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被強行召喚的攻X苦逼半惡魔受。內有非常邪惡的召喚獸出沒,魚和人類慎入。
對於伊凡來說,今天是個大日子。
他小心翼翼地用買來的獨眼怪的血勾出陣法的最後一筆,在代表法陣完成的微光亮起時,眼疾手快地陣法的六角上放上寶石。
最後一顆綠寶石鑲嵌到位後,伊凡那個用來裝寶石的粗布袋子也空了。
微光已經變成了明亮的光,最後一步是取施法者的血。
伊凡解開手臂上纏著的布條。剛才包紮的時候沒有做任何處理,最後一層布已經和傷口粘在了一起,他狠狠心,一下子扯掉了布條。
鮮血淋漓。伊凡疼得直抽,放在平時,他早就哭出來了,但今天這個陣法太重要了,他生怕眼淚掉進法陣裡會影響效果,功虧一簣,即使疼得眼眶發紅淚水汪汪,卻硬是憋住了沒有讓眼淚流出來。
這傷口是被鎮子裡一群游手好閒的年輕人打的。
多虧有這傷口,不然他要取血恐怕只能自己用牙咬了,伊凡苦中作樂地想。畢竟他身上唯一的一把匕首,已經拿去在集市上賣了二十個銀幣,這才終於湊足了購買獨角怪血液的錢。
現在的他已經傾家蕩產了。本來他還有一個包裹,裡面是兩件麻布斗篷和一塊沒吃完的薄餅,可是剛才回來旅館的路上也被那幫人搶走了。
也怪他大意。平日裡那群年輕人就看他不順眼,碰到了總要尋他晦氣,所以他只要出去活動,能躲都會躲著點。可是今天,他終於湊足了召喚陣法的所有材料,高興得忘乎所以,一心只想立刻回去施法,結果迎面撞上了那夥人,挨了打不說,還被搶走了最後一點點家當。
幸好所有施法的材料他不是貼身放著就是藏在旅館裡。
回到房間之後,他怕畫法陣的時候自己的血滴進去,只能撕了旅館的床單囫圇包紮了一下。原本想著出鎮找個空曠無人的地方完成陣法,又「拆迁自焚」擔心再遇到什麼意外。如果材料被搶走,他才真是要哭死。只得挪開桌子和椅子,在這間小小的單人房間裡勉強騰出一塊夠畫法陣的地板,
沒關係,等到他召喚出了邪惡的魔獸,以後在鎮子裡就不必怕誰了。
法陣光芒大盛。
黑魔法召喚術,多是惡魔用來召喚魔獸的。由於施法過程中用到了施法者鮮血,通過這個法陣召喚而出的魔獸,自動與施法者形成契約關係。
伊凡是一個半人半惡魔。
他沒能遺傳到父親的惡魔體格,也沒能遺傳到母親的強大魔力,所幸腦子還算聰明,唯一的長處就是精通陣法。
這個高深的黑魔法陣,對於他來說,難度不在於繪製,而在於材料的昂貴。
兩年收集材料,半天繪製法陣,現在,他終於要成功了。
會是一隻高階魔獸嗎?唍结耽美攵紾蔵文厙↕S𝚃𝑜𝐫YΒ𝕆𝕏.E𝑢🉄𝒐𝑹𝑮
伊凡按捺不住地掀開兜帽,露出頭上兩個小小的尖角。
不不不,他不那麼貪心,哪怕二階,一階,都是很好的。足夠庇護他在這個偏僻的小鎮子裡安穩生活了。
光芒散去。
法陣消失了–這正是一次性法陣運行成功的標誌–取「武汉肺炎」而代之的,地板上多了一團小小的、純黑的、毛絨絨的球。
伊凡盯著那只只有他巴掌大的毛球:"……?"
毛球奶聲奶氣地說:“喵。”
毛球舒展開了蜷成一團的身體,它有小巧滾圓的腦袋,尚顯稚嫩的四爪,和一條毛絨絨的細長尾巴。
即便再孤陋寡聞,伊凡也知道這是一隻貓。
而且是一隻剛出生沒多久幼貓。
可是,召喚出的魔獸一般不都是猛獸或者怪物嗎?!
伊凡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只幼貓,幼貓也仰頭打量他。
這只純黑的貓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眸,是剔「计划生育」透的祖母綠。這並有沒有讓伊凡心情好一點。
“一隻貓?!“他不可置信地自語,“一隻小貓?光明神在上,怎麼可能……”
他走上前蹲下來,不死心地想最後確認一遍這只召喚獸是不是貓。然而他的手剛一伸出,幼貓後退了幾步,後背弓起,漂亮的綠眼睛死死盯住那隻手,喉嚨中發出威脅的咕嚕聲。
可惜那聲音太過細嫩,聽到的人……半人類,並沒有感到任何威脅。
伊凡試了幾次都沒抓到貓,最後幼貓乾脆鑽進了床底,他的耐心也徹底告罄。
事實上,伊凡是一個非常有耐心的半惡魔,但面對自己整整兩年的努力可能只換來一隻小貓的事實,年輕的半惡魔終於還是急躁了起來。
他對魔法沒什麼天賦,不過簡單的契約命令還是可以駕馭的。
“回來!“他命令道。
幼貓不情願地喵喵叫著,但仍然在契約的作用下從床底走了出來。
伊凡的心涼了半截。這種黑魔法召喚契約,一隻惡魔的一生只能結締一次,契約命令起效了,證明他真的和這隻貓–類似貓的生物–結締了契約。
等他把四肢不停亂蹬的貓團在手心裡,翻過來倒過去,上上下下都摸過一遍,他的心徹底涼了。
這不是什麼類似貓的生物,就是一隻普通的小黑貓。
“喵!“幼貓憤怒地用細細的嗓音叫了一聲,剛被放下,就又嗖的一下鑽回床底不見了。
這一次伊凡沒再管它。年輕的半惡魔呆呆地跌坐在地上,他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還在流血的傷,又看「于朦胧被自杀真相」了看為了包紮傷口撕開的床單–肯定是要賠錢的,但他除了身上一件斗篷之外,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哦,還有一隻什麼用都沒有的小黑貓,就算拿去賣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湊足一天的飯錢。
而且以後,他又該怎麼辦呢?他有人類脆弱的身體,偏偏頭頂長了一雙小小的惡魔的角,哪裡都容不下他,人人都能欺負他。唍结耿美書沴藏文厙♦𝒔𝑻𝑂𝑹𝐘Β𝕠𝕩.eu🉄𝐎R𝐠
半餉,他終於忍不住掩面哭了。
此時,與崩潰的年輕半惡魔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世界裡,有一隻惡魔此時也非常崩潰。
管家從城堡的十八樓找到地下七樓,又從城堡前的魔花園找到城堡後的毒樹林,終於絕望地確定:殺掉了老魔王,剛剛坐上魔王寶座沒幾年,但已經讓整個魔界聞風喪膽,非常邪惡狠辣的魔王陛下,不見了!
伊凡從小就倒霉慣了。
他至今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跨越種族相愛,還是身為惡魔的父親強迫了母親。這也不太重要了,畢竟他還沒出生,那個惡魔就死於爭鬥,他出生時,母親也力竭而亡。好在他是個天資很差的半惡魔才得以出生。人類是孕育不出純種惡魔的,剛懷上沒多久就會承受不住魔氣,一屍兩命。
不過,即使好不容易誕生了,這樣的生命也注定是個悲劇。
伊凡是穿著有兜帽的斗篷長大的,他在孤兒院長到十五歲,孤兒院的老嬤嬤去世了,沒有別人願意接納一個整天躲在斗篷裡的怪孩子,他只能離開了鎮子,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的惡魔角不被人發現,開始輾轉流浪。
這個鎮子是他待的最久的一個,足足兩年。這裡離王城足夠遙遠,消息閉塞,交通不便,人們對惡魔的認「铜锣湾书店」知相當淺薄,沒人把那個瘦弱蒼白的年輕人頭上那對小小的角和畫本上那些凶神惡煞的怪物聯繫在一起。
即使伊凡有時不小心露出頭頂–比如被打的時候–大家也信了他剛進鎮子時的說辭:這是一個法術失誤的後果。
但這一次,命運真是太過分了。
伊凡在床上縮成一團,他原本覺得自己真的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但夜幕降臨之後,他沒法再自怨自艾下去了。
他肚子餓了。
現在他真是窮到難過都難過不起。難過是要花時間的,他必須再次打起全部的精力,想辦法活下去。
想到這一點,伊凡又想哭了,但這一次他憋了回去。再哭一場,夜就深了,到那時候外面真心找不到吃的了。
他仔細想了想路線,重新戴好斗篷的兜帽就準備出門,也沒什麼可準備的,畢竟他什麼都沒……
等一下。
他還有一隻小奶貓。
這隻貓自從躲進床底下就沒聲了,導致伊凡差點忘了這個自己目前唯一的財產。
不會是斷氣了吧?!雖然他失望至極,但好歹是兩年的心血啊!伊凡急急忙忙催動召回命令,小貓極不情願地慢慢走了出來。
“光明神保佑,還好沒事。“伊凡抱起這小小的黑色一團,毛球在他手裡不耐地掙動。
他決定把貓塞進斗篷的口袋裡一起帶出去。口袋不「铜锣湾书店」太大,但好在貓也很小,團一團還是塞得進去的。
“喵!“小貓不爽地在他的口袋裡叫道,掙扎得很厲害,還沒等伊凡回想起壓制契約獸的口令,小貓已經一爪子撓破了他的口袋。
“你……“伊凡氣急敗壞地把它拎了出來,“這是我唯一的袍子了!”
貓滿不在乎地甩了甩尾巴,說:“喵。”
伊凡洩氣了。跟一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幼貓講什麼道理呢?完结耿美文紾鑶书库↕𝐬𝚃ORY𝐵𝑂𝑿.𝐄U🉄𝐎𝐫𝐺
口袋是不能塞了,但也絕不能放在旅館裡。他已經要賠旅館的床單了,要是再有什麼東西被撓壞就麻煩了。
伊凡思前想後,褪下了兜帽。
“好好待在這裡,不要亂動,知道嗎。”
他把這團小毛球放在自己的頭頂上。
貓在柔軟的棕色頭髮上踩了踩,又饒有興致地伸出爪子摸了摸自己左右的兩隻小角,總算安分地趴下了。
伊凡鬆了一口氣,重新戴上兜帽,把貓和他的秘密都罩在裡面,出發了。
今晚的月「再教育营」光很暗淡。
越是遠離文明中心的地方,越是受制於自然。這個偏遠的小鎮子上大部分人的作息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白天還算熱鬧的街道上只剩下了一家小酒館還亮著燈。
這是鎮子裡唯一的酒館,要到半夜才打烊。
伊凡靜靜地隱匿在燈光照不到的小巷角落裡,緊緊盯著酒館的門。天已經黑了,整個鎮子就這麼一個地方還算有人氣,有吃的。他只能到這裡來碰碰運氣。
出門的時候他其實沒有完全想好要怎麼辦,是去討去撿,還是去偷去搶–說實在的,雖然經常挨餓,但後兩種他還沒幹過,因為膽子小又打不過。
事實證明,這一天他的運氣沒有差到底。
一個醉漢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沒幾步就扶住一棵樹彎腰吐了起來。
吐完,他依舊搖搖晃晃地走遠了。
伊凡飛快地跑出巷子,拾起那人丟在樹根邊的袋子。
客人散盡了。酒館老闆正收拾「大撒币」著吧檯,門口的風鈴響起來。
“今天打烊了!“老闆說。
“有沒有剩的麵包?”
老闆抬起頭,是一個穿著法師袍,帶著兜帽的年輕人。
他對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依稀有點印象。是前兩年從外面到鎮子裡來的,自稱是個法師,很是古怪,總是套著不合身的寬大袍子,兜帽能遮住半張臉,也不知平時是怎麼能看見路的。唍结耿媄妏珍鑶书庫↑𝐒𝚃𝑜𝑟𝑌Βo𝑿.e𝑼.𝐎𝒓𝐆
他時不時在集市上坐著,兜售簡易法陣,接一些散活。
最初小鎮居民很是新鮮了一陣,畢竟這樣的小鎮子,路過的法師著實不太多。可過了一陣子,大家發現這年輕人好像也沒什麼大本事–那些法陣只能做到保持覆蓋地面清潔啊,讓一盤食物保持熱度啊之類的小事,比起花錢買個法陣,這種舉手之勞還不如自己做。
時間久了,大家對他失去了興趣,只有一些財大氣粗的大型打獵隊伍偶爾向他買些便攜的物資儲存法陣。
這位法師雖然不喝酒,但偶爾也會來酒館裡與喝酒的人交易,所以老闆也算認得他。
“沒有沒有,明天再來吧。“老闆說。他不怎麼喜歡這個古怪的年輕人。
伊凡問:“那有沒有剩別的東西?吃的都行。”
“我開的又不是麵包店!“老闆不高興地說,“打烊了,你走吧。”
伊凡正要再說什麼,一直安分地待在他頭頂的貓忽然「审查制度」一動,老闆立刻警覺地問:“你帽子裡是什麼?!”
伊凡伸手按住那一小團,問:“什麼?”
“我看見了!“老闆嚷嚷道,“你的帽子剛才動了一下!”
幸好貓好像沒準備繼續動了,伊凡隔著帽子給它順了順毛–也不知道順的方向對不對,面無表情地說:“你說這個?魔法的衍生物,法師塔智慧的結晶,並不存在於我的帽子裡,而是……算了,你還是不知道為好。你的說法相當不敬,不過無妨,光明神不會怪罪普通人的。”
稍微有一點基礎魔法素養的人都知道他在胡說八道,但很遺憾老闆一點都沒有,於是他被震懾住了,敬畏地看著面前的年輕法師。
“有沒有剩的麵包?“伊凡問。
伊凡摸黑回到了旅館,高高興興地把懷裡的東西一股腦扔到床上。
那醉漢丟下的是個錢袋,份量不輕,所以才會在大動作下掉出衣服,但其實裡面全都是銅幣,剛剛夠買兩塊麵包和一小塊肉乾。
他褪下兜帽,但小貓沒下來。伊凡有點奇怪,手邊正好是旅館提供的鏡子,於是拿起來照了照自己頭頂。
貓正橫著趴在他的頭上的兩角中間睡覺,前爪抱著一隻角,尾巴捲著另一隻。
伊凡:……
原來剛才酒館裡動了一下只是睡到一半換姿勢。
消化了他的召喚獸是一隻貓的事實之後,他逆來順受的好脾氣也回來了。幼貓既然睡著了,他就頂著貓開始吃東西。
伊凡剛吃完一塊「再教育营」麵包,貓醒了。
幼貓"喵"了一聲,趴在他頭上舒展了四肢。伊凡單手把它撈下來。剛睡醒,整隻貓軟綿綿的,懶懶地任半人類把他抱到桌子上。
伊凡掰了一小塊麵包給它,“給你,今天你可是功臣。“完结耿鎂攵珍鑶書庫♫𝑆𝖳𝑜𝐫𝐘𝐛𝑂𝐱.E𝑢.𝕆𝕣G
小黑貓抬起爪子扒拉了一下,低頭嗅了嗅,然後不屑一顧地一爪子將麵包推下了桌。
“喂!你……“伊凡顧不上貓,趕緊先心疼地把麵包撿起來。挨餓的滋味他再清楚不過,因此對所有的食物他都非常珍惜。
等他撿起那塊麵包,準備好好說一說貓的時候,驚訝地發現貓正在啃那塊肉乾。
貓……能吃肉乾嗎?
伊凡是真的不清楚,他連自己都時常餵不飽,更別提喂別的生物,對於貓的食譜更是毫無頭緒。
他把小貓從桌上提了起來。
“喵!“幼貓憤怒地掙扎起來,漂亮的綠眼睛瞪著半人類。
“喜歡吃這個嗎?“伊凡拎著貓晃了晃,“你能吃嗎?”
貓仍然亂蹬著「三权分立」四爪試圖撓他。
根據他從法師塔裡帶出來的那本書裡記載,大部分被召喚出的魔獸通過契約與主人心意相通,越是高階的魔獸,神智越是接近高等生物,可以完成複雜地指令。
可是幼貓連普通的問話都沒反應,看來真的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貓了。
距離上一次踏足人界,已經過去很久了。
人界的星空依舊如此純淨美麗,幾位高階惡魔此時卻都沒有心情欣賞。
“好了,記得一定要低調!分頭行動吧。“管家吩咐道。
“人界這麼大,得找多久啊。“一個惡魔抱怨道。
管家怒瞪他,“多久都要找!魔界沒有王怎麼行?”
“要不管家大人直接稱王得了。“另一個惡魔說,“就對外面說你把魔王殺了,這樣我們不就又有王了。”
“說得對啊!“餘下的惡魔醍醐灌頂,紛紛附和道。
管家:“對個屁啊!那陛下回來了怎麼辦?你們怎麼不去稱王?”
幾個惡魔都不出聲了。
魔王這個職業變動得著實很快,王位上的惡魔只要輸掉一次,「三权分立」就得把寶座讓給勝者,而高階惡魔們總是熱衷於去挑戰魔王的。
所謂的輸掉,往往意味著付出性命的代價。
不過現任魔王有些不一樣。他剛一上位,就主動到處挑戰魔界排得上號的高階惡魔們,每一次都是公開約戰,從無敗績。完结耿鎂㉆珍藏书厍░s𝚝𝑶𝑅𝒚𝐵𝑶𝝬🉄𝑒u.o𝕣G
在場的幾位全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喪心病狂的是,魔王打敗這些惡魔後並不殺他們,而是抓了他們到魔王宮殿去修房子。
修,房,子。
魔王陛下嫌棄老魔王的宮殿不夠奢華,硬是自己重新修了一座足足地上十八層,地下七層的新魔王宮殿。現在就剩前面的花園還沒完工,留下到最後的這幾位惡魔就不幸地被管家抓了壯丁,一起來人界尋找無故消失的陛下。
“那麼我們去哪裡尋找陛下呢?“一個惡魔打破沉默問道。
眾人紛紛從堂堂高階惡魔被強迫去蓋房子的恐怖回憶裡回過神來,管家表情虔誠地說:“魔界很多年沒有出現過如此邪惡的惡魔了,魔界都被陛下攪得一團糟,他在人界也一定會惹出更加不得了的大麻煩的。”
幾位高階惡魔都神「习近平」情複雜地看著他。
一個惡魔忍不住小聲問:“他是不是在罵–”
“閉嘴。“另一個冷漠地說。
管家絲毫不受干擾地又分析了幾條,總結道:“繁華的都市,權力的中心,這些是陛下最感興趣的地方。我們朝王城方向走,沿路注意打探有沒有什麼大動亂發生。”
幾位惡魔散開了,分別趕往王城尋找他們邪惡的魔王。
和他們趕路的方向正相反的那個小鎮子裡,伊凡醒了。
他這一覺睡得不是很好,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又在街上被那群人堵住了,其中一個人踩住他的手臂,這次是用來畫法陣的那只右手,他怎麼都掙扎不開。
伊凡滿頭虛汗地坐起來,這才發現右手確實被人……被貓,壓著。
幼貓昨天吃完東西就竄上了衣櫃頂,伊凡叫了幾聲都不肯搭理,也不知半夜什麼時候跳到了床上,而且還四爪抱著他的胳膊睡著了。
由於長期吃了上頓沒下頓,伊凡比同齡的年輕男人要瘦一些,但貓實在太小了,即使這胳膊這麼瘦,它也沒能抱攏。
伊凡無奈地拎著後頸把熟睡中軟綿綿的小奶貓放到床上。
昨晚他只吃了一個麵包,現在已經有點餓了。貓昨天怎麼都不「于朦胧被自杀真相」肯吃麵包,只得撕了一點肉乾給它,剩下的食物都重新包好了。
伊凡去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自己濕漉漉的面孔。
他有繼承自人類母親的白皙皮膚和溫暖的深棕色眼眸,就人類的標準來說,長得很好看。這副好皮相給他帶來的災難多過好運。
伊凡從未因此抱怨過母親,相反,他非常感激難產而死的人類女人將他帶到人世。但偶爾的,他也會偷偷想一想,如果自己能夠繼承到傳說中惡魔的凶悍體型就好了。
就不會一直被欺負了。
可以用來哀歎命運的時間並不多,今天要去集市賺生活費,去晚了就沒有攤位了。
將小小的食物包裹塞進剩下的那個完好的口袋裡,去床上拿了貓放在頭上–貓醒了,但不太高興。它又想去抱伊凡的角,結果角上沾著的水弄濕了它的毛毛。
“喵!“幼貓憤怒地叫了一聲,跳回床上,在床單上蹭自己被弄濕的爪子,不肯再上去了。
伊凡只得用兜帽擦乾自己剛洗過的角,但他的兩隻小角並不是堅硬的質地,而是類似小鹿的鹿茸,沒有完全骨化,一時也不容易干。
“好了好了,你別碰不就好了。“伊凡無奈地哄著,把貓豎著放回頭上。唍結耽羙攵珍蔵文厙♂𝒔𝑇OrY𝚩𝐎𝕏.EU.OR𝐺
貓的尾巴垂下去,不爽地「占领中环」一下一下甩著他的後腦勺。
伊凡十分好脾氣地給它順了順毛,戴上了兜帽。
自從出了孤兒院,還從來沒有生物和他單獨相處這麼長時間。伊凡孤獨太久了,儘管這個同伴不怎麼盡如人意,似乎也沒什麼用,他也表現出了極大地包容和熱情。
趕往集市的路上,伊凡默默在心裡的養貓注意事項"不吃麵包"後面又加了一條,不喜歡水。
他把手伸進帽子,想摸摸自己的角干了沒有,沒忍住順手摸了一把柔軟蓬鬆的貓。
貓沒有反應。感受到手底下熱乎乎的小小的身體一起一伏地平穩呼吸著,伊凡就知道它又睡了。
嗯,第三條,嗜睡。
養貓經驗為零的半惡魔絲毫沒有意識到,即使作為一隻小奶貓來說,這隻貓一天中用來睡覺的時間也太多了。
也完全沒有想過,這只召喚獸根本不是貓。
哄貓耽誤了一點時間,只剩下集市角落的幾個攤位空著了,伊凡選了一個坐下來。手上沒有成品,不過好在他的特殊裝扮就是招牌,大部分來集市的人都知道他是賣什麼的。
生意照舊不是很好,一整個上午只有一個打獵隊過來,熟客,買了一個小型收納法陣。
挺好,有時候他連著坐三天也做不成一筆生意。
伊凡小心地把三個銀幣放進「文字狱」口袋裡,開始吃自己的午飯。
口袋裡還有肉乾,他原本想要吃一點,又擔心貓醒了沒東西吃,只得忍住饞,繼續啃昨天剩下的那塊麵包。
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一直到太陽偏西,小貓在他帽子裡翻了幾次身,抱住他的角睡得昏天黑地。
看來今天不會再有生意了。趁著集市還沒完全散,伊凡花了一個銀幣買了點像樣的吃食,高高興興地頂著貓回去了。
召喚出幼貓的幾天後,伊凡終於確定貓只對肉類有興趣。如果沒有肉,它寧可餓著,而且還會生氣。
雖然幼貓吃得很少,可一小塊肉的價格就和他平時一整天的伙食費差不多了。為了填飽貓和他的肚子,伊凡不得不開始了早出晚歸,頭頂著貓趕集市的生活。
他流浪了這麼多年,真是很少長時間保持作息如此規律。
這一天,他剛來到集市,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騷動。
“天吶,這麼多法師!”
