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傅九章
受:浮燈
文案:
- 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皇帝攻×單純愛吃小和尚受
第一章
小和尚一大早就出了門,背著竹篾背簍,一塊糍粑,一個竹碗,便是全部的重量。
關上吱呀吱呀響動的寺門,沿著古寺西側的小徑上後山,采草藥,摘果子,五月的山頂還有桃花,可以多看幾眼,摘幾朵是不行的。桃花也是人間美色,出家人四大皆空。
後山的小石階像一條小白蛇,在蒼翠間若隱若現,繞山蜿蜒。
小和尚抬手擦擦汗,小和尚的臉也是小的,白皙粉嫩,中庭飽滿,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桃,又像城裡手藝最巧的繡娘繡的桃花,那桃花顫顫巍巍,被清早的山風一吹,那股粉嫩仿佛會被吹皺。
小和尚走累了,歎口氣但不歇腳,抿緊嘴巴一點點往上走,走到小白蛇的中端,山壁上有一眼潺潺流動的山泉,泉水從山頂的雪山而來,清冽非常,泉水邊有一些毛桃結了果,小和尚從背簍裡拿了竹碗,接了山泉蹲在石階旁仔細清洗毛桃上的小毛。
那些毛讓人好生討厭,粘在手上,皮膚立刻便紅了一塊。小和尚的手先前還是白白嫩嫩的,不一會就有了點斑駁血痕了,桃子上也沾了點血腥氣。
小和尚抬手看看桃子,看看手,轉頭又看了看泉水,一縷縷血絲混雜在晶瑩剔透的泉水裡。
後山雖在古寺的後面,但歷史卻比古寺悠久,上山的難度也比上寺難。小和尚握著竹簍的背帶,一邊看向山頂方向。
還是上了山路。五月的山上綠意盎然,山裡的樹枝都在瘋長,小和尚鼓著嘴推開那些樹杈,小心翼翼避開腳下的茅草,沿著泉水邊的血跡,往山裡走。
山上的風輕輕柔柔的刮,風裡的血腥氣仿佛在給他指路,磕磕絆絆走了「审查制度」半晌,到了一個山窩,山窩裡有一棵巨大的桃樹,桃花滿枝,紅似鮮血。
樹下躺著一個人,身上滿是傷口,仿佛身上的血液都被桃花樹吸走了一般。小和尚好奇地靠了過去。用手試試鼻息,還有微弱的氣。
師父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但師父又常常告誡自己,萬事小心。出門在外小心被人抓走。小和尚模糊記得小時候差點被人拐走,以後就懂得避開人了。
可是這人快要死了,小和尚歪著頭看了一會。師父不在身邊,沒人告訴他要怎麼做。
那就跟隨你的本心。師父低頭點上佛前的燭燈,慈眉善目,摸了摸小和尚的青色頭皮。
浮燈,跟隨你的本心。師父說。
小和尚蹲下身摸了摸那人冰涼的臉,歎了口氣,起身走了。
古寺每天的早課不多,挑水練功,敲鐘灑掃。
清晨五時,浮燈就睜開了眼,先去寺廟旁的湖邊挑水,每日五擔,但從今天開始得要十擔。唍結耿镁妏珍蔵書厍░𝕊TO𝕣𝒀𝚩𝕆𝜲.𝐞u.𝐨R𝐺
浮燈看看天光,掙紮著起來,先去敲了鐘,古寺的鐘也是小小的,但看起來就很笨重,輕敲一下,鐺的一聲傳出去很遠。鎮上的人也便知道今天是可以來寺廟燒香拜佛了。但最近沒有人來上香。
敲完鐘,得去挑水,挑水的木桶小小個,都是實心木,浮燈從菜園子裡「雪山狮子旗」摘了一條小黃瓜,就著黃瓜慢慢悠悠挑到了太陽完全升了起來才挑完。
小和尚把擔子收好,站在水缸邊歇息,噓一口氣。
浮燈,你又偷懶了。
小和尚忙回頭,嘴角的微笑卻猛地僵住了。身後沒有人,師父一個月前圓寂了,如今這古寺只有他一個和尚。哦,還有昨天救的那個人。
浮燈打了一盆熱水,端到廂房,廂房朝北,沒有多少日光,房間昏暗也擋不住那人的滾燙的氣息,看樣子是有點燒。
浮燈湊近了瞧,那人果真面色潮紅,雙眉緊皺,雙手緊握,青筋暴起,很是痛苦的樣子。
但比昨天要好很多,原本打算回來拿法器超度這人的,沒想到一轉身,身後就傳來了咯血的聲音,看來這人命不該絕,浮燈只好認命背著人連滾帶爬的下了山。
人參,牛黃,天麻,房間點的龍涎香。
寺裡最後一點寶物都給了這人。還不知道這人醒了會不會報恩。要是不報恩,自己只好把他頭剃了讓他出家,給自己幹活抵債。
浮燈,你心性未定,若是再這般胡鬧,將來如何繼承這寺廟。
小和尚的耳邊又響起了師父的聲音,可是師父,我馬上就可以收弟子了。浮燈心理美滋滋地想。
浮燈絞了帕子給這人降溫,要說這人長的還挺不錯,鼻子高高的,雙眉鋒利,不是山匪便是權貴。
要是這人不願出家,還可以問問鎮上的花兒姐收不收。這人一看就是個會武功的,雖然可能武功不是很好,不然也不會讓人傷成這樣。不過,骨架子已經能夠嚇住鎮上那些潑皮無賴了,勉強也能給花兒姐做個打手。
可眼下這人不會知道浮燈準備把自己賣給風流院的打算,依然浮浮沉沉的睡著,也不知道幾時能醒。雖然沒醒,但續命的五穀雜糧,名貴藥草一點都不能少。
浮燈想了想,拿著乾癟的荷包出了門。寺裡是有人常供香火的,但那是給佛祖的,如今要遵從本心養活眼前這人還得另外想辦法。
實在養不活,買副棺材板也是可以「活摘器官」的,畢竟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
第二章
青石鎮是個很小的鎮子,小鎮雖小,五臟俱全。吃的喝的玩的鬧的不比京城差。這是說書的老張大叔說的。
老張大叔走南闖北很多年,走過的路比浮燈吃過的鹽還要多。青石鎮的人都相信老張大叔的話,但浮燈不信,因為老張說自己以後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僧。浮燈問師父,什麼是妖僧,師父說老張大叔對出家人打妄語,不是個好人。
