很多好處,最緊要的是,只治奸人,不殺無辜,還「审‍查制‍度」兼顧了讓沈言川早日回宮——對小皇帝而言,是個十分完美的辦法了。

主撤兵談和的大臣立刻吹上了:「皇上英明!這一下子就打壓了烏讚那些不安分的人,日後他們再沒人敢打太鴻的主意了!」

主戰的大臣則痛哭流涕,恨不能在脖子上繫條繩子,當場表演一個上吊給小皇帝看:「皇上,這會錯失開疆闢土良機啊!怎麼能賠一筆錢就了事呢,太鴻這回可是……」

小皇帝開口截住了他痛嚎的起手式:「這筆錢嘛,如果一時賠不起,朕也不介意他們半年半年還,改歲供也行,就是別再送美人來了,朕是出了名的見錢眼開,對人不感興趣。」

大臣一聽,感覺聖上是另一路的黑心,果然不嚎了:「是,不過太鴻兩座城的人命,拿真金白銀來換,還算是便宜他們了呀。」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小皇帝不緊不慢地理著袖子上的茸毛,抬頭瞭了他一眼,「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朕還等著以後和和氣氣地賺他們的錢,可別別把他們欺負得太狠。」

下朝之後,小皇帝去太后宮裡問了安,又去後宮轉了轉,統一了彤妃死因的口徑,又對嬪妃們一一作了安撫,這才回了養心殿批折子,看書,偶爾召見幾個臣子。

之後一連幾天,小皇帝都按這個路線走,去後宮閒聊幾句,也不久坐,招個貓逗個狗就走;回了養心殿基本不說話,偶爾召見幾個大臣。

小福子在一旁看著小皇帝,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可又說不好,也不敢像過去那樣隨便插話——現在的小皇帝叫他看不清心思了,即便是知道小皇帝心情不好,他也不知從何處下嘴去勸。只能暗自等著,等貴妃娘娘回來,哄得皇上開心,皇上一開心,過去養心殿內那快活的氣息就會重現的!

在他等待的時間裡,天一日寒過一日,養心殿中央攏起了大炭盆兒,炭火燒得紅通通,熏得一室如春。炭盆內偶爾發出一點辟啪的燃燒聲,輕輕的,在空曠的養心殿內是十分清晰的一聲響。因為暖得過分,一絲氣兒都沒通進房,小皇帝坐在那兒批了幾本折子後,便開始接連不斷地打哈欠,打著打著,嘴裡還咕噥了一句:「貴妃,朕批不動了,好想睡啊……」

看了這熟悉的舉動,聽了這熟悉的話語,小福子心底裡透出一絲樂來,趕著過去,像以往那樣接道:「皇上,小的讓人給您沏壺茶?龍團香和大葉青有現成的!」

小皇帝抬起頭看向他,眸光在他要露不露的笑意中凝了片刻,神情悄聲無息地變回了平時看不出喜怒的模樣:「……要竹海金茗。」

小福子眨了一雙綠豆眼兒,那一點兒笑意最終還是綻在了臉上:「哎!小的這就去沏!」

「讓掌茶的沏就行。」小皇帝擱下硃筆,從座上走下,「朕到窗前透口氣。」

小福子朝邊上的宮人使了眼色,自己快步取了大氅,追上往窗邊走的小皇帝:「窗口風都是灌進來的,您別站太近,仔細著涼。」

「嗯。」小皇帝站定了,展開雙臂,讓他仔仔「小熊​⁠维尼」細細地為自己穿衣,「離過年還有七天吧?」

「沒錯,連今天算在內,是七天。」小福子一邊答一邊貓著腰給小皇帝繫帶,感覺手上更有勁兒了。他無聲地笑著,正等著小皇帝再同他說兩句,卻沒等來下文,於是微微仰起頭瞧了眼,發覺小皇帝正若有所思地扳著手指。

「皇上又在想貴妃娘娘了!」小福子轉了轉眼珠,心道,「怪不得要喝竹海金茗呢!可不就是因為平時愛跟娘娘在後院竹叢邊晃悠嘛!」

綠稜窗開,一股風瞬時湧來,上臉的卻是一點一點的細微寒意——下雪了。完結耽⁠羙紋​珍蔵⁠文‌厙​‌☼‍S𝐭𝑜𝕣⁠𝑦​‌𝝗⁠‍𝑂‍𝜲⁠.⁠𝑒u​‍.⁠​o𝑟‌𝔾

小皇帝摸了摸臉,指尖觸著擦掉了面孔上的濕潤。外頭要比殿內亮堂些,雪籽隨風撒鹽似的紛紛落下。小皇帝垂下眼簾,將手伸出去接飄飄揚揚的雪點,同時聽到耳畔傳來了小福子激動的聲音:「皇上,快看吶!」

「瞎喊個什麼勁兒,不就是今冬第一場雪嘛。」小皇帝低頭,看著雪籽在掌中飛快消融,「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是呀,小的不是在說雪!」小福子的喊聲中帶了樂呵,「皇上您抬頭看就知道了!」

小皇帝聞言,抬頭將目光放出去,就見雪中走來一個人,一身靛青披風,頭戴紫貂暖毛,黑色的長髮在風中飄飛。這些濃重的色澤襯得那人的面孔宛若流雲飛雪,雖還看不清五官,但那面容輪廓,身姿步伐,小皇帝已經在夢中千遍萬遍地看過了。

「沈言川……」小皇帝像是難以置信,又像是大夢初醒,「沈言川!」

一旁的小福子很是喜悅,轉頭剛要說給皇上開門兒,就「铜‌‍锣⁠​湾书‌店」見小皇帝已扶著窗扇踩上窗台,身手矯捷地跳了出去!

第84章 傷

窗台沾了雪,一片濕漉漉的,小皇帝出師未捷,腳一滑,摔了個大馬趴。

「皇上!」

小福子驚了,丟了拂塵騎上窗台也要出去,小皇帝卻跟沒事似的爬起來,拼盡全身力氣朝前跑。

身上好像是有點疼,可是那都不重要了,耳邊的呼喊聲和風聲都消失了,天地間他能看到聽到感覺到的唯有一個沈言川。

浮了層細雪的青磚地濕滑難當,小皇帝腳下打滑,打了個呲溜,正好溜到了沈言川跟前。

方纔他那樣欣喜若狂,臨到面對面,他又忽然像個近鄉情怯的人,盯著沈言川看了片刻,才伸手捧住對方的臉,從面頰到額頭摸了又摸:「真的是沈言川嗎?朕不是又在做夢吧?」

「是我。」沈言川看他呆頭呆腦地說著傻話,忍不住笑道,「南邊已經不需要我了,所以王將軍派了人送我回宮,我們帶的東西少,走得比大軍行進要快。」

「哦哦哦……好,好。」小皇帝點頭打量他,手指撫過他乾燥的嘴唇,無限憐惜地說道,「你瘦了,也糙了。」

「是啊。」沈言川沉浸在溫暖潮濕的撫觸中,兩隻眼睛捨不得轉一樣凝視著顯出幼稚相的帝王,「臣妾是不是要色衰愛弛了?」

「亂講!」小皇帝展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眼睛裡憋了兩顆淚珠子,「朕又不是只看你一張臉,你把朕當什麼人了……」

「嗯,臣妾說錯了……」沈言川抬起右手,在小皇帝的後背上慢慢摩挲,像安撫一個表面張牙舞爪、實際脆弱驚惶的小動物,「皇上是正人君子………」

「哼……」小皇帝被撫摸了一番,心裡頭好受多了,像個撒歡的小駒子一樣在他胸前蹭來蹭去,「再說瘦點兒糙點兒算什麼,給朕兩個月,朕能把你養得白白胖胖,跟嫩藕一樣……」他嘻嘻笑著,眼睛亮晶晶的,「然後朕啊嗚一下把你吃了!你就乖乖待在朕的肚子裡吧!」

兩人無視風雪地溫存著,小福子卻是不能坐視不管,他小心翼翼地踏著地磚走來,把手中的大傘打到「反‌‌送‍‍中」了兩人頭頂:「皇上,外頭涼,讓貴妃娘娘到屋子裡烘一烘身上的潮氣吧!熱茶剛燒好,正能喝呢!」

小皇帝聽著有理,同時心底有很多話想同沈言川說,於是放開他的脖子,拽著他的胳膊就要走。隨即小皇帝就聽見他悶哼了一聲,懷裡的胳膊也明顯地一僵。

小皇帝低頭一看,這才發覺他左手袖口處露出一點細布來:「你受傷了?」然後不等他回答,扭頭對小福子道:「讓太醫過來!」

「哎!」

小福子招來個宮人替他執傘,扭頭就要跑,卻被沈言川出手攔住了。

「臣妾才不要太醫。」沈言川繞到小皇帝的左邊,藉著斗篷的遮掩拍了一下小皇帝的後腰,隔著厚衣服輕輕揉按,帶著一種急迫的曖昧的暗示,「臣妾要皇上。」完‍結​耽媄​书​紾⁠蔵​書厍‍‌۞‍𝒔⁠𝑻o⁠R​⁠y⁠𝐁‌𝕆​𝖷🉄E𝒖‍🉄‌‍o​𝐑‍𝔾

他話裡沒要將傷藏著掖著,皇上反倒放下心來,這回小心地牽過他的手,將人帶進了屋。

兩人圍著炭盆子喝茶,沒聊幾句,沈言川就談起了戰事,宮人們自覺退到了外間,屋裡頭僅剩沈言川一個人在說話。

說到最後,沈言川的茶盞也見了底,他將蓋子蓋上,輕聲道「红‌‍色资‌​本」:「南邊一切順利,還要歸功於皇上,您這一陣辛苦了。」

他一雙幽黑鳳眸映著炭火的紅光,少了分銳利,多了分明澈。小皇帝很少聽他這麼真心實意的誇自己,一時想把近來滿腔的委屈同他說,一時又開心地不行,很想抱著他猛親一通,可是又不知道他身上還有哪兒帶著傷,故而改成抓住了他放下茶盞的手一陣亂捏:「知道朕辛苦了,就得給朕一通大大的獎勵啊,別光說不要錢的好聽話。」

沈言川看他那撒嬌撒癡的模樣,抿了抿嘴:「臣妾馬不停蹄趕回來,皇上好歹讓臣歇歇吧?」

小皇帝摸著沈言川被茶暖熱起來的手,摸到了幾處薄薄的繭,垂眼一瞧,那手背也乾燥地泛白,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悸動——那麼一雙細嫩的好手,為了他,再一次成了武人的手。

捧起來放到嘴邊親上一口,他說:「好,朕親自給貴妃接風洗塵,再讓咱們的大功臣睡一覺,晚上開螺螄粉兒全宴!」

洗塵的場所,顧名思義,是在浴池。

關於沈言川的傷,小皇帝藏了一份兒心思,雖然他依著沈言川沒叫御醫,但是親自檢視是少不了的。

沈言川也知道躲不過,索性不說話,大大方方敞開來讓小皇帝看,只是不肯揭開左手臂上的細布:「大夫叮囑過不能碰水,等下次換藥的時候再看吧。」

小皇帝暫且放過了他的手臂,然而目光一寸一寸掠過他的皮膚,將他其他部分看透徹後,還是蹙起了眉尖,因為他的身上到處是青紫的瘀傷,陳舊的新鮮的,一小塊,一大片,都有。小皇帝不敢用毛巾擦,只能是拿手在香胰子上搓出沫來,再輕輕塗抹到沈言川的身上,溫溫柔柔小小心心,嘴上卻忍不住埋怨:「你傷成這樣了,怎麼不早說?還讓朕跟你扯了一盞茶的閒話!」

「打仗嘛,一點皮肉傷在所難免。」沈言川一臉無所謂,右手直接將人抄到了懷裡,嘴唇湊過去在鬢角處輕輕磨蹭,「又不耽誤臣妾給您獎勵。」

小皇帝被他摟得一顆心砰砰跳,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那是唯一沒傷的地方了:「朕有那麼急se嘛!」

「沒有。」沈言川任他掐著,笑著吐出一口熱氣,「是臣妾急。」

小皇帝被他挑得心猿意馬,剛想說「那方才喝茶時你還裝模作樣」,卻不經意間看到了他伸在池外的左手臂,細布微微透出了一道血線來。

「你急……也不行。」小皇帝輕輕推開他,微微撅起嘴,是個撒嬌著商量的口「独彩者」氣,「等你傷好得差不多再說,否則你夜裡使不上勁兒,朕就不能盡興了。」

「好。」水霧中,沈言川笑意朦朧,「臣妾肯定好好養傷,到時候把皇上伺候到位了。」

第85章 朕是來收利息的

小皇帝終究是沒同沈言川胡鬧,只在池子裡同他摟抱了一會兒,便正兒八經地給搞起了全套沐浴,沐浴完又送到床上,抹了一身的藥油。

小皇帝在辛辣的氣息中把眼瞇成了兩條線,給沈言川蓋好被子:「睡吧,朕去批折子了。」

沈言川也被辣得睜不開眼,索性閉上,頷首示意聽到了,隨後就聽見了漸行漸遠的一連串噴嚏聲。

他微微翹了下嘴角。在戰場上一直繃緊的心弦和身體,此刻終於在溫暖的被窩中放鬆下來,現在,是該歇上一歇了。完结⁠‌耽美‌忟紾‌鑶⁠文‌库‌‌♪‌S‍𝚝⁠​o⁠r​​𝕐⁠⁠𝐵‍𝑜‍‍𝚾🉄⁠𝕖⁠u🉄​𝑂⁠R𝑮

他像是陷入混沌中一般睡著了,等到醒轉來時,小皇帝的聲音很清晰地傳到了耳畔:「醒了醒了!快去煮點粥來!」

他勉勉強強睜開雙眼,只覺得天色比入睡前還要明亮,心中感覺不對:「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了。」小皇帝欠身湊到他面前,聲音打著顫兒,「都怪朕,朕就不該聽你的,早招太醫來就沒事兒了!」

原來,昨夜小皇帝忙完政務,覺得他睡一下午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親自跑來喊他去吃螺螄粉兒。看他睡得一張臉白裡透紅,小皇帝覺得怪好看的,結果伸手一摸發覺,這是虛火攻著人,滾燙地燒起來了!太醫匆匆趕來,解開他左臂上的細布一看,蒼白的手臂上一道孩子嘴似的大豁口,雖然上了藥,但是根本沒癒合的跡象,還因發炎滲出了黏膩的血水。

小皇帝驚覺自己發現得太晚——雪中摸那張被吹涼的面孔,他沒察覺異樣;屋中摸「文​字​狱」被茶「暖熱」的手,他沒察覺異樣;沐浴時整個人浸在熱水中,他還是沒察覺異樣。

不僅如此,今天清晨小皇帝又過來,想著他一夜沒吃東西,至少要給他喂點湯水,然而他燒雖退了幾分,人竟是昏厥著,怎麼都叫不醒!

