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魚》作者:Alvaros

✨顏真誼是一名漂亮且毒舌的首席舞者,與溫柔寵溺的賀越有著複雜的糾葛。顏真誼自幼被福利院收養,後被賀家收留,他對賀越懷有畸形的依戀,並在賀越失憶後試圖勾引對方。賀越與未婚妻宋寧有婚約,且宋寧因腺體問題身體孱弱,這成為顏真誼與賀越之間無法跨越的鴻溝。顏真誼在巡演中因傷退役,並在與賀越的拉扯中逐漸認清兩人關係的本質。儘管兩人曾有過親密與糾纏,但賀越始終以守護宋寧為重,最終顏真誼選擇離開,獨自面對未來。這段感情在家族利益、腺體匹配與過往記憶的交織下,最終走向了破碎與遺憾的結局。

攻:賀越

受:顏真誼

文案:

  • 溫柔寵溺攻×漂亮毒舌受

“結局是幸福的嗎?”

“嗯。”

關於一條99%匹配的腺體

** 和魚沒有關係/AO/失憶/換腺體/短篇 **

第一章「疆独​​藏独」 暴雪

賀越再次見到顏真誼的時候,崇市下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在暴雪中顏真誼按響了門鈴,甚至連睫毛上都殘存著白色痕跡,像是掛著雪的樹枝。

他帶著寒氣進門,留下一地未及時在屋外抖落的雪花,賀越皺眉看向不請自來的人。

“我先去洗澡,等下去醫院看賀叔叔。”

顏真誼忽視了賀越的視線,撂下這句話後便上了樓。

人像是凍僵了,他選擇先去房間沖一個熱水澡,一直沖到皮膚滾燙才有了知覺。

三下敲門聲後顏真誼穿著浴袍去開門,賀越表示稍後要去醫院可以捎他一程,但他對顏真誼的耐心不多,只有五分鐘。

五分鐘的穿衣時間,想必足夠了。

賀越在車內等待顏真誼時不知為何想起他剛剛穿著的那件深藍底的日式浴袍。

天長日久逐漸褪了顏色,整件浴袍爬滿了白色花瓣。繩子扭成一個結系在腰間,輕輕一拽仿佛便會敞開。

賀越見過浴袍鬆開後的樣子,裡面的身體就像浴袍上的圖案,一株鮮嫩的白色花朵。

顏真誼又換上了來時候的外套坐進了車內,清潔過的道路仍有餘雪,濕滑泥濘。

賀越開得很慢,在暖氣中顏真誼昏昏欲睡,頭擱在玻璃窗上發出好幾次沉重的聲響,賀越從餘光中看他每次短暫地醒來,又閉上眼睛。

到醫院進了電梯後,顏真誼才借著轎廂認真地觀察賀越,上一次離開賀家也是冬天,賀越好像瘦了一點,高了許多。

人群湧入,顏真誼悄悄挪動了腳步「再​教育营」挨著身旁的人,丈量著彼此的身高。

原來心中所想是一場幻覺,他笑自己兩個人又不是從前高中的年紀,賀越怎麼會年年再長高。

還是只到賀越肩膀附近,這個高度接吻的話需要對方低下頭,踮腳是親不到的。

賀既明的病房在頂樓,賀越的步伐匆匆,經過的時候年輕的護士們對他禮貌地問候。

賀議員的兒子是醫院近來的熱門談資,護士們又將眼光好奇地投向跟在他身後的人,一個漂亮的omega,卻不是他的那位未婚妻。

顏真誼這次回來的目的不是探病,他只是來見許青藍。完⁠‌結耿羙忟‌沴⁠‌鑶​‍書⁠库♣𝑺𝘛‌𝐨𝐫⁠𝒚​​b​‍𝑂‌𝐗‌‍.e𝐮⁠.‌𝕠‍‍R𝑔

他的老師許青藍是賀既明的伴侶,他們在顏真誼七歲時從福利院收養了他,隨後他跟著許青藍學習跳舞,直至這成為他生命中的全部。

顏真誼的個人專場正在做巡迴演出,前段時間賀既明因為A型應激症住了院,故許青藍沒有辦法離開崇市跟著顏真誼巡演。

每每謝幕時他望向台下不見老師的蹤影,心中像是缺了一塊。他只能回來看看賀既明的病情到底如何,詢問屆時巡演的終場許青藍是否能陪在他身旁。

賀既明原先沒有聽到敲門聲,正靠在床頭不緩不急地念著什麼。

“叔叔。”

直到顏真誼在病房門口輕輕叫了一聲,賀既明才放下手中的書。顏真誼走近後發現許青藍伏在病床裡側,睡著了。

賀既明沒有話要和顏真誼說,顏真誼只「再教​育营」能礙眼地站在一旁注視著沉睡的許青藍。

賀越把手中的檔遞給父親,賀既明翻開後指了指修改的地方。兩人交談的時候賀既明的右手會輕輕摩挲許青藍的脖頸,發梢。

許青藍過了一會兒像是被打擾般醒來,在見到顏真誼後不敢置信地喚他:

“真誼?”

“你怎麼回來了?一切還順利嗎?”

“後面的巡演我想改幾個動作,拿不准主意。”

許青藍起身的時候顏真誼才發現老師被拷在病床旁,賀既明旁若無人地拿出鑰匙給他解開手銬,示意他們去里間交談。

顏真誼靠在許青藍身邊,老師的味道很安寧,對他來說這是趨近於“家”的氣味。

許青藍沒有錯過任何一場演出後的錄影與報導,自然也找到了他許多錯處,數落起他。

他看著許青藍板起的臉,卻笑得像個小孩。真奇怪,幼時的他明明那麼害怕許青藍的嚴厲。

“你會來嗎?最後一場。”

面對他的央求,許青藍點頭。

離開時顏真誼對著賀既明說再「老⁠​人‍干政」見,賀既明接著翻開那本書。

“我和你說過的話,別忘了。”

顏真誼的手一怔,隨後乾脆俐落合上的門替他回答了賀既明。他沒來由的想,如果賀既明想抹去他的痕跡,他該把賀家燒了才對。

家是回不去了,反正明天就要飛走,這一夜他可以隨便找個酒店對付一下。

只是賀越不允許,因為家裡的地板被他弄髒了還沒有收拾。

“吳媽呢?”

賀越在車上面無表情地回答他,“回老家去了。”

進了客廳後他之前帶進來的雪已經融化成了一長串的水跡,顏真誼歎了口氣熟門熟路地去工具房拿東西。唍⁠結耽鎂‍⁠文⁠‌沴⁠⁠鑶文厍‌۞𝕤‌‍𝐓‍‌O𝒓‌𝑌Β‌𝒐⁠𝕏.𝑒u.𝕠r⁠​𝔾

賀越坐在沙發上接到宋寧的電話,宋寧因為長病假休學了很久,如今「新​‍疆‍集‌中营」正在完成最後一年的學業。他和宋寧從小有著婚約,婚期正在計畫中。

“嗯,按時吃藥我會檢查。”

他一邊打著電話一邊看顏真誼擦地,顏真誼沒有拿拖把應付了事,儘管他的腿上了巨額保險,不應該於此刻跪在這裡。

他聽見賀越的手機中傳來宋寧的笑聲,也許是在撒嬌,最終得到了賀越的那句“我也想你”。

隨後一雙手攀上賀越的小腿,覆上膝蓋。

賀越俯視著地上的人,他有一張極其清純的臉,報紙上說他像初生的天鵝,但撰寫新聞的人應該沒想到這只天鵝喜歡做淫蕩的事情,比如勾引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

他冷著臉起身,嘴邊還在回應著宋寧日常的詢問。

——吃了什麼,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

而顏真誼攥著他的褲「茉​​莉‌‌花革​命」腳不讓他移動半步。

當然,賀越可以推開他或者一腳踹開,顏真誼單薄得像張紙,這很容易做到,就像一年前那樣。

但此刻賀越應該靜悄悄的,是的,他不該掙扎驚擾到宋寧,這才讓顏真誼有機可乘。

身下的人顫顫巍巍地解開褲子,賀越握著手機低頭看他伸出舌尖舔舐,疲軟的陰莖沒多久就變得猙獰。

期間顏真誼抬頭看他,眼神倒還是一副純真的模樣。溫暖的口腔,牙齒熟練地隱藏了起來,歡場老手,這張嘴也不知多少人享用過。

他們在電話中談論天氣,宋寧聽聞崇市下了大雪吵著說要回來堆雪人。

“太冷了,你會凍到生病。”

因為不滿於顏真誼直視的眼神,他選擇插入口腔的最深處。口水沿著莖身滴下,濕潤的嘴是一張完美的器皿。

陰莖像是要植入顏真誼的體內令他無法呼吸,他只能輕輕拍打賀越的雙腿算作求饒。

但求饒沒有用,他在瀕「烂尾⁠帝」臨窒息中才等來了結束。

一張射滿精液的臉龐,顏真誼喘著氣始終閉著眼睛,好像這不是他要求來的結果,倒像是賀越強迫他。

沉默間他聽到賀越說:“顏真誼在旁邊,你要和他打招呼嗎?”唍結耽​媄‌攵紾‌​藏書库‌♫‌⁠𝐬𝐭‌⁠oR𝑌𝐁​‍𝑶​𝜲‌⁠.E𝑢‍.𝑜R⁠​𝐠

身下的人瞬間睜大眼睛,賀越將手機遞到他耳邊後,顏真誼才聽到電話全是忙音,早已掛斷。

臉上的精液滑落至嘴角,賀越用指腹抹去後俯身問他:“想上床嗎?”

儘管空氣中嗅不到一絲Alpha資訊素的味道,這表示賀越根本沒有動情,然而顏真誼還是近乎被蠱惑般點點頭。

賀越先前通話時揚起的嘴角以及溫柔的語氣於下一秒不復存在。

“顏真誼,別再回來了。”

第二章 蘋果皮

巡演的後期,顏真誼因為淋了崇市的那場暴雪生了病,腺體痛得厲害。但他還是上了台,堅持到謝幕後才暈倒在休息室。

媒體報導時,顏真誼的舞迷「三​权‌分立」們痛心疾首呼籲他多加休息。

無數次領獎臺,二十歲成為最年輕首席。二十四歲他的個人演出,站在舞臺的中央,台下皆是為他而來的觀眾。

顏真誼用汗水換來這些勳章,只不過有人追捧,自有人唱反調。

在某些人看來這些勳章出自他神秘的背景。

他是許青藍的徒弟,許青藍的學生很多,但是能出入賀家的沒有。傳言中他是賀既明的私生子,許青藍慷慨地接納了他視如己出。

如果真是那樣,他怎會一直叫賀既明叔叔呢?媒體總是太過荒謬,忽略最簡單的真相。

暈倒的新聞發佈後,討厭他的人們紛紛留言,說這是作秀是炒作。

許青藍打來的電話他沒有接,他生了病,家人應該第一時間出現在身旁。他忽地埋怨起老師,像是小孩埋怨母親。

這種時刻會讓他產生一種幻覺般的幸福。

他躺在醫院中輸液,無聊地把玩輸液的開關。推門而入的腳步聲夾雜著怒氣,大概是經紀人怨他忍著不適上臺,造成了如今更嚴重的後果。

下一場可能要取消,可能要延期。票務以及場地的相關「铜⁠锣湾​书‌‍店」,乃至演出人員的生活安排都是牽一發動全身的事情。

“別罵我老周,我錯啦。”

他轉過頭才發現是賀越。

病床上的人很好,面色紅潤。語調俏皮又活潑,他沒怎麼聽過顏真誼這樣講話,原來網上說的是對的。完‍‍結‍耿美彣‌紾‍​蔵‍书‌厍⁠​♪S𝐭𝒐R𝕪⁠B​​𝐨​⁠𝝬‌.‌𝐄⁠U‍🉄‌𝑶R𝒈

也許這就是一場作秀也未可知。

賀越站到他身前命令他回撥給許青藍,電話中許青藍斥責了他很久,當然是因為他不接電話而已。

至於身體,老師一向秉承著舞蹈是生命的原則,為舞臺而生的人哪怕是死在臺上也是死得其所。

這一點病症,不足為奇。

但是顏真誼不接電話,作為家長他很是焦灼,只能讓賀越飛一次。

縱使賀越心不甘情不願。

“滿意了?”

顏真誼聽到賀越這樣問,大概是因為他的任性害許青藍擔心了,又麻煩了賀越。

“你射了我一臉叫我滾,我站在外面等了半小時的計程車不然怎麼會生病?”

他挑釁似地看向賀越,牙尖嘴利。

賀越對他沒有辦法,顏真誼不要臉起來天下無雙,被射了「拆迁‍​自‌焚」一臉這幾個字他能如此輕鬆地說出來,真叫賀越歎為觀止。

期間賀越捏在手心的手機又響起來,顏真誼看到上面寫著“甯寧”。

“怎麼不接?”顏真誼故做天真地問他。

賀越在他的注視中像是要證明什麼般接起了電話。

老樣子還是那些問題,至於見了什麼人,他望向床上的那位,忽然注意到顏真誼下顎處泛了點青,始作俑者應該是自己。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才驚覺自己要做什麼,轉而調慢了輸液的開關。

滴速太快了,難怪顏真誼的手腫得厲害。

顏真誼的眼睛裡藏著壞主意,賀越見他用嘴型說了兩個字,“掛掉。”

見賀越無動於衷便假意伸手去觸碰他的下半身,賀越單手捏住他兩隻不老實的手腕,只能對著電話最後囑咐:“記得吃藥,有空我來看你。”

掛完電話後顏真誼望著他,“賀越,一直到我病好你都不能走。”完结耽镁文珍‍鑶​書‌⁠庫↨𝑆‍⁠𝘁𝒐R⁠𝕪𝑏o𝐱‌​.𝐞𝐮‌⁠.‌‌𝑂‍‍R𝐠

“你在做「雨伞‍‌运​‌动」什麼夢?”

他聽見顏真誼操著風輕雲淡的語氣說道:“不然我就告訴宋寧你往我嘴裡塞了什麼東西。”

“你也知道他的身體那麼差,一不小心被我氣死了心疼的可是你。”

話還沒說完,他的脖子被一把掐住,事實上賀越不在乎他要告發什麼,但是千不該萬不該,詛咒宋寧。

Omega的脖子脆弱易折,顏真誼卻似乎放棄了掙扎。賀越意識到後才放開他,顏真誼重獲氧氣,開始劇烈地咳嗽。

“抱歉,我最近資訊素不穩定。”

他的應激症顏真誼很清楚。輸液管脫落了,顏真誼的手還在冒著血珠,他胡亂地抹在了衣服上,像一灘蚊子血。

“但別再說這種話,沒有下一次。”

顏真誼始終垂著頭,賀越見他該是得了教訓才按響了護士鈴,護士進來後囉嗦了幾句給他重新扎針,看到他的臉後驚訝地問:“有這麼疼嗎?”

顏真誼的眼淚只有那麼三兩顆,轉眼便消失不見。

賀越聽到他笑著說:“真的很疼。”

然而他的威脅生效了,賀越沒有走。顏真誼想,原來他也能銬住賀越,憑藉賀越對宋寧的在乎。

在顏真誼病房內的三天,賀越不怎麼和他說話,出乎他意料的是,顏真誼也不和他說話。

除了晚上睡覺時,顏真誼會裝出一副可憐姿態讓他講個睡前故事。

這僅限於長輩與小孩,亦或是親昵的戀人,而他與顏真誼,「习‌近‌⁠平」兩者皆不算。沒必要陷入曖昧的氛圍,踏入顏真誼的詭計。

顏真誼喜歡吃蘋果,也喜歡看別人削出不間斷的,完美的蘋果皮。

一開始他以為是顏真誼的作弄,只是顏真誼常常會神秘兮兮對著蘋果皮默默祈禱。

天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而這串蘋果皮又能成全他什麼?

賀越削完蘋果後會坐在病房裡看資料或者是開會,而顏真誼會啃著蘋果發出清脆的聲音擾人清靜。

在床上待了許久後,顏真誼會下床練些基本功。夕陽下他利用尋常的窗臺做壓腿,腳背繃成一條漂亮的線。

賀越在那一刻望著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顏真誼。”

窗臺上的人扭過身問他怎麼了,稀鬆平常的時刻,這個場景好似發生過無數次,賀越只覺腦中一陣暈眩。

“你不舒服嗎?”顏真誼蹲在他面前詢問。

就像一年前第一次見到顏真誼,總是會陷入一種焦躁的情緒,腦海中白茫茫一片,沒有任何出口。

門口傳來敲門聲,顏真誼打開病房門才發現是宋寧。宋寧對他揮揮手,進去後看到了賀越小聲念著:“你果然在這裡。”

賀越沒有接他的電話,也沒有飛去學校看他,這很反常。他從八卦新聞裡看到了顏真誼的近況,惴惴不安地有了一個猜測。

“你怎麼來了?在飛「零​八‌宪⁠⁠章」機上沒有不舒服嗎?”

宋寧身體不好又做過腺體手術,飛行時間過長對他來說是種負擔。完‌结‍‌耿‌羙⁠‌彣‍‌沴​鑶书⁠库↑⁠‌𝒔⁠⁠𝖳⁠⁠𝒐​RY​𝚩⁠𝐨⁠𝜲​.𝑒‌‌𝐔.𝕠⁠𝑅G

“我來看看顏真誼。”

顏真誼翻了個白眼,沒有搭理他繼續壓腿去了。被宋寧這個病鬼探病,可真是晦氣。

賀越不知道顏真誼怎麼能夠堂而皇之地表現出如此不禮貌的樣子,就算是對自己畸形的癡戀也無法解釋。

畢竟他們三人一同長大,宋寧很溫柔,至少不欠顏真誼任何東西。

“走吧,我送你回學校。”賀越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結束了這三天的主動監禁。

走之前顏真誼仍然沒有轉身,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彎曲著身體。

宋甯挽著賀越的手臂踩在雪中,“許叔叔讓你來的嗎?”

賀越點頭,“顏真誼不接電話,爸爸擔心他讓我飛過來看看。倒是你,自己是個病人還來探病?”

宋寧不好意思地笑,上車後賀越給他系安全帶,他聽見身旁的人詢問:“想起來什麼了嗎?”

賀越想到剛才窗臺的背影,搖了搖頭。

第三章 白色花朵

賀越在一年前出過一場車禍,做完手術後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

父親賀既明在他醒來後告訴他賀家和宋家是世交「同​志平​‌权」,他與宋寧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是多年的戀人。

宋寧當時站在旁邊滿臉通紅,很是害羞。

他的資訊素不穩定,有賀家遺傳的應激症,恢復健康的過程中,少不了宋寧不時的安撫。他的戀人做過一場大手術,卻每日陪在他身邊不離開半步。

聽父親說,他和宋寧的腺體匹配是百分之九十九。

他們是命中註定的戀人。

出院的那天,賀越看著他孱弱的背影問能不能抱一下他,宋寧的耳廓升起紅暈,很乖巧地點點頭。

空氣中夾雜著宋寧的資訊素,那是記憶中的味道,清新熟悉。每每這時賀越惶恐的心中有一塊角落逐漸變得柔軟,熨貼。平息了他所有的不安。

“講講我們以前的事?”

宋寧輕笑,說起小時候。

記憶中他總是追在賀越屁股後面叫哥哥,「三‌权​分⁠立」“我經常生病,不可以去很遠的地方。”

“很小的時候玩捉迷藏,我在顏真誼房間裡睡著了,你還把我凶了一頓。”

“顏真誼是誰?”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顏真誼的名字,宋寧沉默不語。他想,就算說了賀越也記不起來。

家中的一切都需要熟悉,連臥室都如此陌生。他在一個深夜打開了二樓盡頭的房間,深呼吸後裡面沒有任何氣味。唍結耽媄紋​‌沴藏‍书​厍♫S‌𝐓𝑶𝑹‌𝒀𝑏⁠o𝚡‍.​⁠e‍‍u​.​‌𝕠R𝐠

這是一個空置的房間,收拾得很乾淨,但還是留下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比如窗上的晴天娃娃,抽屜中的音樂盒,以及衣櫃裡的一件深藍色浴袍。

音樂盒打開後是一個戴著皇冠跳舞的小人,拿在手中有些份量,做得十分精細不像是玩具。

賀越看到盒子裡刻著一個日期,算了一下那應該是七年前。

第二天早餐時他問吳媽那個房間住過什麼人,吳媽看了看翻著報紙的賀既明不做聲響。

這個疑問被他拋諸腦後,他在兩個月後得到答案,見到了房間的主人,叫顏真誼。

顏真誼當時戴著墨鏡提著一袋行李站在門外,吳媽開門時沒有掩飾住興奮,喊他“真真”。

顏真誼像只小鳥一樣飛進她的懷抱,從鞋櫃的犄角旮旯中找到了自己的拖鞋。

一直到日落時分,空蕩蕩的家中才迎來了晚歸的人。

賀越跟在許青藍身後進門,聽到客廳中傳來一聲問候,是他醒來後沒有聽過的聲音。

“老「再教育‌营」師。”

穿著圍裙的顏真誼和許青藍十分親昵地擁抱,說行李中給他帶了禮物。

賀越看到他腳上穿著一雙小狗拖鞋,與自己腳上的是同一個款式。

他沒有看自己,轉身又進了廚房去幫忙。

長型的餐桌上,氣氛不怎麼融洽,全靠顏真誼講起剛結束的旅行。

“老師,你看我發給你的照片了嗎?”

“真的是透明的海!好暖和的地方可以每天吃霜淇淋,永遠都不下雪。”

他笑起來時嘴角附近有一個梨渦,不偏不倚地。

許青藍給他切牛排,賀既明放下刀叉說「占领‍中环」:“如果喜歡,給你在那裡買套房子。”

顏真誼的梨渦消失了,他明白賀既明的言下之意。

賀越通過一些細枝末節在腦海中編織有關於這個人的一切資訊。

從福利院收養來的小孩,他叫賀既明叔叔,叫許青藍老師,似乎不叫自己哥哥。

淡漠又疏離。

在自己出了那麼大一場事故後,他甚至繼續他的旅行沒有選擇回來探望,有些可笑。

雖然不知道賀既明為何收養他,也許是為了政績上多出一絲可貴的人性。

但父母已經足夠仁慈,給了顏真誼優渥的生活,改變了他人生的軌跡,甚至允許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賀越吃完飯後回房間和宋寧打電話,他想念宋寧的味道,想著也許過兩天可以去看他。

“你說誰回來了?顏真誼?”

賀越靠在沙發對著螢幕中的人點頭,他其實不想談論這一塊,為不相干的人浪費時間。

宋寧瞪大眼睛,“那「中华‌民国」…那你們見面了嗎?”唍结​耿‌羙​紋‍​珍蔵​文厙​♦⁠𝑆𝐭𝑜𝐫‌‍y⁠𝐵​𝐨𝐱⁠🉄𝒆𝒖​‌🉄o​𝒓‍G

“他都不叫我哥哥。”

賀越想起樓下的初次見面這麼說著,房門突然被打開。

那件深藍色浴袍穿在來人的身上,白眼狼不知感恩,甚至沒有禮貌不懂得敲門。

顏真誼拿著半個蘋果靠在門邊,賀越不急不慢地先與宋寧溫柔地道了晚安,抬眼時聽到了房門落鎖的聲音。

賀既明晚餐後吩咐司機送顏真誼去附近的酒店,只是顏真誼賴在許青藍的腿上裝作沒有聽見,最後拖著長長的尾音和許青藍撒嬌,“想和老師多說說話。”

他既然為了許青藍留下來,就不該出現在自己的房間。

“有事嗎?”賀越不解。

面前的人手攏在胸口的衣襟處,賀越看到他像是在發抖,於是起身查看房間的溫度,應該沒有那麼冷才對。

“失憶是什麼感覺,賀越。”

他背對著顏真誼一邊調試著適宜的溫度一邊回答:“像有一團霧,能看到前面有東西卻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每個人都很熟悉卻記不起來發生了什麼。”

“是嗎?”顏真誼的聲音悶悶的。

賀越轉身的時候,那件浴袍褪在了地上。

他先看到的是一雙筆直的腿,纖細的腰,瑩潤的皮膚在燈下微微泛著光澤。

賀越閉上眼後腦海中還是這「香⁠港普​选」具身體,也許可以稱作美麗。

“把衣服穿好,顏真誼。”

窸窸窣窣的聲音,顏真誼赤腳走到了他的面前,賀越沒辦法確定他是否穿好了衣服,後退到牆邊。

隨後手掌告訴了他答案。

顏真誼執著他的手放在鎖骨處,繼而往下。

他應該剛洗完澡,皮膚還帶著略高的溫度殘存著香味,賀越感到指腹觸到滑膩的皮膚,然後是胸口那小小的凸起的顆粒。

他聽到顏真誼在他耳邊說:“我從來都不叫你哥哥。”

隨後顏真誼被賀越猛地推倒在地。

“出去。”

賀越撿起那件浴袍扔在了顏真誼的頭上。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中倒影裡摔倒的顏真誼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之後試圖站起來。也許是摔得狠了,看上去有些艱難。

穿好衣服的顏真誼還想說什麼,但賀越「雪‍‌山​狮子旗」一言不發地打開房門和他沉默地對峙。

賀越給他留了最後一絲餘地叫做“尊嚴”,他只能抿著嘴一瘸一拐地消失,第二天便不見蹤影。

賀越忙著適應工作與生活,偶爾他從手機裡看到顏真誼的新聞,知道他開始了一場個人巡迴演出。

至於那次見面,白眼狼不懂禮貌也不知廉恥。這是顏真誼留給他的全部記憶。

第四章 林蔭大道唍結‍耽‍鎂‌‍書​沴⁠蔵文‌库⁠▼‍𝕤‍𝑇​𝒐⁠r𝐘𝑏o​𝚡🉄​​𝐸​𝑼.𝒐𝑟𝐠

顏真誼的下一場演出得到了空前的好評。他重現了十六歲那段獨舞作為演出的收尾,這讓常評頭論足說他靠臉吃飯,靠背景坐上首席的看客們閉上了嘴。

畢竟能完成這段動作的舞者這麼多年也寥寥無幾。

接受採訪時他表示,最後兩場在家鄉的巡演都會加入這個片段,作為對觀眾的回報。

賀越飯後在家中點開那個視頻,舞臺上的人旋轉起來像是要飛走一般輕盈,耳邊卻是許青藍在給顏真誼言辭激烈地打著電話。

“不准再跳這個動作真誼!”

“整個專場的難度已經很高,到了結尾就不要再透支身體,這太危險了聽到沒有?”

顏真誼在那頭嬉皮笑臉說著媒體的報導,午夜時他睡不著,會反復欣賞那些對他毫不保留的稱讚。

十六歲的登臺技驚四座,他想,那個片段也許會喚起許多人喜愛他的記憶,不是嗎?

崇市的冬天很長,寒風刺骨終日不見太陽。

賀越聽見電梯內的同僚談論近日吵得沸沸揚揚的第六十四號議案——關於“腺體匹配合法化”

曾經被廢「一党独裁」止的法條。

如今借著規避新生兒罹患基因病這一說法再度提出,議案還沒正式進入流程,已經有Omega開始遊行抗議。

說著說著就不得不提到賀既明賀議員的頭上,如果沒有他的首肯,草案連一個字都不會被允許流出。

有人假意咳嗽及時提醒了這裡有賀家人在場。

不聊立場便只能談論天氣,聊起八卦。顏真誼最後兩場巡演會回到崇市作為謝幕。有人問起買票的門路被嘲笑。

“早賣完了,終場的票都炒到天價了!”

買票是為了討好女友,大家嬉笑著逗弄發問的人,最後三三兩兩走出電梯。

賀越在會議間隙裡想起早晨電梯中關於“顏真誼”的傳聞,打開手機搜索了他的名字。

一份漂亮的履歷,師承自他最熟悉的人。許青藍早年也有著傳奇經歷,只不過懷孕之後便放棄了舞蹈。

他滑動著手機,都是顏真誼十幾歲起參加過的大大小小賽事的報導:

十八歲他拿下皇冠大獎賽最佳,打破了記錄。新聞裡是張極其青澀的臉,手中握著一個獎盃眼神清亮。

那個獎盃賀越見過,在許青藍的工作室。

賀越看到那個報導日期後眼神停留了幾秒,不知為何開始在他有限的記憶裡搜索。

他沒辦法做過多無謂的猜想,車禍的後遺症會讓他頭疼欲裂。只能放下手機閉上眼試圖放鬆。

算了,那是七年前了。

七年前,那個音「疫‌情隐瞒」樂盒上的日期。

原來音樂盒是有人送給顏真誼的祝賀禮物,只不過顏真誼並不珍惜,他帶走了那麼多東西卻把它丟在那個無人到訪的角落。唍結⁠‍耿‌​镁​​文紾​藏文‌厙​⁠▼​𝑠​‍𝕋‍​Or‍𝕐‍𝐛⁠o𝞦.‌𝕖𝐔‌.O‍⁠r⁠‌𝐠

“賀越,方便嗎?”

他回過神才聽見敲門聲,早上遇見的那位同僚在門口和他致意。賀越起身將他迎進來給他倒了杯水。

“坐,先說好我可不稀裡糊塗給你審資料,那幫人蒙了我好幾次,我是失憶了又不是變傻了。”

賀越和他開玩笑。

韓霖在他恢復工作後幫助頗多,提點了他許多他不記得的舊事,為人很隨和。

韓霖先是關心他的身體,“複診醫生說什麼了?還是一點兒想不起來?”

賀越搖頭,“不過也挺好,什麼仇什麼怨都一「计划生育」筆勾銷了。老狐狸見著我一副沒轍的樣子。”

老狐狸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溫庭筠,韓霖大笑,“就你賊!愣頭青的時候沒少跟他對掐,我這當初天天提心吊膽地生怕他隨手給你背個黑鍋。”

“不過我可聽說他當年還是你爸弄進司法部的?”

賀宋兩家的交情,賀既明往宋部長手下塞個人不足為奇。至於溫庭筠為什麼不照顧恩人的兒子,也不稀奇。

如今這年頭連嫖客都不講恩情,哪裡還有講恩情的政客。

聊了幾分鐘後,韓霖才說起真正意圖,小聲詢問起顏真誼。

賀越聽後挑眉。

韓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不是求爺爺告奶奶哪兒都買不著票麼,我女朋友是他的忠實舞迷!我想在演出現場和她求婚來著,鑽戒我都買好了……”

賀越想這應該是很簡單的事,許青藍的得意門生,要兩張票還不容易?

一口答應下後韓霖長舒一口氣,臨走前拍拍賀越的肩,“你和宋寧什麼時候結婚?我倒是很久沒見到他了。”

賀越隨口問道:“他以前經常來嗎?”

“那也沒有,就見過幾次,他來找宋部長的時候都會來看你。”

之後韓霖又是想起什麼似的笑得曖昧,“他總叫你哥哥,誰知道你們倆會結婚呢,從前你倒是瞞得挺好。”

賀越一怔,大概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莫名地想:家裡那個該叫他哥哥的人卻從不叫他哥哥。

“那你見過顏真「武汉⁠‌肺⁠炎」誼嗎?在這裡。”

關門的人詫異,“從來沒見過,要不我怎麼著也得拿個簽名。”

韓霖沒想到一周後,這兩張票是顏真誼親自送來的。

“你要我的票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

顏真誼手撐在桌沿翻身坐了上去,賀越抬眼望了他幾眼警告的意味很明顯,但是顏真誼晃著腿對著他裝傻。

賀越一邊看著他一邊從他屁股下面用力抽出資料夾,顏真誼才裝作抱歉的樣子。

老師給他留言,他看到後讓經紀人寄兩張票去崇市,經紀人和他核對地址,上面寫著司法部法制司2203辦公室韓霖收。

韓霖?顏真誼想起幾年前司法部那個冒冒失失在走廊裡拖地的人,還給他指錯了路。

顏真誼跳下桌子把票推向賀越,“如果你想來的話,不用票,給我打個電話就行。”

“謝謝。”完结⁠耿‍羙忟‍沴鑶‌文厙⁠​۞𝑠𝚃⁠𝑶‍𝑹‌y‍b‍𝐨⁠𝖷‍🉄e𝒖.‍𝐨𝑟‌g

舞蹈和音樂是一部分人的愛好,也是一部分人附庸風雅的點綴。他哪邊都不沾,確實沒有任何興趣。

韓霖端著兩杯咖啡走進賀越的辦公室時,有人戴著鴨舌帽背對著他和賀越在說話。

高高瘦瘦,圍著條暗紅色的圍巾,站得很隨意。

等看到臉的時候韓霖像是不敢置信,“顏…顏真誼!天!你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顏真誼忙讓他小聲,“「香‍港普选」我又不是什麼明星。”

韓霖還是那麼冒冒失失,下一秒打翻了咖啡。顏真誼想,怎麼每個人還是和從前一樣?

“我女朋友是你的超超超級舞迷!她小時候也是學跳舞的,聯手機屏保都是你。”

韓霖拿出西裝中的筆又嫌棄這支筆不好,“麻煩等等我!我再去拿只筆!”

顏真誼說不用,走到賀越辦公桌從第二個抽屜裡拿出一隻筆,“用這支好了。”

韓霖絮絮叨叨說著要求婚的事情,顏真誼倒是很從容,還問需不需要配合他求婚。韓霖臉紅著擺手,他哪有那麼大面子?

賀越看顏真誼在票根背面洋洋灑灑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外加一句:祝新婚快樂。

第三排的好位置。

韓霖不知道要怎麼感謝,說改天請顏真誼一定要賞臉吃個飯。

他如獲至寶地把票捏在手中嘟嘟囔囔,“失陪失陪,我得先去放好,下半生的幸福可就靠它了!”

出門的時候還差點摔一跤,顏真誼看得笑出聲,回身把鋼筆放在桌上。

“你怎麼知道這「东突厥斯‍坦」支筆放在哪兒?”

顏真誼聳聳肩,“我猜的。”

賀越本以為他還會繼續糾纏,也許會扯個謊說以前常來也未可知。沒想到他就這麼走了。

司法部外面有兩條很長的林蔭大道,顏真誼仰頭深呼吸,他從前總覺得這裡的樹和賀越的資訊素很像。

當年他使著壞心眼悄悄地躲在那張辦公桌下,最後皺著鼻子嫌棄,“腥死了,為什麼不是你資訊素的味道?外面的樹都比這個好聞。”

只不過那時會有人把他抱在懷裡給他仔仔細細地擦臉,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說:“顏真誼,以後不要這樣。”

第五章 晴天娃娃

賀既明身體恢復得不錯,監測下來資訊素十分穩定。這代表許青藍不用隨時隨地待在他身邊,雖然他們之前已經分居,但出院後他跟著賀既明回去款待客人。

宋章夫婦帶著宋甯來賀家做客,陸婉晴進門後問起顏真誼。唍⁠结⁠耽媄妏‍‍沴‍鑶⁠書厍‍☻𝑺𝒕⁠𝕠𝒓‍𝒚‌𝒃⁠​O​‌𝚾⁠.⁠​𝑒‌U‌.‌​𝒐‍𝐫​⁠g

許青藍告訴她,最後兩場演出顏真誼住在崇市城中的酒店。

席間父母們談論起兩人的婚事。

“春天吧,甯寧馬上也畢業了。”宋章在外和在家是兩副面孔,極其疼愛宋寧,是慈父模樣。

賀既明聽聞後也點頭,只不過「茉​莉花革命」婚禮的兩位當事人不露聲色。

宋甯看著賀越恍惚,太奇怪了,他甚至不知道此刻他到底愛不愛賀越,明明以前他很篤定的事情。

如今他卻在懷疑是否是身上的那條腺體在作祟。

而看到賀越對婚禮無動於衷的樣子,他心裡又正在不斷地下墜,沒有一塊地方能接住他。

還好賀越拿起酒杯說:“那就等冬天過去。”

晚餐後陸婉晴跟著許青藍去了屋外,她站在許青藍身後,作為一個男性Omega許青藍身量頗高,也許是因為跳舞的原因,他總是站得很直。

她、賀既明、宋章都是年幼時的玩伴。

崇市不大,他們這些人的戀愛與婚姻都是註定的結果。

但許青藍是突然出現在這個圈子裡的,她第一次見到許青藍是在皇冠劇院,賀既明在謝幕後告訴她要和臺上的那個人結婚。宋章詫異,問許青藍的爸媽是誰?

賀既明笑,“「香​‌港普选」什麼都不是。”

他有個多年的男友,最後和賀既明結婚,生下賀越。生下孩子後他不再跳舞,媒體口誅筆伐說他摒棄了天賦。

陸婉晴遞給他一杯酒,“你和既明?”