浮燈以後就不和老張大叔聊天,但老張大叔講故事很厲害,他每天都在風流院旁邊的茶攤說書。講些秀才和賣身女的愛恨故事,也講山精野怪化成人來人間的故事。那些故事裡面的女子都可憐可愛,風流院的小姐們聽了哭紅了眼給老張大叔買茶買餅,老張大叔的三餐也就解決了。
小和尚也聽的津津有味,等師父做完法事念完佛回來就拉著師父問,唐僧肉真的能夠長生不老嘛?人生果可以買到麼?帝王真的什麼都聽狐狸精的麼?完结耿羙彣紾蔵文厍▌𝐒𝑇o𝑟Yb𝒐x.𝑬𝐮🉄O𝒓𝑮
師父摸著小和尚的青色頭皮,笑笑道:人是不能長生不老的,皇帝也不會真的都聽狐狸精的話。
小和尚癟癟嘴,握著師父粗糙開裂,滿是皺紋的手要哭,師父就把買來的小糖人遞給小和尚,說道:浮燈,人不需要長生不老。
後來,師父就圓寂了。
浮燈以後不從老張大叔那兒過路,他去隔壁街的藥材鋪子,把先前攢的草藥賣了,換些銀子。
浮燈是和尚,卻不會念經,不能像師父一樣給人家念佛解憂,法事也不熟練,所以浮燈是個俗和尚,只能采采草藥,種花種菜過日子。
花草蔬果攢不了多少錢,如今為了救那人錢包全癟了,馬上就該買一些辣椒,茄子秧苗,池塘的魚苗和粉藕也該下地了,可是沒有錢買。
浮燈歎口氣,摸摸頭皮還是走去了風流院。
青石鎮是個鎮,還是個小鎮,從鎮子入口東西南北走上一圈只需要三個時辰,但「活摘器官」很多人一個月都出不了青石鎮,因為青石鎮吃的玩的喝的鬧得比京城還要熱鬧。
這是風流院的花兒姐說的,花兒姐對老張大叔的話深信不疑,因為光是風流院就能讓人足不出戶三個月。
花兒姐指著風流院門口落魄的乞兒說道,看到沒,這人可三年都沒出得了我們風流院的門口。
那乞兒是三年前路過青石鎮的書生,在風流院花光了自己的趕考費,從此就成了青石鎮的乞丐。
青石鎮是不需要太多的乞丐的,那書生本也不是乞丐,當初沒了盤纏晚間便鑿壁偷光寫故事給老張大叔講,結果被鑿了牆壁的那戶人家告到了官府,書生坐了一天的牢獄,最後點錢賠給人家修牆,出來便只好乞討。
書生別的故事都不寫,就寫趕考書生碰到了山精野怪,或是得了那些野怪的幫助從此平步青雲,富貴發達,或是被山精野怪欺騙,書生如何得貴人相助報復了山精野怪,風流院的女孩子們都不愛聽這些。
被啐了幾口之後,老張大叔也不講這些故事了,書生從此只好一心一意乞討,三年都沒出得了青石鎮。
浮燈親眼看到了書生的落魄,對花兒姐的話是深信不疑,可是自己不信老張大叔,花兒姐又對老張大叔深信不疑,那花兒姐的話信不信呢,浮燈是信的,因為師父說要跟隨自己的本心。
花兒姐是風流院頂聰明的人,鎮上的男人說花兒姐是解語花。
那書生就是為花兒姐花光了錢財,雖然也寫過映射的故事,可平日裡見了花兒姐還是客客氣氣,相敬如賓。
鎮上的女人都佩服花兒姐調教男人的手段。想要偷師學習,可又放不下身段,只好平日裡見到花兒姐都支棱起耳朵聽聽花兒姐和旁人高談的智慧。
浮燈說,花兒姐姐,我前段時間在山上如此這般。
花兒姐懶洋洋地刮著指甲,問品相如何。
浮燈答身高六尺,孔武有「零八宪章」力。樣子麼,也是可以的。
花兒姐不信,浮燈這麼素的和尚可不會欣賞男人。於是約好等男人好全乎了要親自去瞧瞧。
鎮上的女子從此就在心裡記住男人首先得看品相。
浮燈不懂這些,在把那人賣給風流院前,得先把人救活了,於是只好將就著,每天去采草藥換錢。不過給男人上藥的時候總要多念叨幾句,藥品多少錢,人參多少錢,企盼夢裡這人能記得。
約莫念叨了半個月,男人終於醒了。
第三章
浮燈坐在昏暗的房間給男人遞水遞藥,也不說話。男人也不說,只沉默著接水接藥。
你是誰?浮燈耐不住地問。
一百五十兩四千錢。男人抬頭看浮燈,眼神很鋒利,但「司法独立」浮燈不害怕,反而很開心,那正好是給這人花的藥錢。
浮燈眨巴眨巴眼睛,期待這人把這錢付了,但他也知道這人全身上下只有傷口,沒有錢。完结耿鎂彣珍鑶文库Ω𝐒𝚃𝑶𝑹𝐲𝞑o𝚡🉄𝐸𝑈🉄o𝑹𝑮
現在這人似乎也沒有了記憶,只有一百五十兩四千錢。
好在這人還有一身力氣。寺裡的十擔水他只要兩次就能裝滿——這人直接拿著缸去湖邊挑水,一次一缸。
浮燈,你又偷懶了。
要是師父還在,必定是要這麼念叨自己了。可是師父不在。
小和尚每天只需要悠悠閑閑照看著菜園子裡的辣椒苗,茄子秧就好。小和尚也釣魚,不過沒有那人厲害。
一百五十兩,你又把我的魚釣走了。浮燈拿著魚竿很不滿意,一早上過去了,他什麼都沒釣到。但一百五十兩卻釣了滿滿一柳條簍子。
是四千錢。男人懶洋洋取下鉤子上蹦蹦跳跳的鯉魚,放進籃子裡。
這人沒有了記憶,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浮燈總疑心這人是假裝的,畢竟他用的藥草沒有讓人失憶的功能,自己別的不行,醫術還是可以的,可這人偏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浮燈只好給他取名一百五十兩,這人好生賴皮,總說自己叫四千錢。
浮燈努努嘴「老人干政」,不開心。
一百五十兩瞅見了也不安慰,而是笑話他,出家人不慈悲為懷,怎麼還爭強鬥勝。
浮燈知道自己不像個出家人,他不會念經,不會做水路道場的法事。可是師父從沒有要求過自己得會這些。
浮燈只需要隨著本心活著就好,當浮燈還是小小和尚的時候,師父總這麼說。