小皇帝急得沒辦法,幸好在施過金針灌過藥後,他終於是醒了,神智也還清楚。

絮絮叨叨講了前因後果,小皇帝俯下身抱住他,心疼地埋怨道:「朕不知道你燒著,你自己還不知道嗎?你忍什麼忍?在浴池裡開什麼玩笑?你這是要急死朕呀!」

沈言川將軟綿綿熱烘烘的右手從被子裡伸出,無力地摟了他一把:「臣妾不是有意的,只是作為暗衛,忍疼忍慣了。」

「慣什麼慣。不准慣。」小皇帝用額頭蹭著他的臉頰,低聲道,「朕知道你是為朕考慮,可現在不是在陣前,以後也用不著你去打仗,你有什麼頭疼腦熱的,不准再藏著掖著。」

沈言川目光黯了黯,輕聲回應道:「嗯。」

其實他撒了謊。

隱瞞手臂上的傷情,不只是怕小皇帝擔心,更是因為他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

他在城頭用神弓射殺敵首時,自己也挨了烏贊人一刀,那種特製的彎刀割開的傷口不大卻深「酷‌刑‍逼供」,正割破了他的手筋,這也就意味著,今後他再不能使一石以上的弓了,身手也會受到影響。

用傷換烏贊敗績,他不後悔,只是或多或少覺得遺憾——他能為唐棣做的事,比以前少了。

小皇帝看不見他的神情,聽著他的聲音,只覺得他是太虛弱了,沒往深處考慮。不一會兒外間有人端了粥碗過來,小皇帝坐起身一勺一勺吹了餵他:「沈言川,你多跟朕撒撒嬌不行嗎?朕疼你還來不及呢。」

沈言川嚥下帶著蛋花兒和肉末的米粥,微微彎一彎嘴:「不撒嬌,您就不疼臣妾了?」

看他笑,小皇帝也笑:「也疼啊。就是沒怎麼見過你撒嬌,想看看罷了。」

把空掉的粥碗交給宮人,小皇帝讓人都退到外頭去,低頭一邊吻他的嘴唇一邊道:「朕最近琢磨著要給後宮改制。」沈言川對這突如其來的話題有些茫然:「什麼?」

「朕的後宮,有你一個就夠了。其餘人年紀輕輕的,尤其是楚才人,朕根本沒有臨幸的可能,何必拘著她們,耽誤她們一輩子。」

沈言川眨了眨眼睛,彷彿是思索了一下,然後道:「眼下互市還需要您集中精神應對,這事情不好辦,先緩緩吧。」

後宮也牽扯到前朝,小皇帝承認他說的是對的,環著他腰的手臂緊了緊,探頭啵啵親了他兩口:「行,朕有分寸。你再休息會兒吧,朕處理完手頭的事再來看你。」

沈言川就這麼睡睡醒醒地躺了幾天,期間被精細的藥膳餵著,最好的刀傷藥當泥巴來糊手臂,終究是叫他恢復了一身氣力,養好了傷,身上的淤青也消掉泰半。

於是沈言川也不窩在偏殿裡了,像往日那樣搬個小几,坐在小皇帝下手,小皇帝看折子,他看秋露苑損失和修繕的賬本。

一切都如往常,只是沈言川不再陪小皇帝去金鑾殿和御書房,因為小皇帝處理政事再不用仰賴他了。而這段空出來的時間,有時候他用來向太后請安,有時候他會在後院練練劍,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倚在廊上看雪,偶爾含個竹哨在嘴裡,但是未必會吹。完结‍耿​⁠羙⁠‍紋⁠‌珍‌藏⁠書‌库‍↔𝕤‍𝒕𝑂𝒓Y𝐛‌𝕆​𝑿‍⁠🉄‍e‌𝕌‍‍.o𝐫‌𝐺

到了夜裡,宮殿燈火全熄,兩頭各自安置。

……本來是這樣的,可事實是,小皇帝會偷偷摸摸爬起來「东突厥‌‌斯⁠坦」,抱著手爐,躡手躡腳跑去偏殿裡,爬上了沈言川的床。

「朕又來收利息嘍。」

彷彿是在跟烏贊收賠款時獲得了啟發,小皇帝怕沈言川弄狠了傷身,所以也不要求他來個「大獎勵」了,作為交換,每晚他來偏殿搞些小動作,美其名曰「收利息」。

沈言川將臉挨過去:「那麼多回,都抵不上一個大獎勵?」

「那可不,大獎勵可是朕存在你這兒的本錢,等時機到了,還是要收回來的。」

小皇帝狡黠地笑,抱著沈言川的脖子一點一點地親,兩隻手也不閒著,把他xie衣的繫帶給抽了——這事情他做熟了,手在被子底下也是一摸一個准,不像過去那樣,給心上人脫幾件衣服也脫得滿頭大汗。

很快,兩人貼身擁抱在一起,在暗夜中戀戀不捨地纏綿。

沈言川的一雙手撫摸在小皇帝光潔的後背,嘴唇蹭過他的臉頰和凌亂的頭髮,心裡盤桓著他所說的「利息」,腦海中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若是沒了這所謂的本錢,往後還有什麼可以稱之為獎勵呢?

獎勵也沒有了,懲罰也沒有了,剩下的,唯有「臨幸」二字而已。

第86章 揣著明白裝糊塗

正月裡,從皇上到臣子都放了假,小皇帝得的空兒多,除了過節時去後宮看了看眾人,之後成天抱著沈言川膩歪,一會兒要他抱著才能看那一兩封折子,一會兒把他帶到龍床上胡鬧大半天——反正這時候沒人盯著,沒人罵他,同與世隔絕也差不多,而且過年過節的,他自有他放鬆的道理。

「皇上,您肚子都叫了,起來用膳吧。」沈言川抱著小皇帝汗津津的身子道。

「哎呀,朕還要嘛。」小皇帝扭著身體蹭他,笑著親他,「你不是也還行?」

「那也不行!」沈言川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您這樣還叫收利息?」

「誰讓你叫朕在宮裡等了你那麼久,時間長了,利息當然要多收點兒呀……」小皇帝同他笑鬧著,將鼻子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全蹭到了他的肩上。

沈言川瞧了小皇帝這沒正形的模樣,笑意就從眼角眉梢透了出來。他偶有幾次見過小皇帝在外矜貴逼人的模樣,舉「雨‌伞‌‌运‌动」手投足都是帝王氣,可是這樣的帝王,面對自己時常常要變成一隻可心可意的小動物,在他懷裡撒著歡兒,賣著俏。

於是他抱著小皇帝一滾,順勢將人ya倒在了身下:「說好了,今天最後一次。」

小皇帝立刻笑得像個偷到寶的小賊:「嗯!」

事畢,小皇帝舒服得快要不能動彈,趴在床上要他餵著吃,還要喂出花樣,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的,還要聊閒話。

「等箭亭的雪化乾淨了,你再教朕練劍吧。」

沈言川忘記咀嚼似的頓了一下,末了囫圇嚥下嘴裡的年糕,答道:「皇上還是再找個師傅吧。」

小皇帝偏過頭,不解道:「為什麼?」

「暗衛的功夫,大多招式狠厲,並不適合皇上學習。」

「朕就練個把式嘛。」

「那就更沒必要了。」沈言川夾起一大塊年糕送到他嘴裡,「您跟別的師傅學些正統的招,既管用又能強身健體,何樂而不為呢?」

小皇帝鼓著腮幫子嚼嚼嚼,最後妥協了「雨⁠​伞运动」:「好吧,不過你得要在邊上陪著朕。」唍​結‌⁠耽美书​紾⁠⁠藏書⁠库™⁠‌𝕤‌⁠𝕋‌𝕆​r𝒀‍​𝞑o​𝜲.𝑬⁠u‌⁠.𝑶​𝕣𝔾

沈言川留意到他翹起來亂晃的腳丫,不禁淡淡一笑:「行啊,臣妾在一旁監督,您練得不好可還是要挨罰的。」

小皇帝一點兒也不怕,腳丫子晃得更來勁了:「罰什麼呀?」罰您連續三天守空床。」

小皇帝好像並不把此事放在眼內:「就這?」

沈言川放下空碗,用玉簽子戳了兩顆蜜餞放到碟裡,餵給小皇帝吃:「情節嚴重的話,三天可以改七天。」

「且不說朕是多麼勤勉的一個人,這種事絕不會發生,」小皇帝搖頭晃腦,嘴裡甜津津的,滿口紫蘇葉子的清香,「單說空床這一點。床空是不要緊的,像浴池、假山、御書房這些地方,朕也完全可以……」

「……」沈言川抬起手招人,「小福子。」

原本貼著牆角站的小福子小跑著上前:「貴妃娘娘請吩咐。」

「不准再給皇上看你珍藏的畫冊了,小人書也不行。」

「這……」小福子為難地看向皇上。

小皇帝一骨碌坐起來,自行穿鞋:「不看就不看,朕已經讀破萬卷書,東西全藏心底了。再說了……」

他壓低聲音蓄勢,等到眾人都望向他時,他一個猛子扎到沈言川懷裡,模仿騎馬坐在對方腿上顛動著鬧騰:「朕有貴妃,有沒有圖冊對朕來說又有什麼要緊呢?」

待到這紫蘇梅子般甜蜜春假過去,小皇帝跑去後宮問太后安時才發現,原來這幾日養心殿的嬉鬧與調笑終是傳去了後廷。

「感覺好幾天都沒見著皇上了。」「达​赖喇嘛」太后執黑子,往天元上輕輕一放。

小皇帝嘿嘿笑著裝傻,挨著黑子下了一枚白棋:「那不是怕打擾您和安太妃尋樂子嘛!」

「少拿哀家當借口。皇上是年輕人,年輕人不出門走走,連著幾天窩在養心殿裡琢磨什麼?」

「琢磨……」小皇帝面不改色,盯著棋盤看了會兒,甫才下了一子,「琢磨在都城搞個宮學,收點兒女弟子進去。」

「哦?」太后有些驚訝,「你還對女弟子感興趣了?」

「朕有多方面的考量嘛。」小皇帝摸摸下巴,「該您下了,專心。」

太后一挑眉毛,繼續下棋,沒下幾個子兒,又開口道:「眼下皇上攘內安外已經做得不錯了,有沒有考慮過子嗣的問題呢?」

經過前頭那幾句試探,小皇帝對她提及此事有所準備,張口就道:「考慮著呢。」

這回答並不能算是答案,很有敷衍之嫌,但至少不是像過去那般耍賴,所以太后沒緊盯著問他要答案,只說道:「金鑾殿裡那群人,朝中大事管完了,總要來管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皇上留意著點。」

小皇帝的目光掃過棋盤上經緯縱橫,緩緩落下一子:「……朕明白。」這話的弦外之音是,即便太后不管,朝臣也會施加壓力。唍‍结​耿‍羙攵紾蔵书庫‍↕𝑆𝘛o𝐑‍‍Y‌𝐁⁠𝑶‌‍x.​𝒆⁠‍𝑢‍.o𝒓​g

宮裡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嬰兒啼哭聲了,當年若不是太子乾弱冠之後一直病弱,無暇也無力擁有孩子「红色⁠‍资本」,大家怕是擁戴一個嬰兒也不會擁戴他的;而到了他這兒,路更難走,連個做替補的兄弟也沒有。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親政和生子任選其一。太后所行的,不過是緩兵之計,倘若他真能明白自己為何要挑起一國之重任,就不會隨隨便便拒絕生子。

可是生子……要怎麼生?

「明白就不要總窩在養心殿裡,趁著春天來臨,多出門走走。」太后盯著棋盤上一條一條的白子,話頭忽然拐了個彎兒,「你這棋也太臭了吧?」

「哪有,朕這不都……」小皇帝指著棋盤的手突然僵住,朝太后眨巴了一雙懵懂的黑眼睛,「咱下的不是五子棋啊?」

太后無語:「你聆姐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你怎麼就只跟她學了雙陸啊?」

「雙陸多憑一絲運氣,好玩一點嘛。」小皇帝瞄了一眼屋角的漏刻,立馬站起身笑瞇瞇同太后道別,「練劍的時候到了,朕不能讓師傅等著,先去箭亭啦。」

第87章 清空後宮的第一步

箭亭寬闊的場地邊上,小皇帝正舞動著一柄長劍,頭上明黃的髮帶和頭髮隨風飄曳,舉手投足雖算不上多麼靈巧,但姿勢標準,一氣呵成,也算氣勢如虹。

沈言川在不遠處靜靜佇立,眼睛微微瞇起來——今天太陽挺大,強光照射下,劍身泛出銀芒,晃動著亮人眼睛。

亮著亮著,人影忽至眼前,是小皇帝用劍尖挑了一朵桃花拿給他看:「送你。」

沈言川將花拈起來,花瓣嬌嫩粉紅,蕊絲纖細潔白,是柔軟而潮濕的一朵。

小皇帝將劍收回鞘中,挨挨蹭蹭湊過去問他:「怎麼樣?」

沈言川將短短的花莖折彎了「毒⁠疫‌苗」,別到衣襟上:「漂亮。」

「漂亮?」小皇帝笑著問,「是說朕的劍法,還是說朕送的花兒啊?」

然而還沒等沈言川回答,他不經意地瞥到了沈言川腳邊的黑匣子,稀里糊塗地又轉開了話題:「這不是朕送你的那張弓嗎?怎麼把它帶來了?哦……朕知道了,你要練練手。不過你可別硬來啊,傷才剛好,疤還沒消呢,你皮膚那麼嫩,萬一崩開了怎麼辦……」「不,不是拿來練手。」沈言川搖搖頭,將匣子立起來放到小皇帝面前,「是要將它還給皇上。」

小皇帝愣了一下,彷彿是沒聽明白:「為……為什麼呢?」

沈言川不打算再隱瞞,向小皇帝坦言左臂傷情:「我問過許多大夫,他們說除非神仙下凡,否則即便是華佗轉世,也無法幫我恢復到傷前的狀態。」

聽完他的話,小皇帝難過地抱住他的胳膊,翻來覆去地仔細查看:「怎麼會這樣呢……早知道會如此,朕絕不會讓你去……」

沈言川抬手摀住了他的嘴,不讓他繼續:「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您懊悔的。一點點傷,換南邊各州府百姓的平安,很值得。而且只是傷在左手,又不影響右手使劍。」