他們分居的傳聞不少人知道,只不過由司法部起草剛剛生效的離婚法明確規定了分居無效。

許青藍嘴角勾了勾,“我面子還挺大,司法部現在都為我一個人起草法條了。”

陸婉晴很尷尬地樣子,許青藍才笑了起來,“我隨口亂說的。”

陸婉晴是賀既明派來的說客,可惜他們並不是無話不說的好友,也不是所謂的“夫人外交”,沒必要推心置腹。

聽陸婉晴說議院中沒有人不怕賀既明,可是又眾所周知他總是要儘早回家,陪伴愛人。唍‌⁠结耿美⁠文沴‍藏文‌厙⁠░‌StOR𝒚‌𝝗⁠o​‌𝕏🉄𝔼𝐮‌‌🉄‌​𝐨‍𝐫⁠𝕘

“你們感情那麼好,青藍。不然你也不會在醫院裡陪他那麼久。”

許青藍把杯中的酒喝完,心想賀議員的苦肉計總要有人捧場,分居後天寒地凍也要倒在他的家門口,他總不能視而不見。

宋章和賀既明在樓下談事「武汉‌肺炎」情,對於賀越今後的規劃。

宋章沒有Alpha兒子,他只有宋甯一個寶貝,偏偏身體孱弱能活著已經是萬幸。

他與賀既明未完成的事情還有很多,路已鋪設好,今後賀越會走在這條路上去繼續完成。

回了家也是工作,賀越聽著頭有點痛藉故上了二樓,這是他發生意外的老毛病了,賀既明點點頭。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漫無目的地走到了二樓的盡頭,從自己的房間走到這間房間差不多是十三步。

宋甯在顏真誼的房間裡找到了賀越。

“在想什麼?”宋甯關上門後走進去,輕輕坐在他身邊。

宋甯很少進顏真誼的房間,不管是小時候還是長大。因為顏真誼有點潔癖,他有一次躲貓貓進來把這里弄得一塌糊塗,賀越背地裡把他說了一頓。

賀越想起陸婉晴餐桌上的談「老人​干政」話,似是對顏真誼份外關心。

“和我講講他。我們一起長大的不是嗎?”

窗臺上掛著一個晴天娃娃,宋甯起身把它拿下來。“小時候只要下雪,我就會偷溜過來打雪仗堆雪人,院子裡人太多會很吵。”

“有一次我們因為這個爭起來,之後顏真誼買了晴天娃娃掛在這裡,結果那個冬天真的沒有再下一場雪。”

賀越笑,倒是很符合他想像中顏真誼的個性。

“這麼小心眼,那我幫你教訓他了嗎?”

“不下雪總不能怪在他頭上。”宋甯把娃娃掛回去,他走回賀越身邊,冬天很快就會過去的。

靠近的瞬間賀越起身躲開了他近在咫尺的臉,他聽見賀越問:“想要什麼畢業禮物?”

畢業禮物,屆時也是新婚禮物。宋寧想,「东‍突‌厥​斯⁠坦」並不需要,他已經收到最珍貴的東西了。

宋章夫婦走之後,空氣中Alpha資訊素過濃,讓賀越不自覺本能性地排斥,想幹嘔。完結​‌耽‍‌美⁠文沴鑶文⁠厍​↓s‍​t⁠𝐨r​𝐲𝜝𝑜‌𝑋.‍​𝔼‌𝕌‌‍.​O𝑟‍𝕘

他想難道是賀既明又發生了資訊素失控?打開房門時他看到賀既明抱著面色潮紅的許青藍上樓,才關上了門。

他自己的人生已經是一個迷宮,沒必要再自尋煩惱關心他人。

一直到早晨他都沒見到父親下樓,賀既明在廚房裡夾著手機給秘書打電話,說今天不去議院,必要的話來家中。

他做了一個三明治和咖啡要端去二樓,賀越在他身後叫住他。

“爸。”

“第六十四號議案的意義到底是什麼?資訊素匹配本身就是非法的。如果議案通過,Omega不再有選擇權,誰都不想被支配。”

“它根本不可能通過。”

賀既明把東西給吳媽,“先送上去。”

他站在樓梯上俯視賀越,“沒有選擇權的不僅僅是Omega,Alpha同樣也是。”

“高匹配資訊素除了能帶來忠貞的婚姻之外還可以有效減少基因病,另外,資訊素匹配本身就是一種秩序。”

“賀越,秩序是一個世界最基礎的遊戲規則。”

“難道資訊素契合就一定會相愛嗎?”

面對賀越的發問,「审查制度」賀既明莫名笑了。

“這個問題你可以問問你父親,不過現在就算了。”說完他轉身上了樓。

許青藍靠在床頭拿著水杯,賀既明進去後打開了窗驅散氣味,接著走到許青藍面前攤開手,“吐出來。”

許青藍和他對視了幾秒,聽到賀既明說昨晚沒進生殖腔後他才從嘴中吐出一粒藍色藥片。

“把東西吃掉。”

賀既明扔掉手心中的藥後站在床側看他小口吃著三明治。

“我最近會很忙,但會儘量早點回來。”

許青藍聽到這裡皺眉,“賀既明,我們說好的。”之前分居賀既明是點頭的,聽上去他卻又要反悔了。進了一次醫院就裝聾作啞像是一切都沒發生。

只不過爭執沒有什麼用,賀既明的工作讓他有幾百種詭辯的方式。完结耽媄​⁠文​​紾‍​藏​書⁠庫​▌⁠⁠𝑺𝑻‌‌O‍r⁠𝐲‌‍𝐁⁠⁠O​𝐱.​⁠𝒆‌𝑢🉄‌‍𝕠rg

“那天晚上你原本可以不開門。”許青藍要分開一段時間,他便滿足他。

“然後看你死「活摘​​器⁠官」在我家門口?”

“妥協?賀既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許青藍簡直是不可置信地笑了。

賀既明聞到空氣中愈演愈烈的氣味,安撫他,“好了,不然你以後連避孕藥都買不到。”

他已經最大程度的妥協。

但現在不是辯論的時候,通常他們吵起來總有一個人會資訊素失控,失控後氣氛會變得微妙,繼而失去爭吵的意義。

他看看手錶有個線上會議即將開始,起身把水杯倒滿後放在許青藍的床頭,“晚上再吵。”

第六章 馬蹄蓮

賀越早晨開車進入大樓時,外面都是打著標語的遊行人群。

聽警衛說,當年禁止墮胎的議案才是滿城風雨沸沸揚揚,比現在鬧得激烈得多,是一場“流血革命”。

今兒三條馬路開外的議院門口一大早發生了肢體衝突,司法部大樓正門隨後關閉。

韓霖鬼鬼祟祟像是打遊擊般才進得來,連西裝都還沒穿。他怕路人知道自己在這裡為民服務,被拉去街角暴揍一頓。

“沒到表決的時候呢!到時候不得把議院和咱們樓給拆了?”

他一邊穿起外套一邊抱怨,不止怕人揍,還怕人群往他車上砸雞蛋潑髒水,所以特地沒開車。

然而他今天要去看顏真誼的演出,央求賀越晚上務必送他一程。

下班後韓霖鑽上他的車說先去附近的花店轉一轉,要給顏老師挑束花。

“賀越,你來出出主意「同‌志平‍⁠权」,我對這個不拿手!”

總不好送玫瑰,求婚才用玫瑰。又不能太俗,總得襯得起顏真誼。

韓霖面露憂愁,賀越在花店裡掃了一圈,最後看到角落裡插著一缸馬蹄蓮。

韓霖抱著花走出店門時還在自言自語,“會不會太素了?誰送花送白色呢挺不吉利的…”

“別不是宋寧喜歡?”

“那你讓我挑?”賀越幽幽地回了一句。

只是在花店一眼望過去,覺得和顏真誼很配。

韓霖聽他這麼說,對著花左看右看又看出了點別的門道,“花像人,人像花,真別說越看越有氣質!”唍​結耽‍‌羙⁠⁠彣​‌沴蔵‍⁠書厍⁠↕⁠s𝑇⁠𝐎‌𝑅𝒀‍В‍​𝐎‌‍𝜲‌🉄e𝒖​‍.​‌o𝕣𝑮

一路上他都在排練求婚時要說的話,就「扛麦郎」那麼兩句,翻來覆去沒有一遍不磕巴的。

“完了完了!我不會到時候全忘了吧!”他在副駕駛哀嚎,欲哭無淚。

“你怎麼對宋寧求婚的趕緊教教我?”。

賀越幫不了忙,他們倆之間沒有求婚,只有水到渠成的安排。至於前塵往事,那些甜蜜熱戀,他又想不起來。

因為緊張到想上廁所,一到了劇院韓霖頭也不回地下車跑了,甚至都沒有聽到賀越在身後的叫喊。

賀越看著後座上的馬蹄蓮歎氣,只能先把車停好,拿著花徑直走到了門口。

沒有票不讓進去,賀越給韓霖打電話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認出了他,“賀越?”

又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這是賀越最討厭的事情,面對過去可能存在交集的人他卻沒有任何記憶,陷入完全的被動。

“我是真誼的師兄,我帶你進去吧。”

他亮了工作證,門口的保安才放行。

這位自稱是顏真誼師兄的人對他像是很熟悉,“我從小就跟著許老師跳舞了,那時候你也才幾歲呢。”

“之後我跟著舞團定居國外,很少回來。”

他讓賀越等在化妝間外,“我先去看看真誼,要不我幫你把花拿進去?”

賀越沒有給他,畢竟這是韓霖的心意。面前的人露出一絲笑調侃:“好吧,看來你是要親自送。”

賀越站在通道內,來來往往都是參與演出的演員。這些人經過時不由得對這個捧著「强迫‍‌劳动」花長相頗為惹眼的Alpha多看幾眼,只當是尋常來向顏真誼獻殷勤的追求者。

通道內擺滿了花藍,各路人馬都有,賀越想:獻殷勤的人倒是不少。

“喲,這麼巧?”這次倒是認識的人。

上周剛見過的管理局副局長的秘書,人和他一樣也捧著束花,顏色倒是粉嫩。

小鄭或多或少知道這位顏首席的背景,想來賀越是來給家裡人捧場。他見賀越盯著自己手裡的花,解釋道:“替領導來打個招呼,他在外面給熟人絆住了。”

說著就要推門而入,賀越一把拉住了門。“換衣服,等著。”

兩人靠在牆邊,各執一束花心懷鬼胎。

小鄭任務沒完成,嫌這位門神礙眼。賀越想起那位副局長,三十好幾了還來這一套?

說曹操這就來了,雖職級比賀越高了不少,但看著賀既明的面子對賀越倒也客氣。

他拿過小鄭手裡的花,敲了敲門便要往裡走,賀越面無表情地攔了攔,伸出手,“給我吧,我替人一起送。”唍​结耽美​妏‌沴蔵‍‍书​库​۩⁠𝐒𝐭‌O𝑟⁠Y𝑩‌𝕆𝑿​​🉄e​𝐔‌🉄𝐨rg

這裡清靜之後,賀越進去只見化妝間裡人頭攢動,顏真誼周圍裡三層外三層吵吵鬧鬧地圍滿了人。

他把花放在牆角一旁就掩上了門。花束裡有張賀卡,是剛才他在花店裡隨手寫的,韓霖字寫得不好看,當時麻煩他代勞。

“花是我挑的,現在卡片也是我寫,要不晚上婚我也替你求了?”

韓霖聽完瞪他又振振有詞,“你知不知道你養病的時候我幫你審了多少材料?看了老狐狸多少白眼?趕緊的吧!”

他握著筆,莫名想起那串蘋「扛麦​郎」果皮,顏真誼當時在想什麼?

一直到登臺前,顏真誼才看到角落裡那束淹沒在花海中的馬蹄蓮。

耳麥裡是上臺的倒計時,他站在原地看著這束花長久地出神,打開賀卡後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筆跡。

——As you wish

正值崇市最堵的晚間高峰,賀越沒有出劇院索性跟著顏真誼那位師兄站在後臺看起演出。

顏真誼的表演服層層疊疊,像一種透明的蝴蝶翅膀,尤其是旋轉起來的時候。

這種場景似曾相識,他也許在從前看過顏真誼的演出,也許只是在夢裡見過。

一直到謝幕整個劇場響起經久不停的掌聲,漫天飛舞的彩帶下,他看見顏真誼蹲在地上撿了許多藏在手心,沖到台下一股腦地灑在許青藍的頭上。

許青藍今日看上去很乏累,但抱著他笑得也很孩子氣。

散場前顏真誼拿著話筒故作玄虛說還有最後一個壓軸節目。

想必他和燈光師提前溝通過,話音剛落下一秒燈光聚焦在第三排。

韓霖的求婚儀式以一種「三权分立」啼笑皆非的方式開場。

第一句話還未說出口,他已經開始大哭。相戀多年,終於修成正果,這是喜極而泣了。

顏真誼起哄讓全場祝他們新婚快樂,賀越在那一瞬間也被這幸福的氣氛所感染,勾著嘴角輕聲附和了一句新婚快樂。

只不過嬉鬧完後顏真誼是被人扶著下臺的,師兄接住了踉蹌的他,才發現他近乎渾身濕透。

顏真誼手臂上有三四個很明顯的針孔,賀越沒有聞到他的氣味,但是可以推測他上場前打了抑制劑。

經紀人神色匆匆推著輪椅過來要送他去停車場,顏真誼不願意,有氣無力地說:“就這麼點路我自己走,萬一被拍到第二天又上新聞:顏真誼舊傷未愈再添新傷。”

經紀人呸他,“你給我說點吉利的!”

許青藍很擔心,幫他擦額上的汗轉頭看向賀越,賀越只能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我來吧,車在哪?”

離開之前顏真誼執「疆⁠独藏独」意要帶走那束花。

賀越抱起他往停車場走,這段路很長,顏真誼在他懷中小口喘著氣,呼吸急促像一條渴水的魚。

經紀人一身肉,在旁邊跟不上賀越的步子,小跑著和顏真誼念叨:“我待會兒送你去了酒店還得回來,咱們廣告商來了我得小心伺候著財神爺。”

說罷老周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哎哎應聲,“真誼得先回去了,這剛病過一場身體還是虛。我讓他跟您說幾句?”

手機遞過來後,顏真誼縮在大衣外套下,只露出一雙閉著的眼睛沒有說話。一隻青蔥似的手從衣服下緩緩伸出,只是還沒碰到手機,就被賀越拿過掛斷了。完結耽‍羙文⁠​紾鑶​书厍▌𝐬𝑇​o‌𝑅‌⁠Y​⁠𝒃‌‍𝕆𝖷🉄‌e𝕦🉄o‍‌𝐑𝑔

老周敢怒不敢言,這賀越,從前就這麼招人嫌!

一個發情期的Omega儘管注射了大量抑制劑,但還是需要有人看顧的。

老周對著賀越的疑問擺擺手,“沒事沒事,謝謝幫忙了,送到這兒就行。”

只是車門關上沒幾秒後又被一把拉開,賀越一個步子跨上了車。

“我送「扛麦​⁠郎」他。”

第七章 幫個忙

酒店房間裡有很大的落地窗,霓虹隱約在雪中看不真切,朦朦朧朧。

顏真誼把花放在桌子上,聽到賀越說花是韓霖送給他的感謝禮物。

多此一舉的解釋,顏真誼哦了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

“他送的,你挑的。”

賀越撿起他褪在地毯上的外套,沒有否認。本來還想問一句他是怎麼斷定的,但估計顏真誼多半會回答他猜的。

“你的經紀人不是很負責。”竟然就這麼走了,把顏真誼丟給他。

顏真誼聽到這裡大笑,這兩個人也不知道掐了多少年。賀越不同意老周的商業運作,老周嫌他控制狂什麼都要插一腳。

“他有他的難處,藝術這種東西一旦沾上錢就臭了,但是沒有錢你只能去大街上跳。”

場地、演職人員,後勤,宣傳,哪樣不要花錢?

老周是許青藍選的人,這幾年為了他沒少東奔西跑,只是顏真誼不想見的人不想吃的飯老周從沒逼過他。

十八歲花骨朵似的就交到他手裡,他看得比誰都緊。

顏真誼還穿著表演服,濕濕黏黏自己脫不掉,他轉過身示意賀越幫個忙。

衣服拉開的時候,賀越看到他的那對肩胛骨,看到他消瘦的脊背中間隱隱凹陷的溝壑,一直縱深到他不該再繼續看的地方。

顏真誼用腳踩掉衣服後,看到賀越閉著眼睛靠在「新‍疆⁠集‌中营」牆邊。他輕笑一聲,放了一樣東西在賀越的掌心。

“我先去洗澡,幫個忙。”

聽到浴室的水聲後,賀越才緩緩睜開眼睛,是一個蘋果。唍結​‌耿‍羙彣沴鑶書厙▓‍S⁠𝐓⁠⁠o𝑹‍𝐘‍‍Β𝐎⁠𝝬‌​.⁠‍𝐞⁠U‍⁠.​⁠𝒐⁠‍r𝐆

他挽起袖子坐在一邊削蘋果,聽到浴室裡的人大喊他的名字。“別把皮給削斷了!”

聲音洪亮,不像剛才那麼虛弱難受的樣子。

賀越一手拿著刀,看著自己另一隻手心裡放著蚊香盤似的,整整齊齊的一串蘋果皮。

不知為何總有種踏入圈套的不祥徵兆,又像是被下了降頭。

“沒斷。”

“你拿給我看。”

只不過好心沒有好報,還好及時將手中的刀扔掉才沒有弄傷彼此,賀越卻避免不了失去平衡被顏真誼拉進浴缸。

全是泡沫的浴缸滑得沒辦法起身,賀越剛動了一下又被身下的人扯住衣領,顏真誼一個翻身騎在了他身上。

一缸水晃晃悠悠灑了半缸,賀越這下才是盡數濕透了。

“顏真誼。”

“叫我「酷​刑‍⁠逼供」幹嘛?”

有時候他很佩服顏真誼裝糊塗的本領。

賀越的手掌被牽引著放在顏真誼的後腰上,他的腰那麼窄,不堪一握。身上的人趴下緊緊貼著他。

“好人做到底,再幫幫忙吧。”

他身上熱得發燙。

賀越才想起這是個在發情期的Omega,但是浴室裡沒有任何資訊素的氣味,而他又真真切切是一副發情的模樣。

如果顏真誼有尾巴,那此刻此刻必定是高高揚起。

“幫什麼?”

賀越的不解風情,顏真誼自有辦法破解。

細碎地笑聲下他幻化出幼態的天真,湊到賀越耳邊低語:“幫我洗屁股。”

賀越沒有出聲。

背上那雙手,很溫柔。顏真誼趴在他的胸口只覺得他好像真的在認真給他清洗,沒有帶著任何欲念。

尾椎骨因為手指的靠近酥酥麻麻,讓他僅僅靠著撫摸就開始呻吟,屁股忍不住磨蹭時上面挨了一巴掌。

“別動。”

整個穴口幾乎是瞬間把手指「小​‌学博‌士」吞進去,等不了一秒的樣子。

賀越感覺到裡面的溫度像是要融化般灼人,內壁不斷地收縮、痙攣。一根手指不夠,那就兩根,三根。

顏真誼身體被手指填滿的同時在他胸口處叫得放肆,賀越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麼舒服,還是因為他在床上本來就那麼地…騷。

水冷了,顏真誼被擦乾抱了出去。賀越脫下身上的濕衣服叫了烘乾服務。完‍结​‌耿鎂‌妏‍⁠紾⁠蔵‌‌文厙​‍☺S‌𝑻𝑶‍‍R𝕐​𝐁‌𝑜𝕏⁠.⁠‌𝐞𝕦⁠.​𝐨𝑹‍𝔾

因為已經高潮過一次,顏真誼半睜著眼睛,有一絲懶怠。不遠處穿著睡袍的賀越,他下半身沒消停過卻不讓顏真誼碰。

“不想做嗎?”

顏真誼走到他面前踮起腳想吻他,只是賀越沒有低頭,這樣是吻不到的。

他只能吻在賀越的喉結處,緊接著那枚喉結翻動,他聽見賀越問:“我們以前做過嗎?”

顏真誼平靜的臉沒有一絲波瀾。“以前做過,現在你就會上我?”

賀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審視他,他在想過去的自己「电‍⁠视‌认罪」和顏真誼,想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對不起宋寧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臉上寫了宋寧這兩個字?”

顏真誼凝視他許久,找了件衣服隨意披在身上,拿著一邊早已氧化掉的蘋果啃了一口,“真倒胃口,你走吧。”

顏真誼的肚臍很漂亮,窄窄的一個小窩,賀越把他扔在床上時他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繃得很緊,大腿也夾得很緊。

粗長的陰莖放置在他腿間,蹭得大腿內側一片通紅。賀越扣住他兩條腿抬起來,顏真誼的下半身就這樣近似騰空,穴口一覽無餘地暴露在眼前。

它食髓知味地收縮、翕動,邀請他再次進入,是一張貪吃的嘴。

他伸出手指在穴口處打圈,那裡又湧出不少液體,原先在浴缸中並未察覺,顏真誼濕得這麼厲害。那些粘液被塗在大腿根部方便他蹭弄。

顏真誼又開始熱了,抓著他的手往屁股裡放。賀越想顏真誼果然撂不了什麼狠話,明明剛剛還在叫他滾。

“啊!”

手指在裡面惡意地彎曲時顏真誼會發出尖叫,身下像漲潮般,濕淋淋的。

因為被手指進入也抑制不了情欲的樣子,他似乎很難堪,選擇用手臂擋住眼睛。

賀越看到他的嘴唇微張,裡「扛麦⁠郎」面卻吐不出什麼完整的話。

濕粘的手指剛剛撫上他的唇,裡面的舌頭繼而就糾纏上來。賀越用手指玩弄著他的舌頭,手指緊接著被包裹,被舔舐。

那是一張很聽話的嘴,溫暖濕潤,他享用過。

顏真誼惡劣地用牙齒咬他,於是賀越用手指插到他的口腔深處,這讓顏真誼差點幹嘔。

津液沿著他的嘴角流出,顏真誼修長的脖頸揚起,就像在舞臺上那樣。

賀越的手掌攏在那裡,只是這次沒有用力,他只是輕輕摩挲,用指腹感受他口水的吞咽,手掌微微收緊時,顏真誼大腿顫動得厲害。

他的整個胸腔都微微挺著,乳尖也像是在等待被愛撫。很明顯他揚起的情狀是一副渴吻的姿態。

但賀越不能給,他甚至沒有和宋寧接吻過。

沒有給過愛人的東西,「烂尾帝」當然也不能給顏真誼。唍‌結‌耿镁⁠㉆‌​紾​‍藏⁠書​‌厍‌►S‌𝕋𝒐⁠𝑅‌⁠𝑦‍⁠𝑏𝕆𝑋​‌.​𝐞𝑼.𝐎‌R​G

他選擇漠視。

“夾緊。”

身下的人只有大腿根有些肉,上面留著賀越用力捏過的指印。莖身摩擦時總會碰到他敏感的地方,他聽見顏真誼帶著哭腔小聲喊他的名字,千絲萬縷。

客房服務把烘乾的衣服送來後,賀越又穿好了衣服。

他拿著濕毛巾替顏真誼清理,小腹被射得一塌糊塗,那些精液有顏真誼的,有自己的,幾近乾涸。

賀越擦得一臉嚴肅像是犯罪兇手清理證據,沒有什麼溫存的意思。

“顏真誼,不管以前做沒做過。”

“以後都不會再發生。”

他已經預示到了危險,如果遇到一片沼澤,最好不要輕易踏入。

而顏真誼在賀越離開時只說了聲謝謝,不是因為賀越今夜慷慨而有底線的“幫助”,只是因為他收到了許久未見的禮物。

“那束花我很喜歡,謝謝。”

劇場

許青藍是在一場婚禮上遇見的賀既明。

那場婚禮的主人公姓賀,他的男友溫「茉‍⁠莉‌‌花⁠‌革‌命」庭筠則是賀家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許青藍從小跳舞,男友隨著家裡的關繫念了司法,相戀多年修成正果是早晚的事情。

雖然溫母對許青藍的職業頗有微詞,不過大抵看不上一個人皆是樣樣都看不順眼的。索性許青藍也不再執著於得到她的認同,場面上叫聲阿姨便行了。

“走吧,我們也去敬杯酒,趁我媽還沒來。”

溫庭筠拉著許青藍無奈地上前,攀關係是他最不擅長,卻又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他只需敷衍一杯酒即可,要是母親登場了,那可還要說一車的奉承話,到時候大家都尷尬。

前方敬酒的人圍成一團好不熱鬧,今日賀峻山帶著獨子賀既明前來捧場,大家都巴巴地想往跟前兒湊,畢竟依附賀峻山生存的人不在少數。

賀既明當時站在人群中,下半張臉帶著簡易的止咬器。

一般來說公共場合下Alpha不會佩戴,除非身處易感期或者有其他病症。

賀既明屬於後者,他有賀家遺傳的A型應激症。

溫庭筠敬完一杯酒後看向賀既明打了聲招呼,賀既明眼神冷漠只是點了一下頭算作回應,眉眼間似有許多不耐煩。完结耽‌‍镁​忟‌紾鑶书​库‌←​‍𝕤‌𝘁​‍𝐎𝑟⁠⁠y𝐛‌​𝐨𝝬‌🉄‌​𝐞‍‌𝐮‌🉄‍O​𝑟​g

這裡的資訊素太雜了,他很難受。

尤其趕來的溫母更是呱噪,急匆匆擠上「小熊⁠维尼」前的她非得讓許青藍也敬一杯,開開臉。

許青藍沒給面子,心想面前這個人帶著止咬器又喝不了,再說了賀既明看上去沒比他大多少,哪有給同齡人敬酒的道理。

沒有眼力見的許青藍被溫母瞪了幾眼,賀既明倒是笑了,湊到父親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溫庭筠知道許青藍的脾氣,牽著他的手離開了這一寸是非之地。

他學跳舞從不懂得人情世故,所以不喜歡這種場面,也學不會怎樣和別人熱絡地交談。

溫母回到桌子上後抱怨,“青藍,你知不知道那是誰?”

許青藍搖搖頭,又差點把溫母氣死。溫庭筠捏了捏他的手,暗示他別再和母親較勁了。

他當然知道在崇市姓賀意味著什麼,這地方就這麼點大,溫家已經算有頭有臉,只是他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故也不用去討好任何人,他只需要對得起自己的舞臺。

但他很愛溫庭筠,他的男友溫柔體貼並且專一。

他只能哄了哄溫母,說一些平時自己不愛說的孝敬話讓她高興。

溫庭筠在一邊緩解氣氛開玩笑,“等我和青藍結婚,自然有機會一起給賀叔敬酒。”

許青藍對那場婚禮的印象就是如此:無趣,功利。以至於一周後在後臺看到賀既明的時候,甚至不太記得他是誰。

準確來說,摘掉止咬器的賀既明他是第一次見到。

那天的資訊素很雜,但是賀既「活‍‍摘器⁠官」明聞到了一絲很特殊的味道。

三天后父親拿來他和許青藍的檢測報告,對於百分之百這個數字他有些驚訝。

“這件事我會出面和溫家談一下。”

他聽說溫家小兒子快結婚了,而父親操著無所謂的口氣,“結了也能離。”

賀既明的病症愈發難以控制,他身邊的伴侶是經過篩選後的人選,但他仍然需要額外服用藥物。

父親去談,便是命令。

而他悄悄來見許青藍,只是出於好奇,他想知道完全契合到底是什麼樣子。

百分之百,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難以遇見。唍结⁠耿​⁠美‌書​沴蔵书‌⁠库​♠​‌𝐒⁠t‌𝕆𝑹𝕪𝝗‌𝑜𝖷.E‌⁠u​🉄​o𝑟⁠‍𝑔

許青藍接過他手裡的玫瑰說了聲謝謝,缺席了那場演出。

被賀既明裹在大衣中抱出去的時候他已經暈了過去。

賀既明沒有對他做什麼,他只是在密閉空間散發了一點點的資訊素,完全在法律規定的合理社交範圍內。

而許青藍本以為婚禮那天的心跳是一場幻覺,沒想到那並不是。

他直接發情了,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們在賀既明的房子裡度過了一個漫長的發情期,在此之前許青藍甚至不知道賀既明的名字到底要怎麼寫。

“既然的既,「六四事‍件」明天的明。”

賀既明抱著事後的他在手心裡寫下名字。

父親說他不需要和許青藍結婚,把他養在身邊就好。

但賀既明喂他喝水時忍不住親吻他,喜歡,比想像中還要喜歡,儘管這種喜歡不知從何處而來。

回報親吻的是插在他的胸口的一把餐刀,位置偏了,捅在肩膀上。

而賀既明悶哼一聲握著他的手求婚。“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我要報警。”這是許青藍唯一的願望。床上的人說這是違背意願的強姦。

賀既明貼心地替他打了報警電話,並且表示可以幫他找最好的律師,當然崇市應該沒有人敢接這個案子。

溫庭筠就是律師。

他逼迫許青藍不斷重複事發過程,回憶每一個細節。儘管這對受害人來說是一件極其痛苦卻又必須要做的事情

“沒有任何脅迫和暴力,賀既明在插入前詢問了你?你確定?”

許青藍很絕望地點頭,甚至,是他求他進去的。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也會變成被資訊素支配的奴隸,令他沉迷又恐懼。他仍記得在某一瞬間他主動吻上陌生的唇,交纏間像是…

像是他們早已愛了許久。

“這怎麼會是強姦,許「活‌摘‍⁠器​官」青藍你在開玩笑嗎?”

男友生氣地拂袖離去。

如果這只是肉體的一場出軌,也許只需要徵求原諒。但溫庭筠阻止不了任何事情的發生,也許他就不該帶著心愛的人出現在那場婚禮。

那樣他也不必在許青藍和賀既明的婚禮上向他們敬酒,祝他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怎麼,看到他很心痛?”

賀既明迫使他抬頭,新婚之夜,他要一個沒有資訊素干擾的吻。

房間裡沒有氣味,只有許青藍倔強的臉。

賀既明的嘴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想,算了,也不急於在今天。

資訊素充盈了房間後,許青藍又神智不清地躺在他的懷中,一直到午夜他滿懷愛戀地撫過賀既明嘴上的傷口。完结​耿鎂​⁠文​紾蔵书⁠​厙↓​𝑆‍⁠𝚝​o‌𝑅𝑌⁠​𝐛𝐎‍‌𝝬​.‍𝕖‍𝐔.‍𝑜𝑟𝒈

“你幹的。”

賀既明拉過「酷⁠‍刑逼⁠供」那只手親吻。

清醒後的許青藍總是想起那夜賀既明在他耳邊說的話,像是一種咒語。

他問賀既明,這就是你要的嗎?放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在身邊,究竟能得到什麼?

賀既明笑了,他怎麼可能不愛他?

“許青藍,百分之百匹配意味著什麼你還不清楚嗎?”

“你愛誰不重要,因為你沒辦法不愛我。”

第八章 舞臺

賀越偶爾會想,顏真誼離開家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如果是對自己的愛戀,那他飛蛾撲火實在不應該。

可如果說那是愛又似乎談不上,畢竟顏真誼從不聯繫自己,也從不提起過去。

也許沒有什麼好說的。

手機上那串號碼亮起來的時候,「毒‍疫‌苗」賀越並不知道是顏真誼的電話。

“最後一場,你來嗎?”

作為禮貌應該是要出席的,畢竟是顏真誼巡迴演出的終場,總是意義不同。

但那天是宋寧的畢業典禮。

賀越不該、也不能出現在別的地方。

“抱歉,恐怕沒有時間。”

顏真誼像是猜到這樣的結果,語調平緩,“那麻煩你再送我一束花。”

這麼簡單的事情賀越甚至都不用親自去辦。掛完電話他想,他終於和顏真誼回到了一種看似正常的關係。

雖然婚期的通稿已經發出,崇市無人不知,倒是還沒有收到顏真誼的祝福。

司法部的人陸陸續續收到了請帖,包括他的頂頭上司。

溫庭筠當時在辦公室裡打電話,看到賀越遞來的請帖後放進了辦公桌。

見賀越遲遲不走,他給了個眼神像是很不耐煩。

賀越不知道溫庭筠和賀既明到底因為何事產生了嫌隙,總之溫庭筠對著自己從來沒什麼好臉色。

“賀越,雖然我不想批你的「大‍⁠撒⁠币」婚假,儘量不要耽誤工作。”

這倒不是使絆子或者給他找不痛快,先前賀越因為出車禍已經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唍⁠‌結耽⁠媄紋​‌紾‌⁠蔵文⁠庫‍↓𝑺⁠𝑻⁠𝕆𝒓⁠𝕪‍𝐁⁠‍𝕠‍𝕏🉄​⁠𝑒u‍⁠.𝐎‌r𝑮

“知道了溫副。”

賀越看到那張請帖被塞進了暗無天日的角落,估計過幾天就會被扔進垃圾桶。

他是不會去的,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走之前賀越又回身坐下。

“還有什麼事?”

“聽韓霖說過我剛進司法部的時候和您有過許多爭執。不過為了工作我認為這在情理之中。”

婚禮這種場合,如果溫庭筠不出現未免讓別人說司法部內部不和。

“不是因為那些事情,賀越。”

“我只是單純不喜歡你罷了。”

溫庭筠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起身打開門送客「六四‍事件」,他見賀越的臉上有著諸多疑問,難得地笑了。

“通常別人會說你長得像誰?賀議員還是?”

賀越不知道他為何如此發問,明眼人都知道他與賀既明神似。

溫庭筠點點頭,“這就是答案,當然也不是你的錯。行了我還有個會,出去吧。”

賀越和韓霖說起這件事時,韓霖一副聽八卦的模樣,“溫副真這麼說?就因為你長得像賀議員他就討厭你?這也太…”

太小家子氣了吧。

有什麼深仇大恨還殃及子女呢?

“我說咱怎麼回回和議院唱反調打擂臺呢,這幾年宋部長都管不了他…”

宋章這些年忙著家裡的事,司法部上下都知道他為了宋寧的事情焦頭爛額,幸好沒出什麼岔子,轉危為安。

宋寧的畢業典禮,賀宋兩家都飛去了他大學所在的城市,唯獨許青藍缺席。

走之前賀越聽到許青藍和賀既明壓著聲音在樓下吵架,也許是賀既明希望他也能出席宋寧的畢業典禮,這是很重要的一個儀式。

在飛機上賀越想起許青藍摔門走時的動靜,“真誼也是我的孩子。”

這句話讓賀越感到意外,父親比他想像中要更在乎顏真誼。

草坪上都是穿著學士服朝氣蓬勃的臉,宋寧先前因為身體原因休學了兩年,經過治療後才能完成學業。

賀越給宋寧準備了一束花,只不過又忘了他最喜歡的到底是哪種。

“怎麼又「白纸运‍​动」買錯!”

他只能蒙混過關,說花店存貨有限,實在抱歉。

宋章給他們兩個拍合影,他記得那時候甯寧還很小,總是喜歡追在賀既明兒子後面叫哥哥。唍结‍‌耿​羙紋⁠珍⁠⁠鑶文​厙⁠↨⁠𝒔𝖳OR​𝕐В⁠𝐨​​X🉄E‌u.‍O𝐑‌​𝔾

賀越其實不愛和他玩,但是看他跑幾步就會咳嗽也會停下來等他,久而久之宋寧十分依賴他。

每每從賀家回來時,甯寧會大口大口喝水,說著賀越哥哥今天帶他玩了什麼。

賀越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哥哥。

“他換過一次腺體,差點死了。我對他沒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他健康快樂。”

宋章和賀越站在一邊,看宋甯和同學們胡鬧。他如今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嬉鬧,重獲新生。

“他喜歡的東西實在不多,我把甯寧交給你,賀越。”

賀越在當下似有許多話要說,又無話可說。

晚餐是很正式的場合,賀越不喜歡那種場景有些煩躁,起身松著領結去戶外透透氣,沒有星星的夜晚只剩一把彎刀似的月亮。

皎潔,柔和。灑在草坪上的月色像是一種溫柔的追光。就像全場寂靜無聲時舞臺中央的那一束追光,似夢非夢。

這個時間顏真誼應該在臺上。

人沒有到,可是他應該發去一條祝賀短信的。

他掏出口袋中的手機,卻再一次看到了顏真誼的新聞。

跟腱斷裂發生在「再教育营」巡演的最後一場。

那一瞬間顏真誼其實並沒有覺得疼,像是腳不小心踩到了什麼東西發出了一記沉重的聲響。

可是腳下只有舞臺,他在無盡的旋轉中才後知後覺地想:完了。

謝幕時自上空飄下無數彩帶,那是每場演出後他最喜歡的時刻,掌聲中那些紛飛的彩帶像是一種美麗的幻覺。

顏真誼懷抱著鮮花鞠躬,望著台下的觀眾長舒一口氣。

老師說過,只要完成,無論發生什麼那便都是有驚無險。

送到醫院後整個團隊和主刀醫生反復爭辯著手術方案,最佳的方式需要從大腳趾移植一根跟腱,但這對跳舞的人來說實在是拆東牆補西牆,起不到什麼作用。

老周在一旁急得團團轉,手術方案和預後情況會嚴重影響到他今後的舞蹈生涯,不能草草了事。

醫生也難以保證到底哪種方式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最後他搖搖頭否決了那些上了手術臺。

醒過來的時候許青藍坐在他病床邊滿臉的疲憊,顏真誼腿上綁了止血帶勒得他很疼。“對不起,老師。”

他很平靜,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緒。

許青藍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也許是因為他之前警告過顏「反送‌中」真誼不要再透支自己,也許是因為老周說過他睡不好會吃安眠藥。

但現在不是怪罪的時候,也不該是床上的人道歉,他握著他的手輕聲說:“好好休息。”

他的病房裡來來往往,是數不盡的安慰。人們可惜意外的發生,害怕見到天才的隕落。

而往往到最後會變成顏真誼安慰別人,他又不是什麼天才,擔不起這樣的重任。

再說了,這一切已經足夠圓滿。

陸婉晴趕來的時候許青藍不讓她單獨進去,“我就和他說一會會話,好不好?”