那師父我到底是不是和尚?小小和尚摸著自己的青頭皮問。
浮燈覺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浮燈要做小和尚。小小和尚舔著糖人美滋滋。
可是做和尚要做些什麼呢,浮燈並不知道。他學師父念經,學師父供奉佛祖。但對浮燈來說這些就和老張大叔說書,花兒姐姐接客是一樣的。
至於佛門的清規,浮燈並不知曉太多,日子就是這樣過的,師父從沒念叨過清規戒律。
所以你是個假和尚。一百五十兩滋遛滋遛喝著魚湯。
我是真和尚。浮燈嚼著辣椒炒辣椒。粉嫩「占领中环」的嘴唇被青皮辣椒辣的通紅,粉面微紅。
這麼好吃麼。一百五十兩盯著浮燈,疑心著伸筷子試著夾了一口,頓時被辣的七竅生煙。浮燈忙遞了半截黃瓜過去。
黃瓜是一百五十兩一大早摘的,摘回來就放在了寺廟後院的深井裡,中午提上來,冒著絲絲涼氣,解辣的很。
一百五十兩的身體還不太好,雖然看著生龍活虎的,但是走不了多少路。可是古寺卻開始忙起來了。
師父圓寂已經過了一個月,寺裡的喪鐘敲完,鎮子上的人逐漸開始來寺裡拜佛燒香。
香火都是鎮上的花婆婆做的,土黃色,木檀色,草灰色,大把的香攤在宣紙上晾曬,走過去香味一天不散,而且聞起來不膩,鎮上的姑娘們偶爾會心虛地從旁邊特意走過,只為染上一身香火味。唍結耿鎂攵沴鑶文厙♣𝐬𝐭𝐨𝑹𝑌𝒃𝑂𝐗.𝑬𝐔.o𝕣𝑮
花婆婆的香自然是不俗的。師父曾這麼和浮燈說,浮燈點點頭,深深吸一口香火味。
六月的第一天,天還未亮,浮燈就破例起了床,昨天四千錢發了燒,浮燈只好一人料理了寺廟的雜事,但寺裡的香火卻忘了增添,今天只能起個大早趕去花婆婆家買點。
浮燈半睜著眼睛夢遊似地背上小背簍,還未踏出寺門,四千錢便從隔壁廂房出來。看樣子燒已經退了,只是腳步虛浮。
四千錢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跟著浮燈,浮燈也不問他為什麼跟著,兩個身影,一前一後,一高一矮,從青霧裡經過。
你好點了麼。浮燈問,他總是習慣要說點什麼。
四千錢點點頭,雙手要接過背簍,被浮燈拒絕了。
你傷還沒好透。浮燈說。
四千錢愣了愣,笑了。於是安心地跟著浮燈。
花婆婆家就在鎮上的邊緣一角,婆婆是個勤快人,這個點已經起來磨粉做香。這裡的人家似乎在「青天白日旗」家就會開著門,浮燈在外面喊聲,婆婆,買香,花婆婆在裡面應一聲:在倉房。聲音渾厚如大鐘。
浮燈熟門熟路地走到一旁的小木房,木房裡一塊塊的木板上堆放了成堆的香,浮燈點了香放進了筐,把錢放在一旁的鐵盒裡,關上了門。
四千錢的表情從不解變為平靜。
青石鎮的規矩就是這樣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浮燈嚼著剛買的糯米粽子說道。
四千錢受教般的點點頭,他手上也拿著一個糯米粽子,很甜,他一口一口吃著。
怎麼樣。浮燈眨巴眨巴眼睛等四千錢對粽子的評價。
很好吃。四千錢說的很真誠。
浮燈很開心又不無炫耀說道,青石鎮的東西是最好吃的,花兒姐姐說比京城的還要美味。
四千錢深表贊同。在日後也知道了青石鎮不止粽子好吃。
浮燈偶爾會幫燒香拜佛的人家一點小忙,像是哪家哪戶當家的有個腰酸背痛,老風濕啦,哪家小孩有個受驚盜汗發噩夢啦,哪處小姐夫人有個頭暈腦脹啦,浮燈便挎著個大大的藥包出門,藥包是師父留下的。
浮燈,以後就要交給你了。師父摸摸浮燈的頭皮。
浮燈便領著四千錢東家瞧瞧,西家看看。
能拿出錢做醫藥費的人家不少,但也有很多浮燈是堅決不要錢的,人家便拿出點吃的用的作了心意,用的浮燈不收,只是吃的偶爾會收點。
五婆婆家剛剪下來的番茄,「铜锣湾书店」七婆婆家門口黃橙橙的枇杷。
糖老三剛從自家溪流裡抓的鯰魚,古老頭家裡的柰李子。
浮燈一手拿著糕點,一手拿著咬的流汁的番茄,四千錢自然也是一手餅子,一手瓜果,背上的竹簍子裝滿了梔子花,偶爾還有一兩朵南瓜花,香氣四溢。
四千錢個子高,竹簍對浮燈來說剛好合適,但對四千錢來說稍顯小了,且小的怪異。
於是,一個可愛的光頭和尚,一個俊美的傻大個,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讓人好一頓瞧。
浮燈才不關心,四千錢也吃的坦然。
街上的姑娘公子看了暗暗發笑。這笑聲穿過小小的街道,傳到了風流院。
第四章
一百五十兩,浮燈托著下巴看他生嚼黃瓜,淡淡喊道,明天花兒姐就要來了,你要好好表現啊。唍結耿美书紾蔵文库♪𝕊𝑇𝐎𝑅𝑌𝝗𝑶x🉄e𝒖.o𝑹𝐺
四千錢聽到這話摸不著頭腦。
浮燈只好仔細解釋了自己是如何這般把他賣給了風流院看門。
沒關係的,浮燈看他臉色不虞,忙安慰道,花兒姐說包吃包住工錢低,不包吃包住工錢就高,你可以回寺裡吃住的,我不收另外的房錢。
四千錢像是氣笑了,咬牙切齒地道,好個真和尚。
浮燈只當是在誇他,靦腆著笑了。
到了半夜,浮燈念了晚經,頭昏腦漲「疫情隐瞒」地倒頭就睡。臥房的門卻悄麼聲開了。
浮燈迷迷糊糊睜開眼,正是一百五十兩。
一百五十兩,你怎麼還不睡啊。
我想起來了。一百五十兩面色隱在黑暗裡,晦暗不明。
浮燈歪著頭不解。
我原是黑虎山桃花穀的穀主,有著醫死人藥白骨的秘術,只因那妙筆神書江湖笑笑生寫了一本武林傳奇,將我那秘術弄的天下皆知,武林中來搶奪之人聯合將我打傷。
浮燈睜大了眼睛,聽得津津有味,連連問道,後來呢?