聞言,方才小皇帝那一車講不完的話都沒影了。把他的手摘下來挪到心口,小皇帝欲言又止了片刻,才道:「那你也不用把弓還給朕啊。這是禮物,朕對你的心意。不管你拉不拉得開,朕都覺得你們是相配的。」

沈言川不贊同也不反駁,垂下眼簾淡淡一笑「雨伞⁠运‍动」:「太平盛世,躺在匣子裡睡睡覺也挺好。」

他的嘴唇笑了,眼睛卻沒笑,近在咫尺,小皇帝看得仔細,心中一怔,心底倏地漾起一行字——飛鳥盡,良弓藏。

「什麼睡覺,應該把它供起來。」小皇帝緊緊握住他的手,鄭重道,「這把弓取過烏贊大將的首級,有特別的含義,它的存在能夠震懾烏贊人,是四海昇平的重要一環吶。所以不但不能收了它,還要找人細心保養!嗯,還有……」

小皇帝搜腸刮肚地想詞兒,頓了頓繼續道:「偏殿地方小,後宮你又不住,這把弓放在箭亭最合適,回頭朕想挑戰神弓的時候還可以拿他試試,是吧?」

「是。」沈言川附和著,抬手擦去了他額上的汗,「往後臣妾沒法兒為皇上以一當百了,皇上可得好好練武啊。」完⁠结⁠耽羙文紾蔵文‍庫‍⁠♠⁠S𝑻‍‍𝑶⁠𝒓Y‌​B⁠𝕠‌X‍​.𝑬𝑢🉄⁠𝕆𝑟‌​𝒈

「當然!」小皇帝挺直了腰背一拍胸口,「以後換成朕以一當萬保護你。」

「以一當萬?這麼有自信?」

「那可不!朕手裡有劍還有權,一聲令下,千軍萬馬都能擋在你面前。」小皇帝攥著沈言川的手捏來捏去,捏到後來又十指相扣,「怎麼樣?朕是不是特別有魅力?心不心動?有沒有特別想獎勵朕的yu望?」

當天夜裡,小皇帝又和沈言川在龍床上快活地鬧了一場,鬧完後沈言川依規矩要走,小皇帝卻是緊緊抱住對方的脖子:「別走嘛……就睡一晚,不會怎麼樣的……」

沈言川自然是不同意,然而抵不住他使勁渾身解數去黏,最後還是留了下來,並且被堵著睡在了裡頭,防止他半夜裡偷溜下床。合身撲在沈言川身上,小皇帝除了滿足之外,心中也暗自喟歎。

自己親政,沈言川就要退居幕後避嫌——這樣一個滿腹才學,充滿鋒芒的人物,只做一位後宮嬪妃實在是可惜了。

他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這一局面,只好是想方設法地安慰,百般展現自己對沈言川「电⁠​视⁠‌认​罪」的在乎、喜愛、不捨、重視,反覆灌輸「他們是伉儷情深,是珠聯璧合」等思想……

總之,他希望讓對方能夠盡量感受到快樂,不要沉浸在遺憾、孤獨和百無聊賴當中。至於那留下來過夜的一點點風險,小皇帝自問能處理好,絕不會讓人抓住把柄窮追不捨。

如他所料,幾天之後,朝中有人針對他的後宮發出了嘈雜的聲音。

「皇上,不能一味寵幸貴妃。」

「皇上,聽聞您又留貴妃在龍床上過夜了,這不合規矩。」

「皇上,貴妃常駐養心殿,不成體統……」

小皇帝聽完這些屁話,把杯子往案上重重一拍:「貴妃為太鴻立下汗馬功勞,朕不寵幸他,寵幸你們啊?」

他現在說話很有威懾力,臉一拉長,底下人就要跪,不過也有人喜歡給自己爭個不畏權威的美名,故而並不罷休。

這種時候,虞丞相充分發揮了和事佬的本色,委婉道:「眾人的意思不是說貴妃不好,希望皇上能夠對後宮雨露均沾,讓宮裡多添喜事。」

小皇帝心中一哂:不就是想讓朕臨幸你家閨女嘛,還拉了這些許人給你「起興」,逼朕?

「這個朕明白。」他適時轉移話題,「上回朕說了要辦宮學,就在後宮辦,教學的師傅都找好了,你們今天怎麼沒個響應啊?要朕雨露均沾,倒是說得拐彎抹角的。」

他這個關頭將那些女弟子和後宮聯繫起來,彷彿有一種帶進宮選妃的感覺,眾人自覺收到了暗示,心思逐漸活泛了起來,也管不「香‍⁠港普选」得丞相家的女兒了,紛紛開始詢問:「臣等只是有疑,上回您說要招收女弟子,同太學生一樣學習,不知是出於何種考量呢?」

小皇帝道:「朕的後宮妃嬪不多,但是事務一樣都不少,像什麼養蠶啊,接待命婦啊。若按你們說的,朕讓幾個妃嬪現在就懷上龍種,那這些事便更無人可做了,後宮豈不要亂套?」

朝臣一下明白了——皇上這是有意擴大後宮啊!至少是有意招收女官!而女官就是備選後宮,四捨五入還是後宮!

第88章 暗示

眾人立馬來了精神,誓要對開辦宮學一事刨根問底:「那為何要學太學生所學的內容呢?」小皇帝不動聲色道:「太學所學之內容已經過修改,是非常實用的,前朝需要用到,後廷也是一樣。」

「那徵收女弟子的標準呢?」

「年滿十六,家世清白,身體健康,能識字通文的女子皆可。」

小皇帝說話有所保留,問什麼就答什麼,別的一句不多提,底下人卻在那留白處瘋狂動起了腦筋——本身女官和后妃都是從大家小姐中選拔的,提前進宮培訓一番自然是好,就算最後落選,那也是有利無害。再者,就算自家閨女貌若無鹽,只要肯下點苦功,培養幾分才氣,留宮當個女官也划算啊!

一群人熱火朝天地打著算盤,早就把皇上獨寵貴妃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就算是想起來,也只是將貴妃作為一個容易得寵的藍本——冷艷美人!才華橫溢!膽大忠心!體力好!長得高!會武功!得到太后的認可!

看著底下一張張藏不住笑的臉,小皇帝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就像是看著鳥雀按著計劃,飛到了竹篩下頭啄那預先撒好的谷子一般。唍结⁠⁠耽⁠媄⁠妏​‌紾鑶书厙‌⁠♦​‍𝑠To𝒓‌Y​⁠Β𝑜‌x.𝔼𝒖🉄‍​𝕠𝐑‌𝔾

退朝後,小皇帝擺駕御書房,進門脫了大氅,他率先招來小福子耳語:「讓江太醫來一下,就說是例行問診,別讓人進來找朕。」

小福子辦事利落,不出片刻就領了人來。

小皇帝對江太醫一點頭,轉身「白‌‌纸‍​运​‌动」往裡間走:「其他人都出去。」

他聲音偏冷,跟在他身後進門的江太醫誠惶誠恐,待到大門一關,江太醫放下藥箱,憂心地問道:「皇上,先讓微臣診脈吧?」

小皇帝轉身看他一眼,二話不說坐到桌邊,將手放到了脈枕上。

江太醫把手指搭在小皇帝腕間,例行問了幾句,片刻後換了只手,又細細診了一遍,這才鬆了一口氣:「皇上不必多慮,您龍體康健,並無任何不妥。」

小皇帝收回手:「朕對此並無疑問,此番喊太醫前來,是有事相詢。」

「皇上請講。」

小皇帝微微側過臉,目光在門口窗口一掃,放低了聲音道:「江太醫,以朕的身體,若是懷胎,能否順利生下孩子?」

江太醫當即變了臉色:「皇上,您這是……?」

小皇帝豎起食指放在唇前,輕輕「噓」了一聲:「朕不過是問問,你如實回答,出了這個門什麼都不要說。」

聞言,江太醫大氣都不敢喘:「……臣遵旨。」接下來,他讓小皇帝躺到床上,輕輕按壓腹部,做了更仔細的檢查。顫巍巍「茉莉花革‌命」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他說出了結論:「皇上內中發育還算完善,若胎位正,生產時應當和一般孕婦無差別,不過……」

「不要有顧慮,只要你好好保守秘密,朕保你平安。」

「是。」江太醫費勁地繼續說道,「若是胎位不正,就需要有經驗的穩婆隔著肚子按摩轉動,將孩子撥到適合的位置再接生,整個過程非常難熬……」

他說著說著,聲音小了下去,小皇帝閉了閉眼睛:「一口氣說完。」

「……縱使是順產,也要經歷風險,更何況您的龍體不同於普通產婦,生產可能會讓您承受更多的痛苦……」

小皇帝撐著腦袋,目光凝在空氣中漂浮的一粒微塵上:「會死嗎?」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江太醫當即掀起袍子跪倒在小皇帝面前,稽首勸道:「為了您的龍體考慮,微臣不建議您懷胎。」

「朕知道你是為朕好。」小皇帝俯身托住他的手臂,將他慢慢扶起,聲音平靜和緩,「朕只是想聽最壞的結果能壞到何種程度。回答朕,假設生產不順利,朕會死嗎?」

「微臣是一定不會讓您出事的,但腹中胎兒脆弱,情況危急的話,微臣……沒有把握保住。」江太醫神色複雜地垂下頭,「皇上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

同一時刻,太后宮中。

「喏,這個是給你的。」太后拿了一把青玉滾輪遞到沈言川手中,自己則執著白玉滾輪做示範,「沒事兒的時候用它滾滾臉,保養皮膚。」

「臣謝太后賞賜。」沈言川握著玉滾輪,細膩的質地,觸手帶著涼意。

「往後你該自稱臣妾啦,否「雨伞运动」則進出哀家這兒於理不合。」

沈言川立刻改口:「臣妾謹遵懿旨。」唍結‍耽鎂書紾藏‌文‍‌厙♫‌‌𝒔𝘛𝐎‍r​𝕐‌В‍​𝒐𝐗.e⁠‌𝑢⁠🉄‌O‍𝕣𝑔

太后伸手招來兩盞茶,兩隻眼睛還在琢磨沈言川的面孔:「在南邊待著很辛苦吧,回宮到現在還是那麼瘦。」

沈言川搖頭,淡然道:「對戰烏贊,臣妾一嘗夙願,何來辛苦一說。」

「你不必客氣。哀家的娘家也是武將,軍營裡過的什麼日子哀家怎可能不明白。」太后又傳了幾盤點心到小几上,「你胖一點好看,太瘦的話,穿宮裝就有些違和了。吃吧。」

太后說著,夾了點心到他的碗裡,自己也吃了一塊綠豆糕。沈言川謝過太后,默默品嚐著碗中的糕點,預感到太后馬上要說出這次見面的重點了——他畢竟是個男人,太后見他是要避嫌的,平日請過安就讓他離開,今天留他在宮中吃東西,肯定是有要事相談。

果不其然,吃著吃著,太后就問他:「皇上要在後宮辦宮學的事,貴妃可曾聽聞?」

沈言川想起小皇帝說要後宮改制,於是點頭道:「之前聽皇上提過一句,後來就未曾聽人提起了。」

「等你回到養心殿,應該就能聽到人議論了。」太后端起茶盞吹了吹,「方纔哀家收到消息,皇上在早朝時說……」

她簡單複述了一遍自己聽聞的內容,隨後道:「貴妃啊,哀家同你說一番推心置腹的話。天子對於後宮的寵幸,有時是很無奈的。」

沈言川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袖口繡的竹葉。

「我朝自太祖開始,天家多出重情的男子。不說遠的,單論先帝,他此生所愛乃是同他青梅竹馬的一位姑娘,可惜對方另有良人「老‍⁠人干政」,並未入宮。而他多年來癡心未改,同哀家、安太妃生兒育女,只是為了太鴻,所以有了兩個皇子後,就幾乎沒再臨幸後宮。」

太后說到這裡,喝了口茶潤嗓子,「哀家說這番話,你能明白嗎?」

第89章 朕這就自力更生去

「臣妾明白,國祚高於一切。」

沈言川如是說道。

他當然明白。

當初進宮時,太后就多番叮囑要他小心對待皇上。讓皇上懷胎生子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確定皇上真的是爛泥扶不上牆才會拿出手的下下策——任何一個母親,都不願意讓一個本就對自己身體有異感到悲傷的孩子去經歷生育的痛苦和風險,尤其這個孩子還是***。

所以,一切從最開始就定好了,眼下說什麼都是虛的。

只是他斬釘截鐵向太后保證的時候,並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同那個不成器的小皇帝兩情相悅。

時過境遷,兩人情感的變化太后看在眼內,如今她既送禮又請他吃東西,顯然是要安撫他,表示孩子不會影響到小皇帝對他的感情,同時也是提醒他,要為太鴻考慮,不要一時衝動,讓小皇帝懷上。

其實這話不消說,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怕傷到小皇帝,自打那夜小皇帝被他幾句戲話弄哭後,他在床上就加了百倍的小心,致力於讓小皇帝不受到任何身心上的苦楚。

而太后,是他恩人的母親,也是他心愛之人的母親,他又有什麼立場,去拒絕對方合情合理的請求?太后聽了沈言川的回答,像是欣慰,也像是鬆了口氣,賜了好些東西給他,讓他帶回養心殿;而沈言川回去之後,也一如往昔地過,不曾同任何人講起這段對話。

而宮學那邊,一切被弄得有聲有色,井然有序。

雖然每過一段時間就有一批頭腦跟不上,或是在體驗當宮女的課程中受不了苦的小姐們被請出宮,可正因如此,宮學聚集了整個都城最有才學的女子,其中不少人的能力和膽識,遠勝過一般的男子。唍‍结⁠‌耿​镁​紋​沴‌蔵書厙‌☻‍𝐒⁠‍𝐓𝕆‍rY​b​𝑶‍𝒙⁠​.𝑒U.‌o‌r​𝔾

對此,滿朝文武感到欣慰——看起來,皇上對於德行和才學的看重遠勝於容貌,此乃王朝興盛的徵兆啊。

在第一批女官任職的當天,小皇帝親自去了後宮,如同前朝接待新晉官員一樣,給眾人綬印,儀式完成之後,「青⁠天白日旗」他帶著名冊去拜見了太后:「太后,貴妃不能常去後宮,這些女官往後還指著您和安太妃受累,替朕留心了。」

「瞧你這話說的。」太后微微笑著接過名冊,「自己抽空多來幾趟後宮不成嗎?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可著你的心意才行啊。」