“中間的那個袍子真好看啊!”
“你懂什麼?這些是聖徒,不是法師……”
“小聲點,他們聽見了!”
“哎對了,我們鎮子上不也有一個法師嗎?”
伊凡聽到有人提起了自己,轉身準備默默離開這是非之地,可惜天不遂人願,他剛走沒幾步,就聽到有人喊道:“那位法師大人!請留步!”
一群人分開了「武汉肺炎」人群大步走出。
他們統一穿著黃白相間的明亮制服,三個人穿著袍子,另外兩個腰間別著劍。
是聖徒與聖騎士。伊凡在不止一個城裡混跡過,自然認得出這些人的身份,更加不妙的是,他眼尖地發現領頭的那個聖徒手上拿著一塊方方正正的布。
“什麼事?“他不自在地粗著嗓音問。唍結耽美文沴鑶書厍♫𝕤T𝐎𝐫y𝑏o𝝬.𝔼𝑢.𝒐𝑅𝕘
即便這樣,他露出來的大半張臉也足以暴露他非常年輕的事實。
領頭的那個聖徒顯然也因為這點有些遲疑,他不確定地揚起那塊布,問:“請問這上面的法陣是您畫的嗎?”
伊凡飛速地權衡了一下。他這個月天天在這裡擺攤,現在眾目睽睽,自然是不好全然否認。
“東西是我賣出去的。”
那聖徒把這含糊的一句當成了否認,頓時覺得事情合理了,口吻也熱切起來:“您好,剛才我們路過樹林時,親眼看見一支狩獵的隊伍使用了這塊布上的法陣。空間法陣的運行需要非常苛刻的條件,這還是我們第一次看到有空「长生生物」間法陣居然就畫在一塊普通的布上,一群完全不懂魔法的門外漢也可以運行成功!可惜這是他們手上的最後一塊了,用完法陣已經消失了,我們沒法研究–請問您是否方便透露是哪位大法師創造了如此神奇的便攜式陣法?”
便攜陣法居然是很神奇的東西嗎?
周圍的居民一片嘩然,議論紛紛。伊凡心裡比誰都震驚,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瞬間已經順著他的話虛構出了一位不出世的大法師形象,正要開口忽悠,帽子裡的貓早不醒晚不醒,偏偏這時候醒了。
他的兜帽是一道保護屏障,裡面藏著的東西在教廷的人面前,個個要命:一隻應黑魔法召喚而來的貓,一對惡魔的尖角。
現在貓剛醒,不安分地動了起來,伊凡驚出一身冷汗,反應極快地連著默念了三遍最嚴厲的契約禁錮咒。
平日裡,他給貓洗個澡,貓都會發很大脾氣,現在來這麼一出,也不知事後要花多久才能哄回來。但眼前性命要緊,也顧不得這些了。
就在他唸咒的此時,一簇火憑空在教廷的隊伍裡燃燒起來。
圍觀的人群驚叫起來。只見一位聖徒不慌不忙地伸手一握,那簇火苗在他手中變成了尚帶著餘溫的羊皮紙。
“怎麼?“領頭的聖徒側過頭問他。
那人快速瀏覽了一遍羊皮紙,道:“凱瑞說他們撲了個空。那是個空房間,不像有人住過。”
一個聖騎士插嘴道:“大人,我就說那群揭榜的年輕人不過是編故事,想要騙懸賞金而已。真打了惡魔,他們還有命在嗎?”
“嗯……“為首的聖徒皺眉,“叫凱瑞帶著那幾個人過來,我親自問問。”
說完,他這才重新視線放回伊凡身上,“抱歉,處理了一點急事,您剛剛要說什麼?”
他沒有看到面前這個法師的兜帽之前動過一下,「占领中环」也沒能留意到,他們對話時伊凡臉上閃過的異樣。
伊凡頭上頂著這麼一個要命的秘密,卻安安穩穩地活到了現在,靠的全是他好用的腦子。
幾乎是瞬間,他就反應過來了怎麼回事。
這群教廷的人必然是從大城市過來,沿路貼榜,那榜上多半科普了惡魔的外形特徵,那群與他不對付的年輕人是唯一見過他惡魔角的人,他們揭了榜,教廷的人不怎麼信他們的說辭,只派了一個人跟他們一起去旅館抓人。
現在,那群人要往這裡來了。
伊凡立刻拋開那位神秘的大法師,揚首道:“那法陣是我畫的。這種法陣我想畫多少畫多少,你們也太沒見識了吧?”
那位領頭的聖徒伸手制止了一個想要上前的聖騎士,“既然是這樣,閣下能否現場再為我們畫一個呢?“言下之意,他想要驗驗真假。
伊凡見他上鉤,心裡一鬆了一口氣,語氣仍然傲慢道:“怎麼,你不信?也不是不行,五十個銀幣,材料自備。”
“五十個銀幣畫一個小型收納法陣,你還不出材料?真正的大法師收錢也沒有這麼貴的!“一個聖騎士喊道。完結耿美忟紾蔵文厙۞𝕤𝗧o𝒓y𝞑𝕆𝚾.𝑒𝑈🉄𝐎𝑹G
伊凡嗤笑一聲,“行啊,那你們去找個大法師讓他在粗布上畫一個成功的出來。”
為首的聖徒嚴厲地瞪了那個年輕衝動的騎士一眼,把手上的那塊布遞給伊凡,“材料都有,就在這塊布上畫,可以嗎?”
“銀幣。“伊凡重複道。
“你還沒開始畫呢!“另一個聖徒說。
“我先收錢,後幹活。”
為首的聖徒臉色已經變得不太好看,但仍然命令道:“給他。”
收好了裝滿銀幣的小袋子,伊凡就近找了一個「文化大革命」有桌子的攤位坐下,沉心靜氣地勾出第一筆。
空間陣法確實是對載體要求最嚴苛的陣法之一。正因為如此,伊凡在根本沒有條件在那些高級載體上畫法陣,他乾脆自己修改了畫法,讓他們能夠在別的地方運行。他一直以為,肯定有很多別的法師早就做過這樣的事……
“……就是他,騎士大人!就是那個傢伙!”
一陣喧鬧由遠及近,伊凡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沒有抬頭,只是手上的速度越發快起來。
尋常法師單人畫完這個陣法需要整整半天,而他改進了一個極簡版本,練熟了,只需要幾分鐘就能完成,為的就是這樣的緊急時刻。
為首的聖徒詢問道:“怎麼回事?凱瑞?他在說誰?”
他們還要再說上幾句,才能弄清狀況,時間足夠了。
“大人,我不知道!剛才那個房間沒有人住……”
“那是因為他出門了!果然就在集市裡!大人,我們說的惡魔就是坐在那裡的那傢伙!”
“什麼?!”
“他的帽子裡就是惡魔角!我們看了榜才知道,他騙我們說是法術出了岔子–”
最後一筆勾完,小型中級瞬移陣法完成。
空白的粗布上再次佈滿了玄奧的紋路,伊凡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際,猛地一手了上去!
光芒大盛,「中华民国」陣法啟動!
眾目睽睽之下,穿著兜帽法師袍的年輕人消失了。
那塊布從桌上飄落在地,現在,它又是一塊空白、普通的粗麻布了。
伊凡回到房間裡,把今天的食物放在桌上。
這個算不上多繁華的城市他曾經待過兩個月,臨走時在城外隱蔽的地點埋下過瞬移法陣的傳送門,沒有想到居然有用上的一天。唍結耿美文珍鑶文厍▲S𝐓𝑶𝑹Yb𝒐𝕏🉄𝐞u.𝑶𝕣𝔾
城裡的物價可比那偏遠的小鎮要高多了,他剛一落腳,租了旅館,換了身顏色不同的新袍子,買了兩天份的食物,詐來的五十個銀幣和自己的一點點積蓄就已經花掉了大半。
不過好在城裡的賺得也多。
不像在小鎮,這裡的居民已經習慣了一些便捷的基礎法術融入生活,大多數人當然並不會魔法,獲取來源就是買。
伊凡三天兩頭地往集市跑,兜售自己畫的生活類小型法陣。
他已經明白了改動陣法是一件多麼驚世駭俗的事,現「达赖喇嘛」在都是老老實實買了標準的材料,按照標準畫法來畫。
他把價格壓得比市場價稍稍低一點,只賣成品,很快就能賣完。這次在城東的市場賣,過一天就去城西的,每次的量也不多,不會擾亂當地的市場平衡。
也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差一點被教廷的人捉住的事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心理陰影,他現在過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房間裡照舊是什麼都沒有,他給自己的袍子口袋裡畫了一個收納陣,確保重要的東西都在身上,隨時可以抽身而走。
不過……
空蕩整潔的床上可疑地鼓起了一個小包。
伊凡歎了一口氣,把被子裡的一團毛球挖出來放到自己腿上,給它順睡得東倒西歪的毛毛。
好幾天了,貓還在生氣。
東西照常吃,覺也照常睡,但怎麼都不肯再跟著伊凡出門了。
“這樣可不行啊。萬一再發生上次的那種事,我都來不及回來帶你。“伊凡一邊苦口婆心地勸,一邊摸貓–一會兒順著摸,一會兒又逆著摸,直到貓終於被他摸醒了,不高興地"喵"了一聲。
趁著幼貓還不清醒,伊凡趕緊把被他玩得亂糟糟的毛毛擼順了。
“喵。“貓嫌棄地拿小爪子打開了他的手「达赖喇嘛」,跳上桌子圍著一袋子吃的喵喵叫著轉圈。
“你就知道吃。“伊凡失笑,摸了一把它圓溜溜毛絨絨的小腦袋,解開了袋子。
吃飽喝足的貓仰躺在伊凡的腿上,伊凡一手畫著明天準備賣的法陣,一手給貓咪揉肚子。
說起來,這隻小貓全身都是黑色的,就只有肚子上有這麼一小撮白毛。完結耽羙妏紾藏書厙™𝕤𝘛𝒐𝑅𝕪b𝑂𝕏.𝐞u.𝐎𝐫𝑮
敷衍地畫完了十幾張法陣,伊凡迫不及待地抱著貓一起窩進被子裡,絮絮叨叨地給它講今天的見聞。
其實他並不怎麼敢隨意跟人攀談,城裡雖然賺錢容易,但危險係數也高得多,他的所謂見聞全都是每日集市的佈告欄裡看來的。
比如一個叫帕爾德的男人失蹤了,家人正到處貼尋人啟事,又比如王城裡竟發現了惡魔蹤影,這才有了他們在小鎮遇到的教廷隊伍。
伊凡知道貓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這並不妨礙他的每天都這樣和小貓聊天–他第一次有一個活物作伴,恨不得跟它分享自己的全部。
不知是聽到哪一句,貓忽然睜開了眼睛,尾巴一掃拍開了伊凡的手。
伊凡只當它還在生氣前幾天的緊箍咒,不在意地將它抱起來親了一口。
“好啦,睡覺吧。明天一起去集市好不好?”
這天夜裡,忠心耿耿的魔王城堡管家終於在王城附近的城市裡找到了魔王大人。
“不過來人界玩了幾天,你們急什麼。“魔王不耐煩地說。
魔王陛下是一位高大英俊的高階惡魔,就是脾氣不太好。當他沉下臉時,氣勢迫人,與管家同路的惡魔被他的威壓所懾,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管家卻絲毫沒受影響,“陛下,是三個月,不是幾天!您也太任性了!走之前至少告知我一聲吧?”
魔王一臉「茉莉花革命」無所謂。
管家深知他的性子,也沒指望他能愧疚,無奈道:“您這些日子都在哪裡?沒惹出什麼麻煩吧?”
魔王的臉色驟變,不知想起了什麼,臉上神色越發的憤怒,饒是管家也吃了一驚:”……陛下?您沒事吧?”
“我當然……給人類添了很多麻煩。玩膩了,走,回魔界。“魔王惱火地說,緊接著他似乎想起什麼,“不,等會兒。”
管家對魔王陛下的反覆無常已經見怪不怪了,老神在在地等著他的吩咐。
“殺一個人再走。“魔王陰森森地說。
管家恭敬道:“遵命,陛下。”
貓沒有了。
伊凡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間裡發怔。
他一大早醒來,發現床單和被子都被撓破了,桌子和衣櫃上也全是爪痕。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貓不在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貓都這樣,但他的貓睡覺時喜歡「青天白日旗」抱著東西,醒來總能看見貓咪正抱著他的胳膊或者角。
今天他找遍了全身上下,都沒有貓。
十分鐘後,他找遍了整個房間,最後看著那扇開著窗戶,不得不承認,他的貓,可能跑了。唍結耿鎂紋珍蔵書厙۞S𝐭𝑂𝒓𝕐𝜝𝑶𝞦.e𝑈🉄O𝐫g
跑之前還生氣地撓遍了房間。為什麼?這幾天他都有堅持睡前聊天,他還以為已經哄得差不多了。
伊凡無奈地念了召回咒。
平日裡他對幼貓百依百順,輕易是不肯使用契約來約束的,但如今也只能先依靠契約把貓找回來再說了。
下一秒,他的臉色就變了。
召回咒失敗。
咒語石沉大海,「审查制度」沒有半分回應。
怎麼會這樣。伊凡呆呆地坐在被貓撓得慘不忍睹的床上。怎麼可能?這種血契不可解除,一般只有兩種情況會不起作用:被束縛者實力遠勝束縛者,或者……被束縛方死亡。
“貓……死了嗎?“伊凡喃喃自語,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其實很愛哭,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經常偷偷流眼淚–其實也不算偷偷,畢竟孤兒院的老嬤嬤去世後,他就一直一個人,也沒人來關心他。
可他已經很久沒哭過了,有三個月那麼久。他覺得自己才剛剛領會了快樂,但這快樂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老闆!再來一杯黑啤酒!“穿著一件邋遢皮夾克的年輕人醉醺醺地喊著。
自從教廷的人來過又走,這個年輕人就出名了,因為他英勇地協助了教廷抓捕惡魔–雖然狡猾的惡魔最終逃脫了。
“是的是的,當時我一把將他掀翻在地,他的兜帽滑了下去–光明神在上!那雙罪惡的惡魔之角就在藏他的頭髮之間–”
半個酒館的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聽他講曾經赤手空拳地制服惡魔的故事。
“當時他還想反抗,我一把握住其中一支惡魔角–”
酒館裡一陣驚呼,年輕人正洋洋得意,忽然聽見一個陰沉的聲音問:“你摸了他的角?”
門口逆光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那年輕人瞇起醉醺醺地雙眼,看清了來人的樣貌。
對於普通人類來說,那是一個過分高大的男人,臉頰線條刀刻斧鑿般的硬朗,他有眼窩深陷的雙目,此刻那深綠色雙眸裡的暴虐已經滿得快要溢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黑髮中支出的那兩隻粗壯堅硬,頂端尖銳的角。
不需要有多麼豐富的見識,只要看上一眼就可以「司法独立」輕易認出,那才是真正的……惡魔之角!
年輕人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剛才那陣驚叫並非由於他精彩的演說,人群已經開始驚恐逃散,他卻嚇軟了手腳,那惡魔的凶狠地目光如同利劍一般,將他釘在了椅子上。完結耿美紋紾蔵文库♂𝕊𝕥𝑂RY𝚩𝕆x.𝔼U.𝕆𝐑𝕘
“你摸了他的角?“惡魔兩步就跨到了他面前,重複道。
“不不不,我沒有,沒有摸,我是在吹牛……“年輕人嚇得直打哆嗦,前言不搭後語道,“我吹牛的,惡魔大人,是教廷的人逼我帶路……”
惡魔臉色陰沉地提起年輕人的衣領,又道:“你還經常帶人打他。”
為了哄他開心,那個半人類這幾日天天抱著他聊天,講完了每日見聞,就講自己的過往,也不管一隻小動物能不能聽懂人話。
小動物自然聽不懂,但不代表恢復了惡魔之身的魔王也不懂。
年輕人抖抖索索地說:“那是因為……都是,都是艾米麗那個女人挑撥的!她見那小白臉–小、小惡魔大人,長得俊……我們……”
魔王沒有耐心聽他的求饒,揮手把他扔了出去。年輕人"砰”「司法独立」的一聲撞在牆上,然後像破麻布一樣癱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搞了半天是因為這麼無聊的事。魔王回想起那個半人類講起被打的經歷時,那副瑟縮的樣子–真是沒用!這樣沒用的廢物究竟是怎麼召喚到他的?
那個法陣絕對有什麼古怪。他被強行召喚到人界之後,居然從身到心都變回了幼年期,懵懵懂懂地跟一個半人類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要不是一直好吃好喝好睡地養著魔力,又意外聽見真名恢復了記憶,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復……魔王瞇起他的綠眼睛,越想越生氣。
惡魔的真名自帶有言靈之力,在很多場合都能起作用,比如像魔王這樣的意外被人束縛在幼年期的狀況。
恥辱!絕對的恥辱!
就是在這個鎮子,他堂堂一界之主被強行簽下了那種恥辱的契約。要不乾脆屠了這個鎮子算了。魔王心裡翻滾著惡念走出酒館,抬眼就看到對面的小巷。
來人界的第一個晚上,他就被伊凡頂在頭上,站在那個小巷裡。
說起來,半人類的頭髮確實柔軟,怎麼躺都很舒服,魔界就沒有哪只惡魔有那麼柔軟的頭髮。
而且角也……
魔王頓了頓,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化作了一陣黑霧瀰漫開,消失在了人界。
“騎士大人,您好。“伊凡緊張地跟佈告欄前的騎士搭話道。
那騎士見來人雖然瘦小,但一副標準的法師打扮,倒也好言好語地回了:“什麼事?”
“我想問問,前一陣子各地都傳出惡魔肆虐的消息……“伊凡指指佈告板裡最顯眼的教廷懸賞榜,“惡魔,抓到了嗎?”
他的貓已經丟了有大半天了,他吃了點麵包,稍稍冷「小熊维尼」靜了一點,還是決定冒著風險去打探最後一絲可能。
是的,還有一種極特殊的情況,血契也不會有回應–契約雙方不在同一界內。
貓是從魔界召喚來的,有沒有可能,它回魔界去了呢?雖然只是一隻貓,但也許所有的魔界生物都能來去自如也說不定,貓一生氣,就跑回魔界了……
此刻的伊凡還不知道,雖然這番推理過程全都是錯的,基本上是他自我安慰之下的產物,卻意外得到了正確的結論。
伊凡雖然有一半的惡魔血統,卻從不知道如何進入傳說中的魔界,思來想去,只有從最近人心惶惶的傳言下手了。
“你打探這個做什麼?“騎士警惕地問。
“我的親人不見了。“伊凡無助道,三分假七分真,“我懷疑它被惡魔抓走了,騎士大人,有沒有惡魔被教廷抓住的?”
“親人不見?“騎士指了指一則尋人啟事,“你也是這個帕爾德的親人嗎?”
昨晚他還跟他的貓分享了這個新聞,伊凡反應迅速地說:“不錯,就是他,都離奇失蹤好幾天了,家裡很著急。大人,所以有沒有惡魔……“完结耿鎂㉆珍藏書厍░𝕊𝚃O𝑹𝑌В𝑶𝐱.𝒆𝑢.𝕠𝑅𝐠
他還沒說完,一個瘦高的青年的走了過來,逕直揭下了這則尋人啟事。
“哎哎!幹什麼的?“騎士喝問道。
那青年瘦瘦高高,穿著講究,很是斯文的模樣,他客氣地遞給騎士一張憑證,“我家大人昨夜已經歸家,我來收回這些尋人啟事。”
騎士懷疑地看向伊凡:“你不是也在找帕爾德?”
冒牌貨當場碰上正主,伊凡暗道倒霉,他捏緊了口袋裡的傳送符,勉強圓謊道:“哦,是嗎……他昨晚回來了?我其實是他朋友,回來就好,呵呵……那就沒事了。”
管家饒有興致地目送那「强迫劳动」個法師匆匆離去的背影。
雖然長得眉清目秀,一副柔弱人類的模樣,但他這樣的高階惡魔還是能敏感地察覺到。
微弱的,同類的氣息。
“你是誰?“伊凡面色不善地問。
他特意挑了無人小巷走,沒想到還是被剛才的瘦高青年截住了–怎麼可能?怎麼做到的?