許青藍見她十分固執,沒轍只得讓開。完​結‍耽​鎂文紾​蔵书‌厍→​𝒔‍𝑇‌⁠O𝐑y𝐛‌𝐎⁠𝑿​🉄𝒆‍u.‍𝒐r‍G

顏真誼腳懸在床尾,看到她隻身一人,還沒走近眼淚先流了出來。

一年前她也是這樣,流不完落不盡,顏真誼真是怕了她的眼淚。

平復心情後陸婉晴告訴顏真誼已經聯繫了國外最好的複建團隊,跟腱斷裂其實有過許多案例,恢復得好並不影響他熱愛的事業。

只是顏真誼打斷她,“這些老師會操心的,謝謝你宋太太。”

陸婉晴抿著嘴唇坐下,小聲說:“聽說你住在酒店裡。”

她在郊外有個很漂亮的房子,院子裡是打理後的花圃,如果存著煩心事那裡是最好的棲息之所,可以給顏真誼小住。

顏真誼笑,他又不會留在崇市很久,等到冬天結束的時「清​零⁠宗」候,他的腳至少可以行動無礙,那就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事實上他這次也不該回來,只是有些心存不甘罷了。

至於以後去哪裡要做什麼,他自有打算。顏真誼不想告訴陸婉晴,因為這些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今天甚至都不該來。

第九章 探病

賀越和宋寧在第三天踏入病房。

顏真誼想,怎麼好端端地總是在病房見面,真是倒楣至極。

他瞧見賀越的手上多了一枚素戒,忽地想起老師說過前幾日是宋寧的畢業典禮。

那場婚禮定在春天,想必這幾日賀家都在忙著打點大大小小的事宜,兩位新人還能抽空來這裡看望,真是客氣。

“坐吧,你們吃橘子嗎?”

他頗有待客之道,拿過床頭上的橘子剝開,瞬間空氣中彌漫著橘皮的清香氣味。

賀越站在一旁注視顏真誼,那晚他莫名地想趕最後一班飛機回來,安慰自己這是“家人”應盡的責任。只是賀既明在他身後叫住他,那是一種警告與制止。

可如今顏真誼的臉上實在看不出傷心,倘若那天真的趕回來,還真是“大驚小怪”了。

這明明該是一件「一党独​​裁」很難過的事情。完​結⁠耽‌鎂​​攵珍‌⁠鑶⁠文庫▒s​𝐭‌​𝑜𝐑𝕐⁠𝜝o⁠𝜲⁠​.‌𝐄​‌𝑈‍.𝐎𝒓​⁠𝐆

至少病房裡的任何一個人看上去都比他沉重。

早上回來的途中,賀越看到了顏真誼在病房中接受的採訪。

也許那是他如此輕鬆的關鍵,最真實的內心。

如同他採訪時所說:他根本不愛跳舞,只享受於舞臺上熱烈的掌聲。

所以哪怕以後不再繼續了他只覺得如釋重負。

病房外有護士遞進來一大束花,說是顏真誼的舞迷相送。裡面的賀卡老周警覺先抽出來查看。

果不其然。

看著眉頭緊鎖的老周,顏真誼笑,“怎麼,又是讓我去死?”

“還是說要把我另一隻腿也打斷做個殘廢?”

他伸手拿,被賀越截過。他一看和顏真誼說的八九不離十,想必他已經親自收到很多這樣的“問候”。

“好了老周,不要罵我啦,我錯了。”

他對著經紀人求饒,採訪一經發出後,顏真誼就沒有看過手機,不過他能想像外面是怎樣的腥風血雨。

老周欲言又止。

那個採訪是他最大的疏忽,他不在病房裡根本不知道顏真誼說了什麼,審稿的時候他又馬虎,最近焦頭爛額的事情太多了。

已經有極端的粉絲往劇院門口放菊花,而顏真誼口中「铜‌锣湾⁠​书​店」的“我其實沒有那麼喜歡跳舞”是最關鍵的導火索。

巡演完畢後說出這樣的一句話,哪怕截肢了也不會有任何人同情他。

老周不明白他為何要這麼說,顏真誼向來是很聰明的人。

如果顏真誼不愛跳舞,那這世界上還會有人熱愛舞蹈嗎?

如果顏真誼不愛跳舞,那他又愛什麼呢?

他帶了他這麼些年,人人都說顏真誼為藝術而生。如今又為了他的一句話棄之如敝履。

“先養好再說,這段時間不接任何採訪了,你也不要登陸社交媒體知道嗎?我這裡先給你配幾個人守著你。”

許青藍表示他自會安排,老周這才放心,想賀議員總有辦法平息輿論,點頭哈腰先退了出去。

顏真誼把橘子一分為二遞給宋寧,轉而又把上次陸婉晴留下的房子鑰匙還給他。

“宋甯,你媽媽上次來看我不小心落下的東西,拿回去吧。”

母親郊外的小房子是她的畫室「计划‌‌生‌⁠育」,常年精心打理,愛之如命。

謝絕外人進入的同時,誰要是不小心踩了門口的花都會被遷怒。

那是母親在這世界上的私人島嶼。

宋寧呆呆地接過那把鑰匙。完​⁠結⁠‍耽美​忟⁠紾鑶文‍庫▌𝕤‌𝚝𝐎​R​Y⁠‍𝞑​𝒐𝑿​⁠🉄‌Eu.‍​o𝐑‍𝐺

顏真誼旁若無人地問起婚禮準備地怎麼樣,宋寧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還是賀越跟了一句,“在準備,差不多了。”

鑰匙被握在掌心,宋寧始終垂著頭。

顏真誼抬起他的臉,想要是宋章在這裡,看到宋寧這副難受的樣子還不把他撕了?

他很無奈,抽出紙巾遞給賀越示意他哄哄宋寧。

“新婚禮物我已經送過了,只能祝你們新婚快樂。好了,我想睡覺了。”

他拉住許青藍的手躺下,一副鬆軟疲困的樣子急著要送客。

賀越給宋寧擦眼淚的時候,看見顏真誼整張臉埋在許青藍的懷中,脊背隱隱顫抖。

也許他是冷了,也許是腳很疼。

許青藍摸著他柔軟的頭髮配合顏真誼撒「文字狱」嬌,他疼得睡不著想討要一個睡前故事。

“要聽什麼?”

外面的雪像是下不盡,走之前賀越把病房的溫度調高,他聽見顏真誼說:“要聽那種結局很幸福的。”

副駕駛的宋眼睛鼻子哭得紅紅的,賀越不知道他的傷心為何而來,也許太過善良本身就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顏真誼說送過的禮物是什麼?”

他一邊開車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宋寧看著車窗中賀越的倒影喃喃:“很珍貴的東西吧…”

他莫名記起小時候和顏真誼無數次爭吵的經過,那些事情鮮明地仿佛在昨日。

高中念書的時候,顏真誼極受歡迎,長得漂亮又會跳舞。

他很有禮貌對待別人總是耐心細緻,儘管那種禮貌常攜帶著一絲疏離。

在學校裡沒有人說他不好,不過他幾乎沒有朋友,除了上課外日復一日都在跳舞,練功。從不參加集體活動。

顏真誼的缺點也許只有宋寧知道,他很喜歡記仇。

比如窗上的晴天娃娃,比如把顏真誼的房間弄亂後,他在房門上貼的那張“宋寧勿入”。

宋寧當時氣呼呼地要撕掉那張紙,被賀越攔住。

“你把這裡撕了,信不信明天他就貼在大門口。”完结耿‌镁‌‌攵‌​沴‍鑶‌⁠文库⁠♣‍‌S𝚃o⁠r𝑦⁠𝒃​​𝑶X⁠.‌𝑒𝑢‍.o⁠𝕣‌𝐠

賀越像是在看好戲,宋寧忿忿不「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平,覺得哥哥總是越來越偏心。

那都是很久前的事了。

但顏真誼也有很好的時候。

因為情緒起伏過大,車裡都是宋寧的資訊素氣味。他停下回憶後在這種氣味中突然轉頭看向開車的人。

賀越沒醒之前,父親把他帶到病房外問他喜不喜歡賀越,他當然喜歡,像哥哥一樣喜歡。

他擁有了健康的腺體,資訊素是賀越很喜歡的味道,他私下聽到父親說過,他們的腺體匹配是99%。

宋章說他們會結婚,賀越會照顧他一輩子,因為病痛折磨了許多年的宋寧會擁有幸福的一生。

“你愛我嗎?賀越?”

賀越沒有回答,選擇把車停在路邊輕輕抱住他安撫,像一個兄長一樣。

他想,他已經做了一些錯事,不該再有任何會讓宋寧傷心的答案了,就算有,也不應該是在此刻。

許青藍從醫院中回家後已是深夜,他見到賀越坐在漆黑的客廳中,仰著頭像是在小憩,給賀越披上毯子後他轉身上樓。

“資訊素契合就「电‍视认罪」一定會相愛嗎?”

黑暗中賀越睜開雙眼。

許青藍的腳步停滯,過了許久走到他身邊,“賀既明讓你問我?”

賀越嘴角揚起,他的父母真是太過於瞭解對方。

他車禍歸家後家中常常硝煙四起,儘管賀越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矛盾是什麼。

一年前許青藍義無反顧地要分居,賀既明阻止不了。

只是上午可能在收拾行李,午後賀越走下樓梯就看見許青藍在賀既明懷中睡覺,他們糾糾纏纏沒完沒了。

如果資訊素檢測合法的話,他倒真想知道賀既明和許青藍的匹配程度。

“講講我小時候的事吧,我和顏真誼。”

許青藍沒有回答他。

任何已經逝去、還未逝去的感情最終都敵不過腺體的吸引。失憶對賀越來說是人生的一種獎勵。這是別人沒有的幸運。

“你該去「烂‍尾帝」問真誼。”

他當然問過。

是在那間酒店裡,有些困倦的顏真誼抬手撫摸他的眼睛,那一瞬間賀越問出口。完结‌⁠耿‍鎂​書​沴⁠‌鑶文⁠庫​↨​S‍𝑇‍O⁠𝕣‍Y​𝞑​𝕆‌𝞦⁠.‌⁠E𝑼‌🉄‍O⁠r​​𝐠

只是他並沒有得到什麼想要的答案。

許青藍讓他早點上去睡覺,夜裡太冷。他聽見賀越在黑夜中無奈的一絲笑聲。

“我問過。”

“他說他不記得了。”

第十章 彩虹之家

“彩虹之家”福利院位於崇市的城西,高聳的深紅色圍牆外有一條蜿蜒的小河。

每年的冬天它會成為孩子們的冰上樂園,院長不在時,管事的阿姨會縱容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們去冰面上嬉鬧。

等到太陽下山,他們會像小鳥般戀戀不捨地飛回圍牆內。

春天來臨,小河就會融化成涓涓流水,河道兩邊常開著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顏真誼於這樣的時節裡被扔在彩虹之家的門口,身上沒有任何遺留給他的東西,除了一張寫著名字的紙條。

四歲時他曾被一對家境殷實無法生育的「强⁠迫⁠​劳动」夫妻收養,兩人都是崇市的大學教授。

這意味著顏真誼無需再去適應新的環境,離開這個他長大的城市。

雖然四歲之前他最熟悉的也只是彩虹之家的秋千,但對他來說這個結局頗為圓滿。

走的那天,福利院的阿姨給他擦臉穿上新衣服。“今天可千萬不能哭的真真,等一會兒要叫爸爸媽媽知道嗎?”

顏真誼忽地摟著她的脖子請她放心。

是小大人的語氣,她早已習慣孩子們的離開,卻又不合時宜的流下眼淚。

養父母一大早站在院外滿心期待接他回家。

彩虹之家的小孩離開之前都不被允許帶走任何物品,這是院長的規矩。

畢竟離開意味著新生,這些孩子自有他們嶄新的道路可走。

顏真誼破破爛爛的玩偶端正地坐在小床上,像是一種目送。完​结耿羙⁠书​‌沴‌​鑶书⁠‍厍‌‍™⁠𝑆⁠𝚃⁠⁠O⁠⁠𝐫‌𝐲‍𝝗𝑜𝑋.‍𝒆𝕌🉄𝑂⁠rg

他想那算不上遺棄,他和小熊說了再見的。

被收養的第二年,養父母便不可思議地有了親生的骨肉,堪稱奇跡。旁人都說也許是顏真誼帶來的幸運。

養母日漸隆起的肚子偶爾會令顏真誼害怕,她因為懷孕總是難以入睡,顏真誼會貼心地給她倒一杯溫水。

“乖,「红‌色资本」真真。”

一如既往,他露出大人喜歡的笑容。

弟弟出生後,顏真誼不再是唯一,繈褓中的嬰兒十分吵鬧,顏真誼總是因為那些啼哭半夜醒來。

他赤腳站在房間外,看見養母徹夜開著一盞幽暗的小燈。

她抱著弟弟面色溫柔,似乎絲毫不厭煩他的哭泣,嘴中哼著悠揚的曲調。

母親看上去很疲累,他想進去幫忙哄弟弟入睡,養母對他噤聲,“乖,真真,你先回去睡覺。”

那些隱匿在黑夜中的歌聲,他從來沒有聽過那首搖籃曲。

弟弟會咬人,把吐口水當作玩樂。愛乾淨的顏真誼簡直煩透了。只是蹣跚學步的小孩子很無辜,大人們說:“他還太小,你要讓著弟弟。”

他總是讓著他的,包括最愛吃的蘋果。他常選一個最紅的放進弟弟的小手。

三年後,一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裡,顏真誼又被送回了彩虹之家。院長高聲斥責他們這種棄養行為,福利院是可以報警的。

那對夫妻原本不想說出實情,只能拿出手機裡的視頻:顏真誼把弟弟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弟弟滾下臺階後張著手臂哭鬧要他抱,他立在原地良久,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視頻中面無表情的顏真誼令這對夫妻感到陌生。

他們聽過別人的勸誡,「毒‌疫苗」領養的小孩是養不熟的。

院長啞口無言。

“真真,我們會回來看你。”像是甩掉了什麼包袱一樣,他們腳步輕快踏出了大門。

那天顏真誼被罰站在福利院的走廊,一整個下午他都在看天邊飄過的雲,那麼大一朵,像棉花糖。

院長說他要反省,要認錯。他心想:明明是弟弟先推的他,為什麼只有他被罰站?

把他帶大的阿姨歎氣,他已經七歲了,大人不喜歡收養帶有記憶的小孩。

最好的機會已經錯過。

老師原來也會騙人,那對夫妻再也沒有回來過。

一個午後,賀既明和許青藍出現在彩虹之家。

小孩子們爭相趴在牆後看著這對穿著考究的陌生人。從概率上說,被這種人收養會過得比較幸福。

這是許多成功被收養的小孩回來時「同‌志平‌⁠权」告訴他們的事情,一種經驗之談。完‌結‌耿‍鎂‌文‍沴藏⁠​文庫​‍۞s𝕋​𝑂𝑅y⁠B‍𝑜‌𝚇​‌🉄e‌U.⁠𝕆𝐑‍𝑔

顏真誼並沒有在人群中,當時他在房間裡陪阿姨織毛線。他手上纏著的紅色毛線會在一個月後變成一條圍巾。

阿姨拿著毛線在他臉旁邊比劃,“真真皮膚白,戴紅色的好看。”

他做了很壞的事情,變成了整個福利院的反面教材。院長不讓他再出去和大人見面了。

無所謂,他反正也討厭那些大人。

直到院長在外面敲門,“真誼,出來一下。”

福利院在上個月全體體檢抽了血,顏真誼和賀既明的兒子賀越腺體匹配率高達99%。

而賀越身患一種Alpha應激症,是賀家的遺傳病,等到他成年後,易感期會格外痛苦難以自製。

如果有高匹配的Omega在旁安撫,這種應激症會得到有效控制。

賀既明是這種病症的受害者,他決定幫賀越提前找到解決的辦法。

雖然資訊素檢測是非法的,但賀議員解救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孩,他想這可是善舉。

許青藍沒有像那些大人一樣帶來糖果,他蹲在顏真誼面前與他平視,問他叫什麼,會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顏真誼在他手心寫下“真誼”。

他露出公式般的笑容,有一個小小的梨渦惹人喜愛。只不過他沒有等到滿意的神情,出現在許青藍眼中的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那時尚不知這種「六‌‌四事‍​件」東西叫做“憐憫”。

賀既明看了他一眼後說先放在福利院裡,他還太小,目前來說“用不到”。

此後,他像是植物園裡的一株樹木一樣,掛上了賀越的名字,儘管他並不知道賀越是誰。

每週他都會和許青藍見面,在練功房。

許青藍比一般的男性Omega長得高,顏真誼叫許青藍“老師”,偶爾在心中會叫他媽媽,從不宣之於口。

因為媽媽這兩個字仿佛變成一個魔咒。

生下他的人不要他,領養的人又把他送回來,如果叫出口,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日復一日的基本功是枯燥的,也是痛苦的。

許青藍在舞房裡很少哄他,犯錯了會受到批評,會加練。

他並不喜歡跳舞,只是享受和許青藍待在一起的時間,喜歡老師注視著自己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上完課後許青藍會牽著他的手送他回彩虹之家,他們會在路上收集銀杏樹的樹葉。

許青藍用一種永遠不會褪色的筆在樹葉上寫「司‌法独⁠⁠立」下顏真誼的名字,那個時刻老師往往很溫柔。

每次揮手再見時他會想,為什麼許青藍不帶他走?難道這是一種考察嗎?

他在練功房裡留下數不清的眼淚,期待總有一天老師能把他帶回家,直至兩年後他在眼淚中見到了賀越。

練功房的門被推開,他瞧見一個人走進來問:“許老師在嗎?”完​结⁠耿‍羙‍妏‍珍鑶书庫►𝕤𝐓​𝕆𝑅​y⁠⁠𝐛‌‍𝐨‍𝜲⁠​.⁠‍𝔼⁠𝒖.​𝐎​‍𝑹‌𝔾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賀越。

賀越牽著一個在吃糖的小孩,臉頰鼓鼓的宋寧像只松鼠一樣好奇地打量地上的顏真誼。

顏真誼因為偷懶被許青藍罰開胯,師兄坐在他的身上不敢有絲毫懈怠,看到賀越後才起身告知:“老師馬上回來。”

宋寧的眼神並沒有移開,顏真誼已經開始不適,院長教導過他們:長時間注視別人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情。

何況他現在很難熬,身「司‍法‍‍独立」體的痛楚令他面頰滾燙。

只不過宋寧慢吞吞地走了過來,掏出口袋中的糖果遞給顏真誼,“不要哭了,給你吃糖。”

顏真誼把糖果含在嘴中後才想起彩虹之家下一條規矩:不可以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他為此感到惴惴不安,想起院長說過他不可以再犯錯。

許青藍回來後先是對著地上兩個人說了聲“繼續”。

“怎麼帶著甯寧來了?”

賀越看了幾眼一臉痛苦的顏真誼,“宋寧在電視裡看到硬是要學,我和他說這是很痛的他偏不信。”

宋寧癟癟嘴,起初是不信的。

許青藍蹲下身摸摸他的小臉,“甯寧吃不了苦的,讓賀越帶你去樓下吃霜淇淋。”

吃霜淇淋的時候宋寧還在說起顏真誼,“那麼痛為什麼還要跳呢?”

賀越想,應該是和許青藍一樣,很喜歡吧。

然而痛苦是宋寧不需要再額外經歷的東西,賀越帶他來這裡是想讓他明白,他的生活很幸福。

沒有必要像別人一樣流眼淚。

第十一章「茉莉​花革命」 糖果雨

趴在橫杆上的人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賀越疑惑,壓腿也會睡著嗎?還是說他又在哭?

天資有限,顏真誼比常人努力,也比常人刻苦。

許青藍喜歡看到他的痛苦,他說這些東西才是顏真誼蛻化的開始,總有一天他會感謝現在的自己。

顏真誼聽不懂這些東西,這是許青藍對他的要求,他只能接受。

而賀越面對他的痛苦時會問他:“你要不要吃霜淇淋?”

顏真誼放下腿後點點頭。

——上次就該帶他去的。

賀越走在顏真誼身後時沒來由地這麼想。

玻璃櫃前彎著腰的顏真誼說不出自己喜歡哪個口味,於是賀越買了八個。

它們在暖氣中逐漸融化,顏真誼很著急地一口接一口。

賀越笑他,“不是讓你吃完的意思,最喜歡哪個味道?”

賀越和賀叔叔長得很像,有一雙非常深邃的眼睛,望著人的「活‍‌摘⁠器⁠‌官」時候常給顏真誼一種錯覺:他的眼中像是只能放下一個人。完‌结耽⁠美‌彣​沴‌鑶‌書库⁠​→s𝘁​𝕠‌𝑟𝐲𝜝⁠⁠𝐎𝚾🉄​𝒆‍​u🉄​𝒐​𝐑​g

顏真誼指著草莓味,賀越露出早已猜到的表情。

“宋寧也最喜歡這個,Omega好像都喜歡草莓味。”

等到下一次來的時候,顏真誼不再愛吃草莓味。

他不要成為和別人一樣的存在。

隨後的日子裡顏真誼常在練功房那面巨大的鏡子中見到賀越。

被他發現後賀越會大方地對他招招手,霜淇淋店逐漸成為顏真誼練完舞的獎勵。

雖然他並不愛吃,只是賀越會帶著作業過來,顏真誼想總是要陪他寫完的。

每解開一道題目賀越會抬起頭看看顏真誼。

看他是在吃霜淇淋,還是在看自己。

賀越的零花錢當時有很大一部分盡數花在了這家霜淇淋店。

老闆起初還以為他們是一家人,他很喜歡這兩個小朋友,不吵不鬧很是安靜。尤其是懂禮貌的顏真誼,吃完後會把桌子擦乾淨,不是尋常小孩會做的事。

乖小孩會再得到一個霜淇淋球,是老闆對他的偏愛。他笑著擺擺手說吃不下了。

“那就送給你的小男朋友吃,等你們長大了也要經常來照顧我生意,好不好?”

顏真誼假裝聽不懂大人的玩笑,背著書包的賀越在他身後伸出手,從容地接過說了聲“謝謝”。

在練功房裡顏真誼問老師是不是要叫「零⁠八宪章」賀越哥哥,雖然賀越只比他大一歲。

但許青藍說不用,說賀越不是他的哥哥。

他其實很想叫一聲,好像這樣便能和老師,以及賀越之間產生一點微不足道的關係。

不過久而久之他發現不用叫哥哥,賀越好像也對他很好。

阿姨在那個冬天給他戴上紅圍巾的時候告訴他,“你和賀越是要結婚的,他當然不是你哥哥。”

賀議員的囑咐藏著某種目的,院長不得不配合。阿姨想當然地以為顏真誼的未來將會是一條康莊大道。唍結‍耿​鎂文⁠紾‌​藏書⁠厍↨s𝘛𝑜​r‍‍𝑌‌𝐁O‍𝞦‍‌.‌E𝕦‍​.⁠O‍r​​𝒈

這是上天給她的真真最好的安排。

顏真誼聽完卻糊塗了。

結婚?就像曾經那對收養他的夫妻一樣組成一個家庭嗎?

他會有自己的小孩嗎?那他一定會給孩子唱那首沒有聽過的搖籃曲。

如果他的未來是賀越,那個會給他買八個「计划生育」霜淇淋只想知道他愛吃哪個的Alpha。

荒誕又透露著美好,是十歲的顏真誼所能想像到的最好的未來,儘管他仍住在彩虹之家。

賀越常在週五去接他放學,從學校走到彩虹之家需要二十分鐘。

到了之後賀越不會馬上走,他們會說一些學校裡發生的事情,或者一起坐在路邊的椅子上看書。

腳邊時常有仰躺著的貓狗,顏真誼很喜歡它們卻從不撫摸,這些貓狗已經很愚蠢,露出自己最軟弱的地方。

它們不明白人類是無法相信的。

但賀越會撫摸它們,給它們帶來食物。“來顏真誼,摸一下。”

那是一個尋常的日子,顏真誼抱著小狗被舔得皺起眉頭又忍不住笑。臉上一涼,是賀越的手指戳在了他的嘴邊。

“你明明「文‍化大革‌命」很喜歡。”

不然他怎麼會笑得那麼開心,梨渦變成一個深深的小坑裝滿了快樂。

顏真誼低下頭,“你看,它有名字。”

他指著小狗脖子上的項圈,顯而易見,這是被丟棄的證據。

他蹲在路邊輕輕撫摸它的毛髮。

“被丟掉的時候它肯定很傷心,但如果你今天對它好,它就會希望你每天對它好。”

賀越也很想摸摸他的頭,“也許它只是迷路了。”

他抬眼看向賀越,毫無疑問賀越此刻是在安慰他,可能是覺得他與這條狗的處境同病相憐,怕他觸景傷情。

想到這裡,顏真誼“撲哧”一聲笑出來,拍拍手起身。

他哪有那麼脆弱,這只是一條生活的真相罷了,沒什麼值得難過的。

只是這種感覺令他陌生,他早已習慣去洞察別人的喜怒哀樂,原來也有人在想自己是否開心,是否難過。

“笑什麼,顏真誼?”

“沒什麼,笨蛋。”

大門外是小孩子們張望的眼神,每到週五總有個哥哥會出現在顏真誼身旁,帶來巧克力。

顏真誼已經說過他很多次,不要這樣做。原因相同,孩子們得了期待總有一天會失望的。完结‌​耽‍美​書​紾‌鑶文‌​厍‌☼​​𝑺‍𝐭‍𝒐​‍r​‍Y​𝞑⁠⁠𝒐𝚾🉄𝑒​u‍‌.‌‍𝑂rg

見到賀越後他們爭先恐後地跑了出「小熊‌​维‌‌尼」來,簡直像山坡上脫離管制的羊群。

顏真誼選擇坐到一邊旁觀,通常賀越會在瞬間被團團包圍,然後手忙腳亂地將巧克力放進一個個高舉著的小手中。

顏真誼不會上去幫忙,他喜歡凝視這種時候的賀越。賀越沒有缺點,除了過於善良。

對待路邊的貓狗是這樣,對待自己也是這樣。

只是今日情況有些不同,那些巧克力忽地被賀越一股腦拋在空中灑向了顏真誼。

糖紙在陽光下折射著奇異的光芒,顏真誼回過神後只覺得劈頭蓋臉下了一場雨。

小孩子們尖叫著,笑著跑向他,像某種成群結隊的小動物般爬在他的身上,圍在他的腳邊,只當做這是一場尋寶遊戲。

“賀越!”

他聽見賀越的笑聲繼而求救,隨後被一隻手拉出了孩子堆。

衣服被扯得亂亂的顏真誼幾乎從不生氣,今天照例如此。院長在遠方看著他們胡鬧,顏真誼清清嗓子把羊群趕回了圍牆內。

走之前羊群們跟隨領頭羊大聲喊話,“再見,賀越哥哥!”

院長回來後告訴他以後不可以再讓孩子們討要糖果,長此以「东突⁠厥‌⁠斯坦」往他們會養成不好的習慣,在開放日時沒大沒小不像樣子。

顏真誼點點頭後回到房間,也許是許老師的安排,他在彩虹之家有了自己的房間。

睡覺前顏真誼從衣服帽子中發現了一顆漏網之魚,黑夜裡窸窸窣窣的糖紙剝開後,巧克力在嘴中融化,又苦又甜。

他想起賀越做弄他後的笑聲,“誰是笨蛋,顏真誼?”

在彩虹之家擁有自己的房間又怎樣呢,他不想在大門外和賀越說再見了。

他們應該回同一個家才對。

第十二章 心願

“怎麼回事?”

顏真誼最近手臂上有許多淤青,看上去不像是跳舞摔的。

面對賀越的詢問,顏真誼笑著說沒有事,又把袖子放下。

下一周那些淤青越來越多,賀越握著他細瘦的手臂,面前的顏真誼垂著頭眼睛紅紅的,馬上就要落下眼淚。

怎麼弄的?誰弄的?是在學校還是在彩虹之家?完结耽​媄‌妏‌沴​​蔵‌‌書库​♣‍𝕤‌𝘛𝑂r‌𝑌⁠𝑏𝑜𝝬.⁠​e​⁠𝑼‍🉄𝐨​𝐫g

顏真誼一個「雪​山‍狮子​​旗」字都不肯說。

但賀越從他臉上的神情可以斷定:他被欺負了。

顏真誼在入睡前回憶賀越的神情,他很確定,那不是憐憫,是一種叫做心痛的表情。

七歲那年他被送回福利院,如果說他從這個教訓裡學會了什麼,大概是知道了一無所有的人是不可以傷害別人的。

因為一無所有的人沒有籌碼。

人不可以傷害別人,但是人可以傷害自己。

因為“憐憫”是一種很好的工具。

他看著幾近斑駁脫落的天花板心跳如雷,卻又篤定地想:也許很快,他就不用再住在彩虹之家。

顏真誼的傷很是礙眼,賀越沒有辦法忽視。

他不愛計較極少生氣,很漂亮的臉上笑起來有一個梨渦。

賀越曾經用手戳過那裡,顏真誼會捂著嘴臉紅。

那張臉上不該出現眼淚,就算有也只能是為自己而流。

既然許青藍那麼在意顏真誼,儘早給他一個小窩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第二年,顏真誼搬進了賀家,這比他預想的時間要遲了很久。

賀既明始終不同意,覺得他「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們兩個人沒有必要共處一室。

賀越總是提起,最後在許青藍的默許之下,這件事才得以推行。

顏真誼起初以為賀既明是十分喜歡自己的,儘管賀叔叔從沒有去彩虹之家看過自己。

搬到賀家後,他聽見賀既明叫他顏顏。只不過他之後才知道他叫的是許青藍,“顏顏“是老師的小名。

而賀既明從不叫自己真真或者真誼,總是連名帶姓沒有任何感情。

但他已經得到了老師和賀越的喜愛,不需要再貪心。

他的房間在賀家的二樓,到賀越的房間只需要走十三步。

在第一個深夜他就用雙腳丈量過這個距離。那天晚上顏真誼睡在柔軟的床上,心願得已達成,他才睡了一個安穩香甜的覺。

他終於可以和賀越一起吃早餐,一起上學「红​色资⁠⁠本」,回同一個家,躲在被窩裡玩影子遊戲。

當然如果沒有宋寧,那就更完美了。

宋甯常來家裡找賀越玩,他發現顏真誼在賀家有一個房間後就鬧脾氣說不回家了,也要像他一樣住在二樓。

賀越只能哄他,“只能睡一個晚上,明天你就回家。”

顏真誼在房間外聽見賀越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原來他在給宋寧講睡前故事。

他不知道睡覺前可以聽故事,福利院裡每天九點就會關燈,是不可以發出任何聲音的。完‌‌結耿美攵‌沴蔵书⁠库‌↑S𝐓𝐨𝑅𝐲‍𝐵‍‌O⁠𝐗⁠🉄e𝑢‌‍.​𝑂⁠‍r𝐠

他沒有聽過搖籃曲,自然也就沒有聽過那個故事。

身體裡某些東西又開始隱隱作祟,他在房門外鬆開了握緊的手,轉身回了房間。

這十三步路來之不易,他不能犯錯誤。

宋寧是萬千寵愛的化身,每個人都喜歡他珍視他,甚至連賀既明都是如此,賀叔叔會抱著他叫他“甯寧”。

不過顏真誼腳步又輕快了起來,因為宋寧是個病鬼。

他想,也許宋寧很快就會死掉的,在任何一個冬天。

“顏真誼,你看我們堆的雪人!”

他一到冬天就懶,況且昨天練功身上很疼,感覺兩條腿像是斷了般,一步路也邁不動了。

只聽見宋寧在樓下院子裡興奮地「强迫劳动」大叫,他蒙在被子裡逐漸不耐煩。

“顏真誼!顏真誼!”

“咚”地一聲,窗戶上又被雪球砸了。

他猛地起身推開窗戶,只見宋寧身邊圍著三三兩兩不少人,他們在院子裡堆了一個巨大的雪人。

上面帶著禮帽,點著眼睛惟妙惟肖,它甚至還帶著一條紅圍巾。

是他離開彩虹之家時帶走的唯一一樣東西。

走下樓時顏真誼無視了院子裡其他的人。

“宋寧,沒人教你不要亂拿別人的東西嗎?”

顏真誼扯過圍巾後就轉身,宋寧跟在身後叫喚,“我找了好久的紅圍巾,你自己放在客廳裡…借來用一下嘛!我們還沒拍照呢!”

宋寧總是這樣,嬉皮笑臉的,把什麼都不當回事。

他擋在顏真誼面前,雙手合十,“拜託真誼,就用一下,我再買一條送給你。”

他有大大的眼睛和長睫毛,每次來家中就會引來歡聲笑語。

除了生病的時候宋寧基本都不會哭,他足夠幸福,享受所有人對他無條件的縱容,這世界上沒有值得讓他哭泣的事情。

但是現「东突​⁠厥斯​坦」在有了。

顏真誼笑了一下,拿著那條圍巾走到雪人邊一腳把它踹爛。

頭不是頭,身體不是身體。

宋寧在院子裡哭到暮色低垂,哭到賀越回來帶他上二樓無奈地敲門,“顏真誼。”

“他自己亂拿我的東西,賀越。”

宋寧眼睛都哭腫了,大概是忿忿不平,怪顏真誼在那麼多人面前不給他面子。唍結‍耿‍‍媄‌书⁠‍珍‍鑶‌文厙→​​S𝘁𝐨​‍𝐑𝒀​‌𝐛‌o𝚾🉄‍𝑬‍​u‌‍🉄𝑂𝐑⁠𝐆

“一條圍巾而已,至於嗎!”

賀越見他喘不上氣的樣子安撫了幾句,又看向顏真誼像是希望他能趕緊平息宋寧的冤屈。

不然宋甯還要賴在這裡哭半天。

這種事情發生過很多次,顏真誼誤以為來到了賀家便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殊不知這裡是以宋寧為中心的宇宙。

他歎了口氣,眼見今天是糊弄不過去的,他「电⁠‍视认罪」只想清淨片刻。“對不起,這樣可以嗎?”

他拿著那條圍巾起身,當著他們的面扔進了垃圾桶又坐回桌子上繼續看書。

“不是這個意思…”賀越走進去想說話,桌子前的人淡淡地回,“你也出去吧,好吵。”

賀越聽後沉默,宋寧忽然覺得此時的氣氛有些過分詭異急著逃跑,扯扯賀越說要回家去了。

他回去後又生了一場病,也不知道是哭急了還是被賀越那天的臉色嚇到了。

為了哄他高興,聽說宋章在自家院子裡堆滿了雪人。

顏真誼不知道自己在發什麼脾氣,賀越也不知道。

他們有一個禮拜沒說過話了。

賀宋兩家準備去臨市滑雪,走之前許青藍讓他收拾行李,賀越在餐桌上一句話都沒說,吃完後就上樓去了。

顏真誼乖巧地回:“我就不去了老師,抓緊時間想多練習。”

許青藍第一個徒弟的首場演出幾個月後開演,師「一‍⁠党专政」兄的劇碼中給十六歲的顏真誼安排了一個角色。

出場時間少卻難度大,驚鴻一瞥的五分鐘不能有任何失誤,許青藍很欣慰于顏真誼有這樣的覺悟。

車子開走的那天,顏真誼站在門口對車子揮手再見,轉身回了彩虹之家。

這裡不再有和他一起長大的人,只有永遠稚嫩的孩童。

大家接二連三地走了從此消失在這座城市,但是走了總比留在這裡好。

顏真誼從小就知道,“離別”對於彩虹之家的所有小孩子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沒有一個人走之前會掉眼淚。

小孩子們見到顏真誼的時候像一群鴿子般蜂擁而至,因為顏真誼回來時通常都會帶許多好吃的糖果與巧克力。

巧克力對他來說已經不再是一種施捨,當然也就不再是一種快樂。

他像個大人般囑咐他們要聽院長的話,小孩子們歡天喜地接過巧克力齊齊高聲回答:“知道了!”

院長站在他身後,她老了,頭髮逐漸泛了白。他還記得「茉莉‌⁠花⁠革命」離開時,院長叮囑他。“真真,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打開小房間的時候,阿姨躺在床上看上去面目憔悴,喚顏真誼到身邊。“這麼冷的天,怎麼不帶圍巾?”