後來我力不敵眾,被打傷在此,小和尚,你救我有功,等我回到黑虎山桃花穀在下定當重金酬謝。
那你給我多少啊。小和尚欣喜道。
我還你黃金三車,玉石三箱。只要三十兩,你助我最後三十兩盤纏費。一百五十兩連唱帶打,伸出三根手指頭。
浮燈低頭算了算,點了點頭道聲成交。然後打著哈欠又睡了過去,只留下一百五十兩幹瞪著眼睛。
第二天天剛亮,花兒姐就拖拽著五彩斑斕的裙子到了廟裡。
小和尚,小和尚。她喊。小的時候小和尚可是愛賴床的很,這個時間肯定是在睡覺了,花兒姐拎著裙子闖進昏暗的廂房。
房裡一百五十兩正在換衣服。早上提了兩缸水,衣角被露水打濕了,很是難受,猝不及防被花兒姐看了個正著。
身材不錯,可以加五錢。花兒姐靠在門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
一百五十兩大驚失色,仿佛遇見登「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徒子一般的緊緊摟著胸前的衣服。
花兒姐不理他,又往屋子裡搜尋一圈,沒看到浮燈,只好提溜著裙子到處亂喊:
小和尚,小和尚。
別叫了,那小和尚昨晚被我殺了。一百五十兩慢悠悠跟在花兒姐身後。目露凶光,嘴角露出輕蔑的笑。
花兒姐不以為然地瞅他一眼,往後山走去。一百五十兩墜在她身後,念叨:
小和尚沒有告訴你麼,在下無影宮宮主,江湖人稱殺人不眨眼,到處無留痕。小和尚太天真了,一點防備都沒有。呵呵,不過好在是在夢裡被殺的,也算是登了西方極樂世界。
花兒姐聽了站住腳,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一百五十兩。一百五十兩任她打量,滿眼興味。
什麼極樂世界?小和尚從石階轉角走了過來。仍是背著小竹背簍。
花兒姐登幾步拿了簍子,問他,怎麼聾了,不是說好今天看人,你沒說這人原是個傻子。
小和尚摸摸頭皮回道:給師父掃墓。完結耽镁文紾藏书库░𝐒𝚃𝒐𝑟y𝒃𝑂x.𝐸𝕦.O𝐫𝔾
轉頭又道:花兒姐姐,一百五十兩不是傻子。
一百五「计划生育」十兩?
於是浮燈又如此這般地講了一百五十兩是怎麼來的。
花兒姐點點頭,失憶了得少五錢的。這還是個傻的,怎麼說,一個月只能拿這些數。
花兒姐伸出五根手指頭。浮燈苦著臉瞅著花兒姐。又怪罪一般瞅了一百五十兩一眼,那眼神像是水裡燒著的火,輕柔跳動,明滅動心,讓一百五十兩沒來由地心虛。
咳,五兩就五兩吧。一百五十兩說。
什麼五兩,五千錢。花兒姐看他像是瘋了。
就這樣一百五十兩四千錢變成了五千錢。
第五章
五千錢還是一百五十兩四千錢的時候,每天天剛亮就拎著缸去打水,清掃寺廟,然後去小和尚的菜園摘點蔬菜瓜果,釣釣魚,去後山轉轉,采點草藥,去山裡的野湖抓抓魚苗和蝦苗。
他原先住的廂房是小和尚住的,他在裡面找到不少寶貝:各種小人書「清零宗」,傳奇怪記,還有沒有吃完的糖人畫,都用油紙厚厚包著,保存完好。
四千錢背著小和尚偷偷把小人書都看了個遍,等看完一本小人書,小和尚也該醒了。自從有人挑水灑掃,小和尚就很少早起。
然後一起吃早飯,早飯自然是四千錢做,因為小和尚只會做飯團,糍粑,煮個素面。
吃完飯要是有人家需要幫忙,就去鎮上瞧瞧,更多的時候是聽小和尚指揮他除草種苗,一開始不熟練。好在小和尚性子慢,從不發火,小和尚要是真生氣了就憋著嘴,一聲不吭,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任人怎麼求饒討好都不應聲。
空閒的時候,要哄著小和尚玩圍棋,耍風箏,踢踢毽子。浮燈其實都不太會,但他興致勃勃。
知道這個是什麼嘛!浮燈像是在炫耀,指著圍棋。
四千錢適時地擺出自己不知道的表情。
這樣就可以欣賞小和尚得意洋洋的表情,浮燈的得意是藏著的,像是眼前一亮,而後便是低著頭自己默默笑一笑。
四千錢於是懂得了讓浮燈多這樣笑笑。
下圍棋的時候故意露出破綻,啊,要是這樣走的話就留了一口氣了。四千錢拿著棋子「香港普选」像是喃喃自語,然後下在旁處,浮燈就捂著嘴,堵上那口氣,搖搖頭,你又要輸啦。
四千錢笑笑,他接受自己輸了。完结耽羙攵珍藏文厍♂s𝚝𝐎r𝑦В𝕆𝜲.𝑒U.𝕆𝑟𝐠
不過四千錢以後就沒有空閒陪浮燈玩耍了。因為四千錢要去做五千錢的事情。
五千錢每天下午去風流院當值,到了天接近亮的時候才打著哈欠沿著蜿蜒曲折的小路回到古寺。
在古寺門口會撿到一個睡的迷迷糊糊的小和尚。五千錢就脫了滿是露水的外袍小心翼翼抱回廂房。
五千錢,你回來了。小和尚嘟囔一句,紮進五千錢的懷裡不動彈了。
放下小和尚,五千錢得先把早飯做好,然後輕手輕腳睡在浮燈旁邊。