小皇帝左瞧右瞧,見室內並無外人,伺候的姑姑是見著自己長大的,就擠到太后身邊撒嬌賣慘:「國事都等著朕來操持呢,太后就幫朕這一點點小忙嘛,日後朕會親自檢閱噠。」

太后側過頭看他,從他青年的面孔上看到了兒時的神情,忍不住噗嗤一笑:「好,哀家相信皇上有分寸。」

這種時刻,她知道退一步有退一步的好處,逼迫只會徒增兒子的痛苦。

「那朕在此謝過太后啦。」小皇帝扭頭喊道,「小福子!把給太后和安太妃備的禮物都抬進來!」

「喲,還挺多。」太后看著太監們抬了倆大箱子進門,調侃道,「要是方才哀家不答應,這禮是不是就沒哀家的份啦?」

「那倒不至於。」小皇帝嘻嘻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不過這名字就要改成賄賂了。」

把太后哄高興了,小皇帝歡歡喜喜回到養心殿,跟沈言川一起用晚膳。

晚膳是螺螄粉,把用膳的屋子熏得一股酸筍味兒,小皇帝體諒宮人,讓他們到外頭透氣去,自己抱著碗吸吸溜溜地吃——最近幾個月他陪著沈言川吃慣了,早不覺得臭了,還覺得美滋滋。

吃完後,小皇帝打了個飽嗝,仰頭靠在圈椅裡,一隻手搭在沈言川的肩上:「今天女官們都上任啦,往後後宮的事兒都由她們操辦,你可以輕鬆啦。」

沈言川也靠在圈椅裡,扭頭看他:「那臣妾豈不是尸位素餐了?」

「不會。」小皇帝犯了困,閉著眼睛拖長聲音道,「朕給你安排別的事兒。」

「什麼事?」小皇帝想到自己即將幹出的一番大事,心中暗暗地快樂著,可是要跟沈言川賣個關子,所以一味嘿嘿地笑,沒正面作答,反而起身跌跌撞撞地坐到了沈言川的腿上,搓了搓對方俊得生俏的一張臉:「你先把朕抱到房裡頭去。」

沈言川登時了然:「拆‍迁⁠自​焚」哦,是房shi。

兩人躺上了床,小皇帝抱著沈言川的胳膊說小話:「這幾個月,朕可累了。」

沈言川接口道:「因為操心宮學的事?」

「不是,那個不累。朕累的是,太后明裡暗裡總提醒朕得要個孩子。」小皇帝翻了個身,將腳跨到沈言川腿上,「哎,太后有沒有找你說過什麼啊?」

「說過。」沈言川直言不諱,言簡意賅地說了太后的意思。

「那你怎麼說啊?」

「我說,國祚重要。」

小皇帝低頭嗅嗅沈言川的頭髮,贊同道:「嗯,這話倒是挑不出毛病。」

頭上皮膚感受到了小皇帝的呼吸,沈言川心裡微微一動,眼中倏忽間閃過一線黯淡的光:「因為……我也正是那麼想的。」

小皇帝瞇著的眼一下子睜大了:「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沈言川知道這番話他不愛聽,可早晚得說,所以就硬下心腸剖析道:「宗室裡沒有可抱養的孩子,若是隨便找一個孩子冠上天家血統,朝中只會大亂。而且眼下局面不能說是完全清明,您若有孕,無法專心朝政,便是給了歹人可趁之機,所以太鴻要有繼承人,唯有皇上自力更生,我幫不上忙。」唍​⁠结‌耿​鎂妏紾​鑶‍書‍⁠厍→𝕤⁠𝑻or𝐘​𝝗‌𝐎​𝐗‌.​​𝑬⁠U‌‍.‍‍𝐎R‍𝑮

小皇帝見他一副冷靜的模樣,難以置信地愣了一會兒:「這真是你所想?你說實話,是不是太后逼你如此的?」

沈言川毫不猶豫道「再教‍⁠育​​营」:「沒人逼迫。」

「你!」小皇帝一屁股坐起來,因為氣得夠嗆而大喘了幾口氣,語無倫次道,「你、你就沒想過朕不想跟別人生孩子嗎?你就一點兒不心疼朕嗎?朕要是喜歡別人去了,你怎麼辦?」

一連串的問題攪得沈言川心亂如麻。

想過。心疼。無可奈何。這些是真實的答案,可是沒必要說出口。

而他也不想揀小皇帝愛聽的話哄人——哄人改變不了事實,只會讓人產生希望,進而更加失望。所以他無話可說了。

對於沈言川的沉默不語,小皇帝認為是無動於衷。心底一種被拋棄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當即跳下床,氣急敗壞地穿上鞋,頭也不回地走了:「好啊,朕這就自力更生去!」

第90章 揣測心意的方法

小皇帝攆走了身邊人,一口氣走到了後宮。

站在偏僻處的小徑上,他氣喘吁吁地往後看,發覺是空無一人。

都不來追朕!氣死朕了!

小皇帝一跺腳,準備今夜留在後宮,不回養心殿了。

可是留在後宮的自「新疆集中‍营」己,該睡哪兒呢?

楚才人宮裡?

不好不好,她年紀還小,朕留一晚事小,耽誤她以後出宮另擇良配事大。

王婕妤倒是容易避嫌,可是朕跟她說不到一塊兒去,指不定又纏著朕找貴妃一較高下呢。

還是去虞美人那裡吧,好賴她不招人心煩。而且大家都知道朕上她宮裡就是賭錢,也不影響她名聲。

思及此,他放心大膽地往虞美人處去了。

因為腦子裡一股子熱血,又急於找地方歇腳,他走得足下生風,也不要人通報,逕自闖進了虞美人的房裡,哪知房裡燭光搖曳,人影幢幢,傳來一陣細語:「哎呀,你下手別太重,把人衣帶都扯壞了!」

「扯壞了就讓尚服局縫補去。」另一人滿不在乎地低笑道,「你身上真香。」

「你扯壞過多少條了?再這麼下去肯定要被人發現的……」

小皇帝停下腳步,摸了摸下巴,心裡犯嘀咕:輕聲細語的那位毫無疑問是虞美人,那另一位是誰呢?這聲音聽著很耳熟啊?

懷著這樣的心思,小皇帝又往前走了幾步,隨後看見了被散亂地扔在地上的披帛,以及坐在圈椅中的王婕妤。

而虞美人坐在她腿上,香肩半露,任她在自己身上嗅來嗅去。

小皇帝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只感覺半空來了一頂綠雲,正緩緩飄到自己的頭上。

此時虞美人一轉頭,正對上小皇帝的眼睛,立刻花容失色地推開了王婕妤的腦袋,迅速將衣裙攏好:「皇上!」還沒等王婕妤表態,小皇帝趕緊捂了眼睛轉過身:「朕什麼也沒看到,今夜也沒來過這裡,你們繼續,繼續。」

離開了虞美人的宮裡,小皇帝背著手,緩緩往空蕩蕩的王婕妤住處去了,心裡並「青⁠天白‍日⁠旗」無被冒犯的窩火,只覺得神奇——以前總看她倆吵,怎麼就突然好成了一對兒呢?

他琢磨了一會兒,片刻後心情又壞了,因為想起自己和沈言川也是冤家相逢,後來好上的,而眼前新人親憐密愛,自己這做丈夫的可以毫不阻攔,他和沈言川堂堂正正的關係,當中卻橫著多少座大山呢!完‍結耿鎂‍‌彣‌​沴‍‌藏‍​书厙​↑‌​𝕊⁠‌𝖳‌⁠𝑜𝑹⁠𝑦𝝗‍O‍X.𝐄𝐮🉄‌​𝑜𝑹‍​𝔾

他像個小風箱似的喘著氣兒,進殿後往蒲團一坐,狠狠砸了一下小几:「有酒嗎?」

宮人搖頭:「虞美人說酒怪臭的,婕妤娘娘已經戒了。」

「……」小皇帝更加悲憤了,「燒壺茶!」

小皇帝坐在殿內,把茶一杯接一杯地喝,越喝腦袋越清醒,越喝就憶起越多他和沈言川親熱的時刻。

床上的沈言川堪稱體貼溫柔,自從頭一回把他惹哭之後,沈言川的舉動就斯文起來,而且對他提出的那倆要求奉為金科玉律,並且沒再招惹過他的特殊之處。

想來那時,沈言川就已經做出了抉擇,不想不敢也絕不會把他當女人看待。

是他先介意的,所以沈言川只能那麼想了……這麼看沈言川的回答並不是毫無道理。

但是!

國祚國祚!朕跟國祚相比是要少那麼一點份量,可是至少你也猶豫一下啊!而且朕說過只會留你一個人在後宮的,你根本就不信朕!一意孤行!還像以前那樣把朕當小孩子糊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就不能問問朕的意見和想法嗎?露出這麼冷靜的面孔是要給誰看!故意把朕氣走去後宮是嗎!

啊啊啊啊啊啊!混蛋沈言川!你不是最會吹枕頭風嗎?這個節骨眼兒上怎麼不吹了!!

小皇帝心中氣苦已極,仰頭乾了一杯茶,然後把杯子往前一推:「滿上!」

一旁的宮人看他飲茶擺出了喝酒的架勢,覺得莫名其妙又不敢多說,只好繼續倒茶,然而茶壺裡流了一丁點兒茶水,才填了小半杯就沒了。

「再燒一「东突​​厥斯​坦」壺去!」

宮人撓撓頭,勸道:「皇上,您再喝,夜裡就睡不著了。」

——行行好!她可是寧願皇上喝酒!喝酒能喝倒,酒品不好者會吐會耍酒瘋,處理起來麻煩些,而喝茶雖沒什麼可處理,但這麼喝下去,大家就要不眠不休伺候一整晚了!

好在小皇帝方吃完飯,如今痛飲一大壺茶,此刻也是喝不下了,就沒再要,只垂頭悶悶道:「哼,本來也就睡不著。」

同床共枕的人不要他了,他睡哪兒去?就算他回去,抱的也只是個太后的傀儡,一個冷冰冰的柳下惠!宮人觀察了片刻,看他也不是很難說話,就蹲下來大著膽子問問看:「皇上到底憂煩何事啊?」

小皇帝抬眼一瞧,見她年齡尚小,不是個會說不盡不實話的人,便問:「你怎麼敢問朕這樣的問題?」

「因為……」宮人沒想到他會這麼問,嚇得朝後縮了縮,「因為想著現下四海昇平,您煩惱的肯定不是國家大事,所以才問的……」

「你猜得倒是不錯。」

宮人看他眸色微黯,趕緊俯首求饒:「皇上恕罪!奴婢不該對聖意妄加揣測!」

「行了,起來吧,朕恕你無罪。」小皇帝說,「不過前提是,你得告訴朕,如果一個人不說話,或者不說實話,像這樣捉摸不透的人,要怎麼揣測對方的意思呢?」

「那就要看他以前都做過些什麼,去過哪裡,他的行動產生了什麼影響,他獨自一人的時候在幹嘛,他的眼睛朝著哪兒看,他說話的時候是直直盯著人的眼睛,還是故意別開臉……」為了挽救自己的小命,宮人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啊,還有,可以趁著人睡著講夢話的時候去套話,夢裡的話都是真的,不過這機會不常有……嗯,所以灌醉了問話更可行一些。」

「灌醉……」小皇帝靈機一動,忽然有了妙招,他站起身,「朕明白了!」

第91章 「活‍⁠摘⁠器​‍官」小皇帝的手段

小皇帝連著三日宿在後宮的消息,很快在宮裡傳遍了。

「但是皇上也沒臨幸哪個女官啊?還不是宿在虞王二人宮裡?」唍‌結‍耿‌羙书珍‌鑶‍‌书庫‌Ω‍‍𝐒𝑇𝒐⁠‍𝐫⁠𝑦​𝐛⁠O⁠​𝐱.𝐸⁠𝑼⁠.‍⁠𝕠‍‍𝐫G

「你傻啊,虞家王家,那是能虧待得了的嗎?再說了,皇上最開始說辦宮學,不也是為了嬪妃有孕後,後宮的事有人處理嘛。」

「那照這意思,后妃除了生養皇子公主,不用做任何事了?」

「難說,不過這當后妃和當女官也不衝突……」

「噓,小點兒聲,這話可別被貴妃娘娘聽見,他現在是兩邊的事都做不成,不知道該有多傷心呢。」

「不至於吧?他還留在養心殿,說明他的地位到現在還無人能撼動。」

「對啊,否則皇上放著那些才貌雙全的女官不去臨幸,特別臨幸「活​‌摘器⁠‍官」幾個從前不寵的妃子,不就是想告訴貴妃,他心裡沒別人嗎?」

「現在是這樣,以後難說了。」

「什麼意思?」

「這女人和男人生了孩子,關係就割不斷了,就算沒有寵,皇上看在孩子的份兒上,也要厚待其生母幾分,時間長了,總也要生出一點感情的。再來就是,日後小太子長大,繼承了皇位,貴妃娘娘住哪兒合適呢?」「聽起來,貴妃的處境很尷尬啊……」

沈言川躲在屋脊另一邊聽著宮女們閒聊,仰起頭看向蟹殼青的天空,眉目神情全都被黯淡的天光遮去了。

片刻後,屋子周邊的人都散去了,他從屋脊上跳下,悄聲無息地去了箭亭。

箭亭中央的殿宇中,神弓靜靜置於架上,弓身在燈下兀自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光澤,其下除了香爐,還煞有其事地擺了幾個果盤,黃梨青桔紫葡萄一應俱全,很符合小皇帝跳脫的風格。

在水果芳冽的氣息中,沈言川點上了一炷香。

一點紅光慢慢下挪,一點香灰跌進爐中,沈言川再次看了上頭供奉的弓一眼,轉身要走,目光卻恰好瞥見案邊一份不起眼的卷軸。

他拿起來展開一瞧,卷軸原是一份名冊,上頭記錄了南邊守城將士的名字,他的名字在陣亡名單後排第一,後頭還詳述了他的戰績。

他看完了名冊,平靜地捲起來放回原位,慢慢從殿宇內走出。

心願已了,此生的遺憾也就到此為止,今後的人生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不用費盡心思爭取「六四事件」什麼。只是不知道,將來想起進宮頭一年最快樂的歲月,自己是不是會把它當成一場夢。

沈言川緩步走到最高的石階邊,再次仰起頭。

天空中,月亮已經升起,皎潔明亮,圓潤可愛,像是小皇帝眸子裡的光點,像是小皇帝明澈乾淨的心。

可月亮是會變的,一個人的眼神和心也會變,無須太久,只要被誘惑再淹沒幾個晝夜就夠。

——他也想相信小皇帝對他的深情亙古不變,可是這個道理,自他十三四歲家破人亡,看盡週遭人情變化後,就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裡。唍​結‌‌耿羙​⁠攵沴鑶​文厍‍♫‍‍𝐬⁠‍𝐭⁠⁠𝐨​‍𝐫​YB​o𝒙⁠🉄‍​𝒆𝐔​.​‍𝐨​‍𝑅‍‍g