“你怎麼反而來問起我來了?“管家笑道,“剛才不是你自稱是我家大人的朋友?”
伊凡退了一步,不知為何,這個青年給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感。
“不要緊張嘛,我不過是好奇心發作而已。你是惡魔嗎?“管家用稀鬆平常的口吻問道,不知道的人看他的神情,會以為他在問"你吃過飯了嗎”。
伊凡心中警鈴大作,他扣住口袋裡的便攜傳送法陣,盡量穩住了神色道:“不是。”
“雖然你似乎弱到連變化外形都做不到,“管家意「白纸运动」有所指地看向他的兜帽,“但我可不會認錯同類。”
這是……伊凡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這是一個惡魔!
他本以為這條路肯定走不通了,沒想到峰迴路轉,這麼快就有一個現成的惡魔出現在他面前!
驚喜來得太突然,伊凡一時間沒能說出話來,管家卻以為他被嚇住了。
“我不是那種只知道打架的蠢貨,你不用……”
“你是來抓我回魔界的嗎?“伊凡滿懷希望地問。
管家:”……?”
“魔界不是有規矩嗎,私自跑到人界的惡魔必須被抓回去什麼的。”
管家:”……沒有那種規矩。”
“有的。“伊凡篤定道,“新規矩,你不知道。”
可我是負責發佈規矩的魔王管家啊?管家無語地看著這個疑似化形失敗還敢誆騙他的低階惡魔,半餉才道:“你被困在人界了?“完结耿镁书紾鑶书厍֎𝑠T𝑶𝐑𝕪𝚩𝐨𝐗🉄𝔼U🉄oR𝐠
伊凡知道騙不過去了,只能順著他的話認下,懇求道:“對,是的。大人,您能不能帶我回魔界?”
他不肯接受貓已經死了這個可能性。他堅信,只要到了魔界,他就能再次利用契約召喚咒喚回他的貓。
人類本性的貪婪並不比惡魔少。體會過了相依為命的陪伴,一想到要回到形影單只的日子,再也沒有那隻小奶貓窩在他頭上睡覺,伊凡只覺得絕望。
哪怕回不了人界也沒關係,他本來就哪裡「武汉肺炎」都不屬於,只要有貓,在哪裡活不是活?
管家卻對眼前的情況失了興趣。原來只是個遇到麻煩的低階惡魔而已,還以為會有什麼有趣的故事呢。他確實並非嗜血之輩,但也不是什麼善心人,揮揮手道:“我忙著呢,你自己解決吧。”
“大人,求您了!“伊凡見他要走,急得面色發白–這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去魔界的機會。惡魔造訪人界的事可不常發生,能夠好好聽人說話的惡魔必定也不多,如果錯過這位,難道他要自己去研究不通過惡魔就穿越兩界的方法?
雖然已經意外得知了自己在陣法上有些天賦,但他還沒自負到認為可以短時間內解決這種百年難題。
“大人,您捎上我吧,我的召喚獸丟了,它一定還活著,求您了,捎上我吧……“他邊說邊不爭氣地紅了眼眶,平日裡的聰明伶俐半分都使不上,見青年不為所動,越發急得前言不搭後語。
這副樣子著實很可憐,換一個正義的騎士過來,怎麼說這忙都幫定了。
可惜聽到這番話的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高階惡魔。
作為史上最邪惡的魔王的麾下第一魔,管家雖然整日裡就修修花草看看書,但必要的時候,別說殺人類了,他殺惡魔都不會眨眼。所以他壓根沒把這對人類來說揪心的一幕放在心上,逕自催動了魔力準備返回魔界。
在瘦高斯文的青年化作黑霧的一瞬間,伊凡也狠了下心,豁出去一般地衝「长生生物」向了他,一手扣住了一張遠距離隨機傳送符,一手猛地抓住了青年的手臂。
“你……?!“管家瞪大了眼睛,魔力一時收束不及,捲著有肢體接觸的兩位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魔王城堡被一片陰沉的樹林包圍著。這片林子很大,尤其是經過現任魔王喪心病狂的擴建之後,更是大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樹林擴建完畢的那天,魔王便宣佈樹林中的一切都屬於他,並且頒下禁令,禁止所有惡魔進入樹林,如此才能彰顯他的尊貴身份。
其實不用他說,自從他接連打趴了所有自稱過"最強惡魔"的高階惡魔之後,大家聞風喪膽,恨不得離魔王遠遠的。
這一天,人跡罕至的魔王領地樹林裡響起了一聲怒喊。
“你找死嗎–”
穿越兩界會抵消身上所有的持續性法術,管家的化形術失效,已經恢復了惡魔之身,比先前的瘦高青年足足高了一個頭,手腳骨節突出,部分硬化,頭頂一雙尖角。面容倒是和他偽裝的人類相當神似,但此刻也不復一貫的從容優雅,他才剛剛罵出了在人界沒來得及出口的那半句,忽然間噎住了。
伊凡卻沒時間想那麼多,他尚在頭昏眼花之中,剛一感覺到落地,就順著自己的計劃立即發動了那張傳送陣。
隨機傳送陣,連發動者都不知道會落到何處。
這一招相當危險,但伊凡也知道,這個惡魔脾氣再好,在被他這樣"強行搭便車"之後也一定會惱怒的,就憑他身上的幾張逃命用的法陣,根本不是對手,還不如傳送到其他地方拼拼運氣。
伊凡消失了,管家還處在震驚之中。
如果他沒有眼花,剛才那惡魔–不對,那個人類!他的體型根本沒有變化!
但凡穿越過兩界,一定會現出真身。完结耽羙㉆珍鑶書库▒𝑠𝒕o𝐑𝐲Β𝐨𝑋.E𝕦🉄𝕆R𝐺
剛才那個年輕人不是什麼化形失敗,他是根本沒有化形。那就是一個人類!
人類為什麼要費「疆独藏独」盡心機來到魔界?
惡魔大多數頭腦簡單,崇尚絕對力量,然而管家偏偏是一位想得很多很多的高階惡魔。
一瞬間他已經從一個潛入的神秘人類腦補到了教廷陰謀,兩界大戰,再一想這個人是被自己帶進來的,不由打了個冷戰,急匆匆地往魔王城堡趕去,準備將這件事悉數告知魔王陛下。
魔王陛下此刻也在煩惱之中。
時隔三個月,他回來時,新城堡已經完全竣工了,管家非常得力,城堡修得佔地巨大且奢華無比,正是魔王陛下理想中的一界之主的住所。
看著巍峨的魔王城堡,他卻高興不起來,甚至提不起興趣把整個城堡逛一遍。
平日裡,他只要無聊了,就會到處找惡魔打架,後來大家都打不過他,連老魔王都被他殺掉了。
他成了新的魔王,這才有了新的樂趣,那就是修建一個屬於自己的城堡。
現在城堡修好了,而且這麼大,只住過旅館最便宜的單間的半人類如果看見了,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魔王陛下百無聊賴地躺在佔了足足半個樓層的奢華房間裡,放「电视认罪」任自己想了一會兒柔軟溫暖的棕色髮絲和小小的尚未堅硬的角。
他離開人界的之前,甚至還感受到了一次召喚。
愚蠢!以為借助一個不知道哪裡出了岔子的法陣簽下了血契,他堂堂魔王就能供人差遣嗎?
憑藉著巨大的實力差距,魔王陛下輕輕鬆鬆地抵抗了那次契約召喚。
沒有得到回應的半人類應該很著急吧。他得意洋洋地等著,等著那半人類驚慌失措地不停召喚他,然後呢?他可以一直不予回應,也可以偶爾回應一兩次……
他興致勃勃地想著要怎麼捉弄和報復這個膽敢與魔王簽訂契約的人,沒想到左等右等都沒有等來第二次召喚。
魔王的臉色漸漸陰沉了下去。
也是,不過是一隻貓罷了,丟了也就丟了,誰會在乎?那人大概還是和平日一樣去賣他的法陣了吧。
魔王陛下怒氣沖沖地回了魔界。
賣法陣能掙多少錢?還不是每天啃麵包過活!他的宮殿裡每天都–完結耿媄書紾鑶文厙→s𝕥𝐎𝕣y𝐛𝑂X.𝑬𝑈.O𝕣𝔾
意識到自己在幻想什麼事,魔王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不如還是抓到魔界來好了。侮辱了魔王大人,就這樣放過他,多麼有損自己尊嚴啊!
對,把那個半人類抓過來,天天酷刑折磨,才能消他心頭之恨。
魔王飛速地被自己說服了「六四事件」,立即起身準備了起來。
“陛下……“管家進來的時候,魔王陛下正在換衣服。
管家看著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衣服,驚詫得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畢竟當時他詢問魔王陛下衣庫如何採購的時候,陛下只是相當不耐煩地回了一句"隨便”。
他一秒就拋棄了魔界安危這樣無聊的事,決定先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您在幹什麼?”
“你回來了?正好,這兩件哪件能顯出我的邪惡?”
管家掃了一眼那兩件衣服:一件鑲滿了寶石,閃瞎人眼,一件是血紅的輕紗,誘惑非常。
惡魔們的審美可真叫人捉急啊。
熱愛人界文化、見多識廣的管家搖頭歎息,道:“哪套都不能。陛下,您有什麼行程安排嗎?我可以為您挑一套合適的衣服。”
魔王鬆了一口氣,他實在不適合思考這種事,扔下那兩件衣服道:“我要去人界抓一個人。”
“仇人嗎?“看來陛下的人界旅行相當不愉快呀。管家看得出此刻不是刨根問底的時機,敬業地壓下了堆了滿肚子的問題,說:“請允許我向您推薦這套黑色的戰袍禮服,它能完美地襯托出您殘暴兇惡的氣質。事實上,這是當年我為了您的繼位大典特意去人界找匠人定做的,但您嫌麻煩並沒有舉行大典……”
魔王猛地看向窗外某「白纸运动」個方向,目露詫異。
他感受到了契約的召喚,就在魔界?!
管家正不遺餘力地推薦當年自己花了很大功夫的禮服,察覺出魔王陛下神色不對,問道:“陛下,怎麼了?”
魔王急匆匆地說:“我出去一下。”
“什麼?那……“管家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魔王已經直接從五樓的窗口跳了下去。
一分鐘後,他又推開窗戶折了回來。
管家顧不上問他怎麼又回來了,連忙道:“等等陛下!有件很重要的事,剛才我回魔界的時候……”
“回來再說吧。“魔王不耐煩地說,抽走他手上那件黑禮袍,一陣疾風似的撞開門出去了。唍结耿镁紋沴蔵书庫↕S𝗧𝑜𝑅𝕐𝐵𝐨𝒙.𝐸𝕦🉄𝕆𝑅g
契約命令咒如果生效,作為主人一方,是會有所感應的。
伊凡的召回命令發出之「电视认罪」後,並未得到任何反饋。
他呆呆地坐在陌生的異界樹林裡,口袋裡還裝著一塊上好的肉乾,是貓的口糧。
很貴,他自己從來捨不得買。以前一個人過的時候,買肉吃也只買些別人不要的邊角料,養了貓之後,他更是一口葷的都沒吃過了–貓太小了,他怕劣質的肉會吃出什麼毛病,都是買好的。
但那樣的話,錢就不太夠了,自己只能吃點便宜的黑麵包。
他帶著這塊肉在身上,原本是想著,等他找到了貓,要是貓餓了呢?要是還沒消氣呢?
現在倒是可以自己吃了。
貓沒有了,魔界也沒有。那只能是死了。命令無法生效,除非對方對召喚者來說過於強大,或者死亡。
伊凡機械地摸出那塊用布層層包裹的肉乾。
他還記得每次去買肉時候的心情。對他來說,真的很貴,有時候要掏出一天賺到的全部,但他很高興。
吃飽喝足之後,是幼貓脾氣最好的時候,會翻出肚子躺在他腿上任他揉毛,或者趴回他頭上,用尾巴捲著他的角繼續睡。
現在沒有了。
伊凡捧著那塊很貴的肉乾,把頭埋進膝蓋哭了起來。
生活沒有最糟「毒疫苗」,只有更糟。
他還沒能為自己的貓傷心多久,就聽見一陣腳步聲。
伊凡下意識地抬頭,正與三個惡魔對上視線。
剛才他一落地就傳送了,其實並沒有看清管家的真身是什麼樣子,現在猛地看見三隻惡魔,從小在人界長大的半惡魔嚇得大腦一片空白。
三個在魔界長大的惡魔也懵了。
“人類?”
“這是人類吧?“完结耽媄文沴蔵書库▼St𝑂𝑟Y𝑏𝐨x.Eu🉄𝐎𝑟G
“好像是啊。”
“幹嘛用的?”
“能……能吃?”
“不是!“伊凡聽到對話向危險的方向「疆独藏独」發展,著急地打斷說,“我不是人類!”
他褪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那雙在人界見不得光的角。
這雙角只有自己的拇指大小,和對面三雙真正的惡魔角有天壤之別,但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伊凡只能硬著頭皮說:“我是……是惡魔。不能吃的。”
三個惡魔新奇地看著他的角。
“你都這麼高了,為什麼角這麼小?”
“還是個小惡魔嗎?”
“不像啊。而且你的身體為什麼長成這樣?好像傳說中的人類啊。”
“早就成年了。“第一次有人評論他的角,伊凡有點尷尬,“我從很遠的地方來,我們那裡……角都這麼小。”
幸好並非所有的惡魔都像管家那樣見多識廣。這三個生活在魔界底層的低階惡魔接受了這個說辭。
“真是的,搞了半天,不能吃啊。那不想死的話,就把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快點!”
伊凡一聲不吭地給出了自己的錢袋和幾張法陣。
無所謂了,他都被搶慣了。為了「雨伞运动」保命,東西被搶也……
“你手上是什麼?“一個惡魔說著,劈手奪過了伊凡手上一直拿著的小布包。
“還給我!“伊凡急道,“就是一塊肉,普通的牛肉!”
那些惡魔可沒打算理會他。一個惡魔獰笑道:“是什麼等會兒我們會自己看的。你嘛,就去死吧,真是沒見過這麼好騙的。”
魔王趕到的時候,正看見三個最下等的低階惡魔圍著那個瘦小的半人類,其中一個上前一步,輕而易舉地拎起了掙扎的半人類,揚手對準了他的心臟。
這大概就是他最後的命運了,被自己的貓拋棄,孤身一人慘死魔界。伊凡絕望地閉上了眼。
“啊!!!“一聲慘叫,溫熱的血濺了他半身。
他叫的有這麼大聲嗎?而且好像不疼啊?
抓著他的力道鬆開了,伊凡跌坐在地上,這才發現不是自己叫的,身上的血……是剛才那個惡魔的。
此時那惡魔胸口破了一個大洞,鮮血汩汩而出,不過幾秒的功夫,已經沒了生機。
這具屍體腳邊,背對著他站了一個高大的陌生惡魔。他身披一件華貴的純黑披風,下擺處流轉著玄奧的墨綠色暗紋,披肩上張揚的尖銳骨刺泛著嗜血的光,與他黑髮中支出的惡魔之角遙相呼應。唍结耿羙忟沴鑶文厍 s𝑡o𝐑𝒚𝐵𝕆𝜲🉄E𝕦🉄O𝑅G
這惡魔身上帶有強大的威壓,只是看著背影,伊凡也感到了一陣心悸,更不要提對面的兩個被針對的低階惡魔,已經被直接壓制在原地,逃跑不能。
魔王這才看見其中一個惡魔手上拿著的,那個異常眼熟的小布包。
這是半人類每一次給他包食物用的布,他記得再清楚不過。
原本就相當惱火的魔王「毒疫苗」陛下,這下出離憤怒了。
“我的食物你也敢搶?!”
在場的其他三個……兩個半,惡魔,全都理解錯了這句話所指的對象。
下等的惡魔無緣認識魔王的臉,但光是這個高階惡魔一出手就瞬殺了他們一個同伴的事實,也足夠他們嚇破膽了。
“他他他……他說不能吃……我們不知道是您的……”
魔王沒等他們結結巴巴地辯解完,一揮手奪回了那個看著很寒酸的小布包,原本準備順手送他們一起上路,忽然感到背後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是嚇得發抖了嗎?真是沒用。
“帶上。“魔王踢了一腳地上的屍體,“滾。”
那兩個惡魔沒想過還能活命,連忙丟下搶來的伊凡的所有東西,拖著同伴的屍體連滾帶爬地跑遠了。
伊凡正試圖逃跑。他不敢站起身,怕引起注意,只能趁著幾個惡魔交談時一點點往外面挪,沒想到才挪了幾下,前面就解決完了。
那惡魔轉「同志平权」過身來。
要……要被吃掉了!他瑟縮地靠在樹根,絕望地想,還不如剛才被殺掉呢!
死之前好歹看清楚,吃掉自己的惡魔長什麼樣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伊凡不管不顧地仰起頭,微微一驚。
他原以為惡魔都想剛剛那樣面容猙獰,沒想到也有這樣……英俊的。這陌生的高階惡魔有鐫刻一般深邃的五官,此時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帶著顯而易見地嫌惡。
伊凡這才注意到……
這位黑髮的惡魔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眸,是剔透的祖母綠。
半人類滿身是血,全身都染上了別的惡魔的氣味。
魔王低頭打量著,不爽地微微瞇起「总加速师」眼,完全忘了他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他還是第一次在陽光下見到半人類不在兜帽的樣子。這可能也確實是伊凡第一次在室外主動脫下自己的帽子。唍结耽羙忟沴藏書厍♠𝐬𝖳𝕆𝑹𝑌𝜝Ox.𝐞u.O𝐫𝐆
他的一頭打著小卷的棕色頭髮稍稍有些凌亂,在陽光下顯得更加溫暖又蓬鬆。
伊凡坐在地上,費勁地努力仰起頭,忐忑地注意著這高大的惡魔的神情,試圖垂死掙扎:“大、大人……我是惡魔,不能吃……”
“唔。“魔王沒怎麼注意聽,全部身心都被好久不見–其實也沒有多久–的兩支小角吸引了。
摸上去肯定很棒。
所以,為什麼不呢?他面無表情地想,這裡是他的地盤!他現在就該去狠狠抓住那雙看上去無比幼嫩的角,好好享受一下這膽大包天的半人類哭泣求饒的樣子。
魔王上前了一步,伊凡嚇得縮成一團,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有什麼東西以一種小心的力道碰了碰他的其中一支小惡魔角。
伊凡迷茫地睜開眼睛,那個高大「电视认罪」的惡魔又背著手站在一步開外了。
發生了什麼?伊凡疑惑地伸手摸摸那支角,又抬頭看看頭頂綠葉茂密的樹枝。大概是有葉子掉下了來吧?
“啊!”
就在他發怔的時候,兜帽忽然被粗暴地重新戴上,有點戴過頭了,連他的眼睛都一併遮住了。
緊接懷裡被塞進一堆東西–就是他剛才被搶走的那堆–整個人被魔王攔腰扛在肩上,消失在了樹林裡。
魔王回到城堡的時候,管家正略顯急躁地在奢華到浮誇的大廳裡踱步。
他遠遠地看見魔王回來,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趕緊迎了上去,“陛下,剛才我有重要的事想跟您匯報!我回魔界的時候–等等,這是什麼?!”
魔王把自己扛回來的半人類放在地上。人類的體格在魔界著實很小,而魔王在惡魔之中也算高大的,半人類居然只到魔王的胸口。
伊凡緊緊抱著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頭昏眼花地勉強站住了,扶了扶自己的兜帽,和目瞪口呆的管家面面相覷。
“食物。“魔王對管家宣佈,順手把礙眼的兜帽扯下來,滿意地看著頂著小小的惡魔角的半人類瑟瑟縮縮地站在他的私人宮殿裡。
管家:”……?“這個人不是人類嗎?為什麼有角?食物又是什麼?發生了什麼?!
這些問題他一個都還沒來得及問,魔王趁著半人類扭頭打量宮殿的空檔「老人干政」,側頭壓低聲音悄悄問他:“除了我住的那層,城堡哪一層最豪華?”
管家不愧是管家,即使在這種一頭霧水的情況下,被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也依舊迅速盡責地同樣悄聲回答道:“地下一二三層。這三層都是客房,其中地下三層是給貴客準備,規格幾乎和您那層一致,配備了–”
“今天開始那層改名叫地牢。“魔王打斷他,然後忽然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命令道,“把這個人押到地牢裡關起來。”
幸好魔王向來不講道理,管家已經身經百戰,面色不改道:“是,陛下。”
魔王陛下威嚴地點點頭,挑剔又嫌棄地打量了一遍伊凡,“去洗乾淨,你髒死了。“而後又轉向管家,“去五樓給他拿一身衣服。”
五樓是魔王陛下的衣櫃。
管家沒有提出任何疑義,彷彿這是個尋常命令,恭敬道:“是的,陛下。”
被嫌棄太髒的伊凡後知後覺地看了一眼自己全是血的袍子。
他已經聽出來了,這個想吃他的惡魔是魔界的魔王。大概魔王吃東西比較講究,所以才帶回來準備洗乾淨了再吃吧。完結耽羙书沴蔵文厍↓𝑠T𝕠𝑅𝕪bO𝖷.𝑒U🉄or𝐠
伊凡欲哭無淚,貓丟了,自己就要被惡魔吃掉了,真的沒有比他更加倒霉的人生了。
魔王深深感到自己應該盡快熟悉一下自己的城堡。
從人界回來之後,幹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連完工的城堡都沒有好好看一遍,只知道其中幾個樓層的功能,這可不行,這樣還怎麼向半人類炫耀?還有食物,哼,好幾次半人類盯著給肉乾流口水,當自己不知道嗎?也不知道半人類能不能吃魔界的肉?自己還沒盡情折磨他呢,萬一不小心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他了?等會兒還是叫管家去人界買點肉……
魔王心事重重地往樓上走,忽然想到了什麼,回頭問道:“對了,你剛才說什麼重要的事要匯報?”