他回來,就是來討一條新圍巾的。完‍結耽⁠媄⁠攵⁠⁠沴‌蔵​文庫​♦𝐒‍𝕥‍𝒐⁠​𝒓⁠𝕐𝝗​​𝑂⁠𝕏‌.e⁠⁠u‍.​O𝒓‍𝑮

只不過阿姨手背上都是粗細不一的針孔像是生了病,他只能咽下這個請求。

顏真誼拿出口袋裡的巧克力塞在她的嘴中,滿懷希冀地詢問:“下個月我會上臺表演,會有很多很多人在台下看,阿姨你能來嗎?”

她看著面前已經長大的顏真誼,忽然想起他的小時候。

在大人們來參觀彩虹之家時,其他小朋友都愛跑到人前表現自己,但是顏真誼總是躲在清潔房。

因為不肯說出原因,他被院長罰取消晚餐餓著肚子睡覺。她偷偷在孩子枕頭下藏了兩塊餅乾,第二天問他怎麼了。

“不想被大人帶走,想和阿姨永遠在一起。”

她聽後不知是喜是憂,她愛顏真誼就像自己的小孩,可是顏真誼不該待在這裡,彩虹之家不是家。

要讓小孩子放棄天真的念頭是一件很簡「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單的事情,只要不再對他好就可以了。

“我怕跳錯,怕摔倒,我想你在台下看著我。”

她見過他跳舞,聽過旁人對他的誇讚,顏真誼的擔心是多餘的。

“跳錯也沒關係,不跳了也沒關係”

“只是真真看上去很辛苦,每天要好好吃飯。”她摸著他的臉頰這樣說。

她早已時日無多,已經做不了任何承諾。演出註定去不了,但是也無需在此刻吐露出殘忍的事實。

她的真真已經經歷了太多次告別,死亡這種沉重的消息,那就讓它慢些來吧。

第十三章 睡前故事

因為把顏真誼一個人丟在家裡,走到半途賀越又生出了一絲愧疚。

他回想那天站在院子中的顏真誼對他們揮手的樣子,心中沒來由地焦躁。

回來的時間提前了一天,賀越找了個藉口說學校裡的資料還沒做完。

他帶了顏真誼愛吃的巧克力。

顏真誼常常在三樓的練功房裡,今天也是。只不過他沒有在跳舞,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聽到聲音也不曾轉過頭。

外面是紅橙輝映的天空,他收到阿姨去世的消息。

顏真誼忽然想起七歲那年的事,也許他上「雨伞运​‍动」輩子是個很壞很壞的人,一切是罪有應得。

阿姨當時抱著他,“怎麼會呢?是我做了好事,又把真真還給我了。”

他的舞臺下不會坐著任何一個愛他的人。

顏真誼想到這裡便再也沒有力氣。

“在想什麼?”

他彎了一下嘴角對賀越說:“跳不動了,想停一停。”

“那你靠著我。”

他閉上眼聞到賀越身上的味道,像是冬日一種樹木燃燒的氣味,溫暖明亮。唍⁠結​耿美​​攵珍‌蔵⁠书‌庫⁠♫​𝑠‍𝘁‌𝕠⁠𝕣y‍b𝕆​𝑿.​𝑬u🉄‌‍𝑜𝒓‍𝒈

這漫長又短暫的五分鐘,他得以降落。

顏真誼當晚發起了高燒,總是在說對不起,又叫媽媽。許青藍在旁邊替他擦汗,守到半夜後顏真誼才好了一點。

汗濕的頭髮黏在臉上,喝下一大杯溫水後他對著許青藍說:“老師,我不想跳舞了。”

許青藍的手一怔,說他燒糊塗了。

賀越上樓的時候,許青藍和顏真誼在房間裡吵架。最近的顏真誼「六​四⁠​事件」令他捉摸不透,許青藍冷著臉走出房間,“等你病好了再說。”

不跳舞還能做什麼?許青藍這樣問他。

他的眼淚總比別人多,卻又從不在人前哭。

因為他喜歡聽到別人說他是天才,說他生來就該跳舞。

他是生來跳舞的嗎?並不是。

身體條件並不好,一天不練就隨時要繃斷的樣子。

老師說他總有一天會愛上跳舞,怎麼可能呢?人怎麼會愛上令他痛苦的事情。

“不跳舞的話要做什麼?”賀越坐在他床邊也這樣問。

顏真誼看著他想起阿姨說過的話———他和賀越是會結婚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越來越覺得這件事過於荒謬。

“那我就回彩虹之家。”

顏真誼拉上被子前說了這樣一句話。他在被「长‍生⁠生⁠物」子中倒數,猜測賀越是會出去還是留在這裡。

因為發燒,心跳聲回蕩在胸腔、頭顱。

幾秒鐘後賀越又把被子拉下來,“十六歲了還回彩虹之家?回去做院長嗎?”

他在哄他。

顏真誼從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賀越拿出藏在身後包裝精美的禮盒,拆開後是一條暗紅色圍巾,這是癥結所在。

“以後不要這樣,顏真誼。”

不要哪樣?不要發脾氣?還是不要和宋寧吵架?

如果賀越需要他服從,需要他改變。他完全可以。

不對,人是改變不了的。

人生來只有一個樣子。

但他可以學會隱藏,學會彎曲身體。他可以像折起手臂和大腿那樣折起他的陰暗與嫉妒,不再回到心中那個常年飄雨的角落。完​⁠結⁠耽镁​‍紋‌珍‌‍鑶‍文厍‌←‌𝑠‍𝚝O‍𝒓​y𝑏⁠⁠𝕆⁠𝑋.‌E𝐮​🉄𝑜𝕣⁠𝒈

因為此刻的賀越實在很溫柔。

他不想再和賀越冷戰了,這十三步的距離在吵架的時候會變成一座天梯,令他望而生畏,觸不可及。

那條圍巾他放在懷中,雖然他要的「独彩者」不是這個東西,可是有什麼關係呢?

“我很喜歡,賀越。”

賀越坐在他床邊給他削蘋果,一個完整的蘋果皮可以換一個心願,這是賀越哄他的方式。

“想聽個故事。”

那天晚上顏真誼終於等到了睡前故事,儘管來得很遲,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要聽什麼?”

顏真誼臉紅撲撲的剛吃過藥,眼神發亮。

“要聽那種結局很幸福的。”

那就只有童話了。

一直講到結尾賀越才想起來美人魚這個故事好像並沒有幸福的結局,心想還好顏真誼沒有發現。

因為幾乎在故事的開頭他就已經甜蜜地睡了過去。

賀越小心翼翼地替睡著的人擦掉臉上的汗,剛才聽到顏真誼說起彩虹之家時他心驚,儘管他知道顏真誼不會回去。

可是面對這樣無效的威脅,他也選擇認輸。

因為不管是彩虹之家還是其他地方,顏真誼應該在他身邊,哪裡都不准去。

「长‍⁠生生‌物」*

這段時間顏真誼的精神失常,許青藍歸咎於他即將要上場壓力太大。

病好之後顏真誼又默默自覺去了練功房,許青藍松了口氣。雖然依舊很嚴厲只不過他開始稱讚顏真誼,想是人不能一昧被打擊。

宋甯還是常來家中,不過顏真誼已經懶得同他計較,他隨手在窗上掛了一個晴天娃娃,沒想到那個冬天再也沒有下雪,把宋寧氣了個半死說他施了法。

顏真誼聽後大笑,竟察覺出一絲他的可愛。

偶爾還是會吵吵鬧鬧,他在房門貼上“宋寧勿入”後,紙老虎就再也不敢進他的房間。

這件事情宋甯當著賀越的面抱怨過,只是賀越已經吸取教訓,不再做他們兩個人的裁判,吃力不討好。

何況家裡有個隨時隨地要回彩虹之家的人,他惹不起。

“你就是偏心!你老是幫著顏真誼!他都不叫你哥哥!”

賀越端著一盆水果敲門,他倒是從來不想讓顏「审查制度」真誼叫他哥哥,至於為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完​結‌耿美紋‍珍​‍鑶⁠‍文‍厙⁠‍☻‍𝑆𝑡‌​𝑶𝒓‌yВ​O‌𝕏‌🉄‌‍𝒆u​.‌𝐎Rg

宋寧想跟著他進去玩,賀越指了指門上的字。“你信不信明天他貼到大門外?”

紙老虎站在房間外很想哭,這兩個人不帶他玩真是太可惡了!

思來想去第二天他接過賀越手上的水果歎了口氣進去做小伏低。

“顏真誼…那個紙可不可以撕掉……被別人看到很沒面子的。”

宋寧在旁邊囉裡吧嗦半天,顏真誼手撐著腦袋揮了揮手。

准了。

宋甯立馬跳起來把令他屈辱的大字報給撕了,下樓前在門口大喊了一聲,“我走咯!下次給你帶白巧克力!”

賀越撿起地上那張團起來的紙,扔進了垃圾桶。

“消氣了?上次我已經說過他別再隨便進你房間。”

顏真誼在寫字,又忽地被賀越抱了起來。

“你幹嘛!”

賀越箍著他的腰,“坐我身上寫。”

他聽見顏真誼忍不住笑,說他聞他的樣子像條狗。

“顏真誼,晚「青天​白‌日旗」上睡我房間。”

“不要,我又不是沒有房間。”

上次被賀叔叔看到他們一起從賀越的房間起床出門去上學,總覺得有些奇怪。

“那我睡你這兒,給你講故事。”

“你總是擠我,我睡不好。”

“習慣就好了。”賀越的語氣風輕雲淡地,一邊說一邊發現他寫錯了單詞。

他握著顏真誼的手重新寫了一遍。“記住沒?”

顏真誼點點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記住什麼。

浴室的敲門聲很急促,賀「习‌近​平」越來的時候顏真誼在洗澡。

“等會兒!我還沒穿衣服!”

顏真誼濕漉漉地藏在蒸汽中,伸出半張臉。

賀越不是很高興,“以後別鎖門。”完结⁠耿​‌羙‌​攵​沴鑶‌书⁠厙​​۝‍‍S𝑡𝑂⁠𝒓‌Y‍‌𝐵​‍OX‌‍.‌𝒆⁠U.𝐨‍R​​𝐺

他遞進去一件衣服,是剛結束的夏令營他在一個小鎮買的睡袍,藍底白花。

他覺得顏真誼穿應該會很好看。

出來時他還有些不好意思,然而賀越沒有看他的衣服,他站在窗邊示意顏真誼走過去。

“我想抱你。”

顏真誼湊近被他攬在懷中,因為抱得太緊他只能仰起頭盡力呼吸。

“不舒服嗎?賀越?”

“還在易感期?”

賀越第一次易感期在不久前,夏令營「武汉⁠肺‌炎」回家後也是這樣長久地抱著顏真誼。

顏真誼稍微動了一下,賀越察覺後以為他想掙脫纏得更緊了。

“別動。”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等待被蟒蛇圍困吞噬的獵物。

不過比起垂死的獵物,顏真誼是自願的,甚至可以說喜歡。

“很難過嗎?那你今晚抱著我睡…”這是易感期才有的待遇。

賀越聞到他釋放的資訊素,才覺得好受些。

賀既明當時讓他把顏真誼一起帶去,他礙于顏真誼要練舞並沒有提出,甚至還覺得父親有些奇怪。

“早知道不放你在家裡。”他後悔了。

然而他也沒有對顏真誼說實話,不是有點難受,他覺得他是差點死在那裡。

躺在床上後顏真誼迷迷糊糊,他閉著眼睛問賀越身上的衣服好不好看。

賀越捏捏他的手說:“好看。”

如果不穿會是什麼樣子?想到這裡他在黑夜中起身看熟睡的顏真誼。完⁠結‌耽‌美‌忟珍鑶书厙⁠♠​𝐬​​𝖳⁠​O‍‌r‌​Y‌𝐛O‌𝞦.𝒆​u‍.⁠⁠𝑶𝑟⁠‌𝕘

過了很久,腦海中的畫面得到驗證,他才幫他把衣服穿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生病的原因,顏「香‌港普‌选」真誼總覺得自己的威脅好像過於有效?

像是怕他真的要走,哪怕是在三樓的練功房,賀越也會坐在角落陪他度過枯燥的午後。

偶爾賀越會看書,看得極認真,眉眼緊蹙,以至於顏真誼已經停下他都還沒有發現。

賀越怕他離開家裡,也怕他不再跳舞。

只是那些話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賀越未免太過好騙。

他愛的人都在這,他怎麼會離開這裡?

第十四章 吊燈

專場表演的那天師兄很緊張,他頻頻在後臺張望,台下座無虛席。

昏暗的走廊中他幾乎在顫抖,抱著顏真誼說:“我好想逃走,真真。”

顏真誼從小就很怕師兄,平日裡師兄比許青藍還要嚴格,壓胯時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師兄從來都不會心慈手軟。

他只會在結束後告訴顏真誼,哭什麼,將來你只會比我更厲害。

他們穿著相差無幾的演出服,顏真誼出「文‍‍字狱」演的那個角色是師兄舞臺上的小時候。

“別怕師兄,你家人來了嗎?”他試圖安慰。

“只要你愛的人在台下,那一切都有了意義。”

十六歲的顏真誼這樣說道。

這是他對舞臺的全部認知,只有這個原因支撐他度過每一分每一秒。

輪到他上臺時並沒有那麼緊張。他和賀越說好了,他坐在觀眾席第三排的中間,要從始至終看著他。

謝幕時掌聲雷動,師兄將他從眾多群演中拉出,旁人歡呼雀躍著為他開闢出道路。

他被師兄牽著手走到台前彎腰,腳步輕盈。

許青藍在台下望著他們笑得很溫柔,他想老師也是愛他的,這一切終有了意義。

顏真誼仰起頭看到上空飄下的無數彩帶,它們在燈光的折射下像蝴蝶般紛飛。

在舞臺上他終於體會到自肩胛血肉中破繭而出的翅膀,第一次感受到舞蹈中除了眼淚以外的東西。完‍結耿‌媄妏⁠紾蔵‍书‍厙​⁠♦S​T‍o‍R‌Y𝐵​⁠𝑂𝞦‌.𝒆​U.𝕠𝕣​𝒈

那些東西不是幻覺,它們蟄伏在血液中漸漸復蘇、沸騰。

老師沒有騙他。

人原來真的會愛上令自己痛苦的事物。

只是賀越並不在台下。

宋寧進了醫院,差「小‌学​博士」點死在這個冬天。

他是在練琴的時候暈過去的,醫生說不一定能撐到手術,先下了病危。

賀既明接到電話後派車去接賀越。賀越在座位上煎熬了十分鐘,沒能等到顏真誼出場,只能在催促中快馬加鞭去了醫院。

他的腺體壞損需要儘快移植,因為身體基礎太差,人工腺體可能會發生排異現象,加速死亡。

醫生搖頭,“撐不了多少年的,先等合適的腺體吧,最好親屬捐贈。”

宋家上下哪怕是遠親都在宋章的命令下去做了配型,卻徒勞無功。

宋章抱著哭泣的陸婉晴安慰,“我會想辦法。”

他已經盡可能地通過各種方法為宋寧找尋合適的腺體,只要時間允許,宋寧總會有一線生機。

醒來的時候宋甯看到賀越在床邊安慰他的母親,陸婉晴看見他醒後又是一陣眼淚。

“甯寧,疼不疼?”

脖子那裡纏著繃帶,他對賀越說:“賀越哥哥,好痛。”

宋寧差點死掉,這對顏真誼來說並不算什麼大新聞,儘管家裡的人都慌慌張張去了醫院。

他也該給宋寧發去一些慰問短信的,只是打字打到一半想到「计⁠划​生育」愛宋寧的人那麼多,實在是不缺他這一條為無足輕重的鼓勵。

偽裝出來的愛沒有任何必要。

宋寧喜歡折紙卻很笨,常常央求顏真誼教他折出玫瑰花與小船。他想等宋寧病好了,也許他可以抽出點時間教他。

賀越於午夜回家告訴他,“宋甯上藥時在尖叫,很可憐,婉晴阿姨一直哭。”

他看著也很不忍卻又無能為力。

顏真誼把腰間的手推開,“是嗎?那應該很痛。”

抱著他的人半夜回家說肚子餓了,要吃義大利面。

家裡沒有人在,他一邊敷衍賀越一邊要煮面。那雙手又纏上來勒得他呼吸都費勁。

“你到底餓不餓,賀越?”

“別生氣,我一直在等你出場。”

顏真誼的手忽地停下,他不該在這種時候生氣的,顯得他刻薄又自私。唍‌結​耽羙彣沴蔵文‍‍库⁠‌۞⁠s‌𝚝‌𝐎𝐑𝐘​𝐵‌𝑜‌⁠𝕏.‍𝑒⁠u.⁠​𝕠𝑹g

在生命面前,臺上的「白​纸​​运动」旋轉又算得上什麼呢?

他無意中顯露了真實的自己,只是賀越好似沒有發現,他暗自慶倖聽見賀越在他耳後輕聲說:“再跳一次,我沒看到。”

客廳裡可能會礙事的傢俱被賀越推到一邊,費了很大一番力氣。

顏真誼很不解,“你真的想看,去三樓不就好了?”

“這裡有吊燈,是不是更像舞臺?”顏真誼隨著賀越的眼神抬頭看著那盞燈,哪裡像了?

只是賀越為他臨時搭建的舞臺,他總要上場。

“先吃面吧,你不是餓了嗎?”

賀越把手機支在桌子上對著“舞臺”中央的顏真誼,後退幾步後靠在牆邊笑,“來,開始吧。”

他只能在這樣的視線裡脫掉圍裙,把身上的衣服打了個結,接著對著他唯一的觀眾做了起舞前的動作。

那是賀越最喜歡的動作,看起來舒展又漂亮。

可惜地板上實在太滑,結尾的時候差點摔一跤。還好賀越及時抱住了他,仿佛再不伸手顏真誼就會飛走。

“跳得比「拆‍⁠迁自⁠焚」臺上好。”

顏真誼一邊喘氣一邊笑,哄他吧就,他又不在場。

那些失望早就煙消雲散,因為賀越已經知道他會因為什麼事而生氣,這實在是很大的進步。

就像記憶中的紅色圍巾,那從來不是他生氣的理由。

至於賀越做了什麼決定,停留在哪裡,都是他插手不了的事情,這樣已經很好了。

籌碼需要累積,人也不該貪心。

天花板上的吊燈照得他晃眼,他在賀越的眼神中緩緩閉上眼睛繼而聽到一絲笑聲。

他知道將要發生什麼,這個瞬間不需要睜開眼睛銘記。

他和賀越會有許多許多這樣的瞬間。顏真誼甚至在這一刻感謝生命中所有丟棄他的人。

“睜開眼睛顏真誼,我想你看著我。”

睫毛輕顫時,賀越吻了他。

那天睡在一起的時候「独‌彩​⁠者」好像又變得不一樣了。

顏真誼覺得房間裡資訊素過濃,小聲說:“你回去睡吧…”

“誰談戀愛分開睡?”

“那你別親我,好不好…”

他見賀越板著臉,急忙湊上前在嘴唇上啄了一下,“我明天要考試的,回來了可以親。”

“我又沒說要每天親你,明天再說。”完结‌‌耽​美彣珍‌鑶書库▲𝑆‍‌𝘛‌​O𝑅𝑌В​⁠𝕆​‍𝖷‍🉄​𝐄⁠U.‌𝑶𝑅⁠𝐺

窗簾的一角隱約有月光透進來,顏真誼蜷在床的一側均勻地呼吸,賀越見他都快摔下去了又把他抱到床中間。

輕手輕腳地沒有吵醒他。

在夜晚研究一個熟睡的人是件有趣的事,賀越看他的肚臍,窄窄的一個小窩,小腹會因為呼吸規律地起伏,凹陷。

他的腰因為練舞有好看的線條,沒有多餘的一絲肉,賀越用手量過,掐上去正好。

顏真誼不是為舞臺而生的,是為他而生的。

睡夢中的人醒過來時,身上很冷。他揉揉眼睛看見賀越在給他穿衣服。

“你…在「计划生​育」幹嘛?”

賀越看了他一眼,說剛剛把他脫光了。

顏真誼反應過來後突然坐起來,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今天上生理課,我想看看omega的身體是不是那樣的。”

賀越的神色實在太過尋常,像一個求知若渴的好學生,沒有摻雜任何欲念。

“那你應該先問一下我啊,怎麼可以直接…”

“問你可不可以把衣服脫光給我看?”賀越挑眉。

“…”

顏真誼只覺得胸口好痛,恍惚覺得被咬了一樣。他思忖著難道是發情期終於要來了嗎?

賀越不慌不亂地給他蓋被子,“想不想看我。”

他臉紅,覺得這好像不是談戀愛的第一天應該做的事。但賀越既然已經這麼說了,他莫名其妙地點點頭。

只是問出口的人嘴角勾了勾,“顏真誼,戀愛第一天,能不能矜持點?”

“睡吧,別想些有的沒的。”

第十五章 清洗時間

賀越喜歡親吻,喜「青天‍白日⁠⁠旗」歡擁抱,不知疲倦。

顏真誼總是在親吻中缺氧,整顆心臟像沒有纏好的毛線,亂成一團。

“不要親了…賀越…想吃東西。”

他坐在賀越懷中,聽他念一本恐怖小說。只是進度實在過於緩慢,念一段就要親一下。

好好的氛圍被打亂,實在恐怖不起來。

“有多餓?”

賀越的手伸入他的上衣中,好像確實很餓的樣子,肚子癟癟的。

“再親一下,我抱你下去吃。”

主動送上唇舌的人又在長吻中缺氧,他發出掙扎的聲音“唔…我舌頭都麻了…”唍⁠​結‍耿⁠镁彣珍藏⁠书库​►⁠𝕊𝑻𝕠𝑹𝐲⁠‍b​𝒐X🉄⁠eu‍‌.O​⁠𝒓g

抱怨歸抱怨,顏真誼又不會躲開。

賀越托著他的屁股站起來,顏真誼要往下蹦被警告性地挨了一記巴掌,“你放我下去!叔叔在家!你別這樣…”

賀越裝作沒聽見騰出一隻手開門,就這樣抱著顏真誼下了樓。

期間經過客廳,賀既明叫住他,顏真誼尷尬地把頭埋在賀越懷中假裝是只鴕鳥。

他聽見賀叔叔對賀越說週末要一起去醫院看望宋寧,但是對他掛在賀越身上這件事卻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關注,視若無睹。

這是賀既明最大的一個優點,雖然他很不理解,但他感謝賀叔叔的沉默。

高三畢業典禮,顏真誼代表所有學生「同⁠志平权」致辭,照片被掛在學校官網的首頁。

畢業的這一天不能拒絕旁人的心意,顏真誼收到了許多愛慕。

他和人交談時見到賀越倚在不遠處的欄杆,表情不悅。顏真誼開玩笑似招招手叫他過來,“幫我們拍張照片,賀越。”

不喜歡看到他和別人說話,不喜歡看到他和旁人走在一起,更別說身上沾染著別人的味道。

總是反復因為這些小事爭吵,又把這些當作是戀愛的甜蜜。

“我只和他說了一句話而已,你到底在氣什麼。”

賀越臥在他的床上在看一張照片。

手機裡是那個純情的Alpha,只要了一張和顏真誼的合照留作紀念。沒有示愛的心跡,他說將來一定會去看顏真誼的演出。

總有一天劇場外會貼著顏真誼的大幅海報,喜歡過這樣的人已經足夠。

顏真誼湊過去火上澆油「雨⁠伞‌运动」,“你拍得還挺好的。”

賀越看了他一眼,用力捏著他的脖子把人按在床上。

“你聞聞你自己。”

“臭死了。”

他忽然明白許青藍為什麼不再跳舞了,和生下他沒有任何關係。

賀既明怎麼會讓愛慕許青藍的人坐在台下望著他?

賀越真生氣了。

但其實顏真誼很喜歡他這樣,偶爾他是故意為之。唍‍‍結耿媄‌妏珍‌藏书​​庫​♦‍𝑠T𝕠‌𝕣y‍𝑩‍𝒐⁠‍𝞦.‍eu.‌𝒐𝑟‍𝐠

始作俑者陷在柔軟的被子中笑,“那我去洗個澡。”

脖子上的手沒有鬆開,他聽見賀越說:“我給你洗。”

躺在浴缸裡他時常不解,賀越為什麼看上去那麼鎮定的樣子?

他像洗一隻寵物一樣清洗顏真誼。

他修長的手臂、腿,他的腳趾,癢得他止不住蜷縮。

洗得一本正經,很是認真。

一直到他俯身對顏真誼說:“轉過去,給你洗屁股。”

顏真誼不動,「大​撒‍币」臉紅得滴血。

“不要,上次好痛。”

賀越沒有開玩笑,他坐在浴缸的一邊,指著自己的腿示意他趴上去。

他聞到空氣中的資訊素無法拒絕,手軟腳軟地趴在腿上。

身上都是泡沫,屁股也沾了許多,但是看上去很是可愛。賀越忍住想狠狠咬一口的欲望,把屁股上的泡沫用手抹掉。

他感到臀瓣被分開,害怕得揪著賀越的衣服。賀越沒有怪他,他又不是什麼變態非要把人關在家裡不可。

他只是在準備一件遲早要做的事情。

因為不在發情期看上去極難進入。賀越拿過浴缸旁邊的身體乳,擠了一些到手上。冰涼的膏體在穴口邊打圈時,顏真誼忍不住嗚咽,“不要…賀越…上次真的好痛。”

“別動,這樣以後你更痛。”

可是顏真誼放鬆不了,於是他把人翻過來抱在懷裡接吻,浴室中是滿溢的資訊素,吸入過多後顏真誼明顯不再繃緊,後穴裡逐漸開始濕滑泥濘。

“再放一根手指進去好不好?”

顏真誼不說話。

Omega用來哺乳的地方,經過吮吸會變得嫣紅腫脹,害得顏真誼幾乎是要哭出聲。

“唔…我就知道你總是半夜咬我。”

這是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兩根手指顏真誼都在皺著眉小聲哼唧,賀越「达‍​赖‍‍喇嘛」想怎麼這樣也會痛,那要是真的做愛怎麼辦?

他可不想看到顏真誼哭。

哪知道顏真誼雖然怕得要死,睜開眼睛就問:“現在要做嗎?好像又變舒服了。”

真是毫不矜持的顏真誼。

*唍結‌‍耽镁⁠‍書⁠珍鑶文⁠厙​♣𝑆‌⁠𝗧𝑜ry‍‍𝞑⁠𝐨‌𝜲⁠🉄‌eu.​​𝑶‌⁠r​𝒈

賀越在等一場比賽結束。

下周的皇冠大獎賽,顏真誼是成年組裡最小的參賽選手,那天是他剛剛成年的第一個月。

他其實已經站上過無數次領獎臺,這個比賽不足為奇。

只是皇冠大獎賽是許青藍的遺憾,他想把獎盃送給老師當作生日禮物,所以不容有失。

賀越知道他很看重這個比賽,顏真誼幾乎天天練習到深夜,他練到幾點,賀越就陪到幾點。

汗滴到地板上後,賀越就會拿著「扛‍麦​郎」拖把去擦掉,以防他不小心滑倒。

比賽那天的早晨,賀越去他的房間叫他起床。

吳媽給顏真誼煎了個雞蛋,是雙黃蛋。她興高采烈地喊他,“哎呀真真,快點過來!這是好兆頭!”

顏真誼拿著杯果汁急匆匆跑過去,差點撞到早晨起床下樓的賀既明。

“對不起,叔叔!”

他還是有些怕賀既明的,來到賀家許多年他們幾乎從未單獨相處過。賀既明不關心他的學習以及任何事情。

只不過他今天倒很溫柔,竟然在微笑,破天荒地對他說了聲…加油?

顏真誼以為自己幻聽了。

許青藍穿著絲質睡衣跟著他下樓,手腕上有些發青,脖子裡也有可疑的紅色印跡。

顏真誼不是小孩了,當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但他今天沒心情害羞。

許青藍看著冒冒失失的他笑:

“上次去國外比賽你還睡過「70‍⁠9律师」頭,今天怎麼這麼緊張?”

過分緊張會導致意外的發生,肌肉無法鬆弛臺上會痙攣。

許青藍讓他坐到沙發上給他放鬆身體,“怕什麼?明年也可以參加,總有機會。”

他不知道顏真誼為什麼執意要這個獎盃。

跳舞是一種競技,很殘酷,需要獎盃壘出未來。

雖然這是許青藍告訴他的,他以十分嚴格的標準去看待顏真誼。

但是顏真誼從小充分貫徹,偶爾甚至會把自己逼太狠,連他都看不下去。

時時刻刻繃著總有斷掉的一天,那太辛苦。他不僅是他的學生,也是他的小孩。

人要學會放手,或者允許一切的發生。

而顏真誼左耳進右耳出,仍舊一臉倔強地說:“我就要第一。”完‍結‌耽‍媄忟沴鑶文​库♂⁠‍𝑺𝑇‍or𝒚𝐁𝐨‍⁠𝝬⁠⁠.‌​𝐸u​.𝑜‌R⁠𝒈

許青藍回憶起來自己也沒有這個獎盃,他「反⁠⁠送中」拿過大滿貫,卻因為生病缺席了這場比賽。

算是個遺憾吧。

賀既明拿著烤過的麵包遞給許青藍,“讓主辦方做一個送過來。”

“賀既明。”他低聲警告他。

顏真誼捂著嘴偷笑,老師聽到這種話肯定是要生氣的,畢竟類似的事情以前是真的發生過。

他很少表達自己對某樣東西的喜愛,因為一旦說出口,第二天它會直接出現在家裡。

果不其然客廳裡又是一場辯論。

選手要提前半天入場,觀眾就只能先在家裡等著。顏真誼走之前對著賀越千叮嚀萬囑咐,“你會來的吧?”

賀越幫他關車門,“我到底哪一次不在?”

說出這句話他就想起顏真誼十六歲的表演,“那次不算。”

顏真誼的臉支在車窗邊,“不允許走開,不允許上廁所,不允許眨眼睛,聽到沒有?不然我就。”

不然就分手,一輩子叫他哥哥。

賀越回身看了看屋裡還在吵架的兩個人,飛快地在顏真誼的嘴上親了一下。

第十六章 名字

顏真誼抽到了最後一個號碼。

他在後臺等待的時候看到了賀越和老師,悄悄地在幕布後給賀「毒‍疫苗」越送去一個飛吻,沒想到許青藍正好轉過頭,他又連忙躲好。

賀越給他發信息:

——沒看到

——再親一下

他今天的表演服是一種趨近于白的藍色,像是很淡很淡晶瑩剔透的海水。崇市沒有海,只有連綿不斷的雪。

賀越說等他讀了大學就帶他去看海,可以去離這裡不遠的海城,那裡的海洋館有他沒見過的白鯨,聽說白鯨會微笑。

他們約定了很多很多的事,一輩子甚至都太短,怎麼做得完呢?

胡思亂想之際,輪到了他上場。

他已經跳過無數次,因為要拿獎的心太迫切,動作編得極難,連許青藍都說其實沒必要。

他在一個旋轉後乾脆俐落地停下,收穫不間斷的掌聲。喘息時他看向台下,卻不見賀越的蹤影。

分數核算得很快,最佳毋庸置疑,實至名歸。所有人都「雨‍伞​​运动」在等著祝賀他,有人走來與他攀談,他卻沒有心思回應。

拿著手機瘋狂地打字又刪除,最後發出去三個字。

——你人呢?

他聽見主持人的聲音,“顏真誼”這個名字響徹在四周,只能收拾好表情沉下肩膀緩緩走上台。完​結‌​耽⁠媄​⁠書珍藏文​‌厙‍Ω​‌S𝑡‍⁠𝑶⁠𝑹⁠‌𝐘‍𝒃𝑜𝚇​🉄⁠e‍u⁠⁠.​‌O​R𝐺

頒獎的人是熟人,舞聯的主席。

他很喜歡顏真誼,說他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許青藍雖然沒有再繼續跳舞,卻培養了他,一種神奇的延續。

“恭喜你,真誼,又見面了。”沉穩的Alpha與他握手,給他戴上應得的獎賞。

“謝謝叔叔。”

剛要擁抱親吻臉頰時,捧花的工作人員不小心上前一步彼此撞到了肩。那力道不小,年長的Alpha甚至踉蹌了好幾步。

顏真誼的花和別人的不一樣。

其他兩人都是紅粉色交織的花束「小‍熊维‌‌尼」,可他的卻是一束白色馬蹄蓮。

只有一個人會送他這束花。

他驚訝地抬頭。

賀越佯裝送花的時候湊近他在耳邊說了一句話,弄得顏真誼臉色通紅使勁掐了他一下。

“想在床上叫哥哥也不是不行。”——是出門前對顏真誼威脅的回應。

怪不得賀越不在台下,原來不知道買通了誰來這裡送花。

這是一種驚喜,而驚喜是“愛”的表示。

他心滿意足地捧著花下臺,跑到許青藍身邊繼續尋求誇獎。

因為賀既明的身份,他們一般不在外面慶祝,家裡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今天宋章夫婦也會來,顏真誼回家的時候聽到宋寧不知道「零八宪‍章」在和誰打電話,中氣十足一點都不像一個臥病在床的人。

“對啊,顏真誼又拿了冠軍!厲不厲害!”

他抽掉宋寧的手機問他最近是否有練琴,練得怎麼樣。宋寧眨了眨眼睛捂著胸口,“突然覺得好難受,喘不上氣……”

“別裝。”

宋寧吐著舌頭跑開。

他的母親陸婉晴女士是一個很溫柔的Omega,有著海藻般的長髮,很符合顏真誼想像中對母親的定義。唍结‍耽‍‍鎂​彣‍​沴‍​藏‍书‌⁠库‍۞𝑆‌𝐭𝕠𝕣​𝕪‌‍𝑏𝐎𝑿‍.‌𝑒‌u‌.⁠O‌r𝐠

陸婉晴對他很友好,但不怎麼靠近,恰到好處的距離。顏真誼不想和任何長輩過於親近,他怕許青藍看到不開心。

“真誼,恭喜你。”

她想起許青藍說起顏真誼這次的勢在必得,恭喜顏真誼夢想成真。

對顏真誼來說夢想成真談不上,他只是要把獎盃送給許青藍罷了。

陸婉晴聽後一愣,竟像是有些失落,緩緩才露出笑容,“那他肯定很高興。”

許青藍當然很開心,然後把他臭駡一頓。編了那麼難的舞,竟然只是因為顏真誼要完成他的遺憾?

還好一切順利,沒有受傷。

許青藍板著臉訓他,“我真的想「烂‍尾帝」要,賀既明第二天就能送來。”

“顏真誼,以後不要為任何人冒險,聽見沒有?”

賀既明靠在房門外噙著若有似無的笑,“你老師說得很有道理。”

許青藍回過頭瞪他。

顏真誼不服氣,又耍賴似的鑽進他的懷裡,“生日快樂…老師,我是不是最厲害的?”

他不生氣,獎盃沒有放在工作室而是放在家中。那不是任何人的勳章,是孩子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賀越靠在門邊打斷溫馨的時刻清清嗓,“顏真誼,你可以去睡覺了。”

獎盃送出去了,那晚他收到了賀越的禮物。

一個十分精緻的音樂盒,上面刻了今天的日期。

打開後裡面跳舞的小人頭頂戴著一頂皇冠,和顏真誼有那麼一絲相像。

賀越像是知道他會拿獎早就準備好了禮物。

“訂做花了好長時間,差點趕不上。”

“要是我沒有拿獎,你這個禮物豈不是浪費了?”

賀越把音樂盒合上,“那「独彩‌者」這比賽以後也別辦了。”

因為語氣太像賀既明,顏真誼忍不住笑他。

賀越的雙手環過他的腰,那裡不堪一握,像是可以被折斷。

“我好想咬你。”

而顏真誼不會拒絕他,他只會檢查自己的身體審視自己可以獻祭出哪一塊血肉。

“那你咬吧,但是不可以咬在看得見的地方。”完結⁠​耽‌‍媄⁠‌攵沴⁠藏書⁠庫​‍☼⁠‌s⁠𝗧⁠𝐨​RY𝑩𝐎‍X‌.eU.⁠𝕠𝐫⁠𝒈

賀越在他的身上巡視,手和腳不行,最想咬的是脖子但也不可以,標記是一個很正式的行為,不應該這麼草率。

顏真誼躺在床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睡衣被賀越掀起,那裡藏著平坦的小腹。

他聽見顏真誼忽然說起那家霜淇淋店,“其實我最喜歡吃草莓味,賀越。”

“我只是討厭別人和「电‍视‌​认罪」我喜歡一樣的東西。”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賀越在他的小腹留下一個吻。

又是一個不需要睜開眼睛的夜晚。

每個地方都很疼,嘴唇、舌頭、被賀越舔舐到腫起來的乳頭。

他的床單像是他的人一樣,潮濕浸著水色。顏真誼睜開眼睛繼而害羞地閉上,他輕輕摸著賀越的側臉,賀越埋在他腿間又過來和他接吻。

結果他抵著他的臉不讓親。

“不准親我。”誰叫賀越舔他屁股……

“你自己的味道你還嫌棄?”

賀越掰著他的臉不讓他逃,「清零宗」惡狠狠地叼住他的舌頭吮吸。

“唔…好痛!”