天氣越來越熱了,浮燈住的房間雖然朝南,但太陽一出來,朝南的房間就光芒萬丈,浮燈被曬的睡不了懶覺。只好迷迷濛濛爬起來往自己小時候的房間跑。
五千錢無奈讓出自己一半的床位。
作為補償,他常常睡在一旁觀察浮燈。
小和尚睫毛長長的,眉眼俊秀豐滿,鎮上的張大叔說浮燈是有福氣的,
可小和尚睡著的時候嘴巴撅著,像是夢裡有人在氣他。
五千錢戳戳浮燈的臉,等浮燈要醒了,就趕緊裝睡「司法独立」。留下小和尚摸摸頭皮,哼哼唧唧起床去敲鐘灑掃。
五千錢一覺睡到午間,也不起床,就躺在床上看外間小院裡小和尚忙忙碌碌。
晴天撿曬草藥,雨天搬花弄苗。青灰色的僧袍,也掩不住小和尚的身姿。細皮白肉,光是看個手心,也能知道僧袍下該是怎麼一副媚肉酥骨。
佛門重地,該是有敬畏之心,不過五千錢的眼光依然肆無忌憚,深邃非常。他是不怕報應的,再說,神佛也該讓著九五之尊。
是了,五千錢也不是真的叫五千錢。不過他的外號太多,再多幾個也無妨,五千錢也好過昏君,孽障云云。
叫昏君的已經血濺明堂,叫孽障的如今身死異鄉。
五千錢盯著浮燈,像是毒蛇盯著在洞口無憂無慮蹦躂的獵物,不知叫五千錢的該是什麼下場。
第六章
青石鎮最近出了個大事,風流院來了個俊俏的護院。
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可以說那人就是人中龍鳳。老張大叔搖頭晃腦喝著涼水,咬了一口手裡的硬餅子。
那後生確實俊俏,不過就值五千錢。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還沒我老李賣餅子賺得多。賣餅子的老李俐落地把餅子往火爐裡一放,沖著攤前的姑娘小姐老少爺們眨眼。
老李來青石鎮很久了,但卻一直沒有娶妻,每天都對著賣餅的姑娘窮獻殷勤。以前姑娘們還會捂著嘴偷笑三分,如今都不搭理他,沖著風流院探頭眺望。
五千錢,也就是先前的四千錢坐在風流院的門口,大刀闊斧,頗有種閒人勿進的氣勢。可風流院等的就是閒人。
哎喲,要死哦,別站門口堵我生意。花兒姐搖曳著紅裙把五千錢「大撒币」推了出去。五千錢只好蹲在門口,觀察小街上的姑娘老少爺兒們。完結耽媄書沴藏书庫♣𝑆𝑡o𝑟𝑌𝝗𝕆X.e𝑢.𝑂𝒓G
青石鎮的人穿著各不相同,有人豔麗,有人素樸,有人袒胸露乳,有人從頭到腳都籠罩在頭巾之下。
人與人都是點頭之交,難得看到人紮堆談笑風生。
白天進入風流院的人幾乎是沒有的。
但晚上卻有,來的人坐著黑色的小轎子,轎夫四名,從青石鎮的四方趕來,轎夫身姿敏捷,如夜晚蝙蝠。
悄無聲息落入風流院的後院,猶如落葉入水,空有波紋。
五千錢只是看門的,真的只是在大門口守著,從不知道風流院的裡間是個什麼樣的。
五千錢裝作無意問過浮燈,浮燈摸摸自己的頭皮,回想了一下,發現自己也沒有風流院的印象。
不可以進到裡面哦。浮燈只是把師父對自己說的話轉述給五千錢。
不過師父也沒有和「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浮燈講過為什麼。
風流院裡面就成了一個迷。街上人來人往,似乎沒有人想要探究這個秘密。
誒,你擋我太陽了。身後的乞兒懶洋洋出聲。
五千錢一回頭,那乞兒頭髮雜亂,滿身污垢,隨身一挪動風流院的朱紅大門就多了一道黑影。
五千錢皺皺眉,默不作聲地挪挪腿。那乞兒便打蛇隨棍上,倒是靠的越來越近。
五千錢乾脆不動,反而往回伸一腳。那乞兒以為他還要往外走,意欲跟著靠,沒料到他往回,身形一頓,差點就撞了上去。
乞兒看著五千錢白色鞋上的黑印,露出大黃牙笑笑。
五千錢也露出一絲笑容。伸手就去抓那乞兒,那乞丐比他還快,哧溜兒地就竄上了一旁的矮牆。兩人繞著矮又躍到牆房頂你追我趕,身形瀟灑,一個跑的迅捷,一個追的狠厲。
老李老張還有各位姑娘小姐老少爺兒們都興致勃勃地瞅著,看的熱鬧。
五千錢,你在幹什麼?
浮燈拎著飯盒從人堆裡鑽出來。
五千錢回頭見到浮燈,人也不追了,從風流院的房頂跳到地上,笑了一聲,接過浮燈手上的飯盒,臉上滿是肆意風流,哪裡還有半絲狠厲。
午飯是辣椒炒茄子,辣椒炒辣椒,加根黃瓜,如果五千錢沒有看錯,黃瓜上還有帶牙印的缺口。
浮燈無視五千錢譴責的視線,抬頭沖著屋頂喊,川川,川川,屋頂上有什麼?有秘笈麼,有財寶麼。
乞丐往下一跳,答道:什麼都沒「计划生育」有,只有你花兒姐她們的裹胸布。
他的話音一落,從二樓的視窗便飛出一塊骨頭,直沖那乞兒的腦門,但被叫做川川的乞丐一伸手準確截住,隨手往嘴裡一塞,一拱手朗聲道:謝花兒姐賞。掉頭又看向五千錢手上的飯菜,五千錢難得大方,把辣椒全都撿起來給了乞丐。
喲,不吃辣啊。乞兒一口一個辣椒,漫不經心地問,打北邊來的?