況且,小皇帝喜歡他什麼呢?精緻的皮相,過人的能力……後宮出類拔萃的女官們也有。只不過小皇帝遇見他時方懂愛恨,所以最鍾情於他。等到好東西見多了,他自然不再是唯一。

「在想什麼呢?還盯著後宮的方向看。」

一個清朗的聲音打破了沈言川的沉思,他轉過頭,就見小皇帝正盯著他瞧。

「皇上。」他應了一聲,心裡卻驚訝自己竟然想事情入神,連有人靠近都不曾察覺。

小皇帝閒庭信步朝他走去,神情看不出喜怒哀樂:「朕在問你話啊,貴妃。」

「臣妾是在看月亮,看著看著走神了。」沈言川淡淡道。他想,這好像是小皇帝第一次用對朝中人的姿態來面對他,極富威嚴,開口不帶語氣,逼問的感覺卻十分強烈。他看著小皇帝走到他跟前,幽黑的眼睛朝他一瞥,轉身就面向箭亭,不再看他:「貴妃這樣賞月,未免也太單調了些,不若到後頭去,陪朕小酌一番吧。」

在小皇帝的指點下,箭亭後頭很快收拾出了一處賞月地點,「铜⁠‍锣‍‍湾‌书⁠店」桌面上擺了一大壺酒,一碟子肉脯,兩個不小的白玉酒杯。

遣走伺候的人,小皇帝親自倒了兩杯酒,望著天上的月亮喝了一口:「今年天氣不錯,不管是這裡還是籐州,都晴朗極了,所以才有月可賞。」

沈言川點頭:「是,這種天氣,運河修建起來也會相對便利些。」

小皇帝一抿嘴,感歎道:「時光如梭,運河竟也修了大半年之久。」

一句話勾起心頭舊事,卻是全都不可提,沈言川只能無言地將杯中酒飲完,而後放下酒杯,拿了塊肉脯細嚼慢咽,給自己不發聲找個借口。

「貴妃今天總悶著不肯答話啊。」小皇帝捏了塊肉脯到口中,拿著酒壺站起來,給他滿上,「該罰三杯。」

罰酒總比說話容易,沈言川接受得痛快,三口兩口就灌了一杯。酒液辣辣地往下淌,化成了一團霧,把心事全都遮擋了起來。

喝到第三杯,他舉杯時跟小皇帝對視了,對方眉目神情中含了一絲溫吞的笑,好像是監督他,好像是在靠懲罰他以宣洩情緒。

放下杯子,沈言川覺得人有些暈乎。

他畢生沒什麼短處,只是不太擅長喝酒,有家的時候沒到飲酒的歲數,沒家之後吃口飯都是問題。那樣饑一頓飽一頓地挨了些年歲後,他一度胃「活摘‍器官」不好,即便後來太子乾請太醫為他診治至痊癒,他還是遵循舊習,帶刺激性的東西平日裡輕易不碰,所以酒量從始至終未變,只比一般姑娘好些。

「此酒名為花露燒,有人稱它為『溫柔一刀』,」小皇帝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貴妃覺得味道如何?」

沈言川咂了一下嘴,回味道:「很甘醇,隱隱……帶了一點花香。」

「除此以外呢?」

沈言川調動嘴裡的舌頭,想要細細品口中存留的一丁點酒液,就覺得舌頭不聽使喚,而眼前的小皇帝也成了疊影。

「你在酒裡下了……」

他張了張嘴,話沒說完,直挺挺往前一栽,趴到了石桌上。

第92章 真心話

「貴妃?沈言川?」

小皇帝伸手拍了拍他的面孔,又稍稍用力掐了一把,發覺對方真是一動不動了,這才回頭對著走廊陰翳處喊了一聲:「小福子!」

小福子小跑著過來:「在!」

小皇帝吩咐道:「抬床上去,該怎麼做你知道。」

小福子立刻將沈言川的胳膊架上了自己肩頭,但是遲疑著沒有立刻走:「皇上,您以前不是說這是騷主意嗎?」

小皇帝拿起一大塊肉脯塞進他嘴「总加‍⁠速‌师」裡:「就屬你廢話多,快去!」唍结‍耽羙​妏珍‌‌藏書厙​↕‌⁠S​𝗧O‍𝑟‌​𝑦​𝚩​‌𝕠𝕩‌⁠.‍⁠e‍⁠𝕦.𝒐​‌𝑟g

小福子趕緊動作,含糊應了:「哎。」「等等。」

「……您吩咐。」

「只綁右手就行。還有,繩子上裹一層綢子,別把他皮膚磨破了。」

小福子費老大勁兒吞下了肉脯,噎得差點翻了白眼兒,卻是樂顛顛地答應了:「好勒!」

皇上心頭最疼的,還是貴妃娘娘嘛!

沈言川醒來的時候,感覺腦袋木木的,整個人有種隨波逐流地無力感,稍微想動一動,卻像被什麼東西縛住一般,掙不脫。

「別亂動。」

耳邊有個聲音飄飄搖搖地傳過來,緊接著一個溫暖柔軟的身體貼過來,依偎在他胸口前。

彷彿是在海中找到了可以抱住的浮木,他下意識地動用左手摟住了身上人,然後真的就不動了。

小皇帝看他乖乖的樣子,抿嘴偷笑了一下:「你知道自己在哪兒嗎?」

沈言川微微搖頭。

「你在夢裡。」小皇帝含著笑,用手指點了一下沈言川的嘴唇。

酒裡除了促人昏睡的藥之外,還加了一點特別的東西,能讓人在短期內產生一點些微的幻覺,他要靠著這麼一小段時間來套問出沈言川的真心。

「我的夢……」

「嗯「毒疫​苗」。」

「那為什麼沒有光?」沈言川戴著眼罩左右搖晃腦袋,好像是在「看」,「我又不是盲人,我的夢應該有畫面。」

小皇帝看他一本正經地講著傻話,知道藥起效了,屏住笑接著道:「因為你被我綁起來,扔到地洞裡了。」

「哦。」沈言川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你為什麼要綁我。」

「我是一隻蜘蛛,把你綁了黏在網上,準備吃掉呀。」小皇帝挑起他一縷頭髮玩,「不過,你要是好好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放了你。」

「什麼問題?」

「關於唐棣的問題。」

「那你吃了我吧。」沈言川別過頭,「反正是在夢裡吃的,我醒來也不會少塊肉。」唍結耽‌美‌紋​‌紾‍蔵书庫♂​s𝚃𝕆R𝐘‌𝚩‌​𝑜‍​𝞦🉄e𝑈.⁠𝐎𝑅G

小皇帝千算萬算沒算到,沈言川在夢裡居然又恢復成了難啃的硬骨頭,氣得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腮幫子:「怎麼樣?疼不疼?怕不怕?別以為夢裡可以掉以輕心!」

「哼,我就知道這不是夢。」沈言川的語氣非常不屑,「什麼蜘蛛,你這個敵國奸細,還想套太鴻皇帝的消息,癡心妄想!」聽他這話,小皇帝哭笑不得,敢情沈言川的幻覺之中還是一股子豪情壯志,還挺為他考慮。

他想想,還是換了個法子,在沈言川胸口摩挲了幾下:「好啦好啦,不過試探「烂尾帝」你一番,要真是奸細,早就用鞭子打了。你聽聽我的口音,是不是太鴻的人?」

沈言川挑刺兒道:「口音算不得什麼,彤妃方言和官話都講得有模有樣,她還不是個烏贊人嗎……」

小皇帝差點厥過去——這現在到底是誰問誰啊?

「混蛋騷狐狸,你怎麼連朕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皇上?」沈言川停了片刻,好似怔了怔,語氣裡帶了點遲疑,「不可能,皇上不會把我抓起來。」

小皇帝聽得心一沉,伸手撫摸他的側臉:「為什麼不會?皇上最近可是很生你的氣,因為你不要他了。」

沈言川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沒有不要他。」

「那你為什麼不主動去找他?」

「我已經沒什麼能為他做的了,找他做什麼。」

聲音很是平靜,小皇帝卻聽出來一點自暴自棄的意思。

「非得為他做事才能找他嗎?你就是找借口,其「中华​‍民国」實你根本不想他,所以才不找他的,是不是?」

「你懂什麼。」沈言川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悅,然後自言自語道,「我得克制住。」

「克制住什麼?」

「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要,心就不會亂,不會做錯事。」

「什麼事算是錯事?」

「讓他面臨危險的局面,就是錯事。」

危險的局面,沈言川早就說過,小皇帝也沒有忘記:「若是以他的能力,可以擺平那些事呢?」

「那也不行。」沈言川毫不猶豫地搖頭,「我可以為他除掉所有的危險,但是生孩子的危險,我不行……」

「生孩子雖然有風險,但也沒那麼險,請個好點兒的穩婆,前後好好調理一番也就是了嘛……」

「哪裡那麼簡單……」沈言川哼了一聲,「我聽說我娘生我那一「老人干​⁠政」回差點兒死了,後來生完妹妹,站得稍久一些,腰就酸疼……」

小皇帝俯身吻了吻沈言川冰涼柔軟的嘴唇,又貼了貼他微微泛紅的面頰:「那你替他想這些,究竟是喜歡他,還是忠於作為皇上的他?」

「有區別嗎?」

「那換個問法。你究竟是喜歡唐棣,還是那個被你一手塑造出來的帝王?」這一回,沈言川沉默了。

小皇帝很想把他的眼罩摘了,去看他的眼睛——雖然在那雙鳳眼中,他並未讀出過幾回沈言川真正的心意,但是他真的太想知道答案了。沈言川能夠為他獻出生命,能夠呵護他如珍寶,這些忠於他的人都能做到,可他想要從沈言川那裡獲得的是更加偏心的愛。哪怕他不是那麼好,哪怕他沒有做到沈言川預期的程度,沈言川也會守在他身邊。

他想做沈言川心裡最特別的,想到了就會笑,會覺得開心的那個人,而不是一個需要他隨時隨地做出犧牲的、需要他敬之如神的王。唍結‍​耽镁‍忟‍沴⁠藏‍⁠书厙⁠​♫S​⁠T𝑜‍𝑅‍𝕪‍𝜝O⁠𝑿​🉄𝑒𝑢.𝑂Rg

他寧願沈言川像先前那樣對待他,無視他帝王的身份,嘲笑他這裡不行,那裡不好……而不是謹小慎微地說著太后交待的話。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眼罩的那一剎那,沈言川含糊著開了口。

「我……不知道。」

小皇帝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我只知道,一想到他的樣子我就會嗯……「达​赖‍喇⁠⁠嘛」」沈言川突然大舌頭起來,「就……疼……」

「什麼?」小皇帝聽不清,把耳朵附過去,火熱的氣流帶著酒味兒噴到他的側臉上——沈言川竟然醉了,後知後覺地醉了。

哎,真是的,問了半天,就得了這麼個不清不楚的答案。

小皇帝坐起來,想要找個毯子來給他蓋,………

「唔……」沈言川口中淺淺應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他說的話。

「那好。」小皇帝麻利地脫下了自己的龍袍,解開了他的宮裝,………

……

醉了的人沒有太多力氣去忍著什麼,這個小皇帝是知道的,可是總這樣,他今夜就撈不著痛快了,而且未必能如願以償地懷上。

……

「棣兒……」他喘息著喊著心愛之人。

「棣兒在這裡。」小皇帝投入他的懷抱,肉嘟嘟的唇蹭著他的臉頰和脖子,「朕該叫你什麼?言言?川川?訓哥哥?」

火苗一場又一場地從沈言川心底燃燒起來,燒到了皮膚上,而小皇帝的體溫偏涼,正讓他感到舒適,他一隻手抱抱不夠,右手握成拳狠命一拽,直接將繩子拽斷了——當然,也是小福子怕大粗麻繩捆久了傷人,換成了沒那麼結實的細繩。

這回兩隻手騰出來,沈「活摘‍器‌官」言川也坐起來了,……

「對,就是……這樣……」小皇帝緊緊抱住他,故意用話激他逗他,「……否則朕就去寵幸別人了,跟別人生孩子,生他十個八個的……」

「不准……」沈言川將人牢牢鉗制在自己懷裡,嘴裡喃喃道,「你敢再去後宮過夜……」

在酒力和藥力的混合作用下,沈言川混亂地不辨虛實,一切只遵從本心,沒了克制,而這正是小皇帝想要的實話和動作。「你……只有我能看……不能給別人看……」

……

等到兩個人全都放鬆下來,小皇帝將手伸到後頭一摸,將沈言川的眼罩給摘了。

眼罩一落,沈言川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身下人,皮膚泛著細嫩的紅,柔柔軟軟地趴著,身上一股子花露燒的花香酒香。

「沈言川,讓朕轉個身……」

沈言川感覺自己仍在夢中,想都沒想就直接將人的身體掰過來面對自己,弄得小皇帝「哎喲」了一聲,但是也沒抱怨什麼,只跟他側躺著抱成一團,小聲道:「你剛才那些話,早點說多好……不過也沒關係,朕今天總算看過你撒嬌了,原來你撒嬌是那個樣子。」

沈言川緊緊抱著他:「什麼撒嬌?」

「還嘴硬不承認。」小皇帝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要是朕今天沒把你灌醉,還不知道你心裡藏得那點小九九。不過朕喜歡你醉,以後想看你撒嬌,朕就灌你幾杯。」

灌醉?