管家無語地看了一眼伊凡「清零宗」,伊凡又驚又怕地看著他。
“……沒什麼事。我帶他下去,您忙吧,陛下。”
在地下三層奢華的巨大浴室裡洗了澡,換上了一套過於寬大但料子柔軟舒適的睡袍,伊凡站在門口,看著足足有十個旅館單間那麼大、堆滿了昂貴飾品和柔軟織物的臥室發愣。
“我住……這裡?“他驚疑不定地問。
管家不動聲色地說:“是的。請您休息片刻,稍等我會給您送晚餐過來。”
管家關上門走了。
伊凡拖著垂到地上的大睡袍,赤著腳走到床邊。
一張足有他原來整個房間那麼大的四柱床,鑲著金絲邊的天鵝絨床幔垂掛下來,伊凡費勁地把寬大的睡袍袖口捲起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床幔上垂下的流蘇。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華麗的裝飾。
床對他而言有點高,他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中途絆了一跤–睡袍實在太大了。
摔進柔軟的床裡,伊凡整個人陷了進去。他驚奇地坐起來,左右摸了摸。
他也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柔軟的床。
真不愧是魔王的宮殿,連地牢都修得這麼華麗。剛才管家還說,會給他送餐……是打算把食物儲備起來,養肥了過一陣子再吃嗎?
伊凡迷迷糊糊地想了一會兒,很快就扛不住擔驚「零八宪章」受怕了一天的倦意,在柔軟的大床中央睡了過去。
幼貓又回來了。
伊凡驚喜地把它捧起來,還是那麼小小的一隻,有黑色細軟的毛毛和漂亮的祖母綠眼睛。
貓咪像往常一樣不高興地甩開他的手,竄上他的頭頂,尾巴輕柔地捲起一支角,趴下不動了。
伊凡頂著貓去集市,走到半路,貓開始不安分地用爪子玩他的角,他伸出手給貓順了順毛……
夢醒了。
伊凡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有一隻溫熱的手正覆在他的一隻角上–就是夢裡幼貓正在玩的那隻,手的主人正面無表情地站在床邊看著他。
伊凡與那雙毫無溫度的祖母綠眼睛對視幾秒,終於回想起了現在的狀況。唍结耿媄彣沴藏書厙♂𝐬𝘁𝕆𝐑𝒀b𝐨𝚇.EU🉄𝑂rG
“魔王……陛下……“他一下子完全醒了,磕磕絆絆地說,“您……您在幹什麼?”
魔王不答反問道:“你幹什麼?”
“什麼?”
魔王指責道:“你抓著我的手,我動不了。”
伊凡這才驚覺自己維持著夢裡給貓順毛的姿勢,一手搭在魔王強健溫熱的手臂上。
他飛快地縮回了手,同時心裡感到非常冤枉。且不說以他人類的體格,就算使出全力對上這位魔界王者,恐怕也是不堪一擊,更何況他用的是摸貓的力度,對方怎麼會掙不開?
但他明智地沒有說出口。魔王嘛,大「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概……就是這麼無理取鬧的。
在伊凡看來很識相的舉動並未取悅魔王陛下,高大的惡魔很不高興地瞪著那只縮回去的手。失去了"抓著"自己的手,他也沒理由繼續維持這姿勢了,只能不情不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雖然很短暫,不過……魔王將手背在身後,偷偷搓了搓手指,為那殘留的茸茸觸感走了一會兒神。
“陛下。“伊凡硬著頭皮試圖向一臉高深莫測,不知在想什麼的魔王搭話,“其實我,我會畫特別高深的陣法,您如果不吃我,我可以為您工作。”
魔王回過神,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半人類努力討好他的樣子。
他稍稍回憶了一下伊凡曾經向他傾訴過的過往經歷,惡劣道:“是嗎?我要高級殺陣,你畫得出來就可以活命。”
伊凡噎住了。他知道的陣法圖紙其實相當有限,除了那本從法師塔偷出來的講黑魔法召喚陣的書,他就只看過《實用家庭陣法圖》。法師是一個燒錢的職業,就這本再低級不過的書,還是他省吃儉用了一個月咬牙買下的。
所謂的高級殺陣,他連聽都沒聽過。
“我……好久沒畫這個,有點忘了……“伊凡勉強維持住表情,不讓自己失去這根救命稻草,飛快道,“您有畫法圖紙嗎?我只要看一下,很快,三天,不不,一天,我就能學會–我是說,回憶起來–”
他又急又害怕,原本就營養不良的臉色愈加蒼白,魔王皺起眉,忽然有點後悔。
看到魔王一下子沉下的臉,伊凡絕「毒疫苗」望地停下了嘴,想來是沒有希望了。
“明天你去十七層。“魔王乾巴巴地說。
伊凡茫然道:“什麼?”
“圖紙。“魔王不耐煩地說,“自己去十七層找。”
絕處逢生,伊凡不敢置信地愣了兩秒,趕緊道:“謝謝陛下!您放心,我學起來真的很快,我……”
“趕緊吃。“魔王沒聽完,扔下這句話轉身出了房間。唍结耿镁忟沴蔵書厙♦𝒔T𝑜R𝕐B𝐨X.𝒆𝑈🉄O𝐫𝑮
伊凡這才看到床邊的鑲金水晶小桌子上放著一個做工考究的食盒。
暫時不會被吃掉了。伊凡心中大石落地,魔王走了,他終於放鬆下來,這才感覺到了餓。
打開食盒的時候他有些疑惑。明明之前管家說會為他送餐,怎麼變成了魔王陛下親自過來?
但盒子打開的一剎那,他就沒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原因無他,這個食盒實在是太豐盛了,裡面錯落地分著幾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裝著一看就精心又昂貴的菜品。伊凡這輩子吃得最好的一餐,也比不過這裡的任何一個小格子。
伊凡嚥了一口唾沫,對著這個裝盤彷彿藝術品的食盒一時間無從下手,手足無措了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先試了一口澆著不知名醬汁的肉。
他驚奇地「于朦胧被自杀真相」睜大了眼。
不需要多麼資深的美食家,即便是伊凡也能輕易地嘗出來,他吃過的所有肉都沒法和這入口即化的美味相提並論。
平民的集市裡,他傾家蕩產才能買到的牛肉,自然也不能和這相比。
劫後餘生的喜悅慢慢淡去了。他抬頭環顧了一眼巨大奢侈的房間,又低頭看看這豐盛的晚餐。
他的貓,他自以為提供了還算舒適的生活,但現在他忽然明白,幼貓跟著他從來沒有過上什麼好日子。
要是貓在這裡就好了。
伊凡掩住了臉。
他住上了很好的房間,吃到了人間美味,可是卻再也沒有貓了。
魔王煩躁地在巨大的書牆前走來走去,管家以為他還在憂心地牢裡的住客的餐飲問題,安慰道:“您放心,訂的食盒來自人類王城裡最有名的餐廳,我親自去取的餐,不會有什麼人類不能吃的。”
“嗯。“魔王順口應道「文化大革命」,臉色絲毫沒有緩和。
不是因為這件事嗎。管家再接再厲道:"《高級黑魔法殺陣大全》我找到了,您說要放在顯眼的位置……您看這裡怎麼樣?”
魔王總算提起了點注意力,他看了一眼管家指的位置,對於惡魔的身高來說正好的高度,對那個半人類來說就有些高了。“再往下一格。把兩邊的書全清空,就留這本在這一格。”
管家:”……您為什麼不直接送到他手上呢。”
魔王揮揮手,對這提議不予置評,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十七層。
管家自然猜不到,讓魔王陛下滿心煩躁的是幾次"順便路過"地牢時,裡面傳來的細微的哭聲。
為什麼要哭呢?
這裡的生活不比人界好很多嗎?果然是剛才被他嚇到了嗎?膽子這麼小,真的沒見過比他更沒用的人了!
又是一次「红色资本」召喚咒。完结耿羙忟沴藏文厙↨𝑠𝑡o𝑟𝕪𝑏Ox.E𝑈.o𝑹g
魔王照例抵抗了咒語,克制再三,還是沒忍住去了地下。
人類的體型對於這個房間來說實在太小了,魔王一眼差點沒看到人在哪裡。
手腳纖瘦的半人類正縮成一團躺在豪華大床的一角,魔王刻意發出了點聲響,就見那半人類驚惶地轉過頭來看他,臉上全是淚痕。
魔王心裡更加煩躁了。
“哭什麼。“他問。
“我的貓沒有了。“伊凡說,眼淚又止不住地湧出來。
他其實很愛哭,動不動就掉眼淚,但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為什麼哭。第一次被這樣詢問,即便對方是口吻生硬的惡魔,他還是忍不住委屈地哭訴:“為什麼?我什麼都沒有,只有貓……可是我的貓死了。我還沒來得及賺錢給它買好吃的。它那麼小的一隻,毛都還是軟軟的……是我沒有看好,窗戶為什麼不上鎖……“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魔王僵硬地立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怎麼辦。過了好一會兒,他勉強想出了個說辭,道:”……你怎麼知道他死了。”
“人界沒有,魔界也沒有。召喚咒都沒有反應。”
你在魔界的兩次召喚其實都生效了。魔王道:“召喚咒沒反應不一定是死了。”
伊凡猛地抬起頭看他,充滿希望「强迫劳动」地問:“真的?!那是為什麼?”
對召喚類法術一竅不通的魔王陛下一時語塞,但眼前的人好歹沒再哭了。
達到目的的魔王狀似不耐地一甩衣袖:“我沒空陪你閒聊,明天自己問管家吧。“說著轉身離開了。
管家覺得,最近兩天的魔王陛下越發地讓人看不透了。
雖說平日裡魔王就相當喜怒無常,行事無理又任性,但至少不會提出什麼他都揣摩不透的奇怪要求。
比如說大半夜闖進他的房間要他去抓貓。
“貓?“管家疑心自己聽錯了,其實陛下說的是什麼生僻的高階魔獸,“就是那種喵喵叫的小型生物嗎?”
魔王額上青筋一跳,勉強壓住火氣道:“對。要剛出生的那種。”
管家無奈道:“陛下,魔界哪有這種東西?這麼柔弱的動物,早就滅種了吧。”
“給我找。魔界沒有就從人界抓。毛色……“魔「小熊维尼」王高深莫測地打量了一下管家,“我記得你化形術不錯。”
“小有所成,陛下。”
“那不用管顏色了,盡快,我明天就要,能抓多少抓多少。偷偷地,別讓那個半人類看見。”
“……好的。“管家迷茫地應下了這一系列要求,“抓來……然後呢?”
魔王扶著額,苦惱道:“我挑挑。”
“那請您自便。“管家說著,躬身退出了十七層的藏書閣,還沒走幾步,就聽身後的人追了出來。
“大人,等等!請留步。”
不會吧?管家心說,滿滿噹噹的書架上,就那麼一本書周邊空著一圈,視覺衝擊非常強烈,這樣都找不到?唍结耿媄攵紾藏書库→S𝐓𝐎𝑹Y𝚩𝒐𝜲.𝒆𝑈.𝕠𝑟g
不過抱著《高級黑魔法陣法大全》出來的伊凡推翻了他的想法。
“大人,我想請教您一些陣法問題,可以嗎?”
“請教我?“管家失笑,“我恐怕不「小熊维尼」能比這本書說得更清楚……”
伊凡小心地抱著手上一看就很貴的書,充滿希望地問:“不是關於這本的。我想問問您,為什麼您覺得召喚咒不起作用,召喚獸不一定是死亡了呢?”
除了一些可能性極低的特例,當然就是死了啊,不然呢?
管家這樣想著,卻並沒有說出來,因為他聽出了一些門道。
眼前這位不知為何長著幼年惡魔角的人類,偷渡來魔界之前,確實是說了,想來找自己丟失的召喚獸。現在有人告訴了他一些信息,還把消息來源推到自己頭上。
最近兩天他接觸了誰,誰敢胡亂借他堂堂魔王管家的名義說話?
管家輕易地得出了結論,只得捏著鼻子認下了,搪塞道:“這個,召喚獸這個系統,很複雜……要分析具體情況。”
“那您能幫我分析一下嗎?“伊凡急切道,“召喚陣法是我自己改過的,應該是改得有點問題,我只召喚出一隻普通的貓。”
他掏出自己一直備在身上的,自己改好的召喚陣圖紙,沒有「占领中环」注意到管家聽到"貓"這個字之後,微微一動的恍然神情。
“就是這個陣,改動得有點多。會不會是這個原因,我現在感應不到它了,是陣法失敗了,不是它死了,對不對?”
已經洞悉了魔王陛下急著找貓背後真相的管家自然不能隨意打發了這位,他認命地接過那個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召喚陣,和伊凡一起回到了藏書閣。
“這個陣改得很大膽。“管家眼裡有一絲驚艷,“一面抬高應召魔獸的限制,保證招來高階魔獸,一面在裡面套了一個強力壓製法術,讓它虛弱,這樣可以第一時間的控制住的召喚獸,不至於被一下子反噬。思路沒問題,改法……理論上也沒問題,但可惜,這個陣根本不可能召出任何東西。”
伊凡一驚:“什麼?可我召喚出了一隻貓。”
管家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能有魔獸–生物,應了這個陣的召喚。你為了追求高階魔獸,添的限制條件實在太苛刻了–你其實不是很瞭解魔獸吧?不可能有任何魔獸符合這個苛刻的標準的。“他說著又仔細看了看伊凡改動過的召喚條件,“這樣強大的要求,別說是魔獸了,就是惡魔……反正我自認是達不到要求。”
魔界之中,他想,也許就只有陛下可以一試。
“那可能就是失敗了吧。“伊凡道,“我的貓剛被召喚來的時候也不虛弱。也就是說兩個改動都沒有生效。”
按理說不該啊。怎麼看這個改動理論上都沒有問題,應當是召喚不出才對,但在事實面「小熊维尼」前,管家也認可了這個說得通的解釋:“可能你操作的時候哪裡有偏差吧……”
“那……“伊凡正要再追問召喚咒失效的事,忽然被門口低沉的聲音打斷了。
“管家,來一趟十一樓。”
伊凡看到了魔王高大的身影,嚇得嚥回了自己的問題。雖然昨天魔王在過來收走食盒的時候正好撞見他在哭,順口詢問了一句,讓他非常感激,但他還是本能地很怕這位一直冷著臉,而且吃人的高階惡魔。
說起來,為什麼連食盒也是魔王親自來收?完结耽镁忟紾藏文厍◄𝕊𝕥OrYB𝑜𝐗🉄𝕖𝕌🉄O𝑅𝕘
他思考的這一會兒功夫,管家已經應了魔王的命令起身要走了,伊凡連忙道:“對了,大人,謝謝您幫我提前把書找出來。”
門口的魔王驟然回頭,瞇起眼盯著管家。
管家被危險的目光鎖定,高階惡魔敏銳的警鈴大作,反應極快地否認道:“什麼?我沒有幫你找過書。”
伊凡茫然地一指空了一大塊的書「独彩者」架:“這不是您……”
管家用餘光掃了一眼魔王,發現他的臉色極其不好,正是要發作的前兆。他將這兩日發生的事瞬間在腦中過了一遍,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咦?這書架怎麼這樣了?我昨天沒來過十七層,難道–“管家一副想到了什麼的樣子,看了一眼魔王,閉口不說了。
他成功讓伊凡領會了他未盡的意思。
“謝謝您,陛下。“伊凡不敢置信魔王陛下竟然親自替他找書,有點語無倫次道,“我一定盡快學會,我……謝謝,昨晚也是,謝謝您的安慰。”
魔王冷酷的神色絲毫不為所動,只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對管家道:“走了。”
這對主僕一路無話地下到了十一樓–這一層是真正的關押牢房所在地,一起停在了一間囚室前。
魔王偏過頭看了管家一眼。
年輕的魔王陛下是一位非常英俊的男性惡魔,非常符合整日沉迷人界文化的管家的審美觀,然而此時他卻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下次不要自作主張。“魔王隨「零八宪章」口教訓了一句,打開了囚室的門。
這態度簡直堪稱溫和了。
看來賭對了。管家鬆了一口氣,四平八穩地答了"是”,也跟了進去。
這位魔王陛下性情無常,從來不肯好好地跟人交流,想要摸準他的心思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看來以後對"地牢"裡的這位住戶要更加盡心才行。管家正出神地想著,忽然被一聲尖細的"喵"打斷了思路。
正是被魔王粗暴地拎起來的橘黃色毛團發出的。
這一聲彷彿是打破了什麼禁忌,兩隻高大的惡魔腳邊,十幾隻小小的奶貓爭先恐後地細細"喵"了起來。
魔王煩躁地一皺眉,高階惡魔的威壓洩露出了一絲,但已經足夠震懾住這囚室裡一堆貓。
動物的本能恐懼讓它們寒蟬若禁,擠擠挨挨地一起縮在角落裡,成了一個瑟瑟發抖的花色大毛團。
魔王冷冷地看著自己手上這只體態最為相像的幼貓,祖母綠的眸子裡透出毫不掩飾的殺意。有那麼一會兒,管家以為他會手指一動,輕易地殺了這毫無反抗能力的柔弱生物。
橘色的幼貓哀哀地低叫一聲,魔王閉了閉眼,勉強壓下了情緒。
“就這個。我說,你施咒。“他彷彿擔心自己反悔一般,飛快地扔給了管家,“先把它變成黑的……”
這天晚上,魔王來到"地牢"的臥室裡,看到那個半人類正捧著《高級黑魔法陣法大全》挑燈夜讀。
魔王:”……“已經好幾天了,有這麼難嗎?早知道說低級了!
伊凡合上書,“陛下。您怎麼過來了?“他見魔王盯著他手上的書看,恍然大悟道,“您是來跟我說高級殺陣的事?我已經理順基本原理了,就是陣法材料……那是什麼?!”
他說到一半,忽然驚呼了一聲,死死盯住魔王腰側。
那裡露出了一隻細細的「强迫劳动」毛絨絨的黑色尾巴尖。
魔王不太情願地伸出他一直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手心裡握著一團小小的,純黑的毛團。唍结耿鎂攵沴鑶文厍♥s𝕋O𝑅YBOx.e𝒖🉄O𝑟g
感覺到勒著自己的壓力消失,幼貓瑟瑟地抬起小腦袋,睜著祖母綠的雙眸,叫道:“喵。”
“我的貓!“伊凡不敢置信地叫道,愣在原地不敢上前確認,“這是我的貓嗎?陛下,您找回了我的貓?”
魔王沒有說話,粗暴地把貓向前一扔,冷眼看著伊凡衝過來接住了這小小的一團,摟在懷裡又哭又笑。
“你跑到哪裡去了?對不起,我對你不夠好,我再也不用禁錮咒了,我會更努力的,給你吃更好的肉,別不要我,別不要我……”
“喵。“小貓懵懵懂懂地說。
等伊凡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情緒,再抬起頭,魔王已經不知何時離開了。
最近管家的日子很不好過。
自從他抓回來那一堆幼貓,魔王陛下就變得異常陰沉–比平時還要陰沉地多。這就非常可怕了。
有一次他們兩個半惡魔加上一隻貓正好好地坐在一起吃飯,魔王不知為何猛地一拍桌子,怒氣沖沖地轉身走了。
桌上一半的菜餚都被震碎了,正給貓喂肉的伊凡和安靜吃飯的管家都驚呆了。
“陛下好像不喜歡貓。“伊凡正在日常維護他給城堡設下的殺陣,他畫完最後一筆,一邊收拾著散落一地的材料,一邊跟管家「占领中环」聊天,“自從幫我找回貓,他再也不進我房間了,要跟我說話都是讓你把我叫出去。而且我的貓也變得有點奇怪……”
管家心裡一驚,面上卻裝作隨意地問:“嗯?怎麼奇怪了?”
伊凡看了一眼不遠處草坪上撒歡的小貓,疑惑道:“之前在人界,我養了它三個月,它都沒怎麼長,這才不到一個月,我覺得它……好像胖了不少。”
“胖了不少"實在是比較委婉的說法了。實際上一個月前還能捧在掌心裡的黑色的一小團,已經變成了一大團。
管家知道魔王非常在意這件事,試圖打消伊凡的懷疑:“魔界的生物到人界會抑制生長的。“他胡編道,“而且我們魔王城堡的伙食這麼好,長胖一點……這個,也是正常的。”
伊凡道:“是這樣嗎?可它脾氣也變好了,在人界的時候……”
他忽然住了口,沖管家一笑,道:“沒什麼,貓總會長大的嘛。謝謝你陪我來維護法陣。”
管家其實很想繼續探聽他對貓的想法,但那樣顯得太刻意了,只能接口道:“沒什麼,都是陛下吩咐的,您出城堡的話我一定要護在您身邊。”
“陛下看上去很凶,但其實人很好的。”
管家嘴角一抽,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那個令整個魔界聞風喪膽的魔王。他問道:“你不怕他嗎?”