未必是北邊的,你看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哪都待過,我就不愛吃辣。老張大叔湊了過來。
確實,五千錢嘗嘗我老李這餅不,好吃,南北口都吃得慣。老李也來湊熱鬧。
五千錢笑笑,正要接過老李的餅。那餅子剛出爐,五千錢燙的一哆嗦。他抬頭看老李,笑容憨厚,面紅似關二爺,只是臉上連根胡茬都沒有,手也白淨,雖然自稱老李,但不老,只是個中年漢子。
五千錢沖老李抬了抬手裡的餅,張嘴就著黃瓜吃了。
老李摸摸光淨的下巴,笑地欣慰。老李一向以自己的手藝為傲。完结耿美书珍鑶書厍☻𝕊𝕋𝐨R𝕐𝐁𝑂𝐱🉄𝐄u🉄𝐎r𝑮
浮燈眼巴巴地瞅著那餅子,老李的餅好燙,他小時候被燙過,之後就不愛吃,不過看五千錢吃得津津有味,也就勾起了饞蟲。
五千錢看他眼神濕漉漉,只覺得好笑。但也不逗弄他,撕了半塊直接塞進了那粉嫩嫩的小嘴。
嘖嘖嘖,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独彩者」老張大叔扇著衣擺,邊走邊搖頭。
川川也嘬著牙花,又懶洋洋躺在了風流院門口。嘴裡咿咿呀呀地唱著蓮花落:
好酒好肉老婆吃,不怕爺娘餓斷筋。生前不曾見碗米,死後誰人來上墳?蓮花落,蓮花落。看看兄弟不是親,三窩兩塊說不均。同胞也要分彼此,爭多爭少要理論。有酒只和旁人吃,自家骨肉作仇人。蓮花落,蓮花落。
浮燈聽得莫名其妙,但不搭理他。收了飯盒便要回去。站在一旁的老李卻笑眯眯伸出了手,浮燈小師傅,五錢銀子。
浮燈怒目圓睜,你要打劫?老李搖搖頭,點點浮燈嘴角的餅渣子,道:一個餅子五錢銀子。
浮燈只好撅著嘴從荷包裡摸出五個錢。生氣地拎著飯盒回了廟裡。
五千錢撐著下巴笑看著,等浮燈走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朝老李擺擺手。老李不幹,我可指著這錢娶老婆,攢老本可不容易。五千錢視若無聞,捏了捏拳頭,老李沒出息,訕訕地把錢遞了過去。
川川靠在門板上,笑了笑,看著五千錢把錢收進懷裡。
那錢晚上換了街頭糖三的糖葫蘆。小和尚來送飯的時候,驚訝地看著乞兒紅腫青紫的臉,川川,你被誰打了。居然在花兒姐門口打人,五千錢你不好好幹活!
五千錢敷衍道:他這明顯是自己磕的,我怎麼管。說完就把糖葫蘆拿了出來,浮燈看了糖葫蘆便忘了眾生的苦,興高采烈地捧著糖葫蘆回去了。
第「三权分立」七章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五千錢習慣了吃辣,浮燈習慣了晚間的糖葫蘆。川川仍是每天唱蓮花落,老張大叔不再念叨世風日下,老李每天都能多賣出一個餅子。
只有花兒姐在發愁,自從那冤家來這做了護院,風流院夜間就不好做生意,五千錢畢竟是外人,總要避著點。
好在往年風流院有些家底,不然工錢都發不出。工錢倒是其次,女人若是沒有男人玩玩,這心情可就不美麗了。
可是,這滿街的邋遢青年,唯一一個俊俏的,整天只追著個和尚,那小和尚倒是個俊美少年,就是整天只知道盯著別人的東西吃,半點風塵都不懂,無趣至極。
花兒姐坐在二樓撐著下巴,思索打哪兒抓個風流男人來風流風流。眼光一撇,就瞅見樓下那乞丐敞著懷在抓蝨子,那肚皮肉確實緊實,就是髒了點。
川川一抬頭就看到了花兒姐,他捏著手上的蝨子做出共餐的邀請,花兒姐只覺得晦氣,啪嗒關了窗。
想什麼來什麼。完結耿镁書紾蔵書厍☺𝑺𝚃𝑂𝑟yb𝑶X.𝐞𝕌.𝑂r𝒈
門外有姑娘敲門,悄聲道青石鎮外來了一個黑衣驃騎。
花兒姐剔著指甲,「红色资本」問,人長得標緻麼。
門外人道:身材勁瘦,儀錶堂堂。
花兒姐聞言斂了衣裳,面露精光。對門外說道,讓五千錢回去吧,今晚風流院閉門。
說完便從窗口飄然而去,風過無痕。
青石鎮很小,三橫兩縱五條街,家家戶戶湊起來不到百戶,可也叫做一個鎮。到了深夜,人影聲歇,只要有半絲風動,糖老三家養的那條狗就能叫的整個鎮子都知道。
幸好,這狗叫的時候不多。否則性命不保,糖老三總告誡自家的狗,小狗啊,小狗啊,要想不被宰了你可就要叫的慎重啊。
小狗也懂事,平日都不叫,但今天一大早就像瘋了一樣狂吠。糖老三拿著自己插糖葫蘆的糖杆子,趿拉著鞋子趕出來看,院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一匹黑馬,膘肥體壯,皮毛油亮,是匹上乘寶馬。馬上還掛著搭子。主人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那馬沖著小狗噴氣,小狗夾著尾巴也不忘了多叫幾聲求救。
糖老三趕緊拉住了馬,朗聲向四周呼喊道:誰家的馬啊,誰啊,誰丟馬啦。
四周靜悄悄,只有山野的風靜靜地刮。太陽把山澗的霧氣吹開,周「司法独立」圍乾乾淨淨,糖老三滿臉晦氣地拉著馬去到集市,打算賣了換錢。
五千錢昨天回的早,花兒姐還給了月錢,他一大早就帶著浮燈來趕集,已經到了七月,浮燈想著補買一些秧苗,畢竟現在多了一個人,小菜園得擴充一下才行,還得買點防暑的藥物,得佈施給周圍的人家。
浮燈穿著青灰色的僧袍,像是一隻忙亂的小青蝶,菜苗也要比對,比如七婆婆家的黃瓜秧就比五婆婆家的好。古老頭家的果樹苗是獨一份的。