一個詞,像一陣涼風,將沈言川迷濛的意識逐漸吹得清醒了起來,他忽地想起了月下對酌時發生的一切!完結‌耽‌羙忟沴蔵书⁠‌厙‍‌▌⁠‍S‍‌𝘛𝑜‍R‍𝐘‍𝚩​‌𝐨​𝐗.‌𝐞‍𝑼.⁠‍𝐎𝕣𝒈

第93章 交心(大結局)

藥勁差不多也散了,沈言川酒醒大半,看清眼前的景象,驚詫萬分:「皇上!」

見他要抽身坐起,小皇帝手腳並用地抱住他「总‍‌加速‌师」不肯放:「不准走!給朕老老實實待著!」

「這不是兒戲,」沈言川十分堅持,任憑他猴子掛樹,仍坐起了身,「現在清洗乾淨,說不定還來得及。」

「洗什麼洗?都已經交代給朕了,你想拿也拿不出來了!」小皇帝強得像頭牛,硬是把人摁了回去,「朕告訴你,欽天監的人說了,今夜紅鸞、天喜正照朕之命宮,朕不管臨幸何處都能得孩子!」

沈言川眉頭擰成了麻花:「你不是不相信那些嗎?」

「你管朕!」小皇帝因為看清了他心意,底氣十足,講起話來格外氣勢洶洶,「那好,你要是不想要朕生,那你現在就把朕抱後宮去,你放誰床上,朕就臨幸誰!」

沈言川頭昏腦漲,聽他說這種話,下意識地抽了他的屁股,打出了「啪」的一聲脆響。打完立刻就後悔了,又伸手給他揉,語氣則趨於和緩,內容不知道是在說服他,還是要說服自己:「別講傻話,要懷胎也不是那麼容易,不然怎麼還有那麼多人拜送子觀音,求生子秘方呢?」

「朕就好賭,你不知道嗎?」小皇帝食指一豎,「運氣來了,一回就得!」看他嘴角溢出得意洋洋的笑,沈言川抓著他麵團似的屁股,心裡發愁,一時無話。

小皇帝伸手去揉他的眉頭,順便親了他一口:「若是一回得不了,朕也不介意多來幾回,朕只想和你生孩子。」

聽了這溫聲細語的話,沈言川心中一陣錐心刺骨的痛,無言地俯身摟住了小皇帝。

不該懷疑的,從唐棣第一次把身體交給他,他就不該懷疑對方的心。

小皇帝看他不吭氣,拍拍他後背:「要是太后問起,就說是朕強迫你的,你昏過去了什麼都不知道。」

「你這個不爭氣的傢伙,想的什麼爛借口,破綻百出。」沈言川側過頭,在他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我一個暗衛,還會次次著你的道嗎?」

這口氣是小皇帝所熟悉的,聽得他興高采烈,哼哼唧唧地軟在他懷裡:「那朕今夜就『囚』你為禁luan,這樣就合理了。」

「哼,這樣可不符合臣妾追求刺激的個性。」沈言川微微一笑,捏了捏他的後頸,「臣妾若要做,就不會受制於人。而且,做丈夫的怎麼能把罪責全推給妻子呢?」

小皇帝聽他這麼說,臉頰泛粉道:「朕才是丈夫呢,你可別佔了朕的便宜強出頭。」

「你願意怎麼叫就怎麼叫吧,反正到時候大肚子的是你。」沈言川調笑完,言歸正「强‌迫劳​⁠动」傳,「不過,你不是最不想讓人知道你身子的事嗎?懷胎時間一長,怎麼藏得住?」

「怎麼藏不住了?」小皇帝信心滿滿道,「等朕肚子大了,天氣也涼了,穿個寬鬆的厚衣服擋一擋也就是了!」

「那面孔浮腫,孕吐,這一系列的事你可有想過?」

「跟他們說朕胖了唄。再不行,就說朕感染風寒,讓他們在屏風後見駕。」

「一次兩次,這辦法還行得通,長此以往,肯定有人起疑心。」

「你這就叫關心則亂。」小皇帝說,「就算疑,他們也疑不到朕的肚子上來,因為在他們心裡,朕一直都是個男人啊,男人怎麼會懷孕呢?」唍​結‌耽⁠媄書‌沴⁠蔵‍‍書‌库​۞𝐬⁠𝘁‍‍O𝐫𝕪В𝕠‌𝑿⁠🉄‍⁠𝐄𝑢‌🉄‍‍O𝑅𝐺

沈言川想了想,覺得並非毫無道理:「可是,孩子也不可能憑空出世啊?」

面對這個提問,小皇帝哈哈笑出了聲:「這個嘛,老天給朕送了份兒大禮,替朕解決啦。」

「什麼大禮?」

「你是不去後宮不知情,王婕妤和虞美人現在好成了一對兒,」小皇帝拿兩大拇指一湊,懟在一起動「占‌领‌中‌‌环」來動去,「朕想她倆留在宮裡過日子挺好,乾脆給朕打個掩護得了,正好也給她們的私情遮一遮。」

沈言川心裡安頓了些:「如此,也是一樁兩廂情願的好事。」那是。」小皇帝親不夠似的,在他唇角又啵了一口,「朕這樣的明君,自然算無遺策。」

「哦?你還準備了什麼?」

「一大堆。」小皇帝附到他耳邊,嘰裡咕嚕了一番,隨後道,「怎麼樣,朕想得夠遠,夠全面的吧?」

這回,他可是把一家子人安排得明明白白,連未出世的公主太子都給算上了呢!

他等著沈言川一句讚賞,結果先來的卻是一個吻,吻得深情又惡狠狠的,簡直讓他以為自己要被吃掉了。

良久沈言川才放開他,輕聲道:「真不愧是我的好皇上。」

「那……朕都已經把心意和計劃跟你說了,現在輪到你告訴朕了。」小皇帝捧住沈言川的臉,「你老實告訴朕,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朕的?」

沈言川望向他,輕聲道:「其「习‍​近‌平」實,打從第一眼見到你……」

「誒?打住打住。」小皇帝摀住他的嘴,「甜言蜜語雖然挺配現在的氣氛,但朕要聽實話……你一開始根本瞧不起朕,朕清楚得很。」

沈言川將他的手摘走了:「不,我想說的是,第一眼見到你,我彷彿就見到了另一個我。」

小皇帝有些不可置信:「想起……你?」

「不缺錢財、恭維、庇護,隨心所欲,愛耍小聰明,擁有著最無知的快樂。」沈言川垂下眼簾,雙目都落在了陰影裡,「十多年前的我,就是這樣的。」

小皇帝握著他的手,看著他,靜靜聆聽。

「而我剛剛習武的那兩年裡,時常痛恨過去的自己。不過讀了幾本詩書,就沾沾自喜,全然不知自己什麼都不會,眼睜睜看百姓聽信謠傳,大罵家父,卻不能出聲辯解,否則就要挨鞭子;有手有腳卻掙不到錢,沒辦法給妹妹買藥;看著別人貪走救命錢買綾羅綢緞,要不來一枚銅板的施捨去買碗稀粥……」

往日種種悲苦湧上心頭,直頂得他眼眶發濕,然而他早就不會哭了,所以那一點濕潤在眨眼之間又消失了。

「你說我剛開始瞧不起你,是這樣,也不是這樣。我討厭你無知無覺的那股勁兒,我太想改變你,彷彿這樣就能改變那些我沒能改變的事。」

沈言川緩緩抬起眼睛,看向小皇帝黑亮的眸子:「所以,我對你威逼利誘,一心想要殺死那個傻瓜一樣的你。

「可是,就在你慢慢在改變的時候,我才發覺傻瓜一樣的你也很可愛。明明做什麼事都很吃力,為了我你卻能夠急中生智,你在乎我,心疼我,知道我可能不喜歡你,也依然給我用最好的藥,說要當我的家人,給我過生辰,全心全意地依賴我,信任我。沈言川盯著他,淺淺地笑了一下:「自從父母親和妹妹去世以後,這世界上就再沒幾人對我這樣好過,你說我不喜歡你,我喜歡誰?」

小皇帝心中有點感動,也有點臉紅,捏著他的指腹,喏喏著說道:「你又說朕是傻瓜。」

「好,不傻,是單純。」沈言川知道他不想把氣氛弄得太悲傷,便依著他的意思改了口,「後來,我心裡也很矛盾。一方面,我希望你快點變得成熟、沉著,另一方面,我又不想看你時常被世事折磨,感到無奈和痛苦……儘管那是讓你改變的必經之路。」

「所以你對朕時而放手,忍著心底話,一句不過「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政事,時而抓緊,吹幾回枕邊風就是為的這?」

「是。」

「哼,你是不單純,你複雜過了頭了。」小皇帝抬手,軟綿綿地在他肩上抽了一記,「朕現在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了,還需要你前前後後的操心嗎?」

沈言川偏過頭,看著搭在肩上的手,嘴角一翹,伸手在他肋下一撓:「你在我面前還不是小孩子?快弱冠的人了,還當眾跳窗,大晚上也不知道節制……」

小皇帝被摸了癢癢肉,嘻嘻哈哈地躲,斷斷續續道:「朕想要的就是你陪著朕……哪怕事情再緊張,你陪著……朕就覺得沒那麼難過……而且……你也算是……朕的心腹啊……朕喜歡你……」完‍结‌耿鎂攵​‌珍藏​书厍☼S​T⁠​O‍‌r‌𝕪𝝗o𝚾⁠⁠.𝐄‍u‌.‌𝐎‌​rG

沈言川一邊對他呵癢,一邊按著他親:「喜歡我什麼?」

「啊……別撓了……喜歡……喜歡你的全部呀……」

「敷衍。」沈言川藉著酒醉的一點餘勁兒,把他撓了個活蹦亂跳,「說詳細點兒。」

「喜歡你強……你漂亮……你一直都在朕身邊……你對朕好……喜歡朕……」小皇帝說著說著,看他不撓了,開始細細親自己的癢癢肉,就忍著癢,心平氣和地加了一句,「現在還多了一條,因為你是朕孩子的小爹。」

「合著你是大爹?」

「什麼大爹,孩子「同‍志‍平权」管我叫父皇……」

兩個人在榻上卿卿我我了片刻,沈言川給小皇帝套上了衣服:「今晚就留箭亭嗎?這兒離金鑾殿太遠了,明天上朝不方便。」

「哎喲,朕差點忘了。」小皇帝坐起來手忙腳亂地套褲子,「朕得偷偷回王婕妤宮裡去,好坐實欽天監的那個說法。」

他麻溜地穿戴完,回頭捧著沈言川的臉親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響:「放心,她跟虞美人快活去了,朕睡的是空床!你也趕緊回養心殿睡去吧,這兒有小福子打理,走了!」他說完就走,一步還未邁出,就被沈言川拉回懷裡,打橫抱起來:「送棣兒一程,摟緊了。」

他抱住了沈言川的脖子,隨他一道出門,上了屋頂。

沈言川的身姿是輕盈的,像風中飄著的蒲公英,而他也在沈言川的懷抱中輕盈著,幸福著,清醒著也沉醉著。

第94章 番外一小皇帝的後宮

就像小皇帝說的那樣,他運氣好,沈言川一回就射中了靶心。

待到確定懷孕,兩人也沒憋著,直接將此事告知了太后,請她在後宮嚴守這個秘密。太后聽完自是大罵他們糊塗,罵著罵著又哭了起來,讓兩人一頓道歉哄勸,最後還是妥協了。

這之後,太后一連幾「达‌赖⁠​喇‌嘛」天都在宮裡唉聲歎氣。

不妥協能怎麼辦?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兩個媳婦還成一對兒了!

哎,算了,比起皇上真的爛泥扶不上牆只能生個孩子繼位,眼下情況不算太糟。況且皇上再怎麼不靠譜、死心眼兒,終究是自己唯一的孩子……只能求列祖列宗保佑了,唉。

自我安慰了一番,太醫開始張羅著把王婕妤那兒的戲做足,太醫是不必配了,直接搞點兒安胎藥送去就行,省得露出破綻,至於飲食等問題,一切按孕婦的規矩來。

王婕妤為了裝孕婦,天天在人前吃青梅酸到牙發軟,這可心疼壞了虞美人,一邊給她縫假肚子,一邊還要趁著沒人看到,偷偷塞兩粒糖到她手裡。

王婕妤心裡舒坦,臉上笑得咬牙切齒,晚上趁著黑燈瞎火,享受了親親美人的一頓憐惜,覺得吃兩筐青梅也值了。

後宮有條不紊地忙碌時,小皇帝正在前朝受著恭維。

最近他一連解決了許多樁大事,大臣們每逢上朝必要吹捧他一波。

「朕這些處理的法子,你們是真心實意覺得好吧?」

「自然是真,有君如「新‍​疆⁠‌集⁠中⁠营」您,太鴻百姓幸甚!」

「真心的?不帶一點兒誇張?」

「絕無誇張!」

「哦。」小皇帝點點頭,「其實這些法子都來自後宮的女官們。」完‌‌结⁠耿美紋珍⁠​鑶文厍←‍𝕤​𝘁𝑜‍r‍y‍𝑏o𝝬⁠.‍E𝑢‌🉄O‍𝐫‌G

大臣們一時面面相覷,一片嗡嗡聲後,終於有人提出了核心問題:「法子雖好,可後宮不得干政,下不為例啊皇上!」

「奇了怪了,讓廣開言路的也是你們,一桿子打翻一群有識之士的也是你們,」小皇帝聲音漸漸拖長了,「你們可真難伺候啊。」

「臣惶恐!但是皇上,有道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女官就該專注後廷事務,涉及前朝,那得是萬般不得已才行。」

小皇帝不急不躁道:「哦,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很有道理,那朕明天就賜她們官職,讓她們到前朝當值。」

「啊?」朝臣們大驚失「一党​专⁠政」色,「萬萬不可啊!」

「又怎麼了?」

「後宮怎可與前朝混為一談?」

「你們想不出法子,還不讓朕向有法子的人討法子,那朕怎麼辦?」小皇帝一個眼刀戳過去,「棄有才者不用,你們這是要置太鴻與險境之中啊!」

「臣等豈敢!」朝臣們雖被小皇帝嗆了一下,卻依舊據理力爭,「後宮不得干政,乃是祖宗定下的規矩,不是陛下和臣等的私心能夠左右的啊。」

「那好,你說說,祖宗為什麼要定這個規矩?」

臣子擦擦汗,很有底氣地說道:「首先,後宮乃是誕育龍嗣之地……」

小皇帝耐著性子聽完,百無聊賴地瞇起了眼睛:「不就是謹防后妃吹枕頭風,使得外戚干政嗎?囉哩囉嗦給朕扯一大堆。」

「是,是,臣等只是希望皇上能明晰此事。」

「呵。朕可是再明晰不過了。」小皇帝起身,從筆吏太監手裡拿過筆,步下玉階,走到為首反對的那名guan員面前,「都給朕跪下。」

金玉般的聲線裡透著十足的寒意,一時嚇得所有人都跪倒了。

小皇帝拿起筆,抵著那人的咽喉:「朕之所以能啟用幾個女官,是因為朕根本沒打算臨幸那「司​法​‌独⁠‌立」幾個女官,所以外戚干政一事,攜皇子結dang營私一事,根本不可能發生。不過嘛……」

蘸滿墨的毛筆像蛇,涼陰陰地從脖子一側爬向另一側,墨汁像血一般向下留,那人盯著筆,冷汗頃刻滲了滿額。

「朕想著你和你後頭幾位也算相貌堂堂,不如讓朕臨幸了,以後就在後宮待著,莫問前朝之事了,反正你們也幫不了朕什麼大忙,你說是不是?」

「皇上,您不可這樣對待臣子啊……」後頭有人顫顫巍巍道。

「那你們做回白身,不算臣子,朕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是吧?」小皇帝看向一旁的侍衛,一抬下巴,「把那傢伙官服官帽去了,打完十板子之後扔出去。」