“為什麼要怕他?他救了我的命,還幫我找回了貓。”
伊凡收拾好了材料,見管家蹲下身準備把貓抱上,阻止道:“別!它不喜歡別人抱……”
他還沒說完,只見小貓溫順地窩在管家的「一党独裁」臂彎裡,扭動幾下,翻出肚皮睡了起來。
伊凡盯著貓肚皮上的一小撮白毛,臉色變得有點不好看。
管家意識到自己無意中的這個舉動似乎惹得伊凡不高興了,連忙補救道:“它好像困了,你抱著回去吧?“完结耿镁㉆紾藏書厍▌𝑆t𝐎R𝒀В𝕆𝒙.𝐄𝑢🉄𝐎𝐑G
“不用……“伊凡勉強一笑,“換人抱會吵醒的,您受累抱一會兒?我先回去把東西放下就來找你。”
兩人在城堡門口道別,伊凡往下回自己的房間,管家抱著貓往上找到了魔王。
他總覺得,伊凡已經開始懷疑這隻貓是假的了,這件事還是及時報告陛下的好。
伊凡並不是懷疑貓是假的。
他幾乎確定了。
這隻貓的聲音和他的貓有些細微的差別,性格更是完全不同,而且他剛剛才清晰地看到,肚子上那撮白毛的形狀也不一樣。
魔王在用一隻別的貓騙他。
伊凡懨懨地坐在床邊,心裡知道他的貓大約是真的死了,連魔王也找不到,卻不知怎麼的完全對這樣的魔王生不起氣來。
為了讓他高興起來,甚至做出了這種事嗎……
自從孤兒院的嬤嬤去世後,第一次有人這樣在意他的感受,伊凡摸了摸自己的左胸,覺得那裡跳動得尤其厲害。
魔王單手拎著那只不爭氣的貓,冷冷地問:“所以為什麼它這麼胖?”
貓咪可憐巴巴地喵了幾聲,可惜在場的是絲毫沒有同情心的兩個惡魔,對它的哀叫不為所動。
“不知道,牢裡別的幼貓也沒這麼胖啊「独彩者」……它跟著伊凡先生吃得好?”
魔王煩惱地按了按眉頭,他知道伊凡非常敏銳,絕對是起疑了。不過想到剛才管家告訴他,伊凡不願意抱著貓回去,心裡不由一陣暗爽,甚至希望這貓再胖一點,好加重伊凡的懷疑。
但想到以為他死了而哭哭啼啼的半人類,魔王勉強壓下了這樣的想法。
“看來這隻貓不能用了。“魔王隨手把貓扔給管家,“殺了吧,再去牢裡挑只小的。”
管家皺眉道:“可是貓突然變小也會被發現的吧?”
“那你說怎麼辦?!“魔王煩躁道。
這隻貓將他取而代之,整天被半人類喂東西吃,順毛,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說不定還可以摸半人類的角,趴在柔軟的頭髮上睡覺……
他已經很久沒有摸到過那雙小惡魔角了!完結耿镁忟珍鑶文厍▲𝕊𝗧𝑂𝑅yB𝐎𝚇.𝐞u🉄O𝐑𝐆
等等……魔王忽然靈光一現,既然所有的貓都不合適……
管家正冥思苦想著對策,忽然聽見魔王陛下哼哼唧唧地問:“你知不知道……就是……那種……”
“什麼?“管家「活摘器官」莫名其妙地問。
魔王終於還是說了出來:“能把惡魔變回幼年期的法術。”
“有。“管家說,魔王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他接著說,“施法者要比被施法者能力高才可以成功,除了您,我應該都沒問題,您怎麼忽然這樣問?要對付什麼人嗎?”
魔王打消了這個荒唐的念頭,”……不,隨口問的。走吧,去地牢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管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抱著貓跟著他出去了。
可他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伊凡說過,放下材料會來找他。
伊凡原本準備去十七樓的藏書室找管家,可剛走到十一樓,就聽見裡面有動靜。
整個魔王的城堡裡,只有魔王、管家和他住著,而魔王從來沒有限制過他不能去什麼地方,伊凡沒有多想,走進了這個他未曾踏足過的樓層。
兩位高階惡魔正在貓堆裡挑著貓,感覺到了半惡魔的靠近,兩人都神色一變。
管家快步走了出去,攔「审查制度」下了尋聲而來的伊凡。
“管家大人,果然是您在這裡嗎?“伊凡見他手裡空空蕩蕩,問道,“我的貓呢?在什麼地方睡著了嗎?”
“對……它,我把它放在十七層了。“管家直冒冷汗,一心想著趕緊把他引走,“我帶你去拿吧。這邊走–”
魔王聽著兩人向外走去,心裡一鬆,忽然手下的貓叫了一聲:“喵。”
魔王:”……”
管家:”……”
牢房裡的魔王和牢房外的管家都怔住了,只有伊凡反應極快地推開管家衝了進來。
伊凡:”……”
他震驚地低頭看看十幾隻顏色各異的小奶貓,又抬頭看站在貓堆中間的魔王,最後把目光放在了魔王手上的那只胖胖的橘色小貓身上。唍结耽鎂㉆紾蔵文庫▲𝕊𝕋𝑶𝐑YВ𝒐𝝬🉄𝕖𝑢🉄𝒐𝑟G
這只好像有點眼熟。
一陣「活摘器官」沉默。
“那是我的貓嗎?“伊凡盯著那只橘貓看了良久,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常點,“我是說,最近這個月我養的就是這只嗎?”
魔王難得沉默了,他本以為半人類發現了貓是假的的事,一定會很傷心,但半人類的態度有點奇怪。他好像挺冷靜的。
魔王決定採取敵不動我不動的策略,頷首用一貫高傲的口吻回道:“是的。怎麼?”
破天荒的,伊凡從他幽綠的眸子裡看出了一絲緊張。
是擔心自己生氣嗎?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堂堂一界之王,會因為他而緊張嗎?伊凡莫名覺得臉有點熱,他連忙說:“陛下,我沒有怪您,知道您是為了讓我高興–”
“是為了殺陣。“魔王糾正道,“你沒有貓不肯替我畫法陣。”
伊凡:”……“他沒有提過這種條件!
魔王終於找到了思路,篤定道:“沒有大型高級殺陣護著,我的城堡不堪一擊,我的王位很快就保不住了,所以我只能這樣做。”
管家:”……“別說城堡了,城堡周邊的森林都沒有惡魔敢靠近。
伊凡趕緊附和道:“您說得對,我理解的。”
這也能理解?管家詭異地看了一眼伊凡,覺得這個半人類的脾氣真是好到沒邊了。
魔王不高興地看了伊凡一眼,扔下了手裡的橘貓,瞪了一眼管家,“這些沒用了,全殺了。”
“是,陛下。”
“陛下!等等!不要……“伊凡著急地拽住魔王的袍子,他太矮了,只能費勁地仰著「老人干政」頭說話,“這些小貓是無辜的呀,陛下,別殺了吧……您如此仁慈,不如放了吧?”
魔王陛下……仁慈……管家面無表情,心裡瘋狂地刷過這兩個詞,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聯繫到一起的。
但魔王絲毫沒有障礙地接受了這番恭維。他沉吟著,伊凡以為他在考慮,更加緊張地抓緊了他的袍子。魔王盯著那顆頂著棕色蓬鬆頭髮和毛茸茸的小尖角的腦袋看一會兒,鬆口道:“隨你便。”
魔王很快陷入了深深的反省之中。
他怎麼會因為一時被那雙小尖角迷惑,答應了這麼荒唐的條件?
現在,那個半人類正盤膝坐在藏書室裡看書,最胖的那隻小橘貓趴在半人類的懷裡睡覺,他的腿邊還有一花一白兩隻幼貓翻出肚皮打著瞌睡。伊凡一手給書翻頁,一手給這些小小的毛團順肚子上的毛。
而魔王只能坐在一邊吹鬍子瞪眼地看著。
“陛下?“伊凡疑惑地抬頭,“您怎麼了?”
“沒事。“魔「雪山狮子旗」王沒好氣地說。
這可不是沒事的樣子。伊凡心裡覺得有點好笑,這麼多天,他已經有點摸清了這位魔王陛下的脾氣,不知為何,總覺得自己對這種脾氣應付起來得心應手。他合上書,思考了一會兒,鼓起勇氣道:“陛下,雖然我可能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您有什麼心事可以講給我聽的。”
魔王悶悶不樂地看著他身上的幾隻貓,又怏怏地看了一眼他的頭頂。
也許是魔王的視線太具壓迫力,小橘貓醒了。它在伊凡懷裡翻了個身,懵懵懂懂地蹭了蹭伊凡的袍子。唍結耿镁紋珍鑶書厙♥𝒔𝐓𝕆RYbo𝒙.𝔼𝐔.𝑂R𝔾
魔王黑著臉看著伊凡溫柔地低下頭安撫剛醒來的幼貓,正如在人界安慰幼年形態的他那樣。
橘貓親暱地抬起爪子去夠伊凡垂落的柔軟捲曲的髮絲,逗得伊凡輕輕笑了起來。魔王憤憤不平,在人界的時候,半人類曾經口口聲聲說過喜歡自己,現在卻跟這隻貓玩得這麼開心!等到那只橘色幼貓伸出爪子,試圖爬上伊凡的頭頂時,魔王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站起身,把伊凡和貓都嚇了一跳。
“陛下?“伊凡見他快步往外走,趕緊放下貓,追著他奔了出去,“陛下,等等–啊!”
魔王猛地回過頭,看見伊凡摔倒在地。
“你怎麼這麼沒用,走個路都能摔倒。“魔王走到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嫌棄道。雖然這樣說,他還是伸出一隻手。
“我被絆了一下。“伊凡嘟囔道,把手放進魔王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的手心裡,“謝謝。”
他原本以為魔王只是扶他起來,沒想到在他站起來之後,魔王「计划生育」也沒有鬆手,似乎忘記了手裡還有另一隻手,拉著他向前走去。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伊凡也沒有提醒他。
他被魔王陛下牽著一路走下城堡,偷偷地仰頭看魔王輪廓分明的英俊側臉。
上一次有人牽著他走路,已經是非常非常遙遠的幼年時的事了。這個惡魔,應該是當今魔界之內最強大的高階惡魔了吧……雖然魔王總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但其實,是他迄今為止的生命中遇到的為數不多的,對他如此溫柔地人呢。
伊凡有些發怔,一時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
他們走到二樓的時候,遇上了忙碌的管家。
二樓因為軟墊和針織物比較多,有陽光,樓層又不高,臨時劃給了幼貓們。現在管家正坐在地毯上,給一隻黃褐斑紋幼貓用梳子刷毛。已經刷好的幾隻小貓在他腳邊打鬧成一團,旁邊巨大柔軟的沙發上還有一個擠擠攘攘的貓堆,那是還沒梳的。
“您在幹什麼?“伊凡好奇地問。
“梳毛。“管家說,“能有效減少掉毛,人界一個寵物店老闆告訴我的,而且對貓的健康有好處。”
伊凡張了張嘴,愣了一下,最後只說:“哦。”
專心梳毛的管家沒有注意這異樣,只有魔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等他們再大一點,就可以自己上下城堡的樓梯了。“管家憂心忡忡地說,手上把「活摘器官」舒服地攤成一張餅的小貓翻了個面,“到時候不止這一層,整個城堡都會是毛。”
伊凡頓時很不好意思,畢竟是他做主留下的這些貓,他趕緊道:“我會給城堡設計一個系列清潔法陣的。每層一個,一個小型總陣控制,可以分開單獨運行也可以同時運行,很簡單的,您不用擔心。”
“……“這很簡單嗎?管家鬱悶地想。
“對了,我早上上去的時候,有貓纏著我,我就帶上去了,我去給您拿下來吧?“完结耿羙书紾蔵文厍☺𝕤𝑻OR𝑦Βo𝚇.𝐸𝐔🉄𝑂𝐑G
每天早晚都要數一遍貓的管家點點頭,“我說怎麼少了三隻。”
伊凡自然地拽了拽魔王的袍子,“陛下,走吧。”
魔王一言不發地跟在他後面上樓了。
管家早已見怪不怪。這位客人剛剛住進城堡的時候,魔王還有所收斂,後來越發的有事沒事都愛待在半人類身邊,伊凡找回"他的貓"的那個月,魔王倒是自己悶悶不樂了一陣子,連管家都不容易找到他。這個騙局因為橘貓的體重敗露之後,伊凡一進藏書閣,魔王就跟進去,宣稱是監督他學習。更加詭異的是,原本伊凡每天只有半天去看書,現在乾脆整天整天地待在十七層,兩人從早到晚混在一起。
偶爾,伊凡能感覺魔王不太高興,大多數這種情況發生的時候,都是貓在的時候……
兩人在十七層找到了睡著的三隻小毛團,伊凡把他們抱在懷裡,開口道:“陛下,您……”
“剛才……”
兩人對視了一眼,伊凡擺擺手,“您先說。”
魔王沒有謙讓的意思,問:“你剛才怎麼了?”
伊凡茫然重複「武汉肺炎」道:“剛才?”
“管家說梳毛的時候。“魔王不耐煩地提醒道。
“啊,那個時候。說出來您大概要笑我沒出息,我那時候想,要是早點知道就好了,我的貓……”
他沒有說下去,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伊凡勉強笑了笑,“我常常想,它要是晚些遇到我就好了,就–”
“不。”
“……您說什麼?”
魔王倨傲地扭過臉去,這表示他不想繼續交談這個話題。
伊凡放棄了尋根究底的打算,轉而求證起了他的疑問:“陛下,您是不喜歡貓嗎?”
魔王轉回臉看著他。
“因為貓在的時候,您好像都挺……煩躁的?”
魔王懨懨地看了一眼伊凡,目光從他頭頂那雙有一層短短軟毛的小角上劃過。
半人類太不省心了,他非得天天看著才行,不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別的貓摸了去。這麼「毒疫苗」久了,也不知道摸上去的感覺有沒有變。看上去沒有變化啊,那摸上去大概和以前一樣吧。
他有點心猿意馬,含糊答道:“嗯。”
“是真的?您早說啊!“伊凡有點著急了,“我下次不帶貓上來了。”
“無所謂。“我看著呢。
伊凡急道:“有所謂的。我不想您不高興,我……“他猛地停住了,愣了兩秒鐘,極快地轉移了話題:“我想帶一本嵌套陣法原理回房間看,行嗎?”
“隨便。“魔王說,狐疑地盯著他升騰起紅暈的臉。完结耿媄文紾鑶书庫↕s𝕋𝕆𝕣𝑦𝐛o𝜲🉄𝒆𝐮.O𝕣𝐺
“可我沒法拿書了……”
魔王又看了他一會兒,才道:“我去。”
見魔王折返上去了,伊凡鬆了一口氣。他蹲下來,把熱氣騰騰的臉埋進懷裡小貓們的毛毛裡。
真糟糕,他好像–喜歡上了魔王。
魔王會不會也有一點點喜歡自己呢。
在氤氳的水汽裡,伊凡一邊沖乾淨自己身上的沐浴泡沫,一邊思考。他仔仔細細地回想自己到魔界之後的點點滴滴,試圖從相處時魔王的表情裡分析一二,但一會兒就無奈地放棄了。
他和魔王身高差距有點大,大多數時候不抬頭根本看不見魔王的臉。
“啊……他為什麼那麼高……”
伊凡穿好睡衣–管家從人界給他買的合適的尺寸–抱怨「雪山狮子旗」著從浴室裡出來,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問道:“誰那麼高?”
伊凡目瞪口呆地看著魔王坐在他的床邊,“陛下!您怎麼在這?”
隨後他就看到了魔王手邊的幾本書。
原來是來給他送書的。他當時慌張張地下樓把小貓們還給管家,然後直接回了自己的樓層,完全忘記了支走魔王的理由是……替他找書。
“抱歉,陛下我,我忘記這回事了。“伊凡急急地解釋,“不是有意的,我當時在想事情,對不起,下次我一定……”
魔王心不在焉地嗯了兩聲。他本來是想下來興師問罪,看看半人類為何膽大包天地沒有等他,但現在卻有點聽不進去了–
“你……水沒擦乾。”
“什麼?“還在拚命道歉的伊凡一愣,捲曲的棕色髮梢上又滴下一滴水。
“頭上,水沒擦乾。“魔王重複道,顯得有點煩躁,“過來。”
“哦。”
伊凡一頭霧水地走到魔王身前,還沒反應過「长生生物」來,已經被魔王伸手一扯,跌坐在了床上。
“咦?陛下等等–”
“閉嘴。”
魔王抬手從浴室隔空招來了浴巾,兜頭罩在了他的頭上,開始替他擦拭頭髮。
伊凡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魔王人高馬大,腿自然也很長,他坐在魔王兩腿間空著的那一小塊床單上,整個後被貼著魔王的軀幹,即便隔著兩人的衣服,也能感覺到身後屬於強壯男性的熱度。
好近……伊凡又調整了一下坐姿。
“別動。“魔王低聲說。
太近了,他說話時帶起的空氣震動就在耳邊。伊凡有點眩暈,沒話找話道:“陛下,您這麼討厭水嗎?“完結耿媄忟沴蔵書庫←𝒔t𝑶r𝐲𝑩𝕠𝚡.𝐸𝕌.𝐎rG
“嗯。”
那以後洗完澡,故意不擦頭髮去找陛下的話,豈不是可以經常這麼來一次?嗯……這件事值得好好計劃一下。伊凡暗暗地想著,沒有發覺魔王裝作不經意地碰了好幾下他頭頂的角。
頭髮差不多干了,但角還沒有擦。魔王面無表情地盯著近在眼前的一雙濕漉漉的小角思考了一會兒,將浴巾一角覆了上去,輕輕握住一隻角。
伊凡瑟縮了一下。
魔王緊張地停止了動作,問道:“疼?”
“不疼。“伊凡鬱悶道,“除了我自己,幾乎沒人摸過那兒,有點怪怪的。”
“不疼就別亂動。“魔王責怪道,手上的動作卻又輕了幾分。
伊凡放鬆地陷在溫暖結實的懷抱裡,「疆独藏独」在手上溫柔的力道下漸漸進入了夢鄉。
夜已深了。
地下三層照不進星光,只有溫暖昏黃的床頭壁燈亮著,高大的惡魔一動不動地坐著。在魔界的幾個月,半人類總算養了點肉,不像在人界那樣清瘦,但天生骨架子小,被高階惡魔整個地攏在懷裡。
睡熟了嗎?應該睡熟了吧……
魔王聽著懷裡平穩輕淺的呼吸聲,小心地低下頭,把臉埋進柔軟的棕色頭髮裡。
“還是一樣的……“他歎息道,後面半句話淹沒在棕色的髮絲間。
“管家大人。“伊凡搬開幾隻擠在一起曬太陽的小貓,在管家身邊坐下,“您又在梳毛呀,我來幫你吧。”
管家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番,才把手上的幼年森林貓遞給他,笑道:“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伊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個,我早上沒見到陛下……您知道他在哪兒嗎?”
管家手下一頓,原本要拿的一隻火焰色的暹羅貓從他手下掙脫了,他沒在意,隨手撈起來一隻短毛貓。
“早上見不到陛下不是很常見的事嗎?”
“可是昨晚我們還待在一起。“伊凡盡量自然地說。
昨天他分明記得在魔王的懷裡睡著了,今早醒來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躺在大床正中間,身上好好地蓋著被子。完結耽媄書沴鑶书库↓𝐬𝘛Or𝕪𝑏𝑶𝕩.e𝒖.𝐎rg
管家雖然看著年輕,但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惡魔,聞言神色間絲毫沒有「强迫劳动」異色,鎮定地建議道:“那你可以去陛下的寢室敲門試試,他可能還沒起。”
伊凡沒撐住,臉色有點紅,“啊,這,不太好吧,不,也沒什麼要緊的事,我只是問一句而已–對了,這個毛,要怎麼梳?”
彷彿是應伊凡的話,他手裡的森林貓軟軟地"喵"了一聲。
管家耐心地傳授了給長毛貓梳毛的訣竅,伊凡有照顧貓的經驗,很快就上手了。
“這只好漂亮。”
伊凡一邊輕輕地給它梳背,一邊忍不住摸了摸它脖子上一圈柔軟的毛。
“長大之後毛會比現在厚重得多,還有這幾隻也是。“管家道。
伊凡好奇道:“您很瞭解貓嗎?”
“不,我最近經常去人界一家寵物店。“管家謙虛道,“老闆教我的。”
“您真是喜歡人界呀。“伊凡來了興趣,“平時也見您看人界的書呢。”
管家微微一笑,簡短地說:“人界確實很有吸引力。”
對方居然沒有深入這個話題的意思了。伊凡稍稍有些意外,但也沒多想,順口換了個話題:“下午我出去檢查法陣,順便添上點新思路。”
“下午?“管家有點為難地看了看沙發上的小貓們–還有一大半沒有梳。
伊凡當然看出了他的意思,連忙道:“不用麻煩您了,我一個人去沒事的!”
“可是陛下囑咐過我……”
“別擔心,城堡附近我都摸熟了「习近平」,再說這附近哪有別的惡魔?”
事情偏偏就是那麼巧。
伊凡第一次單獨走出城堡,就撞上了別的惡魔。他甚至沒看清楚這是怎麼發生的,已經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伊凡再次醒來時,已經在森林邊緣了。
他面前人影綽綽,等他看清楚,不由心裡一涼–這片空地上至少有十個惡魔。
“喲,醒了。”
一個離他最近的惡魔說。剩下正在閒談的幾個聞言紛紛看過來,毫不收斂的威壓讓伊凡的臉色又慘白了一分。
居然全部都是高階惡魔。
事實上,如果是魔王或者管家在這裡,就會告訴他,在場「东突厥斯坦」的這些惡魔,都是當今魔界排得上號的凶名赫赫的人物。
惡魔很少成群結隊地行動,這麼多高階惡魔聚在一起,是想幹什麼?他心裡驚疑不定,不由地動了動身子,這才發現自己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一棵樹幹上。
“各位大人……“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強迫自己口齒清楚地說了出來,“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就是魔王的小情人嗎?“一個惡魔說,“別的不提,膽量不錯嘛。”
沒等伊凡對這石破天驚的稱呼有什麼反應,又有另一個開口道:“老實點待著,別想著跑。”
“您說笑了。“伊凡一邊飛速觀察著環境,思考逃走的辦法,一邊試圖給自己爭取機會,“我是一個……低等惡魔而已,您實在沒必要綁著我,有什麼事咱們可以商–啊!”