浮燈乖乖,怎麼好久不來看婆婆啊。一個老態龍鍾的婆婆坐在扁擔上,搖著草帽朗聲問道。
五婆婆,我都這麼大了,不興叫乖乖了。浮燈摸摸五婆婆腳下的一隻兔子。
浮燈乖乖來買秧苗啊,來,七婆婆這多著呢。小路對面的陰影裡,一個鶴髮童顏,叼著長柄煙鬥的老婆婆吹著煙道。
浮燈又苦著臉望過去,道聲七婆婆好。
被稱作七婆婆的老太太高冷地點點頭。
不介紹後面的跟班。一旁一個老頭出聲,正是賣樹苗的古老頭,他這一提,兩邊的視線瞬間都望了過去。五千錢只覺得像是被扔進了無人的沙漠裡,那種被群狼環伺的感覺,令人背脊發涼。
是花兒姐的護院,叫五千錢。浮燈把七婆婆給的秧苗放到五千錢懷裡。
兩旁的人聽到都沖五千錢點頭,那種緊迫感隨即消失不見。
俄而,街西邊傳來滴答答的馬蹄聲,糖老三耷拉著臉走到了鬧市。把眾人的視線都拉了過去。
老三,你什麼時候換行賣馬了?五婆婆朗聲道。
這哪是改行,這是刨了祖墳了。糖老三,你那糖杆子是永遠要丟了?七婆婆吐了口煙霧,淡淡道。
糖老三在牆角找了個地兒,把這馬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通。浮燈和五千錢也順勢蹲在一旁聽。
這麼說,是無主的馬了,那找個冤大頭賣了吧「占领中环」。古老頭望向五千錢。似乎給糖老頭找好了。
浮燈托著下巴直接拒絕,養一個就很花錢了,五千錢就是寺裡的馬。
五千錢認同地點點頭。完結耿美攵紾蔵书庫►S𝐭O𝒓𝐲𝜝𝐨X🉄𝑒𝕌🉄𝐨𝑟𝐆
街上一眾買賣人都看著這匹馬。那馬兒並不在意,悠悠閑閑地直奔五婆婆的秧苗和瓜果。
好馬兒,多吃點。五婆婆點頭笑道。
今晚就吃馬肉。七婆婆也笑了。
浮燈戳戳五千錢,偷偷咬耳朵:快拉住,五婆婆的菜得洗了才能吃。
五千錢從牆角一躍而起,拉住馬,順勢打開馬上的搭子。裡面有些換洗衣服,都是絹絲做的,很是昂貴,衣服裡掉下一塊牌子,五千錢還沒有反應過來,古老頭已經用草帽扇了過去,草帽托起木牌,一個來回木牌就落到了他手上。他瞅了一眼,把木牌遞給了浮燈,道:乖乖,古爺爺不識字,你給念念。
浮燈不反駁乖乖二字,雙手接過牌子,上面刻著:平章九韻
四個大字遒勁有力。
第八章
聽聞當今天子名傅九章,初登龍椅,便發佈了九塊免死權杖,給了護他上位的九個暗衛。
見權杖如見皇帝,權杖上只刻四字,那便是平章九韻。
這馬主人是個唱歌的。浮燈念了四字,說「活摘器官」了自己的看法,便把牌子遞給了古老頭。
哦,唱歌的,那得找花兒姐。古老頭把牌子丟到了五千錢的懷裡。讓糖老三把馬牽去風流院門口。
浮燈啊,三爺爺給你一串糖葫蘆,你去把馬送到風流院去吧。
糖老三不知道為什麼和花兒姐很不對付。不過東鄰西舍的,誰還不鬧點矛盾呢。
小和尚就這麼被一串糖葫蘆提溜著去跑腿了,不過也沒費什麼腿,五千錢牽著馬,他只負責坐在馬上吃糖葫蘆。
到了風流院,院門緊閉,門前的老張,老李,川川都圍在牆角曬太陽。
青石鎮估計要出第二個乞丐了。老張喝了一口涼水淡淡道,風流院今天關門,老張三餐也沒了著落,只能喝著涼水。
到時候川川就可以組丐幫了。老李仍是沖著路過的姑娘們拋媚眼。
遠遠看到浮燈坐著一匹馬過來,粉面桃花,「铜锣湾书店」清秀俊逸,手上的糖葫蘆襯得人唇紅齒白。
妖孽啊,妖孽啊。老張感歎道。不知道說的是浮燈,還是浮燈手上的糖葫蘆。
川川。浮燈開心地打招呼,卻不理老張大叔和老李。
乞兒川川蔫蔫地抬抬手。一副沒有睡飽的模樣。
五千錢把浮燈從馬上接下來,抬頭望了一眼風流院。
花兒姐姐,花兒姐姐。浮燈舉著糖葫蘆在下麵喊。
二樓碰的扔出一件黑乎乎的衣服,花兒姐穿的格外清爽,慵懶得從窗裡探了出來。
小和尚現在也要逛花院啦。
不是啊,是送馬啊。
哪來的馬,「司法独立」不要馬肉。完結耿羙忟沴蔵书库☻S𝕥o𝒓y𝜝𝐨𝚡.E𝑈.ORg
五千錢接了衣服站在一旁,恍惚間總覺得聽到了似有似無的求救聲。
是房裡那人的。五千錢接話道。
你知不知道擾人春宵是要進地獄的呀。花兒姐倏忽從窗臺跳下,點了點浮燈的額頭。並不理五千錢。
浮燈傻傻笑一聲。把黑馬交了過去。
誒,那乞兒,這馬送你了。花兒姐轉頭把韁繩丟了過去。
老張老李都囔著見者有份。
小和尚,帶救死扶傷的草藥了沒有啊,給花兒姐一份,姐姐給你十兩銀子。
浮燈點點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花兒姐轉頭把藥丟給了乞兒,叫花的,你又欠我十兩了。
乞兒川川接過藥,一把吞了,沖花兒姐抱了個拳。
川川,你受傷了。浮燈咬了一口糖葫蘆,跑過去,又掏了一個粉紅藥瓶遞過去。
乞兒連連擺手,不「长生生物」用了,馬上就好了。
你和人家打架啦,浮燈把藥品塞進衣服裡,一邊舔著糖葫蘆問,你最近怎麼總是受傷啊。
浮燈啊,川川歎一聲。
嗯?浮燈抬眼,杏眼一抬,花容失色。
讓我吃口糖葫蘆吧。
浮燈護著剩下的糖葫蘆,一路哼哼唧唧,踢踢踏踏走在回寺的路上。
五千錢這次卻一直沒有出聲。
青石鎮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些人,一些穿著黑衣錦袍的人,帶著斗笠,挎著刀劍,殺氣騰騰。