一眾人在那人的求饒聲中愣了神,而小皇帝已經一毛筆將人杵倒在地,回到寶座之上:「一群廢物點心,不能為朕分憂,拿著俸祿嚼舌根的本事倒挺強。」

一眾人呆跪在原地,知道他是要放眾人一馬了,但後宮干政一事聞所未聞,不知道皇上這遭提議,究竟是為了敲打無能的士族,還是趁機挖出一個空找心腹填上去,抑或是……另有考量?完結‌‍耿‌​美忟‌沴藏书‌库‌↨⁠⁠𝕊‍⁠T⁠⁠𝐨​𝑟y𝐁𝑂⁠‍𝕩.‌𝐸​U⁠🉄‍𝒐‌𝑟‌g

小皇帝靠著椅背,對著下方一番掃視,嘲笑似的大聲道:「後宮不得干政,呵呵……你們捫心自問,歷朝歷代裡頭,是真能做到這一條嗎?還是說,你們贊成烏贊人殺母留子的傳統?」

「這……」

「但母親死了,只要留著孩子,還是會有外戚干政。所以說,要殺就殺徹底一點,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對不對啊?」

送女兒入宮的官員們立刻兩股戰戰,有人甚至跪不住,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小皇帝靜待片刻,看他們確實被嚇到無話可說,這才道:「「茉‌莉花⁠‌革命」這麼看來,大家也不是那麼反對朕在後宮採納合理建議嘛。」

下頭一片寂靜無聲。

「朕唯才是用,絕不會因私廢公。既然大家都不反對,那麼朕就給女官們賜個恩典好了,准她們自覓良緣,嫁娶之後若辭官,也可保留其建議之權,隨時能遞呈折子直達天聽。」

朝臣這才鬆了口氣,紛紛下拜:「皇上聖恩浩蕩……」

退朝後,小皇帝回到養心殿。大門一關,他立刻換了張面孔,像個不會走路的孩子一樣張開手臂:「貴妃在哪裡!快過來抱抱朕!」

沈言川一掀偏殿的門簾,小心翼翼把人抱到偏殿去坐:「累不累?喝點紅豆湯歇一會兒。」

「嗯,要貴妃餵著喝。」

小皇帝靠在沈言川懷裡,張著嘴等那盛滿甜湯的勺子,一副嗷嗷待哺的孩子氣——他現在有著身孕,可以盡情地同沈言川撒嬌,不用擔心沈言川會打他屁股。

沈言川果然摟著他,一勺一勺地喂:「慢點喝,你這個嘴總是漏。」

「唔。」小皇帝嚥下湯水,伏在他耳邊輕聲道,「今天朕擱了話,往後女官們對政事都有了話語權,也不必耗盡一身年華,空擔個天子之妾的名頭。」

「底下沒人反對嗎?」

「之前反對的幾個,家裡的孩子不是蠢到沒眼看,就是家中女兒都早早嫁人的。其餘人吶,精明得很,早想透了,閨女留在宮中,等同是多放了一張嘴在朕耳邊,萬一時機不對,還可以靠嫁人急流勇退,跟其他家族聯姻,簡直不能更好。」小皇帝笑道,「他們壓根兒沒想到,這樣一來,朕的貴妃就能正大光明地成為朕之股肱了。」

畢竟,沈言川既無可勾連的外戚,又不能生下皇子,簡直比女官們還要乾淨,朝臣若同意自家閨女進言,就不能反對沈言川進言。

小皇帝心中得意,兩隻眼睛亮閃閃的,像是盛著陽光的碎片,沈言川看得出神,最後說出口的是一句「多謝」。

謝他給自己施展才能的機會,謝他給自己好「零‍八⁠⁠宪⁠⁠章」好過下去的理由,謝他給自己帶來另一個家。

「哎呀,不用謝不用謝,朕也是為了寶寶好。」小皇帝被他盯得怪不好意思,低頭摸摸自己的肚子,「如果是皇子呢,朕希望他可以理智處事,不要耽於美色,要珍惜有才幹之人。如果是公主,朕希望她能同皇子一樣,不必被女子的身份所束縛,如果她的性情適合做皇帝,那朕就封她做皇太女。」

「嗯。」沈言川點頭,又舀了一勺紅豆湯送到小皇帝嘴邊,「不過,都說酸兒辣女,您跟別人倒是不一樣,愛喝紅豆湯。」

「大概是寶寶愛喝吧。」小皇帝嚼著甜蜜蜜的紅豆沙,「太后懷朕的時候就忽然愛吃玉露團了還給朕起了個乳名叫玉露,不過因為朕是皇子,所以生出來之後就不再用這個乳名了。」

他說到這兒,不自覺地歎了口氣。

沈言川看在眼底,心中明白——身體上的畸變帶來的痛苦,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忘懷的。而他能做的,就是放下手中的勺子,摸摸心上人的腦袋:「既是一視同仁,皇子公主都可以叫紅豆。」

他在小皇帝嘴角吻了一下:「取相思之意。」

小皇帝果然嘻嘻笑起來:「嗯,你說的這個對,否則萬一朕懷下一胎愛吃螺螄粉,寶寶的乳名取出來太后該揍朕了。」

沈言川含了笑,不住地吻他:「喲,這頭胎還沒生呢,就想著懷下一胎了啊?」

「朕想寶寶有個兄弟姐妹作伴呀……像朕的皇兄皇姐那樣……」小皇帝被他吻得咯咯咯笑,說話斷斷續續的,「而且,朕生完一個得歇歇,因為……」

「因為什麼?」沈言「中华‍民​国」川停下動作來聽他說。

「因為朕好久都沒跟貴妃行敦倫之事了。」小皇帝捧住他的臉,嘴巴嘟起來,「朕特別想……」唍结⁠耿‍鎂⁠文沴蔵文‍​厙↓⁠s‍𝘁‌𝕠‌𝐑𝑦‍​𝐵‌𝕠𝞦⁠.‍‍𝑬​𝕌​🉄‌‌O⁠𝒓𝑔

想什麼,小皇帝不說,單是扭腰擺臀踢踢腿,眼睛眨巴眨巴淚汪汪。

「別急,」沈言川會心一笑,「大夫說了,再等三個月。」

「啊?還要三個月?」小皇帝哼哼唧唧道,「你還笑,你不急啊?」

「急啊。」沈言川重新拿起勺子來餵他,在他後頸上親了一口,「皇上隆恩,臣等不及要報答了,不過皇上的利息積澱著也好,三個月後,臣連本帶利地先把獎勵給皇上……」

偏殿裡傳出小皇帝哈哈大笑,站在門口守著的小福子瞇起眼睛點點頭。

今天又是風平浪靜,甜甜蜜蜜的一天呀。

第95章 番外二小皇子和小公子

上元節。

五歲的唐棣扯著小福子的衣襟,嘰嘰嘎嘎地威脅:「帶我上街!不然點心不給你吃了!」

小福子不比他大幾歲,人瘦得像豆芽菜,就顯得腦袋特別大。大腦袋搖一搖,他婉拒了唐棣:「皇后娘娘不讓啊!」

唐棣小嘴一撅:「看一會兒就回來,母后不會知道的!」

小福子還是搖頭:「真不行,外頭好多野狗,要叼小孩兒呢!」

「好啊,你還騙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要是真有野狗叼小孩兒,燈節怎麼會那麼熱鬧?」

「這……」小福子一時無言以對「小‍熊维‌尼」,悔不該向二皇子說那宮外事。

就在他愣神之際,唐棣瞅了一眼外間,突然扯著洪亮的奶娃娃音大聲哭喊起來,「嗚哇……小福子打我……小福子是壞蛋……」

擔心嬤嬤把自己拖出去教訓,小福子嚇得趕緊摀住唐棣的嘴:「別喊別喊別喊別喊……」

唐棣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瞪著他:「嗯?」

「小的帶您去,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但是不能超過兩刻!而且您得答應小的,不准亂跑……」小福子想了想,「還有,回宮了再不能提這件事,說漏嘴的話,以後咱就都出不去了!」

小皇帝使勁點頭。

他答應得很好,可以背出小福子交待的每一點,可惜小福子忘了,五歲的小孩雖然比三歲的要聰明些,可講話也是做不得數的,就在他給二皇子掏錢買扭股糖的空檔裡,二皇子就不見了!

街上人潮擁擠,一個小孩站到人堆裡頭,彷彿一滴水落進了海。而大晚上街上雖有燈,卻不是處處都亮堂,憑他一雙眼睛,壓根兒找不到人。偏他又不能大叫二皇子,這可真是……哎呀!

另一頭,唐棣自覺也沒走多遠,不過是被遠處的煙花吸引了,朝著橋邊兒走了幾步,可等他瞧完煙花再回頭,發覺小福子早已不見了,連扭股糖的攤子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小……小福子啊……」唐棣搖搖晃晃地往回走,睜著一雙無知的大眼睛,一邊亂看,一邊叫著人。完⁠​結​耿‍媄‍文​‌珍蔵‍​文​‌厙⁠ 𝐬​⁠𝐓​𝑂ry​𝑩⁠𝐎⁠𝐗‌.‌‍𝑒u‌.​O​R​𝑔

如此這般走了很久,他還是沒見到小福子,心裡終於害怕了,兩「活⁠摘‌‌器‍官」條小短腿加速奔跑起來:「小福砸小福砸!你在哪裡?哎喲喂!」

他光顧著跑了,沒瞅見拐角處有人走出來,頓時被人撞倒在地——其實也沒有撞多大勁兒,是他慌裡慌張腿一軟,一屁股坐地上了。

平日裡這樣摔一跤,唐棣不覺得有什麼,可眼下他心中惶惑,就覺得自己是受了欺負,當即眼淚汪汪地哼起來。

「嗯?」

上方傳來一個好聽的聲音,隨即一雙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你怎麼樣,不要緊吧?」

唐棣抬起頭,看向那個撞倒他的人。

那是個修眉鳳目的少年,長得很清秀,穿著打扮得也好,身後還跟著僕人,唐棣想他應該不是個壞人,就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帶我去找小福子吧!」

「小福子……」看過他周圍,發覺他並沒有跟家人在一起,少年低頭問他,「是朋友?」

唐棣搖頭。

「是家裡人?」

「算是的。」

兩人正一問一答呢,少年身後的僕人悄聲道:「少爺啊,今夜這麼多人,這忙不好幫啊。您還要給小姐買燈,要不把人送官府吧,自然有人替這小孩兒找爺娘的。」

雖然唐棣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但他從眼神判斷出這兩人不想管他,當即死死抱住少年的胳膊抗議:「你們撞了人就想脫身啊,不可以的!」

少年蹙著眉,打量起唐棣來。小孩子穿的衣服挺樸素,可並不髒,而且小模樣生得挺好,是顆白白胖胖的粉糰子,看著家境不像太壞。可惜脾氣不好,有點頤指氣使的感覺,說是耍無賴也不為過,肯定不是盞省油的燈。

「分明是本少爺好好走路,你直接撞到本少爺懷裡,」少年蹲下身,「毒疫⁠苗」眼神凌厲起來,「本少爺這就帶你到官府,讓官老爺給斷斷事兒。」

唐棣一聽急了,把腦袋甩成一個撥浪鼓:「不准把我交官府!」

少年見他沒逃跑,出口又說的是「不准」而不是「不要」,心中就有了數——應該不是訛人的小騙子。

但他不肯輕易依這個熊孩子的意思:「你說不交就不交啊?除非……你告訴我不能交的理由。」

少年美得銳利,微微板起面孔的樣子看上去很凶,唐棣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會兒,扁了扁嘴巴:「母……母親知道我跑出來玩,要罵我的。」

「好吧,那本少爺勉為其難地答應你了。」少年回頭朝僕人使了個眼色,「抱著他,先去給溶兒買燈,順路替他找找家人吧。」

少爺開口了,僕人再不情願,也只得彎下身子,要把這個小累贅抱起來,誰知胳膊剛伸過去就被推開了,唐棣一下摟住少年的脖子,眼睛忽閃忽閃地盯著少年看:「不要他抱,要你抱。」

僕人不樂意了:「誒你事兒還挺多……」

少年伸手制止他繼續往下說,問唐棣:「為什麼?」

唐棣回答得理所當然:「因為你特別好看,我想讓你抱我。」

少年被他誇得失笑,一把將他抱了起「电‍视‌认​⁠罪」來往前走:「抱可以,不能白抱。」

唐棣把他的脖子摟得緊了點:「那我也抱抱你。」

「你這叫什麼抱啊,走路的可是本少爺。」

唐棣歪頭看他的側影,覺得賞心悅目,心裡頭也不著急了:「那你要我做什麼呢?」唍结​耿镁文⁠珍‍藏⁠⁠文​⁠厍⁠™𝑆𝗧‍𝕆‌𝑹𝕪‍‍b𝕠𝞦⁠​🉄‍​𝑒‌𝑼​.​𝒐‌𝑟‌​𝒈

少年同他逗趣兒:「你嘴再甜些就行。」唐棣眨眨眼睛,忽然看到了那個賣扭股糖的攤子,就說:「你給我買糖,我嘴就會甜了。」

僕人「嘖」了一聲:「你這小孩兒……」

然而,他的話再一次被少爺截住了:「沒幾文錢,給他買吧。」

不出片刻,唐棣就津津有味地舔起了糖:「你等一會兒,舔得久一點,嘴巴更甜。」

「別光顧著舔,看看人群裡有沒有你家裡人。」少年把滑下去的他顛了一下,朝著賣燈的小攤去了。

唐棣含著糖,奶聲奶氣地應了句:「知道啦。」

這一片都是賣花燈攤子,道上比方才亮堂許多,可惜少年也未足成人的身量,唐棣被他抱著,終是矮人一截,即便睜大眼睛細瞧,也沒能看清人牆之後是什麼情形。

等他吃了大半的糖,少年也終於挑到了一盞精美的兔子燈,叫僕人掏錢。

「啊,兔子!」唐棣恰好回「雪⁠山狮子旗」頭,看見兔子燈眼睛都亮了。

少年轉頭看他:「怎麼?這個你也想要?」

唐棣毫不避諱地點頭:「我家裡燈很多,有珍珠的,有鑲金嵌銀的,有羊角的,有荷花的,就是沒見過兔子的。」

僕人在一旁嘀咕:「小嘴叭叭的真能吹,還珍珠的呢……」

可是少年似乎很相信:「店家,同樣的兔子燈再拿一隻。」

「啊?少爺?這燈可不比糖啊!」

少年一揚下巴,語氣不容置喙:「付錢。」

得了兔子燈,唐棣興高采烈的,卻聽那少年說道:「我們現在要往回走了。如果走到長街盡頭,你還沒找到家裡人,那我還是要送你去官衙,不然今晚你是鐵定回不了家的。」

「啊?」唐棣的心思終於轉回到回宮一事上,「不可以啊,單是我回家不行,小福子找不到我,肯定不敢回去的!」

「你這小孩,自己出門亂跑連累人,憑什麼要咱們負責啊,不過是撞了一下,又沒把你怎麼樣,這一路還給你買了好些東西,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少年立在原地沉吟。