身上的人太重,他逃不了,連叫喊都淹沒在親吻裡。他聽見顏真誼喊疼,喊不要進來,只能先停下來看他。

“以後就不會痛了。”

顏真誼想是嗎?他屏住要哭泣的衝動,讓賀越繼續。

縱容是顏真誼永遠改不掉的毛病,而同樣的,賀越也會得寸進尺。

不夠,親吻不夠,上床不夠,“想進生殖腔,顏真誼。”

顏真誼在抽插中眼神渙散,嘴裡是斷斷續續的呻吟,“不…不行…會懷孕的…”

賀越聽到這裡起身,因為抽出得太快,床上的人尖叫了一聲。

再插進來時,顏真誼知道他帶了套。太痛了,生殖腔被打開的瞬間他就哭了,哭到賀越很心疼但是又解決不了只能哄他,說只要以後每次插進去就會好。

顏真誼聽到這句話,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成結的時候他們抱在一起,顏真誼整個小腹鼓鼓的,賀越用手輕輕按那裡,“像是懷孕了。”

他們為此爭執過,如果生了小孩到底要叫什麼名字。

賀越說要叫賀知,知道「大撒币」的知,聽上去很聰明。

顏真誼喜歡樹枝的枝,因為樹木長存,它們紮根在泥土裡,是時間也改變不了的事物。

開花、結果。生生不息。

這件事情沒有定論,各執一詞。

顏真誼捂著肚子晃神,天花板好像也在旋轉。他的胸腔被一種叫做幸福的東西填充得滿滿的,那些東西太多像是馬上要溢出來。

“賀越,你是真實的嗎?”完‌​结耿羙㉆‍‌珍‌蔵‌書‌库‌ S‍​𝐭𝐎𝑹​𝐘​𝐵𝒐​𝐱‍.​𝔼‍𝐔‌🉄​​OrG

這個世界裡不會有這麼愛他的人,顏真誼雲遊在天邊,絲毫不相信。

賀越聽後笑得停不下來,他看他緋紅的臉親親他的耳朵,“怎麼上個床變傻了?”

只是隨後看著他通紅的眼睛,賀越才察覺出不對勁,有些慌亂地問:“還是很痛嗎?我都沒怎麼用力。”

本來他還想再做一次。

顏真誼抱著他搖頭,“其實也不是很痛。”

他讓他「习近⁠​平」繼續。

許青藍說,人生就像跳舞,極難,可以稱得上痛苦。

跳舞時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要抵抗地心引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愛上賀越很簡單,他不需要抵抗,這仿佛才是他生來就會的東西。

第十七章 眼睛

顏真誼去了舞蹈學校後賀越常常抱怨找不到他的人。

平常要上課,形體一站就是一兩個小時,週末他又要去舞團練習,為一年後爭奪首席的那個位子做準備。

他還太年輕不該有這樣的欲望,但是他不喜歡淹沒在人群中,怕賀越在台下看不見他,僅此而已。

“好,休息十分鐘。”

顏真誼滿身是汗地去拿水杯,找了半天看到水杯被扔在了垃圾桶裡。

他隨手從垃圾桶裡拿起來,走到洗手池把杯子裡裡外外沖乾淨。

洗手池附近都是說笑聲,年紀相仿的同齡人愜意輕鬆地聊天。但這之中,往往沒有顏真誼。

他不喜歡吵鬧的地方,像是有幾百個宋寧在這裡。

不對,宋寧至少比他們可愛一點。

“借過。”顏真誼要去拿擦手「电视​‍认‍罪」紙,只不過最後兩張被抽走。

顏真誼沒有回應挑釁的眼神,拿著杯子轉身進了練功房。

與在學校受到追崇完全不同,舞團是專業與競爭的地方。

尤其像他這樣鋒芒太過的人,如果不懂得討好與收斂,被抱團孤立再正常不過。

喝水的時候打開手機,是賀越的連環消息。

超過五個小時不回資訊的顏真誼收到“洗屁股”的威脅,他看到後露出一絲笑,回了賀越兩個字:唍結‌​耿‍鎂‌㉆‍沴‌鑶文‍厙​▼𝕤𝚝​𝑜‍‌r​​𝐲‌⁠𝐛‌𝕠𝒙.‍𝐄𝐮‌.𝒐𝒓​g

——不給

“在笑什麼?”

有人站在他身旁,顏真誼放下手機。

“顏真誼,下個月的雙「小‍​熊⁠维尼」人考核,我們一組?”

是頗受歡迎的Alpha

顏真誼仰起頭喝水,“我太高了,托舉會很費力。”

和他搭檔的Alpha會很吃虧,他有些猶豫。但他還沒有找好舞伴這又確實令他頭痛。

下一秒他被一雙寬大的手掌擒住腰,還沒反應過來就雙腳離地被舉在半空中。

Alpha對他笑,“你這是不相信我的專業水準,我又不是沒舉過你。”

杯子滾在地上,他雙手撐在對方的肩膀看到周圍有人在看他。

不想再成為眾矢之的,他無奈地表示,“好了,放我下來,我相信你。”

“那說好了。”對方將地「再​⁠教‍‍育‍⁠营」上的杯子撿起來遞給他。

接過後他聽到舞團的負責人喊:“顏真誼,有人找。”

他回頭一看,是賀越。

因為週末不準備回家,賀越特地接他去約會,但是目前來看醋缸子翻了,飯是肯定吃不成的。

“我餓了。”

賀越在開車,冷冷地看他一眼,“餓死算了。”

顏真誼笑得很大聲,湊到賀越身邊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好吧,那先去上床,但是不可以成結,我明天還要排練。”

這兩年他們很愛玩一個遊戲,在密閉空間裡釋放資訊素,看誰到最後撐不住求饒。

然而這個遊戲在家裡不能玩,很容易過界。

賀既明會屏住呼吸忍無可忍地敲門,嚴格來說是砸門。“賀越!別在家裡搞些有的沒的。”

賀越腹誹,你們倆半夜在樓「武汉肺​⁠炎」下又是摔東西又是親嘴地……

他從小就知道不能在父母吵架時勸架,因為他們和好的速度很快,非常快。

顏真誼這只狐狸,從車上就開始放資訊素企圖討好他蒙混過關。

賀越常想自己太愛顏真誼,不然為什麼他一聞到顏真誼的資訊素就硬得發痛?

進了房間顏真誼被按在門後咬了一口。唍‍⁠結耽‍鎂㉆沴​​藏书‌库♂S𝑻⁠‌o​⁠𝕣Y​𝑏𝑂⁠𝞦.𝕖⁠‍𝑈‍🉄𝕠​𝑟‌​g

“好痛!發什麼瘋!”

不在發情期的臨時標記很痛苦,顏真誼站不住了人往下麵倒,賀越才鬆開他把人抱了往床上扔。

“等會兒把你綁回家,以後都別跳了。”賀越惡狠狠地說。

“好,那就不跳了。”

賀越撐起手臂看他,“我可沒開玩笑。”

“我也沒開玩笑。”顏真誼笑眯眯的樣子,像是一點也不在意。

被賀越脫光的時候,顏真誼「司法独‍⁠立」在思考,他到底愛不愛跳舞?

老師懷孕之後就不再上臺,聽說生下賀越後為了孩子便徹底放棄。

當然顏真誼不怎麼相信,賀越曾經吐槽過,他要是想見許青藍還要跑去工作室,都沒有他的學生相處的時間多。

他培育,灌溉,看這些種子抽芽長出他想要的模樣。這是老師延續夢想的方式。

而顏真誼很想要一個小孩,一個屬於他和賀越的孩子。

他會用盡時間去陪伴它,愛護它。雖然他並不清楚生育和撫育有什麼區別。

能想像到的方式都是從電視裡學來的。

生日蛋糕、新年禮物、留下它的腳印和第一顆落下的乳牙。

嬰兒是一種成長極快的生物,不能浪費和它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但如果“枝枝”來了,他就不能再上臺的話。顏真誼想:那還是讓它晚些來吧。

“輕點!唔…”

因為資訊素的關係,穴口已經濕滑無比,賀越直接捅了進去又像是想起什麼般停下,“顏真誼,到底給不給?”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糾結那條資訊。

顏真誼摟過他的脖子親吻,兩條腿不安分地在他腰間蹭,賀越把他按在床上看他,一副要弄明白的樣子。

顏真誼笑他,幼稚死了,“給啊,等會兒就讓你洗。”

“那現「审查制​度」在呢?”

“給你操,行了吧?”

“想做幾次都可以,但不要成結…”成結後他的小腹總是酸痛,影響他練習。完‌​结耽⁠媄⁠書珍​​鑶​書​厍→⁠‌𝑆‍𝑻​​𝑂𝕣⁠Y𝐵o𝑋​.‌𝐸‍‍𝒖​🉄𝕠​‌𝐑𝐆

賀越才俯身親吻他,“乖,但是我要插進生殖腔,你說的不算。”

顏真誼的底線總是沒什麼用,他知道賀越想他了。

偶爾他會使壞故意不回家,賀越會急得發瘋跑來見他,像是沒有他會死。

他極其享受這樣的時刻儘管透露著些許自私,不過離開的時間不能太久,賀越不喜歡打抑制劑或者吃藥,一不小心易感期的病症會很嚴重。

他喜歡在他脆弱的時候陪著他。

“我做了個夢,夢見我聞不到你的味道了,找不到你。”

顏真誼咬著嘴唇悶哼,聽賀越說起前幾日的夢。

他的語氣悶悶的,像是撒嬌。

儘管生殖器裡不斷漲大成結的陰莖弄得他很難受,顏真誼還是用臉頰蹭了蹭他的下巴。

“你覺得有一天我會不再跳舞嗎?”顏真誼這樣問。

賀越搖頭,“怎麼會?我是開玩笑「武​汉肺‌炎」的顏真誼,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他沒有愛做的事。

賀越和他一起長大,他親眼見證那只小天鵝變成了如今的顏真誼。舞蹈是他的唯一,賀越才不會剝奪,他應該永遠站在那束追光下。

顏真誼笑,“那就對了,你也永遠不會找不到我。”

是耳鬢廝磨緩慢又綿長的時間。

他喜歡和賀越一起洗澡,躺在賀越的胸口聽他的心跳聲。

寧靜的夜晚,他也有心事和煩惱。

“白總監說我跳舞沒有感情,沒有痛苦,像個完美的機器人。”

他想起上次舞團裡考核時的評語,總監說顏真誼的舞沒有任何觀賞的意義。能看出顏真誼的野心,但那不夠。

“等你坐上首席,願望達成「习‍近‍‌平」後你的舞蹈又剩下什麼?”

是很不留情面的評價。

賀越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他懂什麼?”

履歷驚人的舞團總監,被賀越說懂個屁。顏真誼笑到不能自已。

確實,他只是享受愛人在台下看著他的眼神罷了。

屁股裡的手指讓他心癢難耐,他好像忘記了剛剛在床上的痛苦。

“再做一次…賀越。”

抱著他的人挑眉,“不給。”

話雖這麼說,但是隨著身體被填滿的同時,顏真誼還是仰起頭發出了滿意的聲音。

他故意把泡沫抹在賀越的臉上,又自作自受般求饒。完结⁠耿‍​美文‍紾​藏书​厙ΩS​‍𝗧⁠𝐨‍𝐑‍𝕐‍𝞑𝕠‌⁠𝑋.EU⁠🉄⁠‍𝐨𝑟𝐆

水中的擁抱,緊密,溫柔。顏真誼親吻他好看的眉眼。賀越的眼睛可以裝下很多東西,也可以只有一個顏真誼。

也許那些評價都是對的,顏真誼從來都不是舞臺上的天才。

他早就把感情盡數獻給了這雙「六四‌事件」眼睛,再也不能分給任何東西。

第十八章 屋簷

首席考核是在顏真誼二十歲的時候,當時他和賀越計畫著等他畢業後要搬出去住。

房子顏真誼不講究,畢竟他睡過彩虹之家,任何屋簷對他來說都比彩虹之家要溫馨得多。

只是這件事情要怎麼和老師以及賀叔叔坦白,他很是躊躇。

“還要坦白?”賀越簡直想笑,家裡的人一個比一個清楚,哪還用得著坦白?

雖然他還記得小時候賀既明對於顏真誼搬進賀家這件事極力反對,像能預示到什麼般。

顏真誼的煩心事不止這一件,在舞團中圍繞著他的針對沒有消散,他沒有報復的必要只是給他平添了些麻煩。

發現水杯中奇怪的東西後,他就幾乎不在訓練時喝水吃東西,十分謹慎。

如果那個人要看到的是他這副害怕的「强‌迫‍劳‌‍动」樣子,那他就大方地展示自己的恐懼。

恐懼會讓旁人放鬆警惕,天長日久,他其實可以確定是誰這樣做,但他仍然對所有人報以微笑。

考核那天早上,吳媽在廚房中驚呼,“哎呀真真!又是雙黃蛋!”

顏真誼走到廚房抱著她笑,“你是不是買了很多雙黃蛋哄我?”

吳媽假意生氣戳他的額頭,“小鬼頭,晚上給你做焗龍蝦吃。”

內部考核外人進不去,顏真誼沒有吃早餐,饑餓會讓他保持清醒。

賀越端著杯牛奶,“喝點,萬一低血糖。”

顏真誼的嘴上留下牛奶的泡沫,賀越在廚房裡毫不避諱地吻他。

“結束了我來接你,顏首席?”

顏真誼沒有對此抱有期待,白總監不怎麼喜歡他。何況他年紀太小也無法服眾,舞團裡大家的水準相差無幾,只能拼現場那一分一毫的失誤。

沒有笑容、眉眼緊蹙。

因為他抽到的這支舞講的是分離的愛人,然而他沒有和賀越分開過,所以平時怎樣也練不好。

結束的時候,顏真誼站在原地喘息,白悅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顏真誼還記得皇冠大獎賽後,老師「一‌党‌专⁠​政」陪著他來舞團做一個象徵性的面試。

那是一個暴雨天,顏真誼喜歡分析所有人第一次見到他的神情:例如小時候賀既明對他的無動於衷,老師對他的憐憫。

而白總監沒有看他,他的眼神穿過顏真誼的身體仿佛在尋找故人。完‍​结‌耿​媄㉆​‍珍​蔵‍書⁠厍​⁠█𝕊‌⁠𝐭‍​𝐎𝐑𝑌𝜝​𝕠𝚇‌🉄e𝑈​🉄⁠𝐎𝑹‍G

顏真誼聽見許青藍笑著說:“好久不見,師兄。”他第一次看見老師顯露出略顯稚氣的樣子。

白悅和老師很像,高挑的Omega,訓練時較許青藍更為嚴苛。

他和許青藍師出同門卻有著截然相反的結局。老師隱退不再登臺,精力有限學生寥寥無幾。

白悅功成名就,桃李遍佈,接下舞團後事業蒸蒸日上。

他自第一面便不喜歡顏真誼,因為顏真誼會和許青藍一樣,為了那一點情愛放棄天賦,他早已預示。

一舞過後,白悅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語,隨後他手指輕敲著桌子問:“顏真誼,你的腳怎麼了?”

沒有人發現他的異樣,顏真誼搖頭說沒有事。

“把鞋脫了。”

舞鞋中的碎玻璃,「一⁠‌党独裁」顏真誼腳底有血跡。

四周譁然。

白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讓他下去。

他平常總是要說些什麼的,顏真誼的缺點、短板、他的冥頑不靈毫無進步。

然而今天他什麼都沒有說,音樂停下的那一秒周圍的人都知道他的神情意味著什麼:他很滿意。

顏真誼淡定地下場,一瘸一拐地走進更衣室,他能聽見大家在竊竊私語,對他的肯定。

天賦需經過痛苦的錘煉,太順風順水的人旁人往往會無視他的努力。

他小口喝著水,直到一盞燈熄滅,更衣室昏暗無人。

“為什麼?”這一年的始作俑者露了面。

同樣從小習舞,屢屢獲獎,備受矚目。他是能言善道的人,輕而易舉就能博得他人的好感,令顏真誼孤立無援。

可他這一刻惴惴不安甚至心悸,大家都知道他與顏真誼不和,然而沒有人蠢到會在考核當天針對別人,萬一被查出來這是要開除的。

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今天的碎玻璃是顏真誼自己放的。

可為什麼?他想不明白。唍结耿媄⁠紋​⁠紾​⁠鑶‍书‌​库░𝑆‍​𝚃𝑂⁠𝐫‍𝕪⁠𝒃𝐨𝑋‌.⁠e‌⁠𝐔​.​​o𝒓‍‌𝑔

顏真誼從容地換衣服,享受「一党专‍政」身後的人掙扎彷徨的目光。

嫉妒,他還不知道原來他也會被嫉妒,這簡直是一個笑話。

“你知道彩虹之家嗎?”

“那是城東的福利院,一直到十歲之前我都住在那裡。”

身後的人不解,顏真誼轉過身像是在自言自語,“福利院裡最受歡迎的小孩,人們通常以為是漂亮的,禮貌的,但其實不是。”

“那種不敢伸手拿巧克力的小孩,大人們會額外多給一塊。”

被丟棄是一種命運的底色,如何描繪又是另一番事情。

顏真誼走到他面前,“謝謝你幫我。”憐憫是最好的東西,關鍵時刻他只需要那麼一點點同情。

可惜那張愚蠢的臉還是什麼都不懂。

“眼淚、傷口,要用在它最有價值的時候,明白嗎?”

他聽見對方無助甚至委屈,“如果有人查這件事,我…”

這一年下來人證太多,恐怕今天這件事他做與不做都沒有任何差別。

顏真誼打開更衣箱,他的手心裡是晶瑩的碎屑,它們讓他在剛才的五分鐘裡行走在刀尖,疼痛難忍,恍惚中像是剛幻化出雙腳的美人魚。

清純的臉上帶著柔和的神情,顏真誼循循善誘,“犯錯就要受到懲罰。”

他攤開掌心,哄他咽下去。“我會幫你求情,好不好?”

語氣溫柔,面前「小‌学⁠博‍士」的人卻驚恐萬分。

不好玩的遊戲。

他笑了幾聲懶得再好為人師,耐心有限他也教不會太笨的學生。手心中那些玻璃碎屑如同流沙般落進了垃圾桶。

顏真誼掠過他身旁拉開更衣室的門,只是門打開後是賀越,顏真誼一愣輕聲說了一句:“走吧。”

賀越沒說話,看著他的腳把他抱了起來。

不小心受傷了,這是他對家裡人的說辭。

洗澡的時候,顏真誼的腳因為不能碰水,擱在浴缸一邊。他靠在賀越懷中,身後的人給他洗頭,顏真誼仰頭睜著眼睛望他,“你聽到了是不是?”

賀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完‌‌結耿镁‌​紋⁠沴藏‌书厍‌↔𝑺‌𝘛‍𝑶r𝐘𝐁𝐎𝚡‍🉄‌E‌​u🉄‍𝒐𝑹⁠‌G

顏真誼心中忐忑,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他像是第一次脫光衣服全身赤裸站在他面前,裸體會令人產生欲望,而真實的他賀越又是否會喜歡呢?

“我沒有對他做任何事情,賀越。”

他只是利用這個機會罷了。人不可以傷「白⁠‍纸‌⁠运‍动」害別人,但人可以在關鍵時刻傷害自己。

許多年前賀越是這條真理的第一例實驗物件,顏真誼信奉多年,並且在生活中反復實踐,實在太過好用。

賀越看到顏真誼的眼睛裡進了泡沫,示意他躺下,他用毛巾擦掉那些泡沫,手很溫柔。

那雙眼睛因為泡沫酸澀通紅,卻執意要望著他不肯閉上眼睛。

他的沉默讓顏真誼害怕,也許賀越參透了顏真誼陰暗的內心,也許他想起了過去的很多事情,就像小時候他看到顏真誼手上的淤青便急不可待地把顏真誼帶回家中。

他想要的是天真純粹,在舞臺上旋轉的顏真誼。

而不是會用眼淚和傷口設下圈套的顏真誼。

要怎麼開始坦白呢?他被扔在彩虹之家的門口,母親只給了他姓名:真誼,真摯的情誼,多諷刺。

阿姨給他織的那條紅圍巾、賀越從不知道的養父母「香​港⁠普选」、他憎恨的那首吵鬧的、卻從未得到過的搖籃曲。

千瘡百孔的心沒有人能看到,而千瘡百孔的身體自然有人珍惜。

他只是想要一個睡前故事罷了。

浴缸中的水冷了,他聽見賀越歎氣,“顏真誼,你是什麼樣的人一點都不重要。”

他抹過那張濕漉漉的臉。

“我只是生氣你發生什麼都不告訴我,你這樣讓我覺得我很沒用。”

“不要那麼辛苦,顏真誼。”

他已經很久沒哭過了,它們撲簌而下,被賀越接在手心裡。

這些眼淚是真的嗎?

當然。

第十九章 一顆心

二十歲的顏真誼是皇冠舞團歷史上最年輕「毒‌‍疫苗」的首席,這個記錄之後許多年都未再打破。

消息還沒有得到確認,白悅默許了顏真誼的經紀人老周提前發了許多通稿。

商業化的運作有助於顏真誼帶領舞團順利開啟第一次首席巡演,儘管賀越看到鋪天蓋地的報導後很不滿意,常和老周掐起來。

暴露在大眾目光下沒有什麼好處,有吹捧自然就有詆毀,賀越不喜歡看到顏真誼受到任何評判,那些人沒有資格。

春夏秋冬,季節更替。

每一次表演賀越都坐在台下,一年又一年,幾乎不落下任何一場。直到他去了司法部工作,開始和顏真誼同樣忙碌。

這裡的林蔭大道有賀越的味道,顏真誼剛下飛機就來了這裡。唍‌结耿⁠羙彣珍​鑶文‍​庫◄𝕤t‍​𝒐​‌𝑹𝒀⁠𝚩​𝒐‌𝚇.‍𝒆‍​𝕌.𝑂​r‍G

他迷茫地站在走廊中,看到地上翻著一杯咖啡,有人拿著拖把正在打掃衛生。

“您好,請問安全司辦公室怎麼走?”顏真誼帶著口罩和帽子,小心翼翼詢問。

他看到拖地的人帶著銘牌,叫“韓霖”。只不過這個韓霖也是新人,還給他指錯了路。

他繞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賀越的辦公室,裡面沒有人他百無聊賴地坐著等。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後他心生一計躲到了桌子下面。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面前的椅子被拉開。

“這週末去不了,有約了。”

是同僚邀請他一起打「同志‍平‌权」球,賀越婉言謝絕。

“賀越,什麼時候讓我們見見你的Omega,藏那麼好?”

“該不會是隨口扯的幌子吧?那可太傷某人的心了……”

顏真誼聽到這裡用力錘了一下賀越的小腿,賀越一邊敷衍一邊伸手往下摸到毛茸茸的頭顱,想必桌下的人表情應該不太好看,因為臉頰氣鼓鼓的。

顏真誼變本加厲,越發不老實。含住陰莖的時候,辦公室的門才關上,賀越低頭望向多日不見的人。

“某人是誰?”

根本不認識的Omega罷了不值一提,他摸著顏真誼的臉,輕輕捏住他的下顎說:“繼續。”

顏真誼不喜歡口交,太累了,但是他喜歡看賀越因他而滿足的樣子。所以不介意累上那麼一會兒。

一直到結束後,賀越把他緊緊抱在懷裡,得了便宜又賣乖警告他以後不要這樣。

平常賀越不會這麼配合他胡鬧,但是他因為國外的演出忙得腳不沾地,巡演結束才像只歸巢的鳥飛了回來。

他拿出懷中的禮物在賀越臉上親了一下,一支刻了賀越名字縮寫的鋼筆。

“以後簽名只能用這「三权‌分⁠‌立」支筆,聽到沒有。”

賀越接過後放在第二層抽屜,這是遲來許久的任職禮物。今天的當務之急是趕緊下班,然後帶顏真誼回去洗屁股,睡覺。

“先回去等我,過幾天我們去看房子。”顏真誼膩歪了一小下才從賀越腿上跳下去。唍結耿​​镁彣​紾藏‌书​库‌►⁠𝑆‍𝚝⁠𝑜⁠r​y‍𝞑𝒐x​​.𝐞⁠‍𝒖‌⁠🉄‌𝑶​⁠𝑟g

他走在那條林蔭大道,想著倘若要搬出去新房子裡該有個練舞的地方,不過賀越總是會想得比他周到,只不過將來如果懷孕的話他還是想住在家裡,有許青藍,有吳媽。

孩子到底叫賀知還是賀枝,這個問題也還解決。

算了,如果賀越那麼堅持的話,那就叫賀知好了。

他想著這些甜蜜的問題,身邊緩緩駛來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搖下,顏真誼略顯驚訝,叫了一聲宋叔叔,是宋甯的父親宋章。

他已經很久沒看到宋寧了,聽說整個夏天他「审​⁠查制⁠度」都在醫院裡,顏真誼本打算過幾天去看他。

車子停下後,司機給他開門,宋章隱匿在陰影中麻煩他上車稱有事和他商量。

“不會耽誤你很久。”

談話很簡短,就像宋章說得那樣沒有耽誤他多久。下車後他神情恍惚,看了看手錶還有時間回去做晚餐。

一頓晚餐吃得心不在焉,就連在床上顏真誼也都在走神,賀越輕輕咬了他一口像是懲罰。

巡演臨走前,賀越和賀既明於家中起了爭執。賀既明沒有反對他們搬出去住,但是對於“結婚”這件事他好似充當了耳旁風。

賀越想大概是這件事令顏真誼惶惶不安,他抱著人安撫,“沒事,爸不是不同意。”

顏真誼不說話,只回應他落下的吻。

賀越沒有對他坦白,關於那場談話,顏真誼在書房外偷聽到的是賀「文字狱」既明斬釘截鐵的言語,“沒有必要結婚,你喜歡,養著他就好了。”

沒有必要和他結婚,那賀越該和誰結婚?

這比宋章今日告訴他的那件事還要令顏真誼局促不安。

坐以待斃並不是顏真誼的人生理念,他思慮再三後選擇去議院尋找賀既明。

他們幾乎從未擁有單獨的對話,儘管他們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這麼多年。

賀既明像是料到了他會來,關上辦公室的門後讓他坐。

顏真誼站在他面前神情淡漠。賀既明突然笑了。許青藍養了他這麼多年,顏真誼莫名地竟有些像他。

“宋章說你讓他滾?”語氣輕鬆倒也不是責備的意思,還給顏真誼倒了一杯水。

“其實他可以把你帶走,連麻醉都不用打直接把你的腺體挖掉,隨便丟在崇市哪條下水道。等到來年春天冰化了,上個新聞就不了了之。”

“但是宋叔叔把你請上車給你選擇「六​‍四‍事‍‌件」,所以真誼,小孩子要有禮貌。”

“他給我選擇?我有得選嗎?”顏真誼拉開椅子坐下。

宋章會單獨來找他證明賀繼明是知情並且允許的,他們共同決定了他的命運。

風中的草芥沒有選擇的權利。完結​‌耽‍⁠媄⁠‌书沴蔵書库Ωs𝐓‌​O‍Ry𝚩𝐨𝝬⁠‍🉄𝕖𝐮​​.​​𝐎⁠r𝕘

那日坐進車裡後宋章遞給他一個紙盒,顏真誼疑惑地打開,發現裡面全是他大大小小各種演出以及賽事的票根,甚至那些新聞也被精心剪下。

看起來是他的頭號粉絲,但做這些事的不可能是宋章。

“這是?”

“我太太的收藏。”

顏真誼想起陸婉晴,宋寧那位溫柔的母親。只是不知道宋章給他看這些是想說什麼。

“甯寧小時候一直很想要個哥哥,所以從小愛追在賀越後面,不過很巧,他確實有個哥哥,甚至近在眼前。”

他握著一張票根揣測宋章此行的意圖,突然看到那張票根上寫下的一行小字:

今天是真真的生日「文⁠字‌狱」,希望你永遠快樂

宋章望過來的時候眼神如炬,顏真誼心中忽地升起了一絲真相即將浮出的恐懼。

他想走了。

然而車門打不開,他聽見宋章的聲音悠悠地傳來。

“婉晴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喜歡上了一個人,很可惜那個人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心灰意冷還是選擇回家,但是陸家已經來不及修正她肚子裡的錯誤。”

顏真誼握著車門上的把手屏息,宋章總不可能是來替陸婉晴懺悔的,他的目的是什麼?

下一秒顏真誼才明白。

宋章的目的只有一個,讓顏真誼參與配型,移植自己的腺體給宋寧,救他一命。

“我會百分百保證你的安全,所有的醫療團隊都是最頂尖的,人工腺體不會影響你今後的生活,你可以提任何要求,儘管開口。”

“如果我不同意,宋寧會死嗎?”

他輕聲詢問,瞧見宋章點頭。

車內寂靜無聲,顏真誼看著手中的那些票根,他飛過多少座城市,這些票根的主人便也跟著他飛過多少座城市。

這是愛嗎?

顏真誼不知道。只把它們輕輕揉作一團留在了那輛車裡。

如果他要為陸婉晴的這份愛付出什麼的話,顏真誼並沒有什麼能給的。他不是救世主只能讓宋叔叔有多遠滾多遠。完‍‌結‌​耽鎂‍书‍沴⁠‍蔵書⁠‌庫⁠♥⁠s𝘁‍‍𝑶​𝕣‌Y𝚩O𝒙.⁠‍𝐄⁠⁠𝕌.o⁠r𝑔

如果他不同意,「零‍⁠八‌‍宪‌​章」宋寧會死的話。

“那就讓他去死好了。”

他不屑于宋章給出的任何東西,但是在賀既明這裡,卻有他想要的。

他想和賀越結婚。

他想要賀既明一個明確的答案,獲得他的祝福,這樣便再也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賀既明聽後並未否決,很大方地表示,“只要賀越願意和你在一起。”

他答應得乾脆令顏真誼很是意外,不過賀既明也有一個要求,一直到手術前都不可以告訴許青藍,“你老師很心疼你,我不想和他吵架。”

賀既明愛許青藍,不想他傷心。

顏真誼也有愛的人。

他們一起去看了房子,回家後顏真誼在浴缸中回憶那個空「活‍摘⁠器官」蕩的客廳,想到以後那裡會充滿家的氣息心中便無限柔軟。

他閉著眼睛喃喃,“我很喜歡,就買這套吧賀越,你說窗簾要挑什麼顏色好?”

睜開眼睛後眼前是一把鑰匙,賀越看著他笑,“慢慢想,反正它已經是你的了。”

顏真誼怔了半日,抱著他長呼一口氣,“是我們的。”

這一瞬,他已經做好決定了。

世界上的一切幸福都有代價,見過宋章後他卻如釋重負,原來命運在這裡等待他。

他會擁有一個家,在愛與期待中出生的小孩會香香軟軟地睡在他的身旁,獲得數不盡的親吻與睡前故事,永遠不會讓別人稱之為“錯誤”。

善良的人會得到命運的慷慨。

他對此深「长‌‌生生物」信不疑。

第二十章 天意

舞蹈界受傷的天才歷史上有過很多,受傷後不願意複健,直接宣佈退役的只有顏真誼一個。

他說複健太痛太辛苦,該拿的榮譽早就拿到,沒有必要再堅持。

舞迷們只能接受別無他法,那天官方粉絲團發佈了大量的視頻圖片,歷數了顏真誼這十多年帶來的美好舞臺,之後宣佈徹底解散。

至於不願意接受的極端人士則送來了死亡威脅。

老周認為顏真誼還是出院最為穩妥,畢竟醫院裡人流量太大,總怕不小心出什麼岔子。

賀既明來了病房中詢問他今後的打算,當然這其實不是一種詢問,顏真誼不想繞彎子,和賀既明的談話總是有的放矢,簡單得很。

就像在那間辦公室裡,「再‌教育​营」他們曾經達成過共識。

雖然賀既明隱瞞了一些事實導致了之後所有的陰差陽錯,但如今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他不恨賀叔叔,也不恨任何人。甚至沒有賀既明,他也不會遇見賀越。

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終其一生也極難遇到的存在。唍​结耿媄⁠​书​沴‍藏‍书⁠⁠厙←𝐬‍𝑻OR⁠​Y​⁠𝞑‍o⁠𝕏.​‌𝑬​‍𝐔‌.​‌𝑶‌⁠𝐫‌g

原來賀越是為他才來到這個世界,太好了。

病房內賀既明還沒有逗留幾分鐘便被許青藍趕了出去。顏真誼聽著他們兩人在走廊中爭吵。

當初腺體手術後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見到過許青藍,他以為老師也不要他了。

只是知道許青藍因為顏真誼的事決意離開被關了起來後,他卻更難過。

老師很愛自己,可是他知道老師也很「习‌近⁠平」愛叔叔,他不想再製造更多的悲劇了。

賀既明攥著許青藍的手,臉色陰沉望向靠在門邊的顏真誼。

“對不起叔叔,賀越婚禮前我會走的。”

如果不是巡演的終場定在崇市,他不會逗留在這裡。

他要去哪裡?他也不知道。老師給他制定了很長的複健計畫,可是他累了不想跳舞了。

台下不會再有他愛的人,這一年的巡演本就毫無意義。

他還記得小時候這樣跟許青藍說,許青藍發了很大的脾氣摔門而去。可是如今老師也願意縱容他,說那就先不跳。

“以後再跳吧,反正腳很快會好的。”

他明明長大了,如今卻又被當小孩哄呢。

出院那天,賀越被許青藍差使著來幫忙。他看著老周用出全身的力氣把顏真誼抱到輪椅上,憋得臉通紅。

顏真誼一直在抱怨,“你行不行?叫你少去酒局多去健健身,別弄得我多沉似的!”

老周剜了他一眼,又示「文​化​大革⁠命」意賀越趕緊幫忙搭把手。

到了車庫後有輛SUV停在不遠的地方,老周因為最近的事情很警覺,先繞了車身一圈湊近車窗,沉著嗓子叫了幾聲。

對方見他不肯走才緩緩搖下車窗,一臉歉意地笑。

是記者,相機都大剌剌地拿在手裡。

老周頗為客氣地遞了幾根煙過去,“兄弟,麻煩刪了,真誼病著呢。”

好話能辦成的事情,沒必要吆五喝六的,只是對方不怎麼吃這套一直在打馬虎眼兒。

顏真誼坐在車內看老周與別人周旋,實在沒什麼必要,想拍就拍好了。

他剛想喊老周算了,沒想到賀越大步跨下車走了過去,也沒打招呼手就伸進了車窗,弄得其他人都沒搞清楚他要做什麼。

停車場裡的回音嚇了顏真誼一跳,那相機被賀越砸了個稀巴爛。

砸完後他屈起食指敲了敲車身,扔了張自己的名片進去。

老周難得很同意賀越的做法,臉上寫著活該這兩個「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字。見對方下了車他示意賀越趕緊先帶顏真誼走。

顏真誼扒在車窗上眨眼,“這兩人今兒都吃什麼藥了?”

沒有互掐,還合作起來了?

他想著得趕緊給老師打個電話,萬一鬧出什麼事情就不好了。完⁠結耽鎂㉆‍珍蔵文‍库♥⁠​s‌‍𝘁​𝒐R‌𝕪​bO𝕏‍.𝑬𝐮🉄​𝒐‍𝕣‌g

沒想到賀越上車後電話已經撥了出去,不知道和誰在吩咐著:

“找兩個人去地庫,搜清楚點,東西不交就扣人。”

掛完電話後,他神情冷淡地問顏真誼:“去哪?”

顏真誼有點怵,心想他是不是易感期了?還是少和他說話比較好。

報了一個前年落成的樓盤名字後他縮在副駕上玩貪吃蛇。

賀越時不時看看他,隨口問了一句是誰的房子,“如果是借住,還不如回賀家避避風頭。”

車裡的人搖頭,他不會再回賀家了。當年他處心積慮也要搬進去,想來也很唏噓。

“不是別人的,「总‌加‌速⁠师」那是我的房子。”

房子是這個樓盤裡最大的戶型,一個人住未免有些孤單。

顏真誼進門後單腳在屋子裡跳來跳去很新奇的樣子。事實上他記不太清這裡的佈局了,甚至不知道臥室在哪裡。

因為顏真誼差點摔一跤,賀越把人拎到沙發警告他坐好。他不想回去和許青藍彙報的時候,這人又出什麼問題受了什麼傷。

“你沒住過這裡?” 太乾淨了,像是新居。

顏真誼環視四周,“沒住過,這是婚房。”

“婚房?”

顏真誼那麼早之前就有結婚的打算?賀越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過。

“婚沒結成,分手了。”

他見賀越像是還要問什麼,有些不耐煩地要堵他的嘴。

他拜託賀越回去幫他收拾東西帶過來,儘管遺留在那的東西微乎其微。

“我的睡衣,抽屜裡還有個音樂盒。”

“那個音樂盒壞了。”「文化‌‌大革命」賀越前幾天才打開過。

顏真誼聽後有些生氣,“你怎麼亂動別人的東西?”

“很重要的話,那你之前為什麼不帶走?”