離他最近的惡魔一拳打在他腹部,看上去似乎只是隨手一擊,伊凡一口血噴了出來。唍结耽镁㉆珍鑶文厍►𝒔𝘁O𝒓𝕐𝐛𝑶𝒙🉄E𝐮🉄𝕆𝑟𝐺
“這麼不經打?“動手的惡魔也愣了。
“你幹什麼?!不是說了是個半人類?人類很脆弱的,萬一死了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弱「六四事件」到這種程度?!”
那兩個惡魔吵了起來,一個年長些的轉向了伊凡:“油腔滑調對你可沒有好處。你口袋裡的東西我們都掏乾淨了,別動什麼歪腦筋。”
伊凡艱難地咳了一聲,只覺得腹部一陣劇烈的疼,他低頭的這會兒已經看清了,自己腳下是幾張出自他手的傳送陣法和威力不俗的攻擊陣法。都是他出門時帶著防身的。
他不再說話了,腦子裡卻炸開了鍋。
這些惡魔剛巧在他關閉了殺陣進行維護的時候襲擊他,彷彿事先知情一般地搜了他的身,而且,他們知道他是半人類,還稱呼他"魔王的小情人”。
很顯然,只有兩個惡魔、一個半惡魔和一堆貓生活著的魔王城堡裡,出現了一個叛徒。
魔王風塵僕僕地趕回城堡的時候,心裡的不安感上升到了頂峰。
巨大高聳的城堡大門應聲而開,管家立在大廳中央,沒有像往常那樣迎上來,魔王在城堡門口停住了腳步。
四目相對,片刻,管家遙遙向他行了一禮,“辛苦了,陛下。”
“西部沒有動亂。“魔王陰沉地說。
黃昏的光從他背後照進城堡,將他的影子拉得甚是駭人。籠罩在魔王盛怒的陰影之下的管家卻絲毫沒有懼色,甚至,他臉上仍然掛著謙遜有禮的微笑。
“我知「铜锣湾书店」道。”
“那個半人類呢?”
“您不妨先收一收威壓,樓上還有些幼貓–”
砰!
城堡固若金湯的一側牆壁轟然倒塌,魔王收回手,祖母綠的眸子裡是暴虐的怒火。顯然,如果對面的高階惡魔再不說些他想聽的,下一擊就要落到對方身上了。
他一字一句地問:“伊凡呢?”
“他暫時是安全的。“管家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哪怕籌碼在手,盛怒的魔王也給了他不小的壓力,“在我的訴求被滿足之後,我告知您方位。”
“你要什麼?”
“一個誓言。”
魔王深深皺起眉,管家繼續道:“如果我落敗,我會離開魔界。我想要您用真名起誓,現在起,到我離開之前,不對我下殺手。”
魔王緩緩重複道:“落敗?“完結耿鎂妏沴藏書库◄𝕊𝑡𝕆R𝕪𝐛𝑜𝜲.eU.𝐎R𝐺
管家卻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話鋒一轉,道:“陛下,您剛剛即位的時候,我向您提議過進軍人界計劃。“他「计划生育」自嘲一笑,“您怕是都忘記這事了。我侍奉您這麼多年,就沒見您把什麼事放在心上,除了最近……”
“我的耐心有限。“魔王冷冷道。
管家臉上的笑容褪去了。他定定地看了魔王一會兒,第一次沒有用敬語,問道:“你真的是惡魔嗎?”
魔王甩開了自己的披肩,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他根本沒有理會這問題,一針見血地問:“你想打?”
“是。“管家應道,“我不知道你從哪裡來,你對魔界沒有歸屬感,對人界也沒有興趣。年輕的惡魔不可能強到你這種程度,你很可能不是惡魔,不過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魔界之外的疆土很精彩,你不要,我要。現在發誓吧。當然–”
他優雅地一笑,“您也可以不必理會,一會兒直接出殺招就是。不過我死了的話,您想找到伊凡先生恐怕有點難–那些惡魔的耐心,大概只夠他活過今晚吧。”
“我說,約定時間已經過了吧。“一個聲音在耳邊聒噪道,“那位大人怎麼還沒來?”
“不是出什麼事了吧?計劃不順利?”
伊凡勉強睜開眼,夜深之後他模模糊糊地睡了一會兒,看天色,現在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時分。
眼前有幾個高階惡魔正聚在一起說話,空氣中瀰散著躁動。
那位大人,是指管家嗎?
他前前後後理了一遍事情,腹部的劇痛影響了他的思考速度。管家並沒有按照約定來到這裡,有事情絆住了他,是魔王嗎?
那幾個惡魔似乎商量出了什麼結「红色资本」果,一個惡魔走到伊凡的面前。
伊凡一驚,心裡剛升起不太好的預感,果然就聽那惡魔說:“計劃有變,先把這個累贅殺了,我們–”
“你說誰是累贅?”
四周忽然靜了,只剩了黑漆漆森林裡傳來的鳥叫蟲鳴。
幾個惡魔驚詫地看著伊凡,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個瘦弱又狼狽,受制於人的半人類怎麼會有膽子這樣跟他們說話。
只有伊凡自己知道,他又怕死又擔心魔王的處境,此刻幸好是被綁著,否則恐怕緊張到站不住,但多年底層掙扎求生的經歷給了他臨危的急智。
“我累贅?一幫蠢貨!“伊凡冷冷道。
一個年輕些的惡魔聽了這話揚起手就要打他,伊凡冷笑道:“行啊,你現在殺了我吧,反正等會兒魔王來了我也活不了了。管家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現在不來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也是瘋了才同意他的計劃,還以為他有自己吹的那麼厲害,真的能打敗魔王。”
幾個惡魔又驚又怒地瞪著他,都被他話裡的信息量怔住了。
“什麼意思?!“那年輕的惡魔急躁地問,“你和大人是一夥的?”
賭對了!伊凡額邊劃下一滴無人注意的冷汗。原來真的是管家想要取而代之。
“我們現在唯一活命的機會,就是管家還沒在魔王那裡把我供出去。“伊凡努力理清思路,他話裡的意思,彷彿自己什麼都知道,其實心裡也沒底得很–管家想奪位,那麼綁架自己幹什麼?難道用他做籌碼,逼魔王傳位?怎麼可能!魔王確實對他表現出了些不同尋常,但僅憑這個……以他對管家的瞭解,管家絕不是這麼思慮不周的人。
此刻的伊凡並不知道,管家知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而他比伊凡想像的還要謹慎清醒得多,只用這些事給自己換了一個事敗後能保命的退路。
惡魔們因為這幾句話炸開了鍋,他們半信半疑,還是有半數的聲音主張要殺了他。完结耽美彣紾鑶文厙◄𝕤ToR𝐲𝑩𝕠𝚾🉄e𝐮🉄𝑶R𝔾
伊凡頭痛欲裂,還沒有想清下一步要怎麼辦,忽然內心一動,他不敢置信地掙大了眼睛。
他懷疑自己是緊張到出現幻覺了,居然在「同志平权」這種關頭,感覺到了自己的召喚獸的存在。
事情發生在一瞬之間。
一個巨大的陰影從林間悄無聲息地飛掠而來,離伊凡最近的兩個惡魔猛地倒飛而出,與此同時,伊凡跌跪在地上,才反應過來他背後的繩子斷了。
森林邊的空地上響起了一聲大型野獸的低沉怒吼,在這深深的夜裡驚起了無數飛鳥。所有的惡魔如臨大敵,沒有人理會那兩個最先受襲倒地者的死活,他們死死地盯著來犯之敵。
伊凡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他不顧腹部的劇痛,掙扎著起身抬眼看過去。
一隻巨大矯健的黑色野獸用長長的尾巴將他圈了起來,護在身後。
它是一隻黑豹,並不好看。毛髮上滿是細碎的塵土和樹枝,再仔細一點,就能發現有暗色粘稠的液體讓它的毛都糾結粘連在一起。它的前肢上有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染紅了它腳下的草地。
可是它原本應當有一身漂亮順滑的皮毛。伊凡顫抖著伸手摸他的尾巴,眼淚奪眶而出。他知道的,他知道它原本該是什麼模樣–
他的貓失蹤後,管家說,我家大人已經歸家。
他從未仔細描述過他的召喚獸的特徵,魔王卻找來了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一隻。
原來是這樣,無數細碎的疑惑串聯起來,整合成了真相。那個召喚法陣成功了。應他召喚而來的,是現今魔界裡最強的魔獸,只不過被法陣削弱成了幼年形態。
“陛下。“伊凡哽咽道。
巨大的黑豹轉過身與他對視,它有一雙漂亮的祖母綠眸子,在黑夜裡熠熠生輝。它低下頭嗅了嗅伊凡「雪山狮子旗」的頭髮,伊凡伸手摟住它的脖子,用自己的角使勁蹭了蹭它,黑豹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呼嚕聲。
溫情僅僅片刻,現在可不是回憶往昔的好時候。無論是再一次感受到的契約,還是黑豹前肢上的傷,都昭示著魔王的狀態非常糟糕。伊凡強行壓下了翻滾的心緒,淚還掛在臉上,他的聲音已經冷靜了下來,“他們心不齊,擊殺為主。死幾個人剩下的自然無心戀戰了。”
他話音還沒有落,一個惡魔已經欺身而來,伊凡只感覺一陣勁風,原本圈著他的那條粗長有力的尾巴貼著他的身子甩了出去,重擊在那惡魔身上。
那惡魔一口血噴了出來,倒飛而出。
黑豹縱身撲上前,進入戰局,伊凡退後幾步,將自己的身影掩進樹林間。
他沒想到的是,那裡已經有人了。
管家看上去比魔王要狼狽太多了。他的臉上有血污,看上去比平時蒼白許多,衣衫不整地斜靠在一個樹幹上,不受力的那只腿看上去傷得很重,一手摀住另一隻胳膊,手縫間滿滿都是血。
伊凡警惕地問:“你怎麼在這?“完结耿媄書珍蔵書库☻𝕊𝖳𝒐𝐫𝕪𝚩𝑂𝑋.eu🉄oR𝑔
管家確實非常虛弱,但他仍然輕輕笑了一下,似乎在試圖維持平日的禮儀,“你以為他怎麼找到你的。”
“你敗了。“伊凡說。他說的是「强迫劳动」顯而易見的事實,但語氣很疑惑。
爭奪王位多半都是死鬥,何況在位的王可不是什麼好性子,居然能讓背叛者活下來。
管家當然知道他在疑惑什麼,道:“魔王真的很喜歡你。”
在如此不合時宜的時候,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居然還是讓伊凡心裡一動。管家平時春風拂面的微笑,現在看起來怎麼看怎麼惹人生厭,伊凡分出一半精力盯著空地上的戰局,一邊忍不住問:“這話什麼意思?”
“自從你住進來,他半夜闖進我房間好幾次了。“管家說著,露出一個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向我打聽問人類的喜好,我還得假裝不知道他在說誰……真的,我要不是想要他的位置,早就不幹了,比老魔王難伺候太多了。”
居然還有這種事!怪不得管家篤定綁架他會有用!伊凡簡直百爪撓心,有心再問問細節,但魔王的狀況似乎不太好,他一時也顧不上這種事了,不敢眨眼地盯著前面瞬息萬變的戰局。
地上已經躺了一半的惡魔,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黑豹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在"不能下殺手"的誓言約束下,與戰鬥力僅在他之下的管家大戰了一夜,又毫不停歇地一路趕至這裡,現在終於顯露出了疲態,就這麼片刻,他的背上已經又添了兩道長長的傷口。
“我是敗了,他也未必就能贏。“管家道。
伊凡怒氣勃發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他「雪山狮子旗」會贏。“說完,他扭頭走進了更深的森林間。
這就離開了嗎?管家身上的傷還在不停流血,他似乎說句話都很費勁,只是笑著搖了搖頭。魔王落敗幾乎已成定局,逃走的確是明智的,不過……他之前還以為這個半人類會做出什麼不一樣的選擇。
他已經無力再戰,但也不想就此離開,他站在這裡想要看看那個不可一世的傲慢魔王的結局。
忽然,讓所有還活著的高階惡魔驚愕的一幕發生了。
眼看著氣息萎靡下去的黑豹,不知為何爆發出了堪比全盛時期的威壓!站在它正對面的那個惡魔腿一軟,被一爪直接撕成了兩斷。
他的攻擊速度比最開始還要快,甚至身上的幾個傷口都有了隱隱收攏之勢,形式瞬間逆轉,剩下的幾個惡魔潰不成軍,他們完全想不明白,這個高階魔獸為什麼彷彿忽然間中了高級治療術似的。
“我還以為你走了。“管家說。
伊凡緩緩從林間走出來,他一側的手指在滴血,臉色蒼白如紙,但神情堅定,他道:“怎麼可能。”
“召喚獸鼓舞法陣?“管家猜測道,“效果太強了吧……你改動過?”
“主人之血繪製,主人之血獻祭。“伊凡簡單地說,扶住樹閉了閉眼。他失血太多了,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有點站不住。幸好魔王處於極度虛弱狀態,他才能強行利用契約執行這個獻祭,明明說好了不再命令它的,估計等事情結束,貓又要發火了……
“看來我該離開了。“管家道。他複雜地看了一眼伊凡,最後他說:“別給那只橘貓吃太多。它太胖了。”
伊凡抬起頭,眼前已經空無一人了。
戰局止歇。
一個高大的人影快步衝進了樹林裡,「清零宗」一把拎起伊凡的前襟將他拽了起來。
“你是不是找死?!”
“好像獻祭過頭了,你都能恢復人身了……“伊凡虛弱地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眸子是漂亮的祖母綠。“我太笨了,居然這麼久都沒注意到,你眼睛的顏色和我的貓一樣–別晃,我頭暈。”
“我不是貓!“魔王咬牙切齒地說。他彎下腰,把站不穩的半人類打橫抱起來,“回去找你算賬。”
“哦。“伊凡暈乎乎地說,摟緊了他的脖子。完結耽镁攵紾藏書厙☼ST𝑜𝐫𝒚ВO𝐗.𝐄U.𝑜𝑹G
他確實獻祭過頭了。
一個天才危急時刻的孤注一擲,那個鼓舞法陣幾乎抽走了伊凡能承受的極限量的血液,以至於那之後他昏睡了好幾天。
伊凡再次醒來的的時候,只覺得自己被暖茸茸的熱源包圍著。他迷迷糊糊地拿開蓋在自己眼睛上的東西,睜眼後發現手裡是一條黑色的毛絨絨的尾巴。
他的頭正枕在一隻巨大的黑豹的柔軟腹部,豹子的身體將他圈在中間,怕陽光刺眼,他剛才用尾巴蓋在他的眼睛上。
因為被人動了尾巴,圈住半「武汉肺炎」人類趴著打盹的黑豹也醒了。
它湊過去用鼻尖碰了碰半人類頭頂的小角,伊凡一頭棕色的卷毛被他蹭得亂七八糟的,他不太清醒地嘟囔了一句"陛下”,伸手給黑豹順毛。
他的指尖拂過黑豹的背,碰到了順滑皮毛間一條異樣的突起,剛剛從昏睡中甦醒的伊凡愣怔了兩秒,然後記憶回籠,徹底清醒了。
“陛下,你的傷!我睡多久了?“伊凡一下子坐起來,著急地查看他的傷口。
出乎意料的是,背上的傷口幾乎已經收攏了。
“手臂呢,怎麼樣了?“伊凡問。黑豹的前肢壓在身下,他看不到,但他記得那裡是傷得最重的地方。
黑豹假裝沒聽見,不依不撓地用柔軟的鼻頭蹭他頭上的小角。
“幹什麼呀。“伊凡任它蹭,伸手揪它的耳朵,“給我看看手臂的傷–好了好了,等一下再玩,你又不是聽不懂人話的小貓,快點。”
話是這麼說,他卻不自覺地用以前哄幼貓的語氣跟黑豹講話,居然意外地有用,黑豹換了個姿勢,暴露出前肢。
“果然還沒好!你不是能變成人形「强迫劳动」了,自己怎麼不先處理一下啊!”
伊凡抱怨著,抱著它的爪子翻來覆去地看,黑豹不自在地想縮回前肢,不想被半人類看見傷口,但是剛試著掙動了一下,伊凡又揪了一下它的耳朵。
“不要亂動!傷都沒長好,我去給你拿繃帶和藥。”
黑豹抖了抖耳朵,喉嚨裡發出不滿的呼嚕聲,但它還是亦步亦趨地跟著伊凡下了樓。
他們快到三樓的時候,魔王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正要阻止伊凡再往下走,已經來不及了,因為伊凡同時想到了這件事。
“二樓的貓!天吶我就說好像忘了什麼事!陛下!你這幾天餵他們了嗎?”
不需要黑豹回答這個問題,答案顯而易見,伊凡走進二樓大廳裡,瞬間被喵喵叫著的小毛團們埋住了腳。完结耽镁文沴蔵書庫░𝐬T𝕠𝕣𝕪𝑏𝑜𝖷🉄𝔼𝑼🉄𝐎𝕣𝒈
“馬上馬上。“伊凡辛苦地拔出腳,找沒有貓的地方落腳往前走,“我身上沒有呀,乖乖的讓我過去那邊給你們取吃的–”
黑豹不爽地低吼了一聲,在他後面繞來繞去。
“陛下,你等一下,我一會兒就好,馬上去給你拿繃帶!”
等伊凡總算用城堡裡儲存著的食物餵飽了大貓小貓們和自己,已經是下午了。
前肢的傷口剛包紮好,伊凡不讓黑豹亂動,他們乾脆就暫時在二樓安頓下來。
兵荒馬亂地忙活了一中午,在城堡裡上上下下地搬了各種東西,哪怕是剛剛休息了幾天精力充沛的伊凡也有點累了。他合上手邊的書,揉了揉黑豹頸下的毛,“陛下,我睡一會兒。”
黑豹再次用身體把他圈了起來,伊凡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等魔王的傷好了,他就跟魔王說,他喜歡這「电视认罪」裡,喜歡魔王,想跟他在這裡一直過下去。
對了,還要出去採購,也不知道城堡以前的食物是怎麼供應的,自己廚藝很一般,還是直接找個店每天送現成的吧,還有貓糧也要買,城堡一樓大門全碎了,也要找人修……
黑豹低頭嗅了嗅熟睡的半人類,用尾巴給他把滑下的薄毯重新蓋好。
午後的陽光從大落地窗照進來,吃飽喝足地幼貓們東倒西歪地睡了一地,只剩下幾隻尤其活潑的,總想要往黑豹和半人類那裡跑。
黑豹不高興地用尾巴一隻一隻捲起來扔開。
在厚重的軟毛地毯上滾幾圈並不疼,爬起來的小貓鍥而不捨地繼續玩這個遊戲。
這些貓真的太煩了。
魔王煩躁得不行,偏偏懷裡的半人類在睡覺,他又不能有什麼大動靜。好在沒一會兒幼貓們也累了,一隻隻都挨著黑豹趴下睡著了。
魔王非常嫌棄,很想要推開他們,又怕好不容易睡著的貓這麼一來再醒過來,只能忍了。
它用尾巴蹭了蹭伊凡的頭髮,尾巴尖來來回回地掃過那雙短絨小角。然後它的尾巴輕輕覆在伊凡眼睛上,自己也合上眼,終於不動了。
等他的傷好了,魔王想,他要去人界找出管家殺掉,想辦法把貓趕出城堡,還要好好教訓這個膽大包天的半人類,竟然敢強行使用契約,置他堂堂魔王的尊嚴於何地……
過了一會兒,它腹部微微起伏的頻率和身邊的小貓們趨向了一致。
一室靜謐。
五年後,人界。
這個偏遠的小城裡今天來了一位引人注目的客人。
這是一個身形不高,體態修長的青年,他身著一件華貴的純白錦緞袍子,四月的風依舊有些凜冽「酷刑逼供」,似乎是這個原因,他一直戴著袍子上的兜帽,低低地罩住頭臉,只露出白皙秀氣的小半張臉。
正逢早間市場開門時間,人並不很多,他停在一家店門前,抬頭打量店家的招牌–
手工貓糧店:純手工製作,天然營養又美味,給你的貓貓定制最健康的食物!
店主是個愁眉苦臉的姑娘,她正皺眉算著上個月的帳,忽然聽見一個年輕溫和的聲音問:“你好,這裡是賣定制貓糧嗎?”
店主這才發現有人進來了,她來不及奇怪為什麼門口掛的風鈴沒有響,看到這位客人穿著一件考究至極的袍子,眼前一亮,連忙道:“沒錯沒錯!我們這裡可以為不同的貓咪量身設計食譜,客人,您有什麼需求呢?”
“我有隻貓,有點……“青年為難地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呃,不是有點,是特別,胖。橘色的短毛貓,五歲了。”
“減肥套餐!“店主非常有經驗地一點頭,掏出筆和小本子,“平時都吃什麼呢?“唍结耿媄書紾鑶文厍►𝑺T𝒐rYΒo𝑿🉄𝑒𝑢.𝑜𝑅𝐆
“和別的貓吃的一樣啊。“雖然青年的半張臉被兜帽遮住了,但是仍然能聽出他聲音裡微微有些苦惱和困惑,“我偶爾還會給別的貓加餐,可是從沒給它多吃過,最後還是它最胖。”
“哇,您有不止一隻貓嗎?“店主見縫插針地推銷自己的生意,“別的貓咪需不需要定制食譜呢?我們這裡的貓糧絕對健康純天然–”
青年略略猶豫了一下,“有三隻剛剛出生的小奶貓,五隻一歲左右的小貓,還有兩隻剛剛做完絕育的貓。其他都是正常的成年貓。”
店主被這單大生意驚呆了。
“如果我一次訂一個月以上的量,你們會不會儲量不夠?”