唐棣看他遲遲不表態,覺出了一點危機,湊過去在頰上親了一口:「喏,甜甜的嘴,已經很甜很甜了。」

這是他用來跟母后撒嬌用的法子,百試百靈的,他希望對這個好看的小哥哥也能有點兒用。

少年被他親得一愣,偏過頭,就見他稀疏的眉毛之間鼓了兩個小包,兩眼水盈盈的,像只無家可歸的小動物。

「……走,「活⁠‍摘器​官」上花鼎樓。」唍‍‍结‍耽媄攵珍⁠‍蔵‍书库‍​♥𝒔⁠𝚝⁠‌O‍‌𝑹𝑦⁠𝜝‌‍O‌‍𝕩‍⁠.⁠𝑬‌𝐔🉄𝒐‍‍r‌‍𝔾

「啊?為什麼啊少爺?」

「登得高,望得遠,衝下面喊幾嗓子,興許人就來了。」

事實證明,少年的話沒錯,在高樓上喊沒多久,小福子就上樓來接人了。

小福子對那少年是感激涕零,千恩萬謝過後,抱起唐棣就要走。

唐棣拍拍小福子的肩,手一指:「等等!我的兔子燈!」

小福子把他抱緊了:「不行啊,屋裡多出一樣東西,嬤嬤肯定會發覺的。而且燈那麼大,興許在路上我們就……」

唐棣垂頭喪氣地垂下了手,忽然想到了什麼,拍拍小福子:「你把燈錢給他。」

少年擺擺手:「不用,買了就是送你的,而且,現在你好像也拿不回去了。」

「會拿回去的。」唐棣很堅持地讓小福子給錢,同時看著少年很堅持地不肯拿錢,便急道,「反正……放在你家裡,你幫我管著,以後等我能出……出家門了,我就去找你拿。到時候再給你錢。」

少年看他一臉認真,就說:「好啊。」

「那說定了哦。」唐棣抿一抿肉嘟嘟的小嘴,「你告訴我名字,我以後去找你。」

「我啊……」少年的漂亮面孔似笑非笑,緩緩道,「我叫沈言川。」

「沈,言,川。」唐棣一邊重複一邊點頭,「酷​刑‌‌逼供」「好的,我記住了。小福子,我們回去吧。」

小福子邁腿就走,結果被身後的少年給叫住了:「等一下,我有一句忠告。」

「什麼?」唐棣接了口,小福子不能裝作沒聽見,只好抱著他轉回身。

「以後不要胡亂親別人,」少年用手背蹭了下臉,語氣嫌棄,嘴角卻是翹著的,「黏黏的,都是糖漬。」

唐棣也不知道聽清楚沒有,一直端詳著少年清秀的臉:「我看你很聰明,以後應該能來我家,你要是來了,一定要找棣棣呀。」

「弟弟……?」

睡夢中的小皇帝腿一抽,驚醒了。

一旁的沈言川感到動靜立刻睜開眼,伸手抱住對方:「怎麼,做噩夢了?」

小皇帝翻了個身,同他面對面抱住了,「长​生生物」又閉上了眼睛:「沒有,是很好的夢。」

沈言川看他神情寧靜,點點頭,揉揉他已經癟下去的肚皮,把他又摟得緊了些。

月上中天,澄清明淨。被月光籠罩的枕席間,龍涎香芳甜。

今夜又是一個美好的夜。

第96章 番外三紅豆和青團

紅豆公主一出生,就注定是世界上最最特別的人。

普通人生下來,只有一個爹,一個娘,公主卻有兩個爹兩個娘——但不是兩對爹娘,而是兩個爹是一對兒,兩個娘是一對兒。

所以公主得到的愛,也比常人多了一倍。

皇上坐龍椅,她坐皇上膝頭,小小年紀表情嚴肅,嘴裡嚼著桃兒,底下撒了泡尿,依然是不哭不鬧,處變不驚,反倒是皇上大驚失色,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被女兒尿了褲子。

她的虞妃小娘立刻將她抱走換褲子,而她的貴妃小爹則留下,替她父皇換褲子。完‍‍结耿鎂攵沴⁠鑶​​书⁠厍♣​𝑺​‌𝑡𝑶R𝕐𝞑​ox⁠.‍E𝐔⁠.​𝑂rg

她的父皇換完褲子後感到疑惑,問貴妃:「你被紅豆尿過褲子嗎?」

「沒有。」

「哎,虞妃她們也說沒有,她為什麼總是尿朕呢?」

「您一見她就不管不顧要餵她吃喝,不尿您尿誰?」

「…「拆迁‍‌自焚」…」

次日。

小皇帝給坐在椅子上的公主餵了一小碗羊乳。

公主打了個奶嗝:「父皇,飽啦。」

「飽了就好。」小皇帝笑嘻嘻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把她抱去了偏殿,「朕還有奏報要看,有勞貴妃帶一會兒了。」

片刻後,他看到嬤嬤慌慌張張地把公主抱出來:「哎,怎麼又尿了……」

嬤嬤一走,他趕緊閃進了偏殿:「貴妃,這回輪到朕給你換褲……哦不,裙子。」

貴妃半臥在榻上,外裙已脫了一半,一隻手從帳中伸出,掌心朝上,纖長的手指勾了勾:「好啊。」

這一勾,把小皇帝心神都勾掉了,脫了鞋子就鑽進了帳子。

「啊~朕的貴妃呀……」

「皇上,很久沒接受懲罰了吧?」

「欸?欸!!!!!!」

2

公主略長大一點的時候,眾人各自向她傳授了自己所長。

貴妃教她「老‍人干‍‍政」識人斷物。

王妃教她打拳。

虞妃教她學刺繡。

至於皇上,據說是日理萬機比較忙,只顧著疼愛女兒了,不曾教授什麼。

然而,之後的某日,因為年幼的公主說漏嘴,眾人方明白他教授了賭博並出老千之術。完结⁠‌耽​媄‌忟​沴‌藏‍⁠文厙​▒​𝐒‍𝘛⁠‌O​𝑟​𝐘‌𝜝​𝕆𝑋🉄𝕖‍U.‌⁠𝑂⁠𝒓‌𝑮

霎時一室寂靜。

公主識人斷物學得不錯,看著眾人神情凝固,當即感到不妙,於當晚用完晚膳後,身子一旋,悄悄鑽進櫃子和牆的夾角里。

屋裡沒了別人,小爹果真質問起父皇來:「你要她步你後塵嗎?」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父皇不緊不慢道,「賭術本身是沒錯的啊,你看皇姐不就不受影響嗎?」

小爹聲音一沉:「這話是沒錯,可你賭術那麼爛,還敢教女兒?」

父皇語氣淡然,人卻躲到了圓桌另一邊:「所以,朕還教她出千了啊。」

「既然覺得此事正大光明,皇上為何瞞著臣妾呢?」

「朕當然是……哎!哎哎!有話好好說!朕的褲腰帶啊!!!勒、勒勒著了!」

公主偷偷探出腦袋看,就見小爹抓著父皇的褲腰帶,將人直接抓去了臥房。

她貓著腰,一路跟過去,隔著窗聽到裡面甩巴掌的聲音,伴隨著父皇的大喊大叫,嚇得她慌裡慌張去找兩位母妃。

「別怕別怕。」王淑妃安慰她,「他們是床頭吵架床「再教⁠育‌营」尾和,打不出大問題,待會兒親兩個嘴就沒事了。」

王淑妃還要說什麼,被虞妃橫了一肘:「怎麼能跟公主說這些,粗俗。」

「話糙理不糙,」王淑妃拍了拍胸脯,「而且我說的可是大實話呀。」

虞妃掃了個不悅眼風過去,王淑妃頓時偃旗息鼓,正要低頭認個錯,那頭虞妃已經牽著公主的手去偏殿了:「紅豆不怕,皇上和貴妃是鬧著玩兒呢,以前他們就經常這樣,只是鬧得動靜大,其實貴妃手下是留情的……」

溫柔的虞妃一陣勸慰,終於安了小公主的心,在偏殿安然睡下。然而到了半夜,她忽地醒了,聽到另一側的臥房裡傳來了打鬧聲——

「別、別捏了……受不了……」

「受不了就咬我一口唄!」

公主歪著頭聽,一時不能確定兩位母妃是否是打著玩兒,直到最後聽見了「啵唧」的親嘴兒聲,才放下心回到偏殿了。

3

紅豆七歲的時候,終於不再是宮裡最特別的一個了,因為她有了一個弟弟,青團。

而青團的特別,正是因為除了有四位爹娘,他還有紅豆這麼個了不得的皇姐。

紅豆的長相仿貴妃,十歲就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舉止言談也像個大人,平日裡功課學得好,身上時不時露出一點為君該有的氣質。

與此同時,她從爹娘身「中⁠‍华民国」上習得的特質越發明顯。

最初是要求跟在身邊的宮人太監必鬚眉清目秀,最次也要是平頭正臉的,上課的夫子也不例外。

等到豆蔻年華,她更是了不得,但凡宮裡好看的男男女女,乃至太監、貓狗,都被她摸過手或者臉。

皇帝很愁,對貴妃道:「朕本來看紅豆是塊為君的材料,可這孩子,怎麼總愛對人動手動腳啊?就怕她以後沉湎美色,誤了大事啊。」完​結⁠‍耿⁠美忟紾‍⁠藏‍⁠文厙​♠𝒔𝑡𝒐​⁠𝒓𝑦𝐁⁠𝑶​𝒙.𝐸⁠‍u​‍.𝑶‌‌R𝔾

貴妃拍拍他的肩:「沒關係,孩子還小,可以慢慢引導。」

皇帝長歎一聲,搖搖頭:「這種問題……讓朕怎麼說呢?」

貴妃捏捏他的手:「實在不行,咱們不是還有一個青團嗎?」

正說著,窗外傳來青團咯咯咯的笑聲,皇帝走到窗前一瞧,發覺兒子正拖著兩行鼻涕,騎在宮中一條大白狗身上四處跑。

「……」皇帝說,「朕覺得他不行。」

「他才五歲啊。」

「你不懂,朕小時候就是他那個樣子……哎……」皇帝一臉感慨,「可是朕怎麼在世上找第二個你去改變他?」

貴妃聽了這話,盯著模樣像極了皇帝的青團,也陷入沉思。

他們一起造出了青團,而青團以後又不知會遇上誰,經歷些什麼悲歡離合——可能是輪迴,也可能是新的故事。

「小‍​学‌博士」4

因為思念遠在北朔的皇姐,皇帝給紅豆的大名叫唐齡,跟公主聆同音不同字。

至於青團,雖然他本來就有個響亮的大名,但是因太鴻這些年國泰民安,大臣閒出屁來,非要讓皇帝把他的乳名也改一改,改成「青璜」。

皇帝明白,璜是祭祀所用六種玉器之一,大臣們是要自己立他為儲君,而縱觀青團的表現,他雖然是個善良孝順的好孩子,可是能力平庸到了寡淡如水的地步,於是皇帝故意駁斥道:「青黃不接,起得什麼怪名字!」

儘管是當場拂袖而去,皇帝對立儲君這事也存了心思,兩個孩子都不是盡善盡美的,再生一個也很難說,而且以他的歲數,也很難再有一個了。

跟貴妃討論了好幾日,最後他偏向封紅豆為皇太女。這些年,經過他一系列巧手安排,有才的女人也漸漸走出樊籠,獲得了跟男人一樣的話事權。這些也是為太鴻以後公主也能繼位做個鋪墊,不至於埋沒任何一份對天下有利的聰慧,其餘的,就看紅豆是否爭氣了。

紅豆不負眾望,她十九歲的時候,烏讚那邊又鬧蛾子,她聽聞敵方大將十分俊美,便主動請纓去打,打了一個漂亮的勝仗回來,震驚朝野。

但她同時也做了件教人目瞪口呆的事——不同於她的貴妃小爹用神弓射殺敵首,她生擒對方到床上,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把人訓得俯首帖耳。皇帝有次偷偷過去看了眼,發覺那個烏贊男人穿著宮裝,打扮得比貴妃更女人,還給穿了耳洞,擦了胭脂。

其實那個烏贊男人是很惶恐的,他從沒見過比公主更可怕的女人,天生神力,在床上像個暴君,每每要先對他的屁股一陣掌摑,然後再抱著他親……他覺得公主可能是有點瘋,可是平時對他倒還不錯,而且時常將他料理得神魂顛倒,所以時日一長,他也就習慣了,認命了。

那之後沒過幾年,皇帝成功把皇位傳給了紅豆,自己帶著貴妃偏居一隅,過起了閒雲野鶴的神仙日子。

再也沒有折子等著他批了,再也沒有大事需要他操心了,再也不用擔心貴妃會被人指摘了。他終於獲得了他想要的自由。

於是他牽起貴妃的手,悄聲道:「不然我們偷偷溜出去,看看宮外的大好河山吧?以前父皇要指給朕的封地,那裡有很多美食呢。」唍結耽美㉆‌沴藏⁠‍書厙▓‍𝑠‌​𝚃⁠⁠𝑜‍𝑹‍𝐘‌𝐁​𝑜⁠X‍.‍𝐸‌‌𝒖⁠⁠🉄​𝑂‍𝐑⁠​𝐠

「好啊,那要怎麼偷偷出去呢?」貴妃微微一笑,眼角已經有了一絲淡淡的皺紋「文化大革⁠命」,可是在皇帝眼裡,他的一顰一笑,一如多年前那般,美若精怪妖仙,不似凡人。

「留封書信,然後你抱著朕飛出去吧!」皇帝露出懷念的神色,「朕很喜歡你在夜色中抱著朕,在屋頂上跳來跳去……不過你要是覺得不太行,就別硬撐啊。」

「不會。」貴妃盯著他明澈的雙眼,緩緩道,「臣妾這一生,永遠能抱起陛下,陪陛下去任何地方。

【作者有話說:這下是真正的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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