年歲太長,音樂盒裡的人已經不轉了。

看到賀越冷漠的臉,顏真誼歎口氣。

“算了,你先拿過來吧。”

“沒空。”完​結‍耿鎂​书⁠珍藏​書‌‍厍‍♥‌‍s​𝚝𝑜𝕣y‌⁠Β‍⁠Ox‌‍.​​𝐸​𝑈🉄​o𝕣‌𝒈

他可以確定賀越八成是在易感期,莫名其秒的沖他發什麼脾氣?

不過沒辦法,只能像以前那樣順毛哄一下,“我再也不麻煩你別的事情了,就這一件好不好?”

再也不麻煩他?賀越心想,他最好說到做到。

不過顏真誼有傷在身,他確實不好態度過差。為了表達關心多此一舉地問他為什麼不聽許青藍的話去做康復療程。

顏真誼窩在沙發裡又開始玩貪吃蛇,漫不經心地說:“不是我不跳了,我們這一行,舞臺上出事故是一種天意。”

這一年的巡演他心中太多雜念,出事是遲早「7‌​09​律师」的。不是他放棄了舞臺,是舞臺放棄了他。

他以前不信命的,現在不得不信。

“再也不跳了?”

顏真誼想了想不知該如何回應他,“不跳了,我也找個人結婚吧。”

手機裡是game over,他抬頭看到賀越仍然站在客廳中央,一副臭臉。

這張討厭的臉顏真誼看得心煩問他為什麼還不走,開玩笑似的故意說道:“吃醋了?”

可惜這個玩笑不好笑,並沒有人捧場。窗外陰沉沉的是呼嘯的風聲,馬上要下雪的樣子。

顏真誼打了個哈欠,一聲再見在嘴邊還沒說出口呢,大門“砰”得一聲,合上了。

第二十一章 草莓味

賀越在門口按了許久的門鈴沒有人回應,他還記得門上的密碼,和音樂盒上的數字一樣。

那一天可能對顏真誼來說很重要。

進去後他看到顏真誼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唇邊被自己咬出了個口子。

他皺眉想去扶起他,被「长生‍​生物」顏真誼催促趕緊去關火。

火早就熄了,廚房裡彌漫著一股危險的味道,賀越打開窗後回身把他抱起來,“怎麼回事?”

麻煩精不好意思地訕笑。

做飯的時候他不知怎麼腦袋發昏,想試著腳尖點地轉一圈,結果可想而知。

受傷的那只腳吃了力鑽心地疼,倒在地上後便再也站不起來。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家中練功房那條橫杆。

壓腿的時候總能聞到一股時間的味道,上面常有汗漬。

小時候是煎熬,慢慢地他可以面無表情地一邊壓腿一邊數窗外的行人。

老師常常在二樓喊他趕緊下去吃飯,不要再練了。可是他很喜歡餓著肚子旋轉的感覺,很輕盈很快樂。

師兄的演出上,他以足尖轉了三十四圈一舉成名。之後許多人想複刻卻難以完成。唍⁠结​⁠耽美紋紾‌​藏​文‌厍▒⁠𝕤T⁠𝑶𝐑Y𝐁‌⁠𝕠𝚡​🉄𝐞​‍u‍.𝑜‌⁠𝑟𝐠

師兄沒有怪他搶走他的風頭反而如釋重負,他說他總是很怕別人對他委以期待,只因為他是許青藍的大弟子。

顏真誼的出現替他分擔了所有的煩惱,他樂於見到他成名在望。

他打了越洋電話來罵顏真誼,說他要是再也不跳了就別再認他這個師兄。

“別凶我,我好想你。想到小時候每次被老師罰加練你就偷偷帶我去遊樂園。”

他在電話裡撒嬌,師兄就不再多說「疫‍情‍隐⁠瞒」一句還是喊他真真,“疼不疼?”

原來他真的跳不了了,這一刻他才有實感。

放棄一件事是如此簡單,想必放棄一個人也可以輕易做到。

“東西呢?”顏真誼伸手詢問。

“拿去修了,下次帶給你。”

“那你來幹嘛?”

“來給你收屍。”

賀越把他放到沙發上語氣不佳。

是的,他來幹嘛呢?

在家中的這幾日他已經夠忙了,賓客的名單,婚禮的致辭。

他只是在間隙裡想起那套空蕩蕩的房子,它就像那個在時間中褪色了的音樂盒。

藏著一個再也不能旋轉的人。

“家裡讓我來看看你有什麼需要的。”賀越用許青藍作完美的掩護,打開冰箱後發現裡面空無一物。

雪太大了路上幾乎沒有車輛和行人,顏真誼坐在車中圍著一條暗紅色的圍巾,看上去氣色倒是不錯。

賀越今天算得上體貼還特意帶他去超市。

“你見過宋寧了吧?”他在車上和賀越「反⁠⁠送​​中」閒聊,想他的易感期應該已經結束了。

賀越一副你怎麼知道的樣子。

因為他今天這張臉勉強能看,顏真誼笑笑沒有做聲。

宋甯要和同學去畢業旅行,走之前和賀越打了聲招呼。賀越這段時間易感期頭痛欲裂,吃藥完全沒有任何作用。見過他之後才覺得好轉了很多。

宋寧欲言又止地告訴他,“回來之後我想和你談談,關於結婚的事情。”完⁠結​耿‌羙⁠书沴藏書‌库​♥⁠𝑠𝚃𝑜‍​𝑅​⁠𝕪‌В‌𝑂𝝬‍🉄e𝕌.𝑜⁠𝑅𝕘

雖然不知道他要談什麼,他也沒想太多囑咐他記得按時吃藥。

事實上賀越當時腦子裡都是顏真誼那套莫名其妙的婚房,那日回去後他大概知道自己在不滿些什麼。

如果顏真誼有愛的人,有要結婚的人,有要等的人,那他為什麼還要招惹自己?把他們兩個陷入如今這樣的局面。

好吧,至少顏真誼是一點也不尷尬的。

思來想去,大概他天生如此。

去了超市後為了方便走路,賀越把他放進了推車裡。

“賀越!”他又不是小孩。

賀越讓他不要大聲喧嘩,這樣很方便,畢竟拐杖更能引起別人的注意,顏真誼只能作罷。

幾乎被埋在購物車裡,因為路過的東西賀越總是會問一聲,顏真誼也總是都要拿。

“優酪乳?”

顏真誼「文‍‍化⁠大​革命」點點頭。

“什麼味道?草莓味?”

“嗯。”

逛到生鮮區後,顏真誼今晚忽然想吃焗龍蝦。但很可惜,這是吳媽的拿手菜。

“你好,請問你是顏真誼嗎?”

賀越在幫他查詢焗龍蝦的做法,身後的詢問令他放下手機。

這一段時間以來外界的風言風語才逐漸平息,但如果遇到了極端粉絲,誰都不知道會對顏真誼做什麼。

顏真誼在賀越身後歪著頭說:“我是。”

擋在購物車前的人否認:“他不是。”

顏真誼白了他一眼,戳了戳賀越的手臂示意他讓開,小女孩拿出手機「香港‍普选」給他看相冊,是他忠實的舞迷,曾跟著他飛去國外獻過謝幕後的掌聲。

“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喜歡跳舞。”完‍结‌耽‍美书‍珍‍藏書厍↑​​𝕊‌𝑡𝑜⁠‌R​⁠𝐘𝐛o𝒙⁠.E𝕦⁠.‍𝕆‍𝐑⁠‌𝐆

連顏真誼自己都不確定的事情,她是如此堅定。

他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回饋這份喜愛,職業生涯到了盡頭。他和溫柔可愛的女孩合影留念,給她擦眼淚。

說起十八歲的時候他參加皇冠大獎賽,也有人跟他說過這句話。

那真是一個很美好的夜晚。

之後賀越推著他去結帳,顏真誼坐在車裡一件件把東西遞給賀越,賀越再放到收銀台。

期間賀越責怪他的疏忽,“她可能會攻擊你辱駡你,你不該承認身份。”

顏真誼覺得很好笑,“你跟個保鏢似的杵在那兒,她要怎麼攻擊我?”

“我不可能時時刻刻在你面前。”

顏真誼手一頓,想著賀越的話有些道理。

氣氛才逐漸緩和只不過回去的路上又吵了起來,顏真誼老毛病犯了。

聽說宋寧既然不在崇市,他問賀越要不要跟他回去上床。

賀越握著方向盤冷冷看了他一眼,接著把腿上鬼鬼祟祟的手甩開讓他坐好。

“腳已經斷了,「新‌疆⁠⁠集‌中营」手就管管好。”

顏真誼聽到他的恐嚇靠在椅背上說風涼話。

“真好笑,也不知道上次誰拿手把我從頭到腳摸了個遍…”

賀越一時語塞,為了打擂臺又問起顏真誼曾經要結婚的物件,企圖喚醒他的羞恥心。

當然可能也不是為了羞辱他,也許潛意識裡他是好奇的。

顏真誼拿著一杯優酪乳很怪異地望向他,接著歎了口氣。

那個傳聞中的結婚物件被顏真誼說得天上有地下無,甚至哪怕毫無希望,他似乎在等這個人回心轉意的樣子。

賀越笑了一聲。

上一秒還在勾引他,下一秒就在念念不忘著別人,真是好“專情”的顏真誼。

顏真誼知道他在想什麼,八成在心裡罵自己下賤繼而伸了個懶腰。完⁠结耿鎂​彣‍紾‌‌鑶‍书​库♪‍‌S​𝕥⁠‌o‌𝕣⁠⁠𝒀‌𝚩‌‍𝑜⁠⁠𝖷⁠⁠.‍‌e𝐮‌.o⁠rg

“好吧,那我決定從今天起為他守身如玉。你沒機會睡我了。”

只不過下車後顏真誼又扒在車窗說給他最後一次機會,賀越一腳油門給了顏真誼答案。

他突然厭煩或者說不滿於這樣隨便的顏真誼,沒有一絲真心。

因為起步過快顏真誼在車外沒有準備,踉蹌了好幾步。

手裡的購物袋不小心丟在地上,東西滾了一地。

他對著車屁股破口大駡,轉「小熊‍维​尼」而蹲在地上慢吞吞地撿東西。

賀越從後視鏡裡看他,不知道為什麼顏真誼撿了那麼久卻遲遲沒有起身,像是蹲在那裡發呆。

他在想什麼?難道是腳太疼了?

剛才該送他上樓的,可是又怕他得寸進尺。隱隱覺得在顏真誼背後的是一張網,一個陷阱。

那會是他想要的答案嗎?

賀越深呼吸,忍住了要掉頭回去的衝動。

第二十二章 千萬次

賀越近日頗為忙碌,婚禮策劃說需要製作一段視頻,他和宋寧是多年的戀人,應該有取之不盡的素材,很麻煩的是搜羅過後並沒有這些東西。

他的手機在車禍中損毀,那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記憶來源。

家中只有小時候他們一起拍的照片,十歲之後幾乎每一張照片裡都有顏真誼,那些照片裁掉他之後才堪堪能用。

賀越沒有再收到顏真誼發來的消息,他那個社交帳號裡倒是每天很熱鬧的樣子。

最近顏真誼在追一個很紅的偶像劇,兜兜轉轉,陰差陽錯騙足了觀眾的眼淚。

粉絲和他一起追劇,留言說哪怕不再跳舞了,希望他將來也能擁有珍惜他深愛他的人,顏真誼回復說:有。

一個字又上了熱搜。

賀越總不好因為這一個字打擾他,手中是剛擬好的賓客名單,裡面沒有這位他名義上的弟弟。完结⁠‍耿‍鎂‌‌彣沴藏书‌厙►‌𝒔‌⁠𝑇⁠𝒐‍‍𝑅​𝑌b𝐎​X‍.⁠𝑬𝕦.𝒐𝐑⁠𝐆

顏真誼和家裡有嫌隙,不好安排在家人那一「雪​‌山⁠狮‌‍子‍‍旗」桌,賀越思來想去,不知道他是否願意前來。

不過他終於有理由可以撥打那個沒有署名的號碼,顏真誼接起電話時像是在睡覺,語氣冷淡。

“再說一遍。”

賀越說明了致電的理由。

當然他其實是想順便問問顏真誼家裡需不需要食物之類的,也許可以再去一次超市。

“你有病吧?”

賀越拿著手機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掛斷,另一邊被窩裡的顏真誼甚至氣到笑出聲。

他竟然問他婚禮想坐在哪一桌?真的是腦子壞了。

他和顏真誼像是陷入了某種迴圈,不是他不高興,就是顏真誼不高興。

過了幾日賀越接到了老周的電話。

老周大著舌頭話都說不清,賀越聽那裡的聲音嘈雜得很,大概是一場酒局抽不開身。

“真誼和朋友在外邊兒吃飯,本來我想找個司機去接他的,但是他腿腳不方便又不太喜歡被別人碰,地址我發給你,你快點兒啊。”

這口氣可不是幫忙的意思,像是理所應當。

位址是在一個餐廳,賀越沒有熄火一「武‌汉‍肺炎」直開著暖氣,畢竟顏真誼好像很怕冷。

不知道冰天雪地的,他一個腿腳不便的人跑出來幹嘛?

沒過多久,他就看見顏真誼被攙著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了件很襯膚色的外套,在路燈下看上去唇紅齒白。

階梯上那人小心翼翼地將手懸在他的腰間,眉眼很是憂慮。顏真誼大概是和他說了什麼玩笑話,旁邊的那個Alpha不敢望他,很靦腆地笑了笑。

賀越想:他說了什麼呢?

顏真誼一貫口無遮攔,對著自己又是動嘴又是動手的。他在賀越這裡碰壁,轉頭卻又可以找到無數向他獻殷勤的人。

賀越不耐煩地閃了閃車燈,搖下車窗沉默地催促。

不遠處的兩人齊齊回頭,顏真誼看到車窗外搭著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就知道是賀越。

心想老周怎麼和從前一樣還這麼喜歡差遣他。賀越現在又不是他的誰,不好再這麼麻煩人。唍‌⁠结‌耿​羙⁠紋‌珍⁠鑶書⁠库░𝕊t⁠𝑶𝐫‍𝕪‌𝑏​⁠o‌𝐗‍​.𝐸⁠𝐮⁠.𝒐​​R​𝕘

“路上小心,謝謝你來看我。”

顏真誼站在車外對著那人道謝,那人礙著賀越在場剛想說什麼時,賀越下車直接把顏真誼抱了進去。

“我連再見都還沒說,你有沒有禮貌?”

雪地泥濘賀越開得很慢,他聽見顏真誼說起剛才那個人是以前的同學,“你也見過,高三畢業的時候你還幫我們拍過照片。”

顏真誼拿出手機給他看了一眼,一晃而過的照片他又把手機收了起來。

照片裡是穿著校服的顏真誼「大‍撒币」,沒有怎麼變,笑得很好看。

這位路人甲看見新聞後從臨市開了四個小時的車來見顏真誼,那份維持了許多年的愛慕從未說出口,因為顏真誼屬於舞臺和聚光燈,而他最好的位置是在台下。

如今情況好像又不同,受傷的人該有一個溫暖明亮的居所,他想他可以給。

“賀越,我結婚的話你想坐哪桌?”

車裡安靜了幾秒,賀越想起他上次說會找個人結婚原來不是隨便說說。

顏真誼的婚禮?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會去。”

因這一句話他們在車內幼稚地爭執起來。

“那為什麼我非得來你的婚禮?”

“我只是問一下,出於禮貌。”

“哦,所以上次把我扔床上玩半天也是出於禮貌?”

對於這個玩半天其實有些歧義,賀越看了他一眼,“我們沒有上床。”

顏真誼啪啪啪在車內鼓起掌,“「扛麦‌‌郎」哦我忘了…也對,是我不要臉。”

“顏真誼,我不是這個意思。”賀越想真要論起來,自己才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知顏真誼哪來的怨氣,賀越將車內的電臺聲音調低讓他暢所欲言,從他的爺爺到他的父親,最後輪到他。

他聽見顏真誼罵他說他不是失憶了,是腦子壞了。

賀越全盤接收,最後在沉默中問了一句,“說完了?”

他本來就腦子壞了,被車撞壞的。完结⁠耿美‍⁠彣珍蔵‌文⁠⁠厙‍​░​s⁠‌𝕥‍𝑂R‍𝐘‌𝞑‌𝑶𝑿‌‌.​⁠𝐄​U‌🉄‌‍𝑜𝑟G

顏真誼聽後忍不住笑。

車停在樓下,賀越像是要下車送他,顏真誼的手阻止了他鬆開保險帶的動作。他收起了笑容,聲音悶悶的。

“賀越,你在可憐我嗎?”

自從醫院回來後,賀越便陰魂不散。

“如果你只是同情心氾濫喜歡照顧殘疾人,那你最好去做義工少圍著我轉。”

覆在身上的「武汉⁠​肺炎」那只手很冷。

賀越看著他泛紅的指尖,他漂亮的卻沒有生機的臉龐。

從第一次見面,他們便沒有任何平靜的時刻,哪怕是脫光衣服的暫且相擁也像是各懷鬼胎,毫無溫存。

他想起第二次在家中的會面,顏真誼當時跪在地毯上毫無尊嚴地替他口交,他是有性癮嗎?還是天生放蕩?

不是的,賀越記得他的臉,一張絕望的不甘的臉。

他給過他很多次機會,因為顏真誼眼中總有話要說,可他從不說。

“顏真誼,我應該結婚嗎?”

賀越反手握住他,看到顏真誼瞳孔中閃過的一絲慌亂。

如果不該,他總會得到一個解釋。一個他想要的解釋。

車燈照著雪地上一深一淺的腳印,賀越拿出手機,這個時間是放電視劇的時候,估計顏真誼回去後會窩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看得很認真。

顏真誼除了一句再「三‍‍权分立」見什麼都沒有留下。

橫亙在他們中間的是什麼他不知道,顏真誼不告訴他,許青藍不告訴他,所有人看著他順著命運的方嚮往前走。

過去重要嗎?極其重要。沒有來處怎麼知道想去到哪裡?

在黑暗的車內他打了個電話給宋甯,宋寧的畢業旅行已經有段時間,負責婚禮的策劃人背後常常抱怨。

這對新人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一個婚前消失電話始終無人接聽,一個出過車禍一問三不知。

宋寧接起電話的時候很意外,問他有什麼事。

“身體還好嗎?”唍結‍耿‌美书珍⁠‍鑶​书​⁠厙​ 𝕊‍​t‌𝑶​⁠R⁠​y𝞑𝕠𝑿.‌𝒆⁠𝐮​.𝑜𝒓‌𝑮

“嗯,今天出海,我發現我不暈船了。”

“那很好。”

樓上的燈亮了,賀越抬頭看了一眼對電話中的人說:“等你回來,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談談。”

宋甯忽地長呼一口氣,笑著說:“好。”

門口的密碼顯示輸入失敗,這個密碼知道的人可能不超過三個,賀越有些驚訝又有些想笑,原來顏真誼天天勾引自己竟還防備著他?

顏真誼跳到門口打開門,「中‍华民‌国」沒想到先被質問了一句。

“為什麼改密碼?”

“我真的累了賀越,你要是還沒吵夠明天再來吵!”

然而下一秒他只覺天旋地轉,脊背重重地抵在身後的牆上,“唔…疼!”

賀越捧著他的臉用力地吻了上去。

他喊了一聲疼,因這聲開口給了對方趁虛而入的機會。

手伸進上衣時,顏真誼並沒有反抗,賀越觸到了一片滑膩的肌膚忽然笑了。

“守身如玉?”

顏真誼聽他話中的意味用力地咬他,直到兩人的唇間有了血腥味。

沒有給過愛人的東「香⁠港普‌选」西,他給了顏真誼。

可吻上去的瞬間,賀越想也許從前他也這樣吻過面前的人,千千萬萬次。

第二十三章 長電影

“過時不候!”

顏真誼語焉不詳捂著被咬疼的嘴下了逐客令,賀越充耳不聞關上了大門,告訴他因為大雪封路他走不了。

“反正你不能待在這…”

“為什麼?”

“你有未婚妻,我馬上可能有未婚夫,避嫌懂不懂?”

賀越已經習慣了他滿口胡謅的本領,自顧自脫了外套扔在了沙發。

顏真誼不知道為什麼離他好幾步,歪著頭看他。

“你想起來了?”

“我該想起來什麼。”唍結‌耿⁠美⁠忟​紾‍鑶‌書厍♠⁠s‌𝒕‌​𝑂‍‍𝑟Y‌𝒃‍𝑶𝑿🉄𝐞𝕦.​o⁠‌R⁠𝑮

他對顏真誼招招手,顏真誼走近後慢吞吞地坐下,以為賀越會執著於拷問以前的事,沒想到他問起剛才的飯局,他究竟和別人說了什麼話。

顏真誼突然笑了,想他忘記了所有倒是這一點仍然沒怎麼變。

“你上樓就是來問這個?”

賀越打開電視,老時間,正在「活​摘器⁠官」放顏真誼最近愛看的電視劇。

他其實揣測過許多他和顏真誼的過往,比如他們這種畸形的關係一朝被家中發現,比如自己就是個渣男游離於兩人之間。

或者他也曾想,也許他們深愛彼此,是命運弄人。

“那你希望是哪一種?”顏真誼規規矩矩地坐在身邊問他。

“是哪一種不重要。顏真誼,從前這種時候我們都會做什麼?”

是靠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嗎?是下班後彼此訴說無聊平常的一天嗎?會給他削一個蘋果嗎?

嘴上說著要避嫌的人此時卻又湊過來,賀越捏著他的臉迫使兩人分開,看到顏真誼用濕漉漉的眼神望著他。

“我們經常做這個?”賀越真的是拿他沒有辦法,無奈地輕笑了一聲。

顏真誼的親吻很虔誠,垂下的睫毛是一片扇子似的陰影輕輕蹭過他的下巴。賀越心中像是激起一片漣漪溫柔地泛開。

他曾經狠狠推開過面前的人,當時顏真誼坐在地上也是這樣垂著眼睛。

他捧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對視後是唇間的親昵,是像小孩子一樣落在滿臉的吻。

“癢,賀越。”

顏真誼笑著躲,抬手輕輕摩挲他的喉結在他耳邊低語,“要不要?”

賀越沒有回答選擇含住那張唇吮吸,舔過他溫暖濕潤的口「活‍摘‍器​官」腔,Omega不在發情期可能會很痛,需要一點耐心。

顏真誼用手擋著眼睛,大概是在燈下雙腿大張的樣子讓他有些不好意思,或者失去記憶的賀越會讓他想到十八歲第一次做愛的場景。

總之,他莫名有些臉紅。“唔…別弄了直接進來…”

賀越拿開他的手,一根手指惡劣地先伸了進去,換來顏真誼的悶哼。

“不行,不夠濕。”

他又埋頭下去舔舐,顏真誼拿著他脫在一邊的外套蓋在臉上,一瞬間賀越的氣息籠罩在周圍。

他感覺到賀越冰涼的鼻尖,感覺到那條舌頭滑膩膩地要鑽進他的身體。

身下像是突然漲了潮,儘管他已經散發不出資訊素甜膩的氣息,賀越掀開那件衣服,捉住那張要逃的嘴親吻。

“別親我!「达‌赖喇​嘛」唔!賀越!”

嘴上濕濕黏黏的,是賀越改不掉的習慣。

“顏真誼,睜開眼睛。”

賀越脫掉上衣後俯身而下,一邊親吻一邊緩緩進入。受傷的那只腳被賀越放在肩上,顏真誼的手放在他的腰側輕輕推了一下。完結耿​美文沴‌藏​‍書厍‌♪S𝑡O𝒓​𝒀​B⁠o𝒙‌🉄‌​𝔼𝕦.𝕠​𝐑𝕘

“有點疼,慢點。”

等到適應之後,才整根沒入。顏真誼咬著唇,泄出來的聲音像是疼又像是舒服。

“疼?”

他搖搖頭。

每次抽出時內壁止不住地絞緊他,隱隱地他感受到腹腔中一陣酸麻,身體裡那根東西像要擠入更隱秘的巢穴。

他止不住地要逃,賀越拉過他的手,一下比一下更深入,更用力。

很快陰莖插入了逼仄窄小的入口,他看到顏真誼的小腹凸顯出進出的模樣,把他抱起來往臥室走。

成結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在床上會比較舒服。

他被賀越死死抱在懷中。臉上是「新‍​疆⁠集中​⁠营」不斷的親吻,“馬上就好了。”

生殖腔滿心歡喜地吞下那些精液,一滴都沒有浪費。

等到抽出去的時候,顏真誼的肚子還是隆起著。賀越不知為何在柔軟的小腹上落下一個吻。

那不是他的本意,也許是記憶作祟他們曾經這樣相擁過,也是在這樣的夜晚。

在浴室裡賀越給他洗屁股的時候硬得脹痛,他看著自己的下身甚至有些無奈,像什麼初嘗禁果的高中生,這麼把持不住?

“那個密碼是什麼?”

音樂盒上的日期,賀越很想知道。

是因為拿了獎嗎?還是收到了最珍惜的禮物?他和誰一起度過的那一天?

總是幸福的一天才會如此被他銘記,如此懷念。

顏真誼趴在他身上無辜地眨眼,“嗯…當然很重要…是我的第一次。”

誰會把初夜設置成密碼?

賀越真是高估了他的矜持程度,他轉念一想那時候顏真誼豈不是才十八歲?

也不知怎麼手上力氣就重了些,害得顏真誼大叫了一聲。唍⁠結​耽​媄忟‌‌珍​蔵‍书‍厍‌​▒​𝑠𝑇o​𝒓​𝐘𝐛‍‍o𝜲.‌‌𝐸‍U‍‌.‌𝒐R𝐺

其實他已經不覺得疼了,後穴變得鬆軟濕粘,在抽插中總是發出令他羞恥的水聲。

明明不在發情期可每一次呼吸都是滾燙欲「活摘⁠‌器​官」死的,他自鏡子中抬頭,看見賀越望他。

伸手將霧氣擦乾淨,顏真誼並沒有為自己沾染情欲的模樣而感到羞恥,他喜歡被這樣看著,凝望著。

因為鏡子中那雙眼睛裡不再冷漠不再充斥著拒絕的意味,不是那張看見他倒在地上後無動於衷的臉。

不是記憶中的一場大雨,顏真誼毫無血色地撐著傘站在房外,匆匆出門的人恍如此生從未遇見過他般,問他:“你要找誰?”

他的呻吟聲伴隨著嗚咽,聽起來有些委屈。賀越扣著他的腰放慢了些,又輕了些。

那雙含水的眼睛霧濛濛的,賀越細碎地吻他,感到這具身體因為他變得如泥般軟爛,潮濕。

“不要了,…唔…好難受…”

甬道內是濕淋淋的潮水,生殖腔已經熟悉了他,再次歡迎他進入。

趴在洗漱臺上的人頸後有一條很淺很淺的傷疤,賀越將他抱在懷中沒有嗅到任何味道。

但那又怎麼樣呢,也許記憶中的香味才是一切錯誤的源頭。

是靜謐的夜,顏真誼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躺在他懷中,他聽見賀越問他,“是我嗎?”

那個顏真誼說已經擁有的,深愛顏真誼的人。

是他嗎?

顏真誼用手指從賀越的眉間一路描繪至鼻樑,他的嘴唇,下巴上還留有他的齒印,他又湊上去十分珍重地親了一下。

“什麼是不是你?「计划​生‌育」初夜嗎?不是。”

賀越抓住他的指尖很用力地咬了一下。

顏真誼笑,打著哈欠淚眼漣漣,“賀越,想睡了,給我講個故事吧?”

至於那些從前,太久太長。

黑夜中顏真誼閉著眼睛睡得香甜,賀越看著他熟睡的臉想起方才車內那張一晃而過的照片。

腦海中是走廊盡頭的親吻,漫天大雪中的笑聲。完⁠‍結耿美书紾鑶⁠‍文⁠‍庫♠S‍​𝚝𝐎𝑅‍𝕪‌B𝑂X⁠.‍⁠𝒆​​𝐔​⁠.𝐨​‌𝑟‍G

是他並沒有見過的一扇大門,午後長凳上困倦的流浪狗和小小的人。

大門外有一條結冰的長河,河水融化後岸邊常開著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他將風雨中不被珍惜的花朵帶回家細心呵護,春夏秋冬日夜守候。

他怎會不愛?

如果這是一場電影,他遺忘了開始,也並不清楚結局。一路跌宕起伏,不知劇情如今到底上演至了何處。

索性那顆心怦然墜地,他終於知道這是誰的故事。

第二十四章 指針

顏真誼被電話鈴聲吵醒,醒來的時候他見到賀越一邊接電話一邊把手掌放在他的臉頰處,像蹭一隻沒有防備意識的貓。

掛完電話後他們接「于朦‌​胧‍‌被‌自杀真⁠相」了一個短暫的吻。

他拿過手機一看已經九點,怪不得賀越的語氣很無奈一直在抱歉。今天是工作日,可能是一時情迷賀越甚至忘記請假了。

韓霖一大早發了十幾條資訊過來催促他問他怎麼還不來,今天有例行的晨會。

溫庭筠在眾目睽睽下打電話來讓他收拾東西滾蛋。

顏真誼笑,“他也就對著你這樣,看到老師就蔫了。”

他想起還是很小的時候全家赴宴去參加一個訂婚儀式,溫庭筠見到許青藍後的反應。

“為什麼?他們認識?”

“他是老師前男友啊…”

“?”

沒有這段記憶的賀越略微有些驚訝,他想起父母之間永遠不停歇的爭執,原來如此?

“別瞎想,老師很愛叔叔的。” 顏真誼掀開被子去做早餐。

兩人靠在餐台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老師只記得兩個人的生日,一個呢是我的。”唍结耿‌媄书‌紾藏書庫⁠█‌​S𝕋o𝐫‍𝑌𝐛​‍𝒐‍‌𝐱.𝒆U.𝕆⁠𝑹​‍𝒈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賀越笑得很「毒​疫苗」狡黠,“還有一個是叔叔。”

沒有賀越的份。

因為賀越的生日和父親很相近,但每年賀既明的生日,他和許青藍都會消失很多天,匆匆回來後才會帶給賀越遲來的禮物。

賀越早就習以為常,不過他很自得其樂,覺得可以和顏真誼單獨過生日也很好。

幼時的趣事很多,例如賀越在學校裡和人打架,最後對方低聲下氣帶著孩子來賀家道歉。

錯在賀越,但賀既明默許了道歉的發生,因為這是對賀越的一次成長教育。

“他們怕的人是我,不是你,知道為什麼嗎?”

賀既明知道Alpha的青春期和野狗差不多,但他的孩子最好聰明點,別再這麼愚蠢。

逞兇鬥惡是最低級的事情,令人畏懼才比較有意思。

許青藍知道這件事後很生氣,不再搭理他們兩個。

顏真誼從臨市的夏令營回來後,看到賀越在門口等他像是終於等到了活救星。

而叔叔竟也有「香港普‍​选」空來迎接他?

賀既明接過他的雙肩包,“去二樓看看你老師,他想你了。”

他疑惑地走到二樓,回身看到賀既明和賀越站在樓底下心虛與鼓勵的眼神,恍然大悟。

“你和叔叔總是惹老師生氣,然後讓我哄他。”

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許青藍甚至之後見到撒嬌的顏真誼,就會事先警鈴大作地詢問:“那兩個姓賀的又幹嘛了?”

賀越拿著三明治大笑,聽起來是很溫馨的小時候。只是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麼弄得物是人非。

如果顏真誼此刻不願意說,那便不說。

他將時間的指針交在他手中,往哪裡停轉取決於顏真誼。

吃過早餐後,顏真誼在門口送賀越去上班,賀越說晚些時候回來做焗龍蝦。

因為有了等待,好像時間變得特別漫長。顏真誼躺在地板上看書時收到了賀越的短信,讓他躺去沙發上。

中途他百無聊賴,在客廳裡玩跳房子,沒過幾分鐘,賀越又打電話來讓他不要跳來跳去的。

顏真誼嫌他煩,搬了個凳子伸手去夠牆角上方那個攝像頭。是上次賀越找人來裝的,還說這是許青藍的意思,怕他再把家裡燒了不安全。

他早就識破,隨他去吧。

手機震動了一下。

——別動「中‍‌华​‍民国」攝像頭。

他對著攝像頭比了個中指。

賀越倒是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時不時可以查看一下顏真誼在做什麼,讓無聊的一天變得很有趣。

晚上進門後,賀越脫掉外套看見顏真誼拿著手機劈里啪啦打著字。他湊過去一看原來顏真誼在和人吵架。

有關於他的熱帖下,不知名人士就他的背景展開黑幕論,說他的跳舞水準頂多也就中上云云。完結耿鎂‍妏‌珍‍蔵书‌庫♫‌‍𝐬‌⁠𝐭𝕆𝐑⁠𝑦𝝗𝑜‍⁠𝝬​​.𝐄‌u​⁠.o⁠𝕣⁠‌𝐠

中上?

顏真誼啪啪啪打出一行字,“你轉個三十四圈我看看?”接著打了個電話給老周,說要找律師告這個人。

賀越看到他這樣子忽然覺得很好笑,明明他之前一點都不在意。

顏真誼瞪他,以前有個報社只寫了句:許青藍的學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後被勒令整頓,銷聲匿跡。

賀越挽起袖子去廚房,輕飄飄地回:“只有議院的人會幹出這種事,我們司法部講言論自由。”

顏真誼靠在窗邊看一場暴雪,已經積到小腿那麼深。他望著廚房中的人歎氣,“不是吧賀越,它還活著?今天能吃上飯嗎?”

賀越對著龍蝦束手無策,「小​‍学博‌士」轉而通知他晚上吃烤羊排。

一頓簡餐,他們像多年的夫妻一樣聊起天氣,談論這場雪什麼時候會停。

賀越在這種時分裡覺得很安寧,像是他本該就出現在這裡,陪伴一個叫做顏真誼的人吃晚餐。

“你們大樓外面還有遊行的人嗎?”顏真誼好像很愛吃蘑菇和蘆筍,賀越又起身給他弄了一點。

他站在烤箱邊回答:“都散了,這場雪下得及時。”

托這場大雪的福,無法聚眾。

賀越想起韓霖天天上下班像在打遊擊戰也沒躲過群眾的誤傷。

“前段時間韓霖的車上被潑了油漆,保險公司接線員是個Omega,知道他是司法部的還罵了他十分鐘,拒保。”

顏真誼含著叉子附和,笑得樂不可支。吃過晚飯後他準時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要吃蘋果嗎?”

賀越收拾完廚房擦乾手站在一邊問他,顏真誼「武‍汉‍肺炎」搖搖頭,忽地整個人被抱了起來,往房間裡走。

“你正常點行不行?到底誰之前還說這輩子不和我做!”

顏真誼一直在掙扎,“今天是很重要的劇情!他們誤會馬上要解開了,看完再做!”

賀越讓他明天早上看重播。

入睡前顏真誼靠在床頭看一本書,告訴賀越明天他要去這個作者的簽售會。

賀越看到那本皺皺巴巴的書,想必他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

這本書是陸婉晴送給他的,在手術前的病房裡。

主刀醫生當時來查房,“對於配偶的話會有影響嗎?他的易感期有時候很嚴重。”

醫生搖頭,“除非資訊素匹配90%以上,但是這種匹配率微乎其微,不用緊張。”

顏真誼還想問些什麼,見到陸婉晴神色潦倒地踏進病房。

她和宋章在家中激烈地爭吵,一巴掌後她跌坐在地板上。她對「茉莉花⁠⁠革​命」顏真誼的愛謹慎、隱秘,只能藏在那個小盒子中卻被宋章發現。

宋章緩緩踱步走到她身邊,他一向愛護她只是不懂她為何對自己的孩子那麼自私。

宋寧已經命懸一線,怎麼會有如此殘忍的母親這麼多年緘默不語,寧願眼睜睜看宋寧死去。

陸婉晴捂著臉,眼淚從指縫中傾瀉而出。唍‍结耽‌​鎂‌‍書沴‍蔵‌书庫‍↔𝕤​⁠t𝒐r‍𝒀𝑩‌​o​𝚡‌.𝒆‌𝑢‌⁠.‍𝐨r‌𝒈

“我什麼都沒有給真誼,又怎麼能問他要任何東西呢?”