“不不不!夠的!絕對夠!“店主激動地說。開玩笑!她開店這麼久,一直處在倒閉的「文化大革命」邊緣,好不容易撞上一個有錢需求量大的客人,就算只做這一單生意也要保證供應量。
她快步從櫃檯後面走出來,熱情地說:“客人您坐,我再跟您確認一下有特殊情況的貓的狀況,然後我們才好確定價格……”
她走近那個青年,準備給他倒杯水,忽然看到青年頭上的帽子裡有什麼動了起來。
店主驚疑不定:”……?”
青年抱歉地朝她笑了一下,大方地褪下了自己的帽子。
店主這才看到,這青年有一頭溫暖的棕色卷髮,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的卷髮中間正窩著一隻小小的巴掌大的黑色毛團。
一隻幼貓。
這只幼貓看上去正在鬧脾氣,爪子不停地扒拉著那頭卷髮,似乎在找什麼。
青年把那個小毛團從自己頭髮上摘下來,絲毫不惱自己的頭髮被弄亂了,把它捧在手裡一邊順毛,好言好語地安撫:“馬上回去了,再忍耐一會兒。”
“這就是那三隻剛出生的小貓之一嗎?“店主兩眼亮晶晶地問。
“不。“青年頭也不抬地說,“他不是。”
“快過來,他準備出來了。”
一個少年招呼道,他的同伴從遠處跑過來,跟他一起盯著那個貓糧店門。
不一會兒,只見那個穿著華貴白袍的青年推門出來了,店主跟在後面親自將他送出門外,臉上做成了大生意的興奮溢於言表。
青年矜持地做了個請回的手勢,正了正自己的兜帽,離開了店舖。
兩個少年不遠不近「扛麦郎」地尾隨在他後面。
“這回咱麼逮到肥羊了。“其中一個輕聲說,“你看他那個袍子,什麼材質啊?一看就貴死了,摸上去肯定很舒服–”
“白癡,你就知道舒服!你看見沒,陽光一照,他袍子上好多若隱若現的銀色絲線,那都是陣法的光!便攜法陣賣得那麼貴,能在衣服上鑲這麼多的,肯定非富即貴。”
“什麼?!那就是便攜法陣?“少年驚呼道,被另一個"噓"了一聲。
兩人鬼鬼祟祟地觀察前面的青年,還好,他似乎警惕性很低,完全沒注意身後跟了兩個尾巴。
“小點聲!”
“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沒見過嘛。哎,我到現在還不能相信這東西是惡魔先研究出來的。”
“誰都知道現在魔王麾下有個厲害的陣法大師,兩年前為了買他的便攜陣法原理,法師協會可是花了大代價,連王室都驚動了。”
兩個半大的少年聊起兩年前轟動整個大陸的八卦來,一時有點忘乎所以,就這麼一會兒功夫,等他們再想起"正事"來,那個青年已經消失不見了。
“人呢?“高些的少年不可置信地問。唍结耽美攵沴蔵书厍♣𝑆𝑻𝐎𝐫𝒀𝑩𝐨𝑿.E𝕦.Or𝕘
另一個臉色一變,“等等,我布下的陷阱被觸動了!”
兩人氣喘吁吁地跑到他們埋下了陷阱的小巷裡,頓時鬆了一口氣:那個華袍青年果然被困在了陣法中央。
高些的少年按耐不住心急,上前一步說:“喂,這位大少爺,把你身上的錢都交出來,否則–”
他忽然僵住了。那個青年原本低頭站著,似乎在研究腳下的陷阱法陣,聞言抬頭看了兩個少年一眼。
他兜帽下的一雙眸子是溫暖的巧克力的顏色,眼神也並無任何不悅,然而兩個少年都感覺到了沉重的威壓,離他更近的少年更是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青年隔著兜帽,輕輕拍了拍自己「于朦胧被自杀真相」的頭頂,平和地說:“別鬧。”
什麼別鬧?兩個少年都沒心思去分辨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是對誰說的,他們都清楚,這一次是踢到鐵板了。
“這位,大法師大人……“矮一些的少年顫抖著說,他已經清楚,之前認為眼前青年只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的猜測錯到離譜,這分明是一個行蹤詭異的法師。“大法師大人,我們有眼無珠,求您……”
“這個陣是你畫的?“青年彷彿沒聽見他的求饒,饒有興致地問。他見兩個少年都戰戰兢兢的,不由笑著安撫道:“你們別緊張,我隨便問問。”
兩個少年見了他的微笑,更加緊張了。畢竟一個照面就用威壓鎮壓別人的人,可不是什麼善茬。
青年也看出了兩人的懼怕,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帽子。
“是我畫的。我們用它來搶些外鄉人,但這個陣不會造成什麼傷害,就是把人困住而已……“矮些的少年小心地解釋道。
青年點點頭,然後在兩個少年驚駭的目光中,彷彿散步一般隨意地走出了陣法範圍。
“改動得不錯。就是後續的這個眩暈效果的消耗有點大。“他毫不在意地揭穿了少年的謊言,“我要是你,就乾脆改成一次性的,然後賣給附近的狩獵隊。”
少年眼前一亮,沒等他說些什麼,那青年搖搖頭,溫和道:“別再做這種事「电视认罪」了,下次運氣可能不會這麼好了。“話音未落,他就憑空消失在了小巷中。
夜幕低垂。
伊凡正趴在窗台上欣賞人界的星空,身後附上來一具溫熱結實的身體。
“陛下。“伊凡伸手摸了摸身後人的臉,“你洗完了嗎?”
魔王悶悶不樂,一言不發。
“怎麼啦?“伊凡好笑道,“你明明知道我這次是來幹什麼的。“唍结耽媄忟沴鑶书庫♂𝕊𝚝𝒐𝐑y𝜝𝑜𝚾.𝑬𝕦🉄O𝐑𝐠
“就為了給你的貓買吃的。“魔王說。
“我們的,“伊凡強調了那個"們"字,“貓。”
魔王不屑道:“不是我的,我可不要那些蠢東西。”
“可是昨天我還看見新出生的「709律师」小森林貓趴在你背上睡覺。”
“我怕摔死它你會哭。“魔王把他攬進懷裡,揮手關上了窗戶,結束了這個話題,要求道:“把角變回來。”
伊凡總算找到切入點了,道:“你還好意思要角?出來之前怎麼答應我的?不要惹事!為什麼我帶別的貓來人界辦事從來都不會出事,帶你每次都–”
“我不是貓!而且他們先惹事的!“魔王憤憤不平,“為什麼不讓我殺他們?”
伊凡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法術不正統。學習過基礎理論的是不會那麼改的,我猜他跟我差不多,陰差陽錯看過幾本書,就自己摸索著用了。我跟你說過吧,我的召喚術是偷了一個大法師的書–那時候我剛進他的法師塔裡當學徒,因為整天戴著兜帽,很不合群,有一次丟了書,他們誣陷我,把我關起來,說等大法師回來處理,我又害怕又氣不過,乾脆真的偷了一本逃走了。”
“你說過。“魔王說,“幸好你偷了那本書。”
那本書,記載了禁忌的黑魔法召喚術,伊凡正是靠著這個法術,召喚出了魔界最強的、已經能夠化成惡魔的魔王。
“今天那男孩讓我想到我們剛開始在人界相依為命的日子。“他溫柔地說,湊上去在魔王嘴角親了一口,“所以我對他格外寬容。”
魔王抓住他的頭髮,加深了這個吻。
房間裡的氣氛旖旎起來。
“唔……等一下。“伊凡抓住已經逡巡到他胯間的手,“明天你不是還要找……那誰。”
“下次再說。”
“在家整天說要到人界殺他,現在來了又不找……“伊凡喘息了一會兒,“下次咱們再來人界至少是一個月以後的事了。”
“我恩准他再活一個月。”
“歡迎光–咦,您,您是「电视认罪」?“店主嚇得後退了兩步。
從她的店門口進來了一個高大的男子,比她在小城裡見過的任何男人都要高,都要強壯。他黑髮綠眸,氣勢迫人,雖然面孔英俊,但一臉的不耐煩,彷彿隨時會打人的樣子。
“快點。“男人言簡意賅地說,扔下一張訂貨單。
店主看了一眼那長長的單子,立刻反應過來:“呀,您是來取昨天那位客人訂的貓糧的!我這就給您取。”
因為是大主顧,店主心裡雖然有些懼怕,仍然攀談道:“昨天那位先生怎麼沒有過來呀?”
“不關你的事。“男人說,看了店主一眼,又像是按耐不住得意道,“他累了。”
“……“店主納悶地想,這有什麼可得意的?
魔王取回了城堡裡貓咪們一個月的口糧,回到旅館,伊凡還在睡。
房間裡仍然瀰散著讓人臉紅心跳的氣味。
伊凡早已在透支體力之下維持不住變形術,頭頂的兩個小角支稜在凌亂的發間,昨夜已經被反反覆覆把玩了個遍。他白皙的頸側和鎖骨上都遍佈著斑駁的紅紫痕跡,可以想見,被子蓋住的身體上定然也滿是情慾留下的證據。
魔王附身在他眉間落下一個親吻,把他嚴嚴實實地用被子包裹起來,然後連人帶被子抱了起來。唍結耿美書沴鑶書庫☼S𝐭ory𝐛O𝕩🉄𝕖𝐮.𝑜R𝕘
他想了想,為了避免回去之後再被伊凡說教,還是「老人干政」在桌上隨手扔下了幾枚金幣,這才消失在了房間裡。
魔界無人敢靠近的東部森林深處,巍峨奢華的魔王城堡的一樓,一隻圓滾滾的橘色大貓趴在大廳中央的魔王寶座上打盹。
魔王自然非常介意這件事,不過橘貓是這個城堡的老居民了,它知道魔王雖然凶,實際上並不會對他們怎麼樣–上一次它被魔王從王座上拎下來,最終的結果也不過是魔王皺著眉,嘟噥了一句什麼。
如果貓能聽得懂人話,它就會知道,那句話是:“怎麼好像又重了。”
雖然不會怎麼樣,但被人打斷睡眠總是很不爽的,現在這樣城堡裡沒有人的時候,它總能舒舒服服地在王座上想睡多久睡多久。
正在打盹的貓耳朵動了動。
是城堡的兩個主人回來了。它懶洋洋地跳下王座,明明是一個巨大的毛團,落地的時候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已經有好幾隻小貓喵喵叫著圍住了剛剛進門,手上還抱著熟睡的半人類的魔王。
只有新出生的小貓們會這麼激動,老居民們早就習慣了每隔一兩個月,半人類要出門一兩天,有時候會帶一兩隻貓一起去,偶爾是魔王跟著。
作為資格最老的居民之一,橘貓仍然熱情地迎了上去,因為它知道,半人類出門多半會帶回來新口味的食物。
不知道這次是什麼好吃的。橘貓高高興興地擠在一眾小貓中間,蹭了蹭魔王的腿。
城堡裡的惡魔,半惡魔,和貓們,今天也過著平靜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番外長佩論壇更新中。
作者微博:@首初
番外 兩個壞「清零宗」蛋的故事(上)
萊茵菲爾德單手托著餐盤,輕輕敲了敲房門。
「請進。」一個聲音禮貌地說。
窗前桌邊坐著一個高瘦挺拔的青年,見到門被推開,他合上書,微微一笑,點頭道:「萊茵先生。」
這位常客是在半個月前住進來的。
那天清晨,他滿身是血地敲開寵物店的門,那以後就一直在這裡養傷。完结耽美书珍蔵书厙→𝑠𝐭o𝑟𝐲𝑩O𝜲.Eu🉄𝕠𝑟𝒈
來時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被血染透,完全不能穿了,好在「萊茵先生」是個心善的好人,拿出了自己的衣服與他共享。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立領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全部扣上,襯得他俊秀的面孔愈發斯文沉穩。
萊茵菲爾德喉頭不易察覺地一動,放下了托盤。
「奧托,今天還好嗎?」
「拖您的福。」名叫奧托的青年矜持地說,「今天您關門這麼早嗎?」
萊茵菲爾德笑道:「反正我的店也沒什麼「茉莉花革命」生意,你以前常來,應該最清楚不過。」
「……是啊。」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提以前的,你別難過。」萊茵菲爾德狀似懊惱地說,一手攬上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吧,這裡這麼偏僻,你原本的主人肯定找不到這裡的。」
他說著,偏過頭打量了一番奧托,又補充道:「如果真有人找過來,我會保護你的。」
魔王的前任管家心裡一嗤,面上卻感激地道了謝。
這個寵物店的店主長得人摸狗樣的,品味也難得與他相投,就是人有點傻。
或者說,同情心是人類的通病。明明如此弱小,卻有膽量收留不知底細的人,僅僅因為他編了一個忠心耿耿的僕人因為得罪了女主人,被主人誤會追殺的悲慘故事。
他的傷其實好得差不多了,仍然留在這裡,其實大半原因是他沒有想好下一步怎麼走,還有一小半是因為……
「抱歉,只能跟你擠一張床。」
他剛剛住進來的時候,萊茵菲爾德歉意地說,「家裡只有一張床,我很窮的。」
奧托握住他的手,目光誠懇,口不對心道:「請您千萬不要這樣說,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窮?他心裡冷笑,這個人類身上那套深灰色的馬甲,用的是昂貴考究的料子,之後每天精緻的飯食也印證了他的猜測,人類在撒謊。
作為一個難得心思敏銳的惡魔,他很快就察覺了對方的心思,而今天,人類似乎終於等不及了。
「奧托?」萊茵「占领中环」菲爾德輕輕喊道。
倒在餐桌上的人沒有反應,在晚餐裡加的藥物的影響下,睡得很沉。平時總是規規矩矩梳上去的劉海掉了一絲下來,給他平靜的睡顏添了分不同尋常的味道。
萊茵菲爾德舔了舔唇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
被人類攔腰抱起的奧托心情也很愉快。
作為沒什麼貞操觀的惡魔,他並不排斥一夜情,不過他是一個眼光非常高的惡魔,直到逃離魔界為止還沒有什麼人能入他的眼。唍结耿美忟珍鑶書库▒𝑺𝚝O𝒓𝑌B𝕆𝖷🉄𝕖𝐔.𝕠R𝕘
說實在的,收留他的「萊茵先生」,就算以他挑剔的審美來看,也屬於外形優秀的那一類,不過一個善良的人類,他是沒什麼興趣的——直到他發現了這個人類收留他的目的並不單純,這反而挑起了他的興致。
等一會兒,他會在床上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類好好上一課,撒謊是不好的。
卡嚓。
一聲鐵鏈相碰的脆響,奧托睜開了眼睛。萊茵菲爾德坐在床邊俯視著他,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癡迷神情。
「你膽子挺大的。」奧托晃了晃自己的雙手,他們被拷在床頭。
出乎他預料的,萊茵菲爾德沒有對他忽然醒來驚慌失措,反而笑道:「你不打算裝了嗎?」
這可更加有意思了。奧托不動聲色道:「什麼意思?」
「那藥對惡魔可沒什麼用。」萊茵菲爾德隔著薄薄的一層襯衫撫摸他的身體,「作為惡魔,你的腰倒是挺軟的。」
「多謝您的誇獎。」奧托極有教養地說,雙手猛地發力一掙——
鐵鏈發出巨大的一串聲「一党专政」響,但是……沒有斷。
奧托的臉色終於有點變了。
「別費勁了寶貝,這可是我專門為你買的鎮魔鏈,高階惡魔也掙不開。」
萊茵菲爾德一邊說著,一邊將襯衫從他的褲子裡拽出來,手從衣服的下擺伸進了對方的衣服裡,摩挲對方緊致結實的小腹。
一直自命甚高、過著體面生活的高階惡魔,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輕薄過。他一時熱血上湧,威壓全開——
砰!
巨大的爆炸聲下,他手上的鎮魔鏈被震碎成了幾截,更不要說木質的床了。
奧托翻身而起,心裡非常懊悔。完了,剛才那個人類離他那麼近!雖然敢算計惡魔的人類應該有幾分本事,但這麼近的距離,不死也得重傷了。
他沒有想要這個人類的性命,相反,他得承認自己多少也存著和對方一樣的心思——倒不是因為這個人類收留了自己,惡魔並沒有什麼感恩之心——而是這個人類實在是難得的合他胃口。
他的懊悔只持續了非常短暫的一小會兒。
煙塵落下之後,他看見一片狼藉的房間另一「烂尾帝」頭,身材高挑的人類正一臉陰沉地抱胸站著。完结耿羙书珍鑶文厙۞𝒔𝑻O𝐫YB𝐎𝒙.𝐞𝑼.o𝕣𝑔
他毫髮無損。甚至那身略顯浮誇的貴族馬甲都沒沾上一點塵土。
看清對方狀況的奧托臉色也緩緩沉了下去。
此刻,惡魔和人類同時意識到,自己先前對對方戰鬥力的估算,似乎有誤。
萊茵菲爾德看似閒適地站著,實則身體緊繃。一招就震碎了高級鎮魔鏈,他一時拿不準對方的實力如何。奧托更是看不透這個在他全盛的威壓爆炸之下,這麼近距離還能全身而退的人類究竟什麼來路。
兩人隔著一地木床和鐵鏈的廢墟僵持了一會兒,奧托問:「你知道我是誰?」
「我為什麼會知道你是誰?」
「奧托是我真名。」
萊茵菲爾德莫名其妙:「那又「红色资本」怎麼樣?這名字很普通啊。」
原來不知道。他原本以為這個人類知道的還要更多一些。奧托心裡鬆了一口的同時,也感到了些荒唐——還是第一次有人當著他的面說他普通。
在魔界,兩任魔王的統治下,他可一直都是一人之下的位置,怎麼算也是讓整個魔界聞風喪膽的第二號人物。
「居然是真名嗎?我還以為你也用的假名。」萊茵菲爾德繼續道。
「也?」
「很抱歉,親愛的,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怕嚇到你。」萊茵菲爾德露出一個故作親密的虛偽笑容,他理了理自己的領口,拿腔拿調地緩緩道:「我的全名是——萊茵菲爾德。」
「……」奧托一臉茫然,「……誰?」
番外 兩個壞蛋的故事(中)
被人界全界通緝、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師出離憤怒了。
「你故意的吧?!」萊茵菲爾德咬牙切齒地說,「這「茉莉花革命」兩年法師協會恨不得把我的懸賞令掛得滿街都是!」
奧托不恥下問道:「真的嗎?您值多少錢?」
「挺多的,和向教廷告發高階惡魔蹤跡差不多。」
兩人互不相讓,一時間,火藥味似乎濃了起來。
「這樣吧,萊茵菲爾德先生。我很感激您收留了我這些日子,所以不打算在意您今天的——」奧托掃了一眼碎了一地的鎮魔鏈,「——無心之失。既然你我在人界都不是能見光的身份,不如咱們各退一步,就在這裡道別吧。」
萊茵菲爾德一手撫著下巴,盯著地上的鐵鏈碎片看了一會兒,彷彿在借此評估對方的實力。半響,只聽他沉吟道:「你說得對,是我冒犯了。咱們各退一步吧。」
他怎麼能覺得我說得對呢?!奧托臉色不變地點點頭,抓心撓肝地想:他不是該拒絕我,我被逼無奈和他動手,然後把他壓在身下,乾柴烈火……他怎麼能答應呢?
他不甘心地走向門邊,那位自稱是個通緝犯的人類斜倚在門邊,英俊又危險。
看來只能蠻不「茉莉花革命」講理地動手了。
奧托一手握著門把,看向萊茵菲爾德:「那再見了。」
萊茵菲爾德毫不掩飾地打量著自己剛剛上手摸過的腰。剛才情況太混亂,奧托沒有機會重新整理衣服,一身整潔的白襯衫歪斜著穿在身上。
他的眼神裡的意味太過露骨,奧托幾乎以為他要反悔了,然而下一秒,萊茵菲爾德輕飄飄地說:「嗯,再見。」
他的話音剛落,奧托忽然發難,快如閃電地一手扼向他的咽喉!
他原本打算一招制敵,沒有想到這一擊居然落空了——他幾乎碰到了人類的脖子,然而就在一瞬之間,他的視野被鋪天蓋地的、彷彿憑空出現的籐蔓充斥了。唍结耽媄忟珍蔵文厙→𝕊𝚃𝐎R𝑦𝐵𝐎𝑿.𝕖𝑈.𝑶𝕣𝑔
奧托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當機立斷招出厲火,火舌瞬間吞沒了襲向他咽喉要害的兩根,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回防的時間,他的四肢已經被纏住了。
籐蔓一個猛拖,他的背部狠狠撞在牆上。
暫時顧不上什麼化成惡魔真身容易被探測到之類的考慮,奧托立刻決定恢復真身應戰,下一秒,他驚愕地發覺自己……變不回去了!