宋章幫她整理頭髮,那一巴掌打得太狠了,陸婉晴姣好的面容上留下了他的憎惡。

他把妻子抱在懷中安撫,“婉晴,我原諒你犯下過的錯誤。同樣的,你也要彌補你犯下的錯誤。”

“我不會挖掉他的腺體把他像條死狗一樣扔在路邊,因為我尊重你我愛你,那是你的孩子,我讓你有機會去病房看他。”

賀既明起初並沒有表態。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本該無需多言,宋「白‍纸​‍运动」章知道賀既明那一刻的猶豫是為了誰。

但沒有人可以阻止他。連賀既明都知道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讓顏真誼隨時隨地消失在這個世界。

至於顏真誼本人、或者旁人是否願意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那本書就這樣放到顏真誼的床頭。

顏真誼沒有和她對視,拿過隨便翻了幾頁。他其實見過陸婉晴,不是在賀家,是在更久以前的彩虹之家。

原來他可以拿到兩塊巧克力並不是因為躲在人後的關係。

“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他搖頭,她不要他,這已經足夠。

至於他的出生,他的父親,如果連母親都可以拋棄他,那剩下的一切都不重要。

陸婉晴走後,他閑著無聊看完了那本書,是一本兒童讀物,很溫暖很動容。

用童話的口吻講述一個父親與自己的小「计划生‍‌育」孩失散,在尋找的過程中發生的奇遇。

書名叫做——給小孩。

顏真誼當時在病房中看哭了好幾次,中途接到賀越的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才走兩天,賀越便想他了。馬上就要手術,顏真誼躺在病床上編造謊言哄他說很快,很快。

“賀越,我看了一本書,我以後要給枝枝念這個故事。”

他們又一次在電話裡爭論,為了孩子的名字。

知道的知,還是樹枝的枝。

第二十五章 真誼

賀越送他去簽售會後在車上與他道別。

“我這兩天回家一趟,你別動攝像頭。”

顏真誼在後視鏡「占‍领‌‍中‌​环」中笑著和他揮手。

簽售會人頭攢動,顏真誼全副武裝不想被認出來,工作人員倒是很照顧腿腳不便的人,還給他開闢了綠色通道。

“林老師,要不先給這位簽名吧。”唍結耽羙‌⁠文‌珍鑶文​‌库‌Ω‌S𝑇‌O‍⁠𝕣‌𝒀⁠b⁠𝐨⁠‌𝝬.​​𝐄‍𝕌⁠.​𝑂⁠‌𝑟‌​𝐺

顏真誼遞上那本書,因翻了太多次閱讀痕跡十分明顯。林汀拿過後卻很欣慰,這表示面前這位是真心喜愛他的讀者。

“想寫什麼?”

林汀特地詢問,冰天雪地的趕來不容易,他想儘量滿足面前這位的要求。

顏真誼想了想,“那麻煩寫,祝新婚快樂。”

林汀翻開扉頁,“家裡人要結婚?恭喜。”

簽名的間隙裡,顏真誼端詳坐著的人,林汀長得很斯文,瘦瘦高高的。

可能是寫兒童讀物的原因他不像那些「烂‌尾帝」嚴肅的大人,愛笑,嘴角有個梨渦。

“林老師有孩子嗎?”

林汀把書遞給他後否認,讀者總是誤會這一點,所有的睡前故事約莫是寫給幻想中的小孩。

工作人員攙扶著顏真誼,走之前顏真誼忽然拿掉口罩轉頭問他:“如果您有小孩,您會給他取什麼名字呢?”

書裡的孩子沒有姓名,叫小寶。他的母親有一幢彩色的玻璃畫房。

青澀的愛戀總是大抵相同,會幻想永遠,幻想未來的家,窗簾是什麼花紋,未出生的孩子長得像誰,叫什麼名字。

很多年前他似乎也回答過這樣的問題。

林汀看著他微笑,“肯定不叫小寶。”

“叫真誼吧,真摯的情誼,怎麼樣?”

顏真誼平靜地點點頭,“很好聽。”

林汀對他禮貌地說了再見。

賀越不在的兩天,家中突然冷清。新聞裡說這可能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

路上的積雪逐漸融化,顏真誼無事可做,在手機上搜索有沒有哪個城市從不下雪。

之後他接到賀既明的電話,讓他回家一趟。

顏真誼進門的時候,客廳裡一「六‍四‍​事‍件」片狼藉,像是被入室搶劫了般。

賀既明手臂上是簡單處理過的傷口,神色看上去一如往常的平靜。

賀越前天回家中說不會再與宋甯結婚,賀既明並未顯露驚訝,手上翻著文件只看了他一眼。

“想起來了?”

他知道賀越最近都在往哪裡跑。

那些腦海中的殘片不足以支撐起整個過去,賀越沒有恢復記憶,但他從賀既明的言語和神情中明白,這些人騙了他。

不過人生總是驚人的相似,一年前他拿刀捅自己,一年後他學乖了,差點捅死賀既明。

只是和賀既明的爭執沒有持續多久,他因為長時間沒有和宋寧見面,資訊素失控直接暈了過去。完結耽‌‍媄㉆​沴藏书库⁠֎𝐬𝕋𝒐𝑅𝑌b‌‍𝕆𝑿.⁠e​​𝑼‍‌🉄‍𝕆‌R‌𝑔

顏真誼進去時,賀越帶著止咬器在小憩,眼下泛青,面色極差。

宋寧趴在床的一側睡著了,他被家裡催促才搭了淩晨的飛機趕回來,空氣中滿是他釋放出來的帶有安撫意味的資訊素。

“你先出去。”賀越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顏真誼知道這不是警告,賀越只是怕不小心弄傷他。他把家裡給砸成這樣,估計叔叔手臂上的傷口也和他有關。

他緩緩走過去伸手想把止咬器拿「茉莉花‍革‌⁠命」掉,戴著這個東西應該很不好受。

床上的人捉住他的手腕,顏真誼看到他手臂上都是針孔,應該是打了大量的抑制劑但是沒有起作用。

他也是在手術後才知道賀越的這種病叫做應激症,他曾經是為賀越而生的“解藥”。

“沒關係的,別吵醒宋寧。”顏真誼執意如此,賀越才鬆手。

止咬器在他鼻樑處留下印記,顏真誼輕輕撫過那裡。

“現在好點了嗎?”

賀越點頭,事實上宋寧來之後他就好了很多,可是他不想這樣說,於是他岔開話題道:“那個電視劇怎麼樣了,人找到了嗎?”

有天賀越去上班的時候,顏真誼起床在看重播。

主角面對不得已的境況選擇獨「白纸⁠‌运动」自離開,是一個很悲情的畫面。

賀越當時站在玄關看向顏真誼,顏真誼笑眯眯地對他揮揮手說再見,囑咐他路上小心。

不知為何,賀越當時很怕他會哭,折返回去蹲在他面前輕輕吻了他一下,告訴他電視裡都是騙人的。

“你沒看熱搜?破鏡重圓大結局,好多人都哭了。”

“那你哭了嗎?”賀越握著他的手,聽顏真誼揶揄,說這有什麼好哭的。

“怎麼那麼鐵石心腸,顏真誼?”

“結局是幸福的就好了呀。”

事實上他失憶後好像從未見過顏真誼流眼淚,也許是跳舞的關係他很能忍受苦楚。

但他猜測那些眼淚應該是燙的,曾經灼傷過他的手心。

賀越雙手抱著他,不知道是不是怕估量不好力度,只是虛虛地攏著。

“我會處理好所有事情。”

“回去等我,我沒看到那個結局,到時候再陪我看一遍。”

至於他們的故事,也可以從頭再講一遍。

顏真誼點點頭,把那本親筆簽名的書放在賀越的床頭。

趴在床側的人很早前就醒了。

賀越很感謝宋寧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來,「白​纸⁠‍运‌⁠动」但是有些話他不得不說,一些早該說的事。

宋寧伸了個懶腰揉揉眼打斷他,說起旅行時的所見所聞,說起很久以前的事。

他沒有去過很遠的地方,因為宋章很怕他在外面出事來不及搶救。唍结耽‌​鎂文⁠沴⁠⁠鑶⁠​書​‍库█s𝑡‌O𝑅⁠𝑦‍𝐵​​𝕆‌𝝬.⁠𝐞‍𝑢‍⁠.‌O𝑟⁠‍G

城西有個宋章給他蓋的馬場,裡面有匹小馬叫比利。它的名字來源於一匹長壽的老馬,相當於人類活到一百八十歲的年紀。

小比利死在一個夏天,可能是因為先天發育不良的原因,宋章當時在馬場裡看它咽下最後一口氣。

有很長一段時間宋寧沒有出過醫院,爸爸常在醫院裡一邊工作一邊陪他。漸漸地腺體總是二十四小時作痛,他不想再吃藥了也不想再做手術,生存對他來說過於痛苦。

他想起那匹小馬,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擁有長久的生命。只是家裡人好像無法接受。

命運的轉機在一個尋常的清晨,他的最新一次配型成功了,儘管他不知道好心人是誰。

顏真誼在手術前以朋友的身份去看望他,這一年來他很瘦弱近況每日愈下,已經沒什麼精神可以和顏真誼打打鬧鬧。

他很安靜地拿著彩紙坐在顏真誼旁邊跟著他折小船,那天顏真誼比往常好像更有耐心一點。

“我好害怕手術會很痛。”

明明已經做過很多次手術了,可他還是覺得手術臺特別冰冷。

“總比去死好吧。”顏真誼一邊折紙一邊淡淡地說,宋寧撇撇嘴,從抽屜裡拿出糖遞給他。

顏真誼又用那枚糖紙折了一顆星星放在他的枕頭下。

走之前顏真誼看宋寧拿著小船放在手「老人干政」心拍照,大概又是要發給朋友炫耀。

他想起小時候宋寧在家中討人厭的哭聲,那些匆匆拾級而上的腳步總是會讓顏真誼迅速起身鎖門。偶爾會慢半拍,宋寧就“啪”的一聲推開房門求他陪他下去堆雪人。

他們總是要吵起來的。

“宋寧,叫我聲哥哥。”

他聽到後很疑惑,“我才不要。”

“我下次教你折直升機。”

“好吧,哥哥。”

他偷看過母親的寶貝盒子,有許多顏真誼的新聞報導,演出票根。想起自己抽屜中的小船,想起顏真誼說過的送給他的新婚禮物。

曾經他以為說的是賀越。

他們神神秘秘的青春期總是不帶他玩,「东​突​⁠厥⁠斯坦」總是消失,宋寧猜他們在偷偷談戀愛。

可是所有人都說顏真誼不要賀越了,是的,連賀越出了車禍這麼嚴重的事情他都不願意回來,他不明白顏真誼怎麼可以這麼壞。

而且顏真誼也沒有再回來教他折直升機。

被拋棄的人很可憐,宋寧保守秘密不想讓賀越再傷心。

原來爸爸騙了自己,爸爸讓他做了這世界上最可恨的小偷。

賀越看到宋寧掛斷了好幾個署名“爸爸”的電話,問他怎麼了。完結耽美‌‌书​珍‌⁠藏⁠书库‌֎​𝑺𝚃‍𝒐𝐫​‍𝐲‌⁠b𝑶​⁠𝚡.‍e𝑢.‍𝐎r‌⁠𝔾

宋寧稱沒事,說他之後這段時間不會再回崇市。但是他聽大人說過,賀越好像生了一種病。

賀越讓他放心,他已有解決的辦法。

“可是顏真誼送給我的東西,我想我還不回去了。你要替我跟他說謝謝,或者說對不起也可以。”

賀越問那是什麼,宋寧指了指自己的腺體。

顏真誼,不對,是哥哥。

他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賀越在他走後閉上眼深呼吸,原來,記憶中的味道沒有騙他。

第二十六章 思念的河

關於重啟資訊素匹配的議案經過投票後宣告不成立「司​​法独‍‌立」,Omega們紛紛上街歡呼雀躍地舉行勝利遊行。

韓霖終於不再害怕被人群拖到小巷中毆打,松了口氣。

那是一個被許多人銘記的春天,包括賀越。因為顏真誼就消失在那個春天裡,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賀越總是匆匆經過一個城市停留片刻,再回到崇市做應激症相關的治療。

應激症也不是非要依靠資訊素不可,只是治療過程往往會使人放棄。

醫生甚至不建議他開始,“沒必要的,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成功案例了。”

像他這樣的情況可以申請特殊匹配,只是賀越拒絕了。

賀越沒有再見過宋甯,這是醫生的囑咐,除了從三個月前開始的長達兩年每個月四次的電擊治療外,還需要做到對高匹配資訊素百分百的脫敏。

他還是記不起來許多事情,甚至因為電擊治療逐漸遺忘了許多新鮮的回憶。

那個空房子像是一場幻覺,他偶爾回到那裡會想,顏真誼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嗎?

他留下的親吻,笑容,沒有帶走的音樂盒。

他馬上又要記不得顏真誼了。

直到許青藍將那部舊手機還給他。

“真誼回來的第一天我交給過他,但他選擇不給你。”

顏真誼聽過老師的故事,那個「六​四‍⁠事‌⁠件」故事中記憶並沒有戰勝資訊素。

至於那場令他失憶的車禍,許青藍告訴了賀越真相。“不是車禍,失憶是一個意外。”

宋甯的移植手術成功後,賀越遲了許多天才去病房探望宋寧。在病房中他聞到了不該聞到的味道,以為是一場幻覺。

可能是他太思念顏真誼的原因。

臨走時顏真誼說那是一場表演賽需要做很多準備,一個月後會準時回來。賀越沒有和他分開過這麼長時間,打算飛去那裡找他。

他不斷地給顏真誼打電話,始終沒有人接聽。唍结⁠耿鎂彣‍紾蔵書​厍‌♥​𝒔𝗧o​𝕣​y⁠𝝗o‍X.​𝒆𝐮.o⁠‍𝑹​‌g

老周很疑惑說哪有什麼表演賽?別是去找他師兄玩兒了?

顏真誼不會長時間停留在任何沒有他的地方。

他在那一刻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當時不在崇市,你很著急地打電話讓我「文化​⁠大‍‍革​‍命」回來。”許青藍坐在他身旁回憶那個晚上。

收養顏真誼的原因,賀越的病症。

手術前顏真誼根本不知道,賀越也是在這一刻才被許青藍告知。

賀既明面對質問並沒有做出任何解釋,他討厭和情緒失控的人對話,讓他清醒了再來找他。

賀越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知道賀既明為什麼要下“他會愛上宋寧”這樣的定論。

他只心急如焚,完全不能想像顏真誼此時一個人躺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

書房中是一地的碎片,賀既明皺眉拉開了許青藍。

“沒有人會阻止你和他在一起。”

“至於你以後做什麼樣的選擇,那是你的事。”

賀越問不出下落懶得同他廢話,轉身往樓下去了。許青藍急急忙忙跟在他身後突然尖叫了一聲,“賀越!”

因為劇痛,刀應聲落地。

站不住了的人緩緩跪在地上,後頸處是一滴…兩滴…繼而爭先恐後湧出的鮮血。

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治不好的應激症,賀「计⁠⁠划‍生​育」越不用時間告訴他答案,這就是他的答案。

“他在哪?”

事已至此,他幾乎可以斷定顏真誼為什麼會參與這場鬧劇,獻出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如果顏真誼事先告訴自己,那他永遠不可能答應。

生離死別本來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哪怕要他看著宋寧死去,他也不會讓顏真誼冒任何一點風險。

“讓我猜猜看…你們騙了他什麼…是不是告訴他做完手術就會讓他和我搬出去?”

“還是結婚?”

笨死了…顏真誼明明那麼聰明的。

痛不痛呢?睡得著嗎?會害怕嗎?想他嗎?

賀越閉上眼,想起臨走前顏真誼在他懷中說起窗簾的顏色,說孩子的小名要叫寶寶。他當時那麼興奮,眼神發亮。

賀越說不可以,因為寶寶只有一個。

他其實不想生孩子的,怕顏真誼很辛苦。在沒有遇見賀越之前,他就已經是一個很辛苦的小孩。

顏真誼很驚訝,小時候從沒有人這麼「毒‍疫苗」叫過他,至於長大了又顯得太過肉麻。

賀越在那晚不厭其煩地叫了幾千次,確定了原來他很喜歡這個稱呼。

顏真誼說因為這個詞聽起來很珍惜,很寵愛。唍​‌結‍⁠耽​⁠羙⁠忟沴藏文‍厙​‌█​⁠𝑠​𝖳‍O‍​R‌‌𝕪Β𝒐‌X.⁠𝐄‍⁠𝕌‌‌.𝑜‍⁠𝑹‍𝑔

賀越不高興了,捏著他的鼻子,“什麼意思,現在才知道我愛你?好沒良心的寶寶。”

他趴在他身上笑,“我知道呀賀越,沒有人會比你愛我了,再叫一次…”

好奇怪,他知道他很愛顏真誼,每一天每一秒都會比昨天更愛一點。

但有多愛呢?大概直到生命快逝去的這一刻才如此清晰。

瞳孔像是渙散了,賀越眼中是一場不停的驟雨,它們就這樣融在血泊中匯成了一條悲傷的、名為思念的河流。

因為失血過多賀越已經神智不清,急救前他扯住父親的袖口,央求著要一個答案。

慘白的、哀戚的臉。

賀越做了一件十分衝動的事情,很難令賀既明感到「三⁠权‍分立」同情。任何時候或悲傷或憤怒,活著才有一切可能。

可是許青藍伏在他身邊滿手鮮血,幼時賀越高燒驚厥他也曾這樣心痛,擔心了整夜。

“賀既明。”

“宋章和我保證過顏真誼的安全。”賀既明的語氣是讓他放心的意思。

許青藍面目怔怔地望著他。

顏真誼做手術的時間,他去了鄰市的一場大賽做評委,賀既明很反常地沒有打來一個電話,這是他許多年的習慣從未變過。

好幾年前新市長上任的任職宣講出了意外,全市封鎖兵荒馬亂的那一刻,賀既明還悠閒地站在保鏢屍體的旁邊打了一個三十秒的電話。

吃了嗎?吃了什麼?好,掛了。

“是不敢讓我知道…還是不怕讓我知道?”

賀既明沒有回答,試圖擦拭許青藍手上的血跡。至於顏真誼在哪裡他此刻並不清楚。宋章之前已經看出了他的猶豫,告訴他人回來的時候只要活著便足夠。

像是活著便有被原諒的藉口。

血擦不乾淨。

賀既明握著他冰涼的手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之後收到了一個座機號碼。

許青藍將手機放在了賀越耳邊。

顏真誼當時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宋叔叔告訴他等「三​权分立」一個月後適應了腺體、身體痊癒了他就可以回家。

他每天都在倒數,很快了。

儘管他的腺體很痛,但是沒關係他可以忍耐。清醒的時候他就在房間裡試著旋轉,壓腿,驅散一些沒來由的恐懼。

房間中的座機響了很久,因為藥物的副作用他一直昏昏沉沉的,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分不清現實還是幻覺。

接起電話後,腺體湧來一陣陣痛苦的潮汐幾乎令他嘔吐,這是人工腺體的適應過程。

沒有人說話,不知為何他在電話中輕輕叫了聲:“賀越,是你嗎?”

一片嘈雜後電話被掛斷。完結耿媄文‌紾藏⁠书庫▒S𝑻⁠𝑜​𝕣𝒚𝞑o‌𝖷⁠.‌‌𝕖𝕦‍‌.𝕆𝕣‍‍g

他握著電話發呆,怎麼會是他呢?賀越不知道他在哪裡的。

走之前他撒謊了,明明答應過賀越不要再撒謊,什麼事情都要告訴他的。

那天他們抱在一起說了好久的話,賀越很肉麻地叫他寶寶。

等回去之後賀越肯定要發好大的脾氣,估計不會願意這麼叫他了。

但他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沒辦法,宋寧給他吃過那麼多糖,他怎麼能看著他死呢?

人工腺體雖然不能被標記,但不會影響他們有自己的小孩,「六四事​件」那就哄一哄賀越,哄再久都沒關係,反正賀越總會原諒他的。

顏真誼的人生曾經有許多重要的節點,比如不被期待的出生、第二次宣告被遺棄。

他總是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不愛他卻生下他?為什麼帶走他卻又不要他?

在這樣不公平的命運裡他遇見了賀越,再也不問為什麼。

顏真誼望向窗外。

傍晚了,賀越這時候在做什麼?

吃飯了嗎?一個人睡得著嗎?有沒有想他?

那些眼淚來得是那麼猝不及防,它們本無人在意。可遠在天邊的愛人有一雙溫柔的手,曾接過他每一顆珍貴的淚水。

因為止不住的痛哭心臟隱隱抽搐,他只能蜷在床上大口「小​学‌​博士」喘著氣,嗚咽聲就這樣回蕩在寂靜的房間中,經久不息。

不是痛,他從不怕痛。

而是這輩子,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麼久。

第二十七章 白鯨伯德

海城不下雪,只是春天有滿街的柳絮,夏天又稍顯炎熱。顏真誼不是很喜歡這裡,只當暫且落腳。

小時候他和賀越說好了要來這裡的海洋館遊玩,時間一長兩人都忘了。

至今他還沒有去過那個海洋館,聽說那裡有一條受人喜愛的白鯨,它在十年前來到這座城市,被賦予名字叫做Birdy。唍⁠结‌耿鎂‌‌忟珍‌藏文‍厙​‌♠​𝒔‍𝚃o‌‌𝑹‌𝕐𝐁O​𝕏.‍e‌‌𝕌.o​‍rg

也許給它取名字的人希望它自由。

海城的主幹道上掛上了它的卡通圖像,服役期滿後,它即將啟程重歸故里。

顏真誼沒來由地想:不知道當初那個給它取名字的人此時身在何處。

會不會也和他一樣離開了出生長大的地方?

顏真誼決定在回崇市之前去那裡參觀,送它一程。

腳傷好了很多,他每日漫無目的地在城裡閒逛,經過附近街道時他看見了一扇不怎麼明亮的落地窗,是那種很普通的舞蹈訓練機構。

事實上許多這種的機構都沒有什麼用處,孩子們送進去純粹就是打發時間,能夠出現在舞臺上的除了天賦外需要日復一日的磨練,也需要時機。

他只在外面稍微站了一會兒,就看出來教的人沒用心,學生「审查⁠制度」們也只當遊戲。不過他看得津津有味,之後常常來這裡觀摩。

久而久之,這裡的老闆認識了他,閒聊時問他願不願意來這裡做兼職,處理些瑣事即可。

他十分樂意。

偶爾老師不在,看到這些小孩子們偷懶的樣子他也會在心中竊笑,繼而幫他們望風。

“快快快,回來了!”

小孩子們一聽到顏真誼通風報信又連忙趴下壓腿,一個個齜牙咧嘴的好不痛苦。

練功房外常站著一個小孩兒注目,看得很認真,有時望得出神會情不自禁跟著動作訓練。

顏真誼喊他進來過幾次,每次他都直接掉頭跑了,大概是家裡不支持,畢竟他的目光總是很羨豔。

有一天他聽見這小孩兒和其他人吵了起來。至於「文化大⁠‍革​⁠命」為什麼吵架,說起來也很好笑,竟然是為了他。

他們在爭論顏真誼與最近橫空出世的新人究竟哪個更厲害。

報紙上說,那個新人會超過顏真誼所有的成就。

那小孩兒大概是自己的忠實粉絲,面紅耳赤地說不會,永遠不會。

“你們見過顏真誼跳舞嗎!沒有人會超過他!”完結⁠⁠耿‌羙⁠‍忟珍‍​鑶⁠书‌庫‌►𝐒𝘁o𝑅‍𝕪‍⁠𝒃‍‌o𝜲​‍🉄𝑬u‍.O𝑟𝕘

其實他只是在電視裡看過,因為太過夢幻始終難以忘記。

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現場。

顏真誼帶著口罩看得樂滋滋,等人散了後,他跑過去搭話說顏真誼已經退役了,腿都廢了,你還喜歡他幹嘛。

那小孩兒突然眼睛紅了,咬牙切齒地要殺了他般,“關你什麼事!你會跳舞嗎你!你憑什麼說他!”

等顏真誼摘下口罩後,他才傻了眼。

江小禾成了顏真誼的第一個徒弟,也是唯一一個。

他沒有經過系統性的訓練,然而骨骼天生柔軟,顏真誼想江小禾才是為舞蹈而生。

顏真誼的教學方式和許青藍截然不同,通常他會拿著一把瓜子坐在窗邊看外面的熱鬧,如果街坊吵了起來,他會很興奮地叫江小禾過來,“別跳了江小豬!快來看吵架!”

有時候他會拿著彩紙慢悠悠地折著什麼,心不在焉地抬起頭瞄一眼,這一眼便能看到江小禾的錯處,江小禾總是不懂,老師到底長了幾隻眼睛?

“你看看你這個腿,再練十年也上不了台的,要不還是算了?”

江小禾咬咬牙「反送⁠中」又往下趴了點。

結束後他滿身是汗地過去喝水,看到桌子上是老師給他磕好的一大把瓜子仁兒或者是一隻折好的小天鵝。

顏真誼給他擦汗、按腿,偶爾小禾太累了老師會背著他送他回家中那條小巷。

江小禾與父母間沒有這樣溫馨的時刻,但他很理解,畢竟忙於生計的人沒有時間給予溫柔。

小禾會很懂事地跳下來,怕老師的腿疼。在路燈下他常問顏真誼,“我厲害嗎?將來我能不能和老師一樣也做首席?”

“我教出來的,你說呢?”

顏真誼的口氣很囂張。

江小禾滿心歡喜,可是他不要刷新老師的記錄,他要變得家喻戶曉,讓所有人知道他是顏真誼的徒弟。

這樣,老師的名字就永遠不會被淡忘。

他甚至希望能看到顏真誼再上臺,可是他不敢說出口。唍結耿⁠媄书‍紾​蔵书库۞⁠𝐬𝘁𝐎‍​𝐑⁠𝐘b‌‌𝐨𝚾​.‍𝑬𝑢.𝑜R⁠𝑔

因為願望這種東西,說出來就不靈了。

顏真誼很溫柔,幾乎不怎麼發脾氣。除了小禾家裡不讓練舞之後他跑去人家裡發飆,爭論到最後面紅耳赤地差點報警,把人家給嚇傻了。

“江小禾,過來!”孩子滿臉眼淚走到他身邊。

“告訴我,你「疫‌情‌隐⁠瞒」喜歡跳舞嗎?”

小禾點點頭撲在他懷中。

夏天了,蟬鳴四起。

江小禾的第一場比賽在一個少年宮,舞臺只能說還算正規,至少有江小禾想像中的深紅色幕布。

去之前的路上江小禾手裡握著一根霜淇淋,問拿了第一名會不會上報紙?

“你想什麼呢江小禾?”

顏真誼翻了他一個白眼,才練了幾個月還妄想上報紙?他只是帶他來玩兒的。

“你要是連這種比賽也拿不到第一名,我就收拾收拾東西跑路了。”

顏真誼今天起太早了靠著牆壁打哈欠,儘管體態不端但「铜⁠锣湾书‌店」江小禾總覺得他不管站在哪裡,坐在哪裡都很與眾不同。

江小禾跳完之後,後面兩個人不願意跳了。

有個家長攔住顏真誼很希望他能做自己孩子的私教,江小禾的手被顏真誼輕輕攥著,他抬頭怯懦地看老師的反應,因為他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

顏真誼搖頭,拉著他走了。

江小禾心滿意足地跟在他身邊蹦蹦跳跳地抱著第一名的獎品。獎品是一個毛絨小熊,他要送給顏真誼卻被很嫌棄地推開。

“江小禾,剛剛第三個拍子你的腳在幹嘛呢?”

糟了,竟然被老師發現了。明明他跳的時候顏真誼眯著眼睛不知道在鼓搗什麼來著?

“回去給我跳十遍,跳完再吃飯。”

“老師,除了跳十遍,有獎勵嗎?”

他拿了第一名的。

顏真誼氣不打一處來,跳錯了還想要獎勵?他當年在許青藍面前從來不敢說出這句話,哪怕再完美他也還可以跳得更好。

不過拿獎後許青藍常常帶他出去玩,那不是獎勵,算作是家庭的旅行。

他記得第一次拿獎是在莫科的大劇院,回去後賀既明帶他們出海去觀鯨,那艘船上噴了顏真誼拿獎的日期。

賀越很不開心,因為他當時買不起船,沒辦法哄顏真誼高興。回去後他折了一艘小船,顏真誼捧在手心中說他更喜歡這個。

他的折紙都是「司​法独​立」賀越教會他的。

顏真誼站在原地仰頭看路邊高聳的樹木,陽光斑駁地灑在他的臉上,幾乎曬痛了臉頰。

江小禾搖搖他的手臂,“老師,餓了,能不能先吃完再跳十遍?”

這頭豬。

“行吧,江小豬,改天帶你去海洋館,好不好?”唍‌結耽​⁠羙‌紋​珍藏‌文库‍♥S𝗧​𝕠𝒓​YВ⁠⁠o𝚡⁠⁠.‌𝐞​U.o‌𝐫‍𝐠

顏真誼掏出一隻紙折的小熊,是剛才在台下無聊時做的。江小禾接過後極為寶貝地放進了口袋。

偶爾他好想做顏真誼的小孩,或者說他很羡慕將來顏真誼肚子裡的小孩。老師這麼好,為什麼沒有Alpha?

總是有很多人偷看他的,比如培訓機構旁邊修車行的老闆。

小楊哥哥送給小禾一輛兒童自行車,讓他經常過來玩。小禾知道他不是想看到自己,他是想看到顏真誼。

江小禾小小年紀,已經懂得牽線搭橋,替別人說好話。

在海洋館裡顏真誼歎口氣,“江小禾,你到底拿了他多少好處?我回去就把你車胎全紮了。”

“…你就算紮了他也能給我修好。”

“小楊哥哥可是這條街最最好看的Alpha了,而且隔壁那條街他有三個鋪子!”

顏真誼大笑,什麼小財迷?

從海洋館出來的時候,外面是一場火燒雲。天空燒得漂亮,江小禾像只鴿子一樣飛來飛去亂竄,顏真誼跟在後面拿出手機拍下天空。

這麼美好「老⁠人干⁠政」的一瞬。

低下頭的時候他看見遠方的江小禾撞到了行人,揉著鼻子馬上要哭,他急忙趕過去。

江小禾泛著淚花小心翼翼得看向陌生人道歉,“對不起哥哥,我沒有看路……”

“以後不要亂跑。”

那人俯身對著江小禾叮囑,繼而看著小跑過來又停下腳步的顏真誼說道:“你也是。”

第二十八章 怎麼會

賀越是來送音樂盒的。

修好了的音樂盒再次流淌著音樂,顏真誼合上後說了聲謝謝。

他的住處整潔乾淨,賀越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

“怎麼找到我的?”

顏真誼心跳陣陣,回來的路上賀越一直沒有說話,神色平常,顏真誼一看便知道他還是沒有恢復記憶。

江小禾走進屋子想給這個奇怪的人倒水,他聽見老師在門口欲言又止地說了一個“你”字。

那人緊接著吐露了許「7‍09⁠律师」多無關緊要的事情。完結耿‌‍镁攵‌珍⁠鑶書厍‌‌۞S​To𝒓𝒚‍𝐵o‌‌𝐗‌.E𝕌⁠‌🉄𝕆⁠𝕣g

“結婚了。”

“有孩子了。”

“顏真誼,你覺得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比較好?”

老師低著頭攥著褲子,“我怎麼知道…”

那個人沒有進來喝水,江小禾的水白倒了。

顏真誼看著賀越的背影想起剛才的那片火燒雲,說好的海洋館竟然最後也一起去過了,真好。

江小禾瞅著桌子上的音樂盒很好奇,“老師那是誰?”

“一個腦子壞了的人。”

第二天早晨,江小禾與賀越站在顏真誼的門口大眼瞪小眼,賀越昨天沒來得及問,“你是誰?”

“我是老師的學生,叫江小禾。”

顏真誼竟然有了學生?賀越想起多年前的那日午後他「独彩‌者」推開許青藍的工作室,見到了也是這麼小的顏真誼。

這些時日他既要跑醫院又得四處尋找顏真誼的下落,而顏真誼躲在這裡安然自得地迎來了春天,幸好,這就是賀越想要他生活的方式,他才松了口氣。

背著小書包的江小禾聽到身旁高高大大的人問:“你怎麼不問我是誰?”

江小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其實不是很想和腦子壞了的人說話。

“你們今天要去做什麼?”

“摘草莓。”

“可以帶我去嗎?”

江小禾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是陪老師去約會的!”

說罷戴著頂棒球帽的人打開了門,賀越只看到他略尖的下巴。

“賀越?”

門外是不知道為什麼臉很臭的賀越,以及異常興奮的江小禾。

“小楊哥哥!”

江小禾蹦起來對著路口駛來的車招手,回過頭時老師皮笑肉不笑地扭著他的耳朵進了屋。

“江!小!禾!”

摘草莓是江小禾央求來的結果,他前幾日撒嬌說:“同學都去過,就我沒有…”

顏真誼最害怕聽到這「独彩⁠者」句話,只能點點頭。完‌結耿‌美​​书⁠​珍​‌藏‌书厍​░‌‌𝑆t⁠O‌​𝑟‌𝒀𝑏𝐨𝜲🉄E‍𝑈.⁠𝐨R𝒈

“這是你的主意還是楊煦的主意?你知不知道!哎……算了!”

顏真誼無可奈何,人都來了還能怎麼辦?正好借著這次機會和楊煦說清楚,他不是來海城久住的,還有別的打算。

再打開門時,顏真誼對門外的賀越說:“我們要出去一下,要不你晚點來找我?”

賀越擰著臉,“我也沒摘過草莓。”

車上是莫名其妙的四個人,江小禾和可疑哥哥坐在後排。顏真誼在副駕說說笑笑,偶爾覺得如芒在背。

江小禾打開口香糖遞給身旁的人企圖套近乎,“你是老師的前男友嗎?”

賀越搖頭,江小禾才如釋重負。

回去的車上顏真誼和江小禾都睡著了,顏真誼是因為賀越昨日的來訪一整晚沒有睡覺如今精疲力盡。

江小禾則是因為白天摘草莓被看不懂眼色的可疑哥哥氣了個半死。老師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小楊哥哥連跟老師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越想越生氣,越想越委屈,就「计‌‌划⁠生‍育」這麼腦袋一歪睡在了賀越腿上。

開車的人搖下車窗抽煙,與賀越閒聊。賀越聽到他問是顏真誼的誰,四目相對後賀越說:“我來接他回家。”

一個小時的車程,江小禾揉揉眼睛醒來時已經下了車,他趴在顏真誼身上對著開車的人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顏真誼進屋後去了廚房,看看還有沒有能吃的東西。

江小禾板著臉不想搭理賀越,他看出來了,這個腦子壞了的人也喜歡老師,他是小楊哥哥的情敵。

“你做什麼的?”

江小禾開始做起背景調查:一個月工資多少,有沒有房子,會不會做家務。

賀越老老實實交代,畢竟是顏真誼的學生嘛,以後也是自己半個孩子。

江小禾聽完後歎了口氣,“要不哥哥你還是退出吧…”

綜合評比下來小楊哥哥簡直完勝,他可有三個鋪子!

顏真誼端著蛋炒飯出來的時候只見賀越低著頭很沉默的樣子,他和江小禾對視了一眼:什麼情況?

江小禾聳聳肩心「老人‍干政」想:太自卑了吧。

夜深了江小禾背著小書包回家,可疑哥哥留在房子裡似乎還是要糾纏老師。他沒好氣地站在門口瞪著人。

“很晚了哥哥你還不走嗎?”

“外面很黑,可以麻煩你順路送我出去嗎?”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完結​耽‍羙紋紾蔵⁠书庫►‍‌𝕤⁠𝘁‌𝕆𝐫‍𝐲𝐵𝐨𝑋‍.​​E𝕦.Or​𝑔

賀越起身對他揮揮手,“對不起,哥哥也怕黑。”

隨後“砰”得一聲。

賀越把門用力地關上了,留下江小禾獨自站在門外忿恨地撓門。

顏真誼洗完手見到賀越靠在牆邊還沒走。

其實他已經打算回去了,半年的時「青​天‍白​日旗」間是他留給賀越思考與選擇的機會。

不過既然現在賀越已經做出了選擇,那他們不應該再有任何瓜葛。

“已經結婚了,為什麼還來找我?”

賀越走近後垂著眼睛看他,“你猜呢,顏真誼。”

他搖搖頭,不知道。

難道…是…來找他上床?

賀越沒有否認,“你願意?”

顏真誼站在原地沉默,之後打開門請他出去。只是該滾的人沒滾,賀越先是仔仔細細聽顏真誼罵了他一頓,繼而又把顏真誼按在牆上劈頭蓋臉質問了一番。

“你和那個譚彥文吃飯的時候說什麼了?”

“譚彥文是誰?”顏真誼簡直被他弄糊塗了。

“你高三那個同學,當初照片還是我拍的。你趁我腦子壞了跑去和他吃飯,那天是我來接的你顏真誼!”

“睡了我之後又不聲不響跑了,我以為你躲「烂‌⁠尾⁠帝」在哪裡傷心。你倒好,和別人去摘草莓?”

顏真誼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嘴唇好像又流血了,賀越咬得他好痛。

不知道何時起他們的吻總是這樣,但他沒有掙扎安安靜靜被賀越抱著。

漸漸地他感覺到鼻尖是濕的是燙的,那些東西灼傷了他。

是賀越的眼淚。

頸邊是賀越悶悶的聲音,“我恨死你了……顏真誼……”

顏真誼怎麼可以丟掉他一次,又丟掉他第二次?

怎麼可以把他留在一個沒有他的地方?

而自己怎麼會想不起來顏真誼?怎麼會把他推在地上讓他再也不要回來?唍結‌​耿‌鎂​攵‍沴蔵書⁠‌厍↔‌S‌‍𝐭𝑜𝒓‍𝐘𝝗⁠O‌⁠𝑋.𝔼⁠𝑈🉄​O⁠⁠Rg

怎麼會錯過一場又一場的舞臺?怎麼會在他腳傷後沒有及時出現?

怎麼會。

顏真誼捧著他的臉,把那些洶湧而出的眼淚盡數擦掉,可是怎麼擦都擦不完。他莫名想起高中吵架時說過一次分手,那天賀越就是如同現在這般的眼神。

“這麼委屈…我都沒來得及哭。”

顏真誼笑,踮腳「反送中」吻上那雙眼睛。

“賀越,我…”

“不想聽。”

鼻子紅紅的賀越,顏真誼擦到一半笑出聲,想起從頭至尾這場鬧劇要是論誰最可憐,他和賀越實在分不出勝負。

他像只小狗般吻他的喉結,他的臉頰。

“別生氣了…我已經買好火車票想回來找你的,真的。我只是想給你一點時間。”

賀越又重重地咬了他一口抱起他,剛要說什麼時兩人聽見了門口的大哭。

江小禾滿臉眼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書包被他扔在了地上。

怪不得臨走前帶他去了水族館,原來老師要跟可疑哥哥走了,老師不要他了。

顏真誼只能把江小禾抱進來,左邊是眼睛通紅的賀越,右邊是捂著耳朵不聽不聽的江小禾。

他歎口氣,全世界的眼淚是不「强迫‌‌劳‌‌动」是都在今晚傾瀉在了他的身上?

明明他也很想哭的。

第二十九章 歸鄉

江小禾被哄睡在床上,一個那麼小的人占了一張一米八的大床。

顏真誼只能趴在賀越身上於沙發湊合一夜。窗簾有個角壞了,月光從那兒偷偷灑進來照在賀越的臉上。

顏真誼掰著他的臉左看右看,“真的全部想起來了?”

賀越掐他的臉,“你覺得呢?”

“那我最愛聽你叫什麼?你還記得嗎?”

賀越冷笑了一聲,“不記得了,記得也不叫。”

顏真誼用牙齒輕輕咬他的下巴,“叫一聲吧賀越…你不叫就是沒想起來…”完​​結耿​美​文‌紾⁠‌蔵文厙►​‍S‌‌𝐓‌𝕆‌r𝑌⁠𝒃​⁠𝑂‌⁠𝐗.𝕖𝑈⁠.‌​𝕆Rg

恢復記憶的線索是那部手機,在看完了所有的照片和視「红⁠色资⁠​本」頻後,賀越在某次療程中突然記起了過去所有的事情。

那些視頻裝著賀越所有的人生,與生命裡最珍貴的人。

十六歲——顏真誼在家中為他重現那五分鐘的表演,像是要飛走般落在他懷中;

十七歲——去遊樂園,因為顏真誼誇了一句別的Alpha長得好看,兩個人站在湖邊互不相讓的吵起來,最後臭臉的人拿著手機逼顏真誼說全世界最帥的人到底是誰;

十八歲——顏真誼在浴缸裡洗澡,賀越拿著手機站在一邊問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能不能給他跳一支舞。

裹著泡沫的人點頭問他要看什麼,賀越嘴角勾了勾,“那,脫衣舞?”

鏡頭被一條濕毛巾砸中,顏真誼中氣十足地讓他滾出去。

他抱著顏真誼又把這些視頻看了一遍,直到一片昏暗的螢幕中出現了白花花的人,以及隱隱約約的求饒聲,“不要了賀越…不要了……”

顏真誼趕緊關掉瞪著他,“怎麼連這個也拍!刪了刪了!”

賀越打開一個資料夾,光看那些縮略圖就可以報警的程度。

“刪不完,我要是失憶第一天看到這些早想起來了…還要你費盡心思勾引我?”

顏真誼氣呼呼地拍掉屁股上那只手。

看累了,他打著哈欠躺在他的懷中,耳邊是熟悉的心跳聲,他便心安地沉沉睡去。

賀越的手輕輕拍在他的「达‌赖⁠喇嘛」後背,是哄小孩的姿勢。

“睡吧,寶寶。”

第二天陽光先吵醒了賀越,他往身旁一看嚇了一跳,是面色陰沉的江小禾。

“你會對老師好嗎?很好很好的那種?”

賀越點頭。

“要努力賺很多錢,做得到嗎?”

賀越和他拉勾保證這輩子會努力工作,江小禾看了他幾眼面目還算真誠,接著他拿出小書包裡的小熊玩偶,是上次第一名的獎品。

小熊被輕輕地放在顏真誼身旁,江小禾瀟灑地背上小書包後打開門走了。

顏真誼醒後,賀越用食指刮過他的臉頰,“你徒弟還挺好玩。”

“他走了?說什麼了?”

“讓我好好賺錢,說采草莓「总⁠⁠加‍速​⁠师」那誰有三個鋪子,顏真誼?”

賀越挑眉,顏真誼心虛地低下頭,想著江小禾估計又要躲起來偷偷哭的。

他沒打算徹底離開這裡,再說了崇市和海城很近,這輩子他只有這一個學生。

只是他們要先回去一趟,許青藍的生日快到了。

在此之前,顏真誼先打了個電話報平安。許青藍在電話中罵了他半個小時,顏真誼手機開的是免提,賀越慢條斯理地坐在沙發上給顏真誼削蘋果。

聽著許青藍的話時不時點頭,一字一句說得很有道理。唍結耽镁⁠妏珍⁠蔵⁠书库▲‍𝑠​⁠𝕥⁠​𝑂‍𝑟⁠‌𝒚⁠Β​O⁠‌𝜲⁠.‍⁠𝒆‌𝑢.𝑜𝑅​𝐺

“老師你別罵我了…賀越他。”

“賀越?賀越在你旁邊是嗎?”接著又罵了賀越,顏真誼事不關己啃著蘋果看電視。

最後沉默間許青藍掛掉了電話,顏真誼很怕他傷心,他的離開並不是心灰意冷,不想讓任何人把原因歸結到自己的身上。

賀越拿起一整串蘋果皮,問他「毒​​疫苗」:“你那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

顏真誼托著腮雲遊在外。期待賀越恢復記憶嗎?好像也不是。恢復之後如果賀越選擇離開他,他只會更痛苦。

那大概是,再愛上他一次吧。

他又想起老師剛才電話裡說的那個電擊治療,問賀越是什麼東西。

賀越還剩七十二次治療,本來沒覺得什麼,但是顏真誼此刻在他身邊,又突然覺得痛了。

“要打麻醉劑和肌肉鬆弛劑,不然會休克。每次醒過來腦子裡就昏昏沉沉的,總是吐。”

賀越的手臂上是不小心留下的灼燒的痕跡。

顏真誼聽了很難過,賀越以為顏真誼想讓他放棄,沒想到他抬起頭艱難地對他說:“加油。”

賀越惡狠狠地威脅他,“那你也要去複健,不能我一個人痛。”

他會陪著顏真誼,直到顏真誼重新站到舞臺上。在此之前是很漫長的康復過程,對他們兩人都是。

雖然賀越不知道的是,顏真誼已經有了這個打算。言「再教育​营」傳身教,如果他放棄了舞蹈,怎麼勸江小禾堅持呢?

做老師就像做父母,是不可以隨隨便便做的。

江小禾在一個週末跟著顏真誼踏上火車,去往他從沒有去過的崇市當作一次短途旅行。

顏真誼近鄉情怯有些害怕被許青藍念,和賀越說等會兒一見面就要說腳疼,這樣老師就心軟了。

江小禾眨眨大眼睛,“老師,你這麼大了還會怕老師嗎?”

顏真誼點點頭,畢竟許青藍也不算老師,很小的時候他在心裡不是這麼叫他的。

“你說看到叔叔,我要說什麼呢?”

賀越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還想見他?”

賀既明和許青藍沒有住在一起,許青藍給了他兩個選擇,清洗標記和分居。

賀既明選擇了後者。

顏真誼拆了一包零食遞給江小禾,有些疑惑,“其實你要是不失憶,之後我”

“再說我找人把他腺體挖了。”

顏真誼捂著嘴「活‍摘‌器官」笑,“好吧。”

下火車的時候,崇市的火車站正播報著即將開往海城的列車號,經過大廳時他們瞧見有個人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身旁應該是他的母親溫柔地拍著他的脊背。那哭聲太過委屈難以令人忽視,人群或都駐足悄悄投以目光。

顏真誼站在一邊看了很久,雖然不知道這個人的傷心因何而來,他默默地走過去遞上紙巾,又小跑著回到賀越身邊。唍結‍耿‌羙​妏⁠紾‌鑶​书‍庫⁠♥​s⁠‌𝑡​⁠𝒐𝒓‌⁠𝑦⁠В‍⁠𝐎⁠‌𝐱​​.𝑒𝕌​.⁠𝑜𝕣𝐠

賀越伸手牽住他,“走吧,回家了。”

顏真誼不時回頭張望,聽見江小禾小聲地嘀嘀咕咕:“怎麼這麼大人了還要哭呀…”

“肯定有很傷心的事,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他聞到崇市久違的空氣,心想要是每個遠離家鄉的人此刻都踏上歸鄉的路途就好了。

賀越大概知道他在傷感什麼,牽起他的手親了親,“每個人都有很傷心的事,但總會過去的。”

是的。

顏真誼想他曾經也這樣哭過,因為無處安放的思念。

想必那個人「强⁠迫‍⁠劳​动」也是如此吧。

第三十章 翅膀

許青藍的房子不在城中,顏真誼下車時在街對面看到了一輛眼熟的黑色轎車,賀越沒有回頭牽著他的手進了門。

他不喜歡哄小孩子,只淡淡地招呼了一聲江小禾給他倒了杯果汁。江小禾看著面前的人臉紅紅的,這是老師的老師,他曾經以為顏真誼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人。

桌子上擺了張舊照片,江小禾認出了裡面有一個是顏真誼,至於另外一個,顏真誼將江小禾抱在懷中,“是我的師兄,那是他第一次個人演出。”

“三十四圈那一場嗎?”

江小禾驚叫,那是顏真誼生命中極其重要的一天,如果舞蹈有神靈,那夜它給了他一雙翅膀,承認了他的天賦。

一頓飯吃得輕鬆,直到許青藍示意江小禾做幾個基本動作給他看看,顏真誼連忙推辭說:“換一天吧老師!”

誰知江小禾走到客廳中央信心滿滿地亮出幾個動作輪流展示,結束後一臉得意的神情企圖得到誇獎。

顏真誼看著許青藍訕笑,江小禾有些動作他懶得糾正,就這麼一路錯著過來了……

許青藍看完後久久不說話,最後說了一「70⁠9律​师」句“很好”,長出一口氣進廚房洗碗去。

年紀大了,懶得說了。

追進廚房後,顏真誼挨在許青藍身旁,“老師,門外那輛車……”

“顏真誼,你再替他求情的話就是腦子壞了。”

被罵的人撇撇嘴走到餐桌切了兩塊蛋糕後悄悄打開門出去了。

夏夜,月光皎潔,他端著蛋糕還未走近,車窗便搖了下來。

賀既明看上去臉色不太好,有些蒼白。

接過蛋糕後他將後座上的一束玫瑰遞給顏真誼,又將一個盒子拿出來,“看著他打開,別讓他扔掉。”

顏真誼伸手接過,雖然他很佩服賀既明「雪⁠山⁠狮​‍子⁠旗」這個時候還能面不改色地吩咐他跑腿。

“叔叔,你知道賀越在做應激症的治療嗎?”

顏真誼靠在車邊建議他也去做一下相關的治療。

賀既明沒說話,似乎在揣測這是許青藍的意思還是顏真誼的意思。車邊的人對他露出天真又無辜的笑容,轉身走了。

賀既明在黑暗的車中無奈地笑。他記起那日顏真誼走進議院的大門與他談判,他們對不向許青藍坦白這件事達成共識,顏真誼走之前忽然對他說:“叔叔,你知道後果的,對吧?”唍結‍耿⁠​鎂‍攵珍鑶文⁠庫⁠​♂s𝗧⁠⁠O𝑟𝕪𝐵‍𝑶⁠​𝚇⁠​.⁠EU.𝐎​​𝒓𝑔

偶爾,極少的時刻,他覺得顏真誼才像他會生出來的孩子。

許青藍看見抱著一束玫瑰進門的顏真誼皺眉,“我和你說的話你當耳旁風是不是?”

“好啦好啦…我錯啦…就算餓死叔叔,司機也要吃東西吧……”

許青藍拿過盒子打開,顏真誼看著他手中那個小小的玻璃瓶疑惑是什麼東西。

是資訊素「大撒‌币」提取液。

因為標記的原因,每次分居許青藍的發情期都會很煎熬,打抑制劑對他沒有什麼用處。

“這麼多?都可以用一輩子了吧……”怪不得賀既明臉色那麼差,顏真誼還以為是應激症的關係。

“你讓他去做應激症治療?”許青藍看著他笑,“他麻醉不耐受的,怎麼會聽你…”

說到這裡,他才愣住。

顏真誼靠在他肩頭,“他肯定會聽我的,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幫他的人…不過就算要替他求情那也是兩年後了。”

就像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們惹許青藍生氣,賀既明只能依靠顏真誼。

他又跑去問賀越那個電擊治療能不能延長治療時間,比如五年。賀越在客廳裡和江小禾吵吵鬧鬧,沒時間應付顏真誼。

“五年?那人都電傻了。”

那束玫瑰清理後被擺放在窗臺,街對面的車子不久後亮起車燈開走了。

顏真誼歎口氣,想叔叔真的是世界上最笨的人。

比自己「新疆集‌‍中​‍营」還要笨。

很難說電擊治療和複健哪個更痛苦,平日他們還可以輪流安慰,要是日期不小心撞到了一天,回家後就是兩張生無可戀的臉。

江小禾的假期盡數待在了崇市,他才知道可疑哥哥是老師的青梅竹馬,他們已經在一起很多,很多年,並且不會再分開。

顏真誼哄他睡覺的時候,聽江小禾問為什麼會喜歡賀越。

“總有一個理由吧?”江小禾撐著腦袋。

顏真誼卡殼不知該說什麼,最開始難道會是因為那條百分之九十九的腺體嗎?

還好顏真誼已經失去了這樣東西,至此他似乎可以說與任何一切都沒有關係。

江小禾心中那個不為人知的願望實現得很快,他在春夏秋冬輪轉一遍後見到了舞臺上的顏真誼。

顏真誼複出的場合選在師兄的告別演出,師兄那天打電話來說整個劇碼給他留了五分鐘,他不想去,因為這是獨屬於師兄的時刻。

可師兄說:“見你上「中华民​国」臺我才安心,真真。”

他們飛過大洋彼岸,江小禾還沒有坐過飛機興奮地說好像長出了翅膀。顏真誼搖頭,“你會有翅膀的,但不在這裡。”

那一刻總會到來的。完‍结​耿‍​羙⁠文紾‌​蔵‍书‌⁠厙⁠™𝒔𝚃‌​𝕆‍​𝕣​YB‌𝕠𝐱🉄𝑒U​.O‌R‌‌G

掌聲雷動,他們一如少年時牽著手走向台中彎腰鞠躬。

通往舞臺的這條路他走了許多年,最早的時候老師牽著他一步步送他回彩虹之家,在磅礴大雨中又送他去往更廣闊的世界,他在那裡成為首席,成為顏真誼。

他還記得小時候發燒和老師大吵一架,老師氣得摔門而出,可第二天早上,老師坐在他身邊給他擦臉,“如果真的不喜歡,就不要跳了。“

這世界上僅僅屬於他的兩樣東西,他都失去過。失去後他曾經攤開手掌仿佛不去握緊便再也不會覺得心痛。

而此時顏真誼望向謝幕後的上空,是漫天紛飛的彩帶。他緩緩伸手接住一片,仿佛於此刻終於接住了真正的自己。

他怎麼會不愛跳舞。

心願得以實現,江小禾雙手捂著臉蹲在地上,賀越只能把他抱起來,“我都快抱不動你了,你是不是又偷吃了江小豬?”

他趴在賀越肩上哭得更大聲了,「再⁠教⁠育营」賀越哥哥被電傻了,什麼都不懂。

“不…不許叫我江小豬!”

陸婉晴也在台下,顏真誼很遠就看到了她。只是還未做任何交談,她便轉身離去。顏真誼在她身後叫住她,說了聲謝謝。

也許有一天他可以坦然地坐在陸婉晴那間郊外的小房子中,聽她說起從前,但並不是現在。

“上次給你的書,你好像很喜歡。”顏真誼的社交平臺上曬了那本翻到折角的睡前故事。

此刻陸婉晴又送了他一本,顏真誼看著嶄新的封面,他還不知道林汀發新書了。

她消失在人流中,顏真誼看著她的背影想她大概也會很精心地保留今日的票根吧。

一場慶功宴,老周抱著顏真誼哀嚎,隨後是接不完的電話和廣告商。

顏真誼的個人演出計畫不在近期,但已經有許多人聞到風聲前來打探。老周又笑容滿面地一邊罵娘一邊接起了電話。

回到酒店後,顏真誼在浴缸中戳戳點點賀越的臉,“我在臺上停下來的時候看到你低著頭,賀越,你不專心,看我表演敢開小差。”

賀越面無表情地說:“因為我在哭。”

這一句話讓顏真誼笑出聲,“我不喜歡總是哭的Alpha…”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有三個鋪子的? ”

說罷抱著人用力地往上頂了頂,顏真誼大叫了一下緊緊抱著他,“當然最喜歡你…”

陸婉晴送他的那本書靜靜地躺在床邊,賀越隨手拿過後翻了翻。

顏真誼從浴室探出頭,“你幫我查一「东⁠​突‍厥斯坦」下林汀會有新書簽售會嗎?我想去。”

吹幹頭髮後賀越抄過他的腰把人摟在懷裡。扉頁的插畫有些眼熟。

顏真誼手指點在那裡,“好像彩虹之家的大門,是不是?你看這條小河。”

畫中的小河旁也盛開著白色小花。

春天的時候河面波光粼粼,阿姨會帶著他們去捉河中的小魚。看著這些圖畫,他竟有些沒來由地思念那裡。

“賀越,到時候你陪我去簽售會。”

“沒有簽售會,這本書不會發行的,顏真誼。”

顏真誼扭過頭疑惑地看他。完‍結耽‍‌美⁠‌書珍‍蔵书‌‌厍♦​𝑠‌𝑇O‍R⁠​y𝐛𝐎‌𝐗​‍.𝒆‌⁠u​⁠🉄𝒐​𝑟​𝐆

“躺下,我念給你聽。”

世界上僅此一本的睡前故事,寫了只叫做“一一”的小蝴蝶,它在暴風雪中失去了那雙美麗的透明翅膀,再也無法在花叢中翩翩起舞。

顏真誼聽到故事的開頭瞳孔似有閃爍,他在被窩中露出一雙眼輕聲詢問:

“結局是幸福的嗎?”

“嗯「小学‍博士」。”

〈完〉

賀許·四季

春

許青藍的蜜月旅行去了一個歐洲小鎮,地方是賀既明挑的,安全、隱蔽。

在途中他總是接到下屬打來的電話,他擅長決策,這是他的工作。

“除了我父親以及市長意外死亡之外,不要再打電話來。”

許青藍心想,不知道那位鼎鼎有名的賀大法官聽到之後作何感想。

一個深夜賀既明的電話響起,許青藍在黑夜中坐起警覺地問他:“誰死了?”

賀既明看著他嚴肅的神情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你希望是誰?”

身邊的人板著臉噎了他一句,“反正不是你。”

電話來自家門口的保鏢,說賀康送來了新婚禮物,一把法槌。

賀既明幼時曾羡慕父親的無上權力,賀康裁定生死,而他喜歡制定規則。他選了和父親不同的道路,賀康很期待他的成就。

他們的婚禮賀康沒有到場。

分歧倒也不是因為他娶了誰。

只是結婚前賀既明在電話中拒絕了一紙調任通知。這「总​加⁠速‍师」代表他的仕途今後基本就停在了這裡,再無別的可能。

這是賀康對許青藍不滿的緣由,也是他對賀既明失望透頂的開始。

賀既明有自己的考量,當然許青藍的出現或多或少影響了一些些,但他認為許青藍不是根本原因,不需要成為被怪罪的物件。

如果一個Alpha人生的成功與否需要從伴侶身上找原因,那未免太過可笑。

和父親的談判失敗後家中門口多了兩個保鏢。

婚禮當天乃至他們蜜月歸國,賀康都對外稱病。

賀既明打電話過去詢問病是否好了些,他要帶許青藍過去探病。

只是賀康不願意見他的枕邊人,賀既明了然於心:“那以後都別見了。”

是過了很久,賀康才知道兒子的話是什麼意思。因為之後賀既明門口的保鏢會目中無人般攔住這位前任大法官,說這是賀議員的住宅,閒人勿進。

他們的婚姻不算成功,狀況百出。唍結⁠耽鎂​彣珍藏书厙۝‍‍𝐒⁠𝑡𝑂𝕣​𝑦𝑩𝐎x.𝐄u.𝐎𝑅​⁠𝐠

就像婚禮宣誓後眾人面前的親吻,許青藍咬爛了賀既明的嘴唇,卻還是說了我願意。

那聲“我願意”多少帶了些賭氣的意味,回去的路上司機停在了路邊隨後下車等待,一等便是大半夜,直到車窗邊垂下一隻瑩白無力的手。

許青藍在滿是資訊素的車內重複了幾百遍我願意,聽起來很是百轉千回,心甘情願。

賀既明狡猾善辯,許青藍辯不過他只能在吵架後收拾東西躲去崇市的任何一個角落,眼不見為淨。

而標記後的發情期令他苦不堪言,賀既明每次從小「零​​八​宪​章」旅館裡抱出全身濕透的他,一路上還要受點皮肉傷。

他以為這是許青藍的樂趣,許老師長大了卻愛玩捉迷藏,偶爾自己也有些樂在其中。

議院裡常有人好奇地看著他下巴上的抓痕,不信那是家中太太的傑作。

公事繁忙時的爭吵,賀既明會選擇把他拷在家裡,當然出於民主還是給了他選擇的。

“拷在家裡還是我的辦公室?”

因為忙起來他就沒有時間陪家裡人玩捉迷藏。

許青藍認為這是賀既明的樂趣,賀議員愛玩密室囚禁。

但無論是哪個遊戲,總要兩個人才好玩。

孩子來得很快。

應該是某次易感期和發情「强‍‍迫劳‌动」期交疊在一起時的結果。

由於許青藍把他不停震動的手機扔進了魚缸,賀既明的秘書在他失聯十六小時後上門,最終被砸在門上的花瓶趕跑。

保鏢無辜地用眼神示意花園中一地的碎片。

他不是上門的第一個人。

三天后賀既明站在門口給一份份檔簽字,秘書口若懸河傳達著近日的要聞,儘量移開自己的視線不去注意老大那張氣壓過低的臉。

以及全是咬痕的手臂。

“有話就說。”

秘書欲言又止,“明天…”

賀既明點頭,明天差不多了。忽聽房內傳來清清冷冷的聲音,“賀既明,關門。”

終究是遲了一日回去。

許青藍在醫院中拿好驗血報告單轉頭看到了溫庭筠和他的母親。

他總是不討長輩喜歡,無「文‌化​⁠大​革​命」論是賀康還是面前這位。

只不過在賀既明那裡,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人。他的原話便是如此。

溫母仰起下巴,雖態度略顯不屑卻還是與他打了個招呼,畢竟許青藍搖身一變成了賀太太。

而賀家雖搶了人卻把溫庭筠送進了司法部,做了宋章的下屬,溫家不好多說什麼。

溫庭筠對著許青藍詢問:“身體不舒服嗎?”唍​結⁠‌耽⁠媄书沴鑶‍书厙⁠۝𝕊​​T‍‌o​​Ryb𝑂​𝜲⁠.⁠⁠E⁠u​🉄​𝐨‍‌𝐫𝕘

“懷孕了。”

這個消息,賀既明還不知道。

當然溫庭筠其實更不想知道。只不過他還要說什麼時,許青藍直接打斷了他,“好好工作。”

溫庭筠站在原地良久,面色煞白。母親走到他身邊時不解他臉上的難堪,仍說著許青藍諸多性格上的缺點。不懂事故,不夠圓滑,慣會給人使臉色。

“賀既明和他結婚一點好處都沒撈著,圖什麼呢?”溫庭筠甩開一邊的母親大步往前去了。

許青藍給過他機會。

而他在家中的施壓下接受了賀家給他的康莊大道,這個舉動像是甩了許青藍一個耳光。

回家之後許青藍因為懷孕這件事總是恍神,賀既明掰著他的臉,臉色不佳。

“在醫院裡「文‍化大⁠革​命」說什麼了。”

“你找人跟我?”

又是避免不了的爭吵,許青藍拂袖而去,說他有病。

只是許青藍難得的在冷戰四十八小時後跑去議院找他,通知了他懷孕的結果。這個結果他早已知曉。

賀既明說過不要孩子,因為應激症很容易遺傳。

但是許青藍很堅持地要留下小孩,也許肚子裡會是一個omega,絕不是因為他愛賀既明。

“週末麻煩你陪我回家,他們要是問起以後我還跳不跳舞,你就說不跳了。”

賀既明挑眉,“許青藍,我可沒說。”

杯子擲在賀既明眼前,許青藍穿上風衣,“我走了,不要忘記。”

賀既明拉住要離開的人,“挨駡的話怎麼辦?”

許青藍看他手上的動作,腰間的系帶被鬆開,賀既明重新給他系了個略顯舒適的結。

誰敢罵他?“別裝了賀既明。”

賀既明聽後笑了一聲,許青藍才想起來,好像自己前天才罵過。

而為什麼吵架,「清‍零‍宗」他卻不記得了。

夏

賀越偶爾是個討人厭的Alpha小孩。

許青藍常常需要拿一根水管在後院裡反復沖洗賀越身上的泥土,才能讓他顯現出本來的面貌。唍結耿媄紋沴鑶‌文庫♪⁠𝑆𝐓‌O𝐫𝐲𝐁‌𝑶𝕏⁠🉄‍𝒆‌‍𝕌‍.oR𝒈

賀既明帶他做過很多次多動症測試,顯示一切正常。許青藍說,“Alpha小時候都是這樣的。”

“我不是這樣的。”

“你說得又不算,這得問你爸媽。”

賀既明想起許久沒見的賀康,想起母親。他們在家中從來不吵架,也從來不說除了工作以外的話。

母親每日給父親留下的親吻,像是一種例行公事,那種吻沒有溫度,至少比自己脖子裡許青藍留下的牙印要淡漠得多。

許青藍愛不愛自己是未知數,但母親不愛父親他卻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然她不會聽見父親不回家吃飯便由衷快樂。

顏真誼的到來證明了A「计‌划‌生育」lpha確實很討人厭。

許青藍常和他坐在庭院的搖椅上看落日,看飛機尾翼後長長的白色痕跡。

賀越的足球往往會在此時飛過來,把剛種好的樹苗踢得歪七扭八。

許青藍會歎口氣,“賀越,別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顏真誼會笑著跳下來,去把小樹苗重新扶好。

許青藍很喜歡顏真誼,但他沒有說出口過。

只是有一天看到電視上的尋親報導生出了擔憂,也許顏真誼真正的父母有朝一日也會找上門來。

賀既明在客廳裡翻報紙說不會。就算發生了,他也有一百種方式解決。

“什麼辦法?恐嚇?”

賀既明知道許青藍最討厭他哪一點,他合上報紙虛偽地說:“動之以情。”

人類脆弱的地方太多了,事實上恐嚇也算不上什麼好手段,某種程度上的哄騙,引誘,讓獵物自己走進來才是最好的陷阱。

而顏真誼偷聽到之後躲在廁所中哭了,他才不要離開賀家。

許青藍抱著他安慰,覺得顏真誼充滿童真的話很有趣也很令人動容。

漂亮的洋娃娃像是真的傷心了,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完。

許青藍只能發誓,“你賀叔叔一肚子壞水,他會有很多辦法。”

一肚子壞水的人靠在「活‌摘器官」牆邊沒有發表意見。

顏真誼哭完之後抬起頭看向賀既明,其實很多時候賀既明分不清他的眼淚是真是假。

畢竟顏真誼是個很複雜的小孩,可以面無表情地從馬路上拖回來一隻被壓死的貓埋在花園裡。

他真實的傷心,往往沒有一滴眼淚。

那天是賀康第一次看到顏真誼,他知道這是賀既明為了賀越養在家裡的孩子。唍‌​结​‌耿​美紋珍蔵書厙​‌▒​​s‌𝚃𝕠𝕣⁠𝑦‌В‍𝑜‍𝜲‍.‍​𝑒U⁠.⁠​𝑂R‌‍G

保鏢攔住賀康之後,賀康對著顏真誼說:“我是賀既明的父親,請我進去坐坐嗎?”

顏真誼指了指手裡的死貓,“等一下,我有點事。”

是很炎熱的夏天,賀越去了學校裡的活動,家裡只有顏真誼在。

賀康看見他埋完之後做了禱告,接著他對保鏢示意把人放進來。

保鏢略有遲疑,但顏真誼神色淡定,保鏢側過身放了人進去。

賀既明回家後看見沙發上的人,顏真誼從廚房中端來薄荷水默默上樓去了。

賀康嘴角上揚,“比許青藍討人喜歡點。”

“小孩子過家家也要有個度,他既然生在福利院,那就是他的家。”

“你要是想再養出個和你一樣的廢物,就當我白來一趟。”

賀康面色慈祥,放下茶水後他起身查看四周,溫馨的房子,牆上有「于‌朦胧​被‌自​杀​真‌相」一家人出門遊玩的照片。角落裡沾著泥的足球,地毯上落下的畫冊。

這些是讓人龜縮在此,停滯不前的理由。

賀越只會比賀既明更一無是處。

賀康走後,顏真誼站在樓梯上觀察賀既明,叔叔很少有這樣的背影。

“怎麼讓他進來了?”賀既明沒有轉身,卻像是知道顏真誼就站在樓梯上。

“他總要進來一次,以後就不會再來了。”

顏真誼說完後下樓收起了桌子上的杯子,賀康用過的那個被他扔進了垃圾桶。

小小年紀的顏真誼參透了一對父子終於對彼此徹底失望的結局。

真奇怪,這樣的瞬間裡,賀既明總覺得顏真誼才像是他的小孩。

可他不是。

「7⁠‌0⁠9​​律‍师」秋

顏真誼和賀越躲在樓上聽著客廳中激烈的爭吵。賀越對著他噤聲,“我下去勸勸。”

顏真誼點點頭屏息等待。唍結⁠耽⁠媄‍‍㉆​‍紾鑶文‌厙‍۝𝒔‌𝕋⁠𝐨⁠r⁠𝕐​𝑏‌O⁠𝚇​🉄𝐸𝑢🉄‍𝑶𝑅‌𝐆

沒過多久,賀越面無表情地爬了上來,拉著顏真誼睡覺去了。

“怎麼沒聲音了,賀越?他們和好了嗎?”

賀既明和許青藍也不知道是在打架還是在幹嘛,總之賀越剛要勸架時聽到兩人同時吼他:“上去!”

賀越轉身上樓了,說以後都不要再多管閒事。

“兩個神經病,睡覺顏真誼。”

顏真誼第二天到樓下時,看見老師站在花園裡澆水。他聽吳「香港‍普选」媽說今天老師的父母要來做客,怪不得老師昨天心情不好。

老師很怕自己的爸爸媽媽,這是顏真誼觀察後得出的結論。

叔叔在的話,老師可以堂而皇之地不和他們說話,可是叔叔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沒辦法在飯桌上當那個罪人。

顏真誼聽見那對氣質出眾的中年人輪番拷問,拷問許青藍既已浪費了天賦,卻又沒有吸取教訓,浪費了大把的時間。

“你和白悅從小一起長大學舞,可是你看看人家。”

“青藍,你到底怎麼打算的?”

許青藍給他們夾菜,“你們應該瞭解賀既明這個人,他既然不讓我跳舞也不會讓我開什麼舞蹈學校。”

許青藍手腕上長年的痕跡,彰示著他水深火熱的生活。父母對視後無話可說。

說到一半,他接到了賀既明的電話,許青藍拿起來對著父母晃了晃,像是要展現被盯梢的無奈。

這是賀既明不歸家的習慣,天色昏暗後的例行電話。

今天是新市長上任的任職宣講,一切都很順利,只是臨去晚宴時出了岔子。

崇市馬上會在三十分鐘後全市封鎖,賀既明站在現場保全的屍體旁邊拿出手機,等一下恐怕他就沒有時間詢問。

吃了嗎?吃了什麼。電話比往日縮短了三十秒,俐落地掛斷了。

許青藍送走父母後才看到了突發新聞。

賀既明在第三日回家,他沒有怎麼合眼有些「小‍‌学​‍博​士」疲憊。意外的是,許青藍似乎也沒怎麼睡。

六個小時後他看身旁的人還未醒,輕手輕腳地下樓準備去議院處理未完的事務。

院子中顏真誼和賀越在搭一個自動澆水裝置,但兩個人發生了口角,各自沉默。

昨夜沒有打來電話,賀既明隨意問了一句顏真誼,顏真誼抬頭,“老師昨晚沒有吃飯。”

賀既明不解,“為什麼?他爸媽又來了?”

顏真誼沒說話拍拍手上的土走了,心想,Alpha是不是都這樣蠢?

連老師看到新聞後吃不下飯這麼簡單的原因都猜不到。

叔叔真的是笨死了,惹他生氣的賀越也是。

冬完​⁠结​耽羙忟‌紾鑶文厍‍♠​​𝕤𝘛⁠𝕆‍𝑟⁠𝑌b⁠o𝖷‌.⁠⁠e𝒖⁠🉄‍O​⁠R𝑮

老師可能不喜歡跳舞,這是顏真誼第一次拿獎之後存疑的事情。至於真相到底如何,可能只有叔叔知道。

顏真誼在莫科的劇院裡一跳成名拿下金獎,報紙上說他是難得一遇的天才。

隨後師兄的個人演出上他出盡風頭,所有人都在期待顏真誼今後的蛻變,他們篤定這個名字會響徹在劇院中,一次又一次。

接踵而來的喜訊,賀既明休了長假帶他們出海去觀鯨,碼頭上靠著一艘船,上面噴了顏真誼拿獎的日期。

許青藍看著那艘船皺眉,說賀既明有病。顏真誼跟在賀越身後偷「习近⁠平」笑,賀越踏上甲板時手伸在背後握住顏真誼,捏了捏他的手心。

許青藍的父母打來電話祝賀顏真誼,顏真誼對著電話說謝謝。

他聽著兩位老人對他囑咐,未來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既然站上了那個位置就不能再下來,真誼。”

顏真誼輕聲說知道,許青藍把酒杯扔進海裡,掛斷了電話。

他有時候不太懂老師,老師說過不拿第一名毫無意義。可他拿了第一名,老師卻又不高興。

許青藍那晚喝多了,船隻晃晃悠悠搖曳在港灣,他躺在賀既明懷裡半睜著眼睛看海上的月亮,說起沒有拿過的皇冠大獎賽金獎。

他生了病。渾身燒得滾燙。母親遞過來兩粒藥說三十分鐘後送他去會場。

他確實可以堅持,對他來說早就不是第一次帶病上場,但在那一刻他突然不想跳了。

戀愛的時候他也對著男友這麼說過,男友聽完很詫異急於勸他不要說傻話。光芒萬丈,誰會不愛?

賀既明握住醉鬼的指「烂尾‌帝」尖,“那就不跳。”

許青藍聽後笑了,這句話賀既明從前就說過。

新婚的時候,他沒來由地想起二十五米寬的舞臺,很困惑自己到底是習慣使然還是真心熱愛。

賀既明打了個電話,帶著他在淩晨三點走進空無一人的劇院替他驗證。

那時候他們還不是很熟,也許恨比愛更多。

跳完之後他躍下舞臺,賀既明問他答案。許青藍看著即將破曉的天空,說想回去睡覺。

那是他跳的最後一支舞,觀眾也只有一個人。

海風中他喚顏真誼到身邊,老師的臉不復往日冰冷,帶著某種令人心跳的綿軟。“真誼,喜歡跳舞?”

顏真誼點點頭。

許青藍摸著他的臉頰,“也可以不喜歡的。”

睡在海風中的許青藍,裹著賀既明的大衣被抱下甲板,司機得到囑咐先送兩個小的回酒店。

至於他們,還有別的地方要去。

顏真誼坐進車後聽見叔叔問:“你老師的話,聽得懂嗎?”

顏真誼搖頭,好像有些明白卻又越來越糊塗。

他只知道老師錯過了皇冠大獎賽,也許這是老師心中「武‌‌汉‌肺​‌炎」的一個遺憾?沒有關係,他會幫老師彌補這個遺憾。完結​耿‌羙‍⁠忟‍‌紾鑶書厍▌s𝚝O‍𝑹‌𝒀​b𝕆‍⁠𝝬​.‌e⁠U⁠.‌‌o​𝐑‌​𝑔

賀既明笑了看向懷中的人,許青藍想讓顏真誼擁有自己的人生,可很難說一切是太早,還是太遲。

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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