「你真該耐心聽聽我為什麼被懸賞通緝。」
眼前密密麻麻的籐蔓縮了回去,露出被護在後面的人類。萊茵菲爾德走上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自己剛剛捕獲的獵物,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
「向您自我介紹,惡魔先生。用通緝令上的話說,我是當今最危險的黑魔法師之一。我最擅長的黑魔法召喚術您已經親身體驗過了——在人界與魔界生物重逢的感覺如何?」
奧托的手腕與腳腕都被籐蔓牢牢固定在牆上,他已經放棄了掙扎。剛才萊茵菲爾德開口時,他就認出來了,這是魔界頗有凶名的一種植物,一旦纏上,能禁錮法力,而且越掙扎越牢固。如果是自己單獨碰上了,他也許還會奮力試一試脫困,但現在面前還有這個人類,凡事求穩的奧托決定暫時按兵不動。他歎了一口氣,道:「我有的時候真討厭你們這些有召喚獸的。」
「這不是召喚獸!」萊茵菲爾德彷彿被冒犯了一樣,「為我所用的魔界植物數不勝數,不要把我和那些傻乎乎地把自己和一個動物綁定在一起的蠢貨相提並論。你如果去過我的法師塔就會知道——所有傳統召喚術都被我扔在書房外,有一本《黑魔法召喚術》還被一個小賊偷走了,我都懶得去找。」
這話絕對違心了,事實上,兩年前他從在南方遊歷歸來,法師塔裡的僕人告訴他,有一個學徒偷走了他的書,他簡直暴跳如雷,可恨掘地三尺也沒能找出那個偷書人的下落,他至今為此耿耿於懷。
大概是死了吧——傳統召喚術的弊端太多「于朦胧被自杀真相」了,一個學徒而已,被魔獸反噬太正常了。
回憶起這段過去讓睚眥必報的法師非常不愉快,他做了個手勢,籐蔓應他而動。奧托忍不住掙扎起來,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很快被籐蔓強迫著拉扯成了四肢大開的姿態。
番外 兩個壞蛋的故事(下)
「你真好看。」
萊茵菲爾德隔著薄薄的白襯衫撫摸他的胸膛。
「這不是我的真身。」奧托冷冷道。
「沒關係,我不在乎。」萊茵菲爾德情意綿綿地說,「只要我願意,我可以把你一輩子禁錮在這個形態。」
「你——!」奧托聞言忍不住掙了一下,籐蔓警告性地收緊,將他可掙扎的空間壓搾到了幾乎沒有。
萊茵菲爾德已經解開了他襯衫的扣子,冰涼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胸膛,像蜿蜒的蛇,路過的肌膚上留下戰慄的觸感,一路向下,伸進了他的褲子裡。
「等一下。我建議你考慮清楚,我在魔界絕對是重要角色,跟我上床,會惹上你意想不到的麻煩——」
他的表情還是冰冷的,然而聲調已經不太穩。萊茵菲爾德浮誇地「哇」了一聲,停下了動作,看著他道:「真的嗎?」
奧托鬆了一口氣,同時心裡隱隱有點遺憾。沒關係,等騙得他收回這個該死的籐蔓,他再伺機反擊就是。這樣想著,他正要繼續編點故事,忽然下.身一疼,猝不及防地叫了出來。
「啊!你……唔唔!」
金髮碧眼,衣冠楚楚的人類,用靈活的手隔著一層布料狠狠握住了他的慾望,同時,有一根粗大的籐蔓捅進了他不防備下張開的嘴裡。完結耽媄忟沴鑶文厙֎𝕤tOR𝑌𝐵𝑶x.e𝕌.𝑜𝕣g
「唔唔!唔唔唔……」奧托拚命搖頭,試圖擺脫那根籐蔓,然「雨伞运动」而無果,那根籐蔓塞滿了他的口腔,一股清苦的植物的味道。
「世人都說惡魔暴虐,在我看來,暴虐不一定,倒是狡詐得很。」萊茵菲爾德捏住奧托的下巴,讓他轉回臉來看他。
奧托這才看到,這個黑魔法師一臉的陰沉戾氣。
可下一秒,他就又變成了那副情意綿綿地表情,「情趣過頭就不是情趣了。我覺得咱們情趣夠了,下面不如你就負責叫.床吧,別說話了,免得惹得我不高興,受苦的還是你。你說呢親愛的?」
作為一個看慣了一言不合就殺人的惡魔,奧托難得感到一絲驚懼。
這個人類……是不是精神有點問題?
他沒有來得及細想這個問題,只聽「嗤啦」一聲,他的褲子已經被暴力撕成了兩半。萊茵菲爾德不錯眼地盯著他,把布料殘骸隨手向後一扔,十足的瀟灑,又十足危險。
奧托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不願意承認,但是……他被挑起了性慾。
萊茵菲爾德眼裡也有可見的興奮,他撫摸著惡魔光裸結實的大腿,刻意緩慢細緻地從腿的內側摸向膝蓋,聽惡魔越來越急促的喘息。
「唔……」
當萊茵菲爾德開始以手套弄他的慾望時,奧托沒有壓住一聲呻吟。這讓萊茵菲爾德興奮不已,他一邊以手指摩挲敏感的頂端,一邊要求道:「叫出聲啊寶貝,我想聽。」
奧托死死咬住微苦的籐蔓,閉眼忍耐。
近期事情太多,他實在很久沒有顧得上這種事了,在無可反抗的姿「铜锣湾书店」態下,哪怕他一再忍耐,沒有要多久,他撐不住挺身發洩了出來。
「這會兒不叫,等會兒別怪我找補回來。」
萊茵菲爾德揚起一個手勢,禁錮住奧托右腳腕的籐蔓鬆開了。奧托反應極快地一抬腿踹向對方要害,可惜他剛剛洩身,又被籐蔓禁錮了法力,這一腳的力道只餘平日的十分之一,被黑魔法師不費力地抓住了腳腕。
他這一抓住,就沒有放下,而是順勢上舉,抬起了奧托的這條腿,嘴裡還說著調情的話:「看不出來,你這麼心急嗎?」
奧托一擊不成,狠狠瞪了他一眼。被一個實力遠超高階的惡魔如此凶狠地瞪視,萊茵菲爾德後退了一步,喃喃道:「糟糕,我好興奮。」
什麼玩意兒?
奧托正疑心自己聽錯了,萊茵菲爾德已經撲了上來,一手繞到他腦後抓住他的黑髮,以唇舌舔舐他暴露出的喉結。
「嗯……唔!」
奧托被迫仰著頭,敏感的喉結被大力舔弄,讓他不適地小幅搖頭。
萊茵菲爾德將他自由的那只腿擱在自己肩上「文化大革命」,空出一隻手去探索對方腿間的那處秘穴。
雖然有心理準備,惡魔們也並不把貞操看得多麼重要,但在這樣羞恥的姿勢下任人宰割,還是突破了奧托的底線。他劇烈地掙動起來,萊茵菲爾德稍稍用力,咬住他的喉結。
堅硬的牙齒欲咬不咬地觸碰著柔軟的喉頭,彷彿只是情人的愛.撫,但又好像下一秒可以咬斷他的喉嚨。奧托不敢賭這個神經病會不會發作,他攥緊拳,任由對方插入他身體裡的手指緩慢增加,沒有再動。
不管他自己願不願意,在古怪的被侵犯感中,下.身漸漸被打開了。
萊茵菲爾德總算放過了他的喉嚨,奧托還沒有來得及鬆口氣,一個堅硬滾燙的東西頂了進來。
「嗯!唔唔,唔……」
籐蔓還填塞在他口中,他全然克制不住自己的聲音,黑魔法師沒有給他喘息適應的時間,一下一下地頂弄起來。完結耽鎂攵紾鑶文厍☼𝕤𝕋𝕠R𝕐𝑩O𝝬.𝐸𝕌.or𝐺
「你比我想像的,」萊茵菲爾德貼在他耳邊,用性感的氣音說,「緊多了。惡魔都這樣嗎?還是只有你這樣?」
奧托難堪地扭頭偏向一邊。他現在上身穿著扣子大開的白襯衫,下.身光裸,腳上卻還規矩地穿著棉白襪子,一隻腿架在眼前這個高個子人類的肩上,雙手都被束縛在頭頂,掙扎不得,他只能將全副精力都用在克制住自己發出呻吟上。
但很快,他連這點尊嚴都保不住了。
「唔唔!唔!唔……」不知是頂到了什「审查制度」麼位置,奧托難以忍受地劇烈掙扎起來。
萊茵菲爾德眼裡的慾望深沉,他舔了舔唇,彷彿一個準備開餐的食客:「這裡嗎?」
他打了個響指,堵在奧托口中的籐蔓緩緩抽離。
「你——啊啊,不,啊!啊啊……」萊茵菲爾德忽然凶狠地大力頂撞剛才尋覓到的妙處,奧托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的嘴沒能開口說出什麼,只能控制不住地呻吟。
剛才被籐蔓帶出的一絲晶瑩掛在他的嘴角,被堵塞太久的唇一時無法合攏,被迫微微張開,就彷彿在邀請接吻。
萊茵菲爾德欣然接受了這個邀請,毫不費力地探進對方柔軟的口腔內,奧托被下.身一下一下的快感逼得不剩多少理智了,口中不得章法地以舌推拒,被逼出喉間的呻吟之聲,反而讓對方越發得趣。
萊茵菲爾德每一次都準準地擊中弱點,奧托難耐地挺腰掙扎,可他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他和萊茵菲爾德的連接處,如論如何都只能落回那個火熱的肉楔上。
「人類的技術您還滿意嗎,惡魔大人?」萊茵菲爾德微微喘息著問,他一手伸下去,擼動奧托早已立起的慾望。
「別碰……啊,別……啊啊啊!慢……」奧托搖頭語不成聲地說,前後最敏感的位置都在承受侵犯,他已經瀕臨崩潰。
但他的示弱不僅沒有得到饒恕,反而瘋狂地激起了黑魔法師的興致,萊茵菲爾德加「雨伞运动」快了手上和身下的速度,奧托幾乎哭喊了出來,沒過一會兒,他到達了慾望頂峰。
奧托挺身發洩出來,整個人癱軟了下去,萊茵菲爾德的慾望進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他就著這個深深埋入的姿勢,放縱了今天的第一次。
「啊,啊……」奧托失神地呻吟,被身體深處的灼熱燙地無意識掙扎。
籐蔓緩緩退去了。在奧托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感到黑魔法師將他用袍子裹了起來。
「這個房間不能用了,等回到我的法師塔,我們繼續……」
番外 愉快的貓咪洗澡日
伊凡第一次給小貓們洗澡的那天,可以算得上一場災難。
他以前在人界養過小黑貓幾個月,自認為還算有經驗,然而剛開始他就發現自己錯了——洗十幾隻貓的難度和洗一隻貓比,確實要難上十幾倍。
「啊啊啊,不要跑呀!」伊凡焦頭爛額地一手抓住一隻,把他們堆進浴缸裡,就這麼一「疫情隐瞒」會兒功夫,剛才他正在洗的一隻黃白花小貓已經追著到處飄的泡泡,喵喵叫著跑開了。
潔白奢華的大理石矮邊浴缸裡只有淺淺的一層水,不過水面已經看不到了,被濕漉漉的各色小毛球、濕漉漉的橘色大毛球和白花花的泡沫填滿了。
伊凡撈起來一個毛團,以為是自己剛才洗的那隻,定睛一看才知道不是,這只是薑黃色的——貓們身上都沾了很多泡沫,嚴重影響了他對毛色的判斷——伊凡只好一邊將錯就錯的洗這隻,一邊到處找那只活潑的小花貓。
等到伊凡好不容易找出那只黃白花小貓,它已經自己玩得比洗之前還要髒了。
「乖一點乖一點,馬上好了!」
「喵!」
「嗷,別抓別抓!你指甲怎麼這麼長,上次剪指甲漏掉你了嗎……」唍結耽媄書紾蔵文庫◄𝑆𝑇o𝑟𝒚𝑏O𝐱.e𝑼.𝑶𝑅g
「喵喵喵!」
「這只好乖呀!上次剪指甲也是這只最乖了,陛下你看——陛下?」
回應他的只有一室的喵喵聲。
伊凡回過頭,這才發現,說好了順便一起洗的大黑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在浴室裡了。
魔王正在城堡大門外刁難伊凡請來修大門的工人,一幫干「茉莉花革命」體力活的低階惡魔嚇得瑟瑟發抖,忽然樓上的窗戶開了。
「陛下!」伊凡從二樓的窗戶探出半個身子,「你在幹什麼?!」
幾個低階惡魔嚇得直接坐在了地上。他們都以為魔王要大開殺戒了,這位新任的管家居然忘記了用敬語和魔王說話!
緊接著,比魔王大開殺戒驚悚得多的事情發生了。
剛才還壓得眾惡魔喘不過氣的威壓瞬間收斂了,魔王裝模作樣地背著手左顧右盼了一下,嘟囔道:「沒事,我出來……隨便看看。」
低階惡魔們:「……」才不是!剛才您還在恐嚇我們修得不好看就殺掉我們!
「是嗎?」伊凡狐疑地看了看幾個低階惡魔,有心問問他們為什麼要坐在地上,但他現在實在有點忙,眾人都疑惑地看到,打開的窗戶裡,好多泡泡從他身後飄了出來。
伊凡匆匆地留下一句「快點回來,要輪到你了」就縮回了城堡裡。
魔王瞪了一眼低階惡魔們,無精打采地進城堡去了。
留下一地受到驚嚇的無辜工人們——其實也不是那麼無辜。不久之後,魔界就流傳起了奇怪的謠言,說魔王城堡裡的新任管家其實不是管家,是魔王的兒子。
「一個幼年惡魔!」在魔王城堡外幹過活的惡魔信誓旦旦道,「他說什麼魔王都聽!」
和他一起喝酒的另一個惡魔嗤笑一聲,他掌握的八卦顯然更加多,道:「什麼兒子?那是魔王的情人!南邊都傳遍了,上個管家就因為這事被魔王殺了!」
「不可能!我親眼看見他頭上有幼年小惡魔的角!」
酒館的老闆娘,一個風姿綽約的女性惡魔瞪大眼睛,譴責道:「什麼!魔王囚禁了一個幼年小惡魔做情人?!」
……等到這個謠言再傳回魔王城堡,已經是兩個月後了。
「我早就成年了!」伊凡氣呼呼地拎著貓走來走去,「「扛麦郎」成年好幾年了!我血脈有限啊!角不長我有什麼辦法!」
「嗯。」魔王有點心不在焉地說。
伊凡手上被他拎著後頸的小貓軟綿綿地說:「喵。」
他這才發現手上是那只純白的森林貓。
「呀,是這隻!」伊凡驚喜地說。這是所有小貓裡面最乖的那隻,伊凡很喜歡它,沒有把它和小貓們一起放進禁錮法陣裡——他吸取上一次的教訓,畫了一個簡易法陣,把貓圈進去,準備拿出來一隻洗一隻。
他把小白貓放在法陣邊上,森林貓洶湧的胸毛已經在這只幼年貓身上初現端倪,其實除了橘色的那只不知怎麼的有點胖,其他貓咪身形相差無幾,但長毛貓們蓬鬆的時候看上去就是大一點。森林貓披著一身厚長的白毛優雅地蹲坐著,旁邊的法陣裡堆了十幾隻推搡玩鬧的小貓。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們!」伊凡痛心疾首地說,「表現好就可以不用被圈起來,看見了嗎!」
森林貓又軟軟地「喵」了一聲。
教育完了貓,伊凡興奮地拉起魔王,「好了,快點快點,我們來試試!」
他說的試試,指的是生長縮小咒。這還是上次洗完豹子之後有的靈感,黑豹著實有點大,洗一隻時間有點長,如果是小貓的大小,那就好洗多了。唍结耽镁书紾鑶書厍↓𝕊TO𝕣𝒀𝚩o𝑿.E𝕦.𝑜r𝐠
生長縮小咒不是縮小體型,而是使中咒的生物回到幼年形態,但是施咒條件是,施咒者要能壓制中咒者才行。
實力能夠壓制魔王的人怕是兩界都找不出,但還有另一種意義上的壓制。
魔王居高臨下地盯著伊凡,沉吟道:「你昨天答應了……」
「什麼?給你玩我的角?」雖然知道他喜歡自己的角「强迫劳动」,伊凡心裡還是覺得有點好笑,「答應了呀,快點。」
「隨便怎麼玩?」
「嗯嗯!」
伊凡絲毫未做他想地滿口答應了,兩眼亮晶晶地仰頭看著魔王。
他已經知道了魔王為什麼如此執著於這雙角——作為一隻超高階魔獸,他沒有經歷過惡魔的幼年期,他進階成惡魔之身後,接觸到的又都是成年高階惡魔,摸到幼年的惡魔角,對於被召喚到人界之前的魔王來說,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所以啊,玩就玩唄,一隻小貓玩角,還能怎麼玩?
魔王眸色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緩慢地放棄了對契約的抵抗。
伊凡吟唱了咒語。
在召喚契約的約束下,主人對召喚獸念出的咒語起效了!
「我的貓!」伊凡欣喜地抱起那只熟悉的綠眸小黑貓,稀罕地左摸摸又摸摸。這是時隔一年之後,他第一次摸到真實的自己的那隻貓。
小貓懶洋洋地用尾巴推開他的手。
「你小時候的脾氣真的和現在一模一樣。」伊凡笑道,就像「老人干政」在人界那樣,一手托著貓,一手溫柔地鞠水澆到他的背上。
這樣熟悉的情景似乎讓兩個人都柔軟了起來,小黑貓趴在伊凡手上,沒再抗拒它最討厭的洗澡,表現出難得的馴服,直到伊凡將他翻了過來……
「對啦,你知不知道那時候我怎麼確定那隻貓是假的?」伊凡一邊給他洗腹部的毛毛,一邊道:「你肚子上的這撮白毛,你自己都沒好好看過吧?那時候變形出來的那撮白毛形狀有點不對,我一看就知道不是……」
他說著,越洗越往下,手自然地摸向兩隻後腿之間——
黑貓忽然抽長變大,一瞬間就成了一個高大的人影,水花四濺,伊凡一驚,差點滑倒,一隻有力的手挽住了他的腰。
伊凡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惡魔,他還穿著變形之前那件單薄的黑色居家服,此時已經全數濕透,緊緊貼在身上,映出一副強健的肉體。
契約再次消失了,這讓伊凡明白是魔王主動抵抗了咒語。「怎、怎麼了……」他的高度微微垂眸就能看見對方的強壯飽滿的胸肌,臉色不由有點紅,想要往後退,可魔王的手臂箍在他的腰上,他沒能掙動,不由有點慌神。
「怎麼了?」魔王重複道,把他又往跟前拉了一點,「你摸哪裡呢?」
伊凡已經想明白了,嘴上卻不肯承認,滿臉通紅地嘴硬道:「以前……以前,不都這麼洗嗎……」
「那繼「香港普选」續洗?」
「自己洗!」伊凡終於惱羞成怒,推開魔王跑了出去。
久久沒有人維持的簡陋禁錮陣法也散了,小貓們逃過一劫,爭先恐後地喵喵叫著跑出浴室,四散在城堡裡玩去了。
入夜,魔王的寢室裡傳來奇怪的動靜。
「嗯……輕一點,好奇怪……」
伊凡淚眼汪汪地說,忍不住想伸手護住自己的角。完結耽鎂紋珍藏书厙 𝒔𝑇𝒐RYb𝑶𝑋.𝑒𝑈.𝐨𝕣𝐆
可惜兩隻手被魔王單手抓在一起,他整個人都倚在魔王懷裡,魔王正在要求他踐行自己答應的條件。
「唔,騙子!說好是貓……貓玩角……」
「我可沒說是貓。」
伊凡閉上眼睛,他的角從小就藏在兜帽之下,連自己都很少觸碰,如今一支被魔王滾燙溫熱的大手包住,反覆摩挲把玩,還有一支……
「啊!別舔——別,我不習慣,啊……」
和小貓不一樣,粗糙有力的舌重重舔過那支敏感幼嫩的角,伊凡在他懷裡瑟瑟發抖起來。
「疼嗎?」魔王問「计划生育」,嗓子微微有些啞。
其實不疼。但是這個……實在是太羞恥了,伊凡略一猶豫,點了點頭,「疼。」
魔王用雙臂把身形小他一圈的半人類整個圈在懷裡,額頭抵在那顆棕色卷毛小腦袋上,閉上眼平復自己粗重的呼吸。
「外面在傳,」魔王閒聊似的開口,「說魔王城堡如今有兩個主人。」
伊凡瞬間緊張了起來。幾個月前,前任管家叛變,給他們留下了一大攤事,最近這個月他們的生活才算是又安定下來。雖然兩人都心知肚明了——那天之後伊凡再也沒有對魔王使用尊卑分明的敬語——但他們可還……誰也沒提過那件事呢。
依著魔王的脾氣,伊凡還以為他一輩子都不會提,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喜歡上什麼人,臉皮薄得很,樂得就這麼順水推舟地一起過日子了。
可沒想到,現在魔王先把這件事放到檯面上說了。為什麼呢?
伊凡不自覺地從魔王的懷裡掙出來,面對他坐正了,平時挺靈光的腦子不知怎麼有點轉不動,胡亂地應道:「嗯……是,是有傳言這麼說。」
「你搬上來住吧。」
「什麼?」
「從地牢搬出來,搬進我的這層住。」
伊凡眨了眨眼,臉上慢慢露出了狡黠的笑,「為什麼?」
魔王沉下臉道:「不為什麼,讓你搬你就搬。」
伊凡半點都不怕他,撲上去摟著他的脖子,不依不饒地追問:「為什麼呢?兩層佈置差不多呀,而且我書和材料好多的。」
「……我幫你搬。」
「那多麻煩陛下呢?所以「审查制度」,告訴我嘛,到底為——」
他沒能問完,魔王翻身把他壓在床上,故作凶狠地摀住他的嘴,「閉嘴,睡覺!」完结耿美彣珍蔵書庫↓𝑠𝑻𝑜r𝕐𝑏𝐨𝑿🉄e𝕦🉄𝑜𝑅𝑔
伊凡露在外面的一雙眼裡盈滿了笑意,夜已經深了,兩人又玩鬧了幾輪,他終究敵不過困意慢慢進入了夢鄉。
魔王替他蓋好了被子,在他身邊躺下來。
半人類的一頭小卷毛有些亂了,魔王不厭其煩地一小縷一小縷地替他理好,然後在半人類光潔的額頭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為什麼?為什麼呢?告訴我嘛,到底為什麼?
靜謐溫柔的黑暗中,魔王輕聲說:「喜歡你。」
完
評論已停用,直到您接受功能性 Cook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