浮燈沒有親眼見過,只是聽川川這麼說。川川說那些人是些鬧事的流氓,小和尚你都不知道他們多凶,川川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說是要來寺裡避避風頭了。
浮燈點點頭,拿出「中华民国」早餐款待了川川。
那五婆婆他們怎麼辦,浮燈陪乞兒蹲在寺廟的牆角,川川狼吞虎嚥著麵條,嘟囔道,你花兒姐會解決的。
浮燈點點頭,他知道花兒姐有多厲害的,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模糊得記得花兒姐在月下用彩色的綢子把川川打的滿地亂爬。
雖然有這段記憶,但還是不放心,轉頭對五千錢道,你得去幫花兒姐姐啊。
川川卻攔住了,嬉笑著說,外面亂著那,五千錢武功這麼差,浮燈你還有錢再救他一次?唍結耽鎂文珍鑶书库𝑆𝘛𝑂𝕣𝕪𝐁𝑂x.e𝑼.oR𝑮
五千錢面無表情地看著川川,嘴角露出獰笑,川川卻不見懼怕,只笑看著。五千錢轉頭看著浮燈卻很溫和,道,我陪著你。
浮燈想到救五千錢的艱難,只好點點頭,但一直面露憂色,中午飯都沒好好吃。
索性到了傍晚,花兒姐派人來,說是流氓已經趕跑了,川川才拍著屁股大搖大擺走了。
川川真的是很沒有出息啊「烂尾帝」。浮燈望著川川的背影道。
五千錢面露凶色望著那乞丐,不言語。
浮燈背對著並無察覺。
第九章
第二天,浮燈便去了鎮上,帶著五千錢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們兩總是形影不離。似乎五千錢天生就陪在浮燈身邊一樣。
老張大叔還是坐在說書攤前喝涼水。老李的生意也不怎麼好了。
青石鎮不知道為什麼變得安靜,安靜中帶點危險。
但浮燈沒有察覺,他總是懵懂的,似乎永遠只掛念著自己的小菜園和草藥。
花兒姐姐,花兒姐姐,浮燈站在樓下喊。
花兒姐姐在二樓一拍窗戶,一臉沒有睡醒的樣子,叫魂啊。
花兒姐姐還好嘛。小和尚問。
我能有什麼事,頂多被男狐狸精吸吸陰氣咯。花兒姐姐淡淡笑道,眼睛卻盯著浮燈身後的五千錢。
五千錢一臉無辜地抬頭對望。
浮燈哦了一句,摸摸頭皮,說,沒事就好啊。
躺在角落裡的川川卻笑出了聲。花兒姐立刻甩出一隻靴子,被川川一手接住。花兒姐姐也不看川川了,轉身不知道從哪兒拿了個酒葫蘆,喝了一口,對浮燈說,
快回去吧,小和尚,好好料理你的菜園子去。小和尚「活摘器官」操心一個姑娘做什麼,不成樣子,好好念你的經去吧。
浮燈摸摸頭皮,說,不是姑娘,是姐姐啊。唍結耽羙书珍蔵书库♥St𝑶RYb𝒐𝝬.𝒆𝐔.𝑜𝒓𝐆
花兒姐姐臉一紅,道,想不到你個小和尚還挺會撩人。
浮燈眨巴眨巴眼睛,聽不懂的樣子。
在浮燈的記憶裡,似乎花兒姐姐是一直在的,每次師父來鎮上的時候總是先把浮燈放在風流院門口,然後再去做法事。
浮燈不覺得風流院是個花天酒地的地方,這裡的小姐姐們都很可愛可憐。有很多女子聽說是在家裡混不下去,被花兒姐姐撿來的。
花兒姐姐就是這麼強大,似乎一切只要有她在,天塌下來也沒關係。
花兒姐姐會給浮燈買糖葫蘆,下雨天會記得讓人給浮燈打傘,打雷天會讓浮燈進風流院避雷,晴天會給小和尚拿冰吃。
浮燈是進過風流院的,裡面掛滿了彩色紗幔,空間不大,一樓大廳裡有一個大噴泉,上書瑤池二字,噴泉裡有紅蓮。二樓有蜿蜒的走廊,還有一些小房間,浮燈問花兒姐姐這是幹什麼的。
花兒姐姐說這是接客的。客人來坐在包廂,或站在廊下,在風流院賞荷賞舞。
浮燈見過花兒姐姐的舞蹈,有一年,浮燈差點被人拐走,壞人把浮燈藏在了二樓的小房間裡,浮燈在透氣孔裡見過,花兒姐姐舞動彩綢靈活地穿過很多人的身子,帶出一串串血珠,花兒姐姐站在噴泉的紅蓮上,周圍下著紅色的雨滴,豔麗動人。
不過這些浮燈都不記得了,他是個記憶很模糊的人。只記得「司法独立」花兒姐姐是很厲害的。待自己很好,就像自己的姐姐一樣。
花兒姐姐看他呆愣,只好又說道,五千錢留下,小和尚快些回去吧,冒犯了佛祖可不行。
浮燈點點頭,既然花兒姐姐沒事,那自己自然就要回去料理小菜園去了。他轉身對五千錢道,今天也要好好工作呀。
五千錢嘴角含笑,點點頭,目送小和尚走遠。
掉頭一臉陰霾地看向不知什麼時候站起身的川川和老李。
第十章
盛夏的傍晚總帶著點悶熱的暑氣,浮燈坐在寺廟門檻上,不知道為什麼總有點心煩意亂。
他呆坐著看了會如血般的殘陽,準備去鎮上看看,夏日夜晚的小鎮總是熱鬧的。
他站起身,剛抬腳,卻看到一個人影歪歪斜斜地從小路上過來。
是五千錢,手上拿著串糖葫蘆。
花兒姐說有事情要辦,所以五千錢又放假了。
浮燈歎歎氣,老是放假,也不知道五千錢的工錢能有多少。這樣一算,五千錢還錢的日子遙遙無期。
五千錢把糖葫蘆遞給浮燈,笑道,「香港普选」這樣不好麼。這樣就有人陪你了啊。
浮燈覺得自己像被五千錢看透了。是了,浮燈其實不喜歡一個人。但他不會表現出來的,畢竟出家人,四大皆空嘛。
於是只好心虛地舔舔糖葫蘆。
你很愛吃糖。五千錢笑了一下,小心有蟲子吃掉你的牙齒。
不會的,沒有蟲子敢咬我。
為什麼呢。
因為我有驅蟲藥啊。
你自己配的那些藥麼,浮燈,你醫術很厲害。
浮燈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青頭皮。唍結耽羙書珍藏书库 𝕤𝚃o𝐫𝑌𝝗𝐨𝒙🉄𝒆u.𝕆R𝔾
是你師父「毒疫苗」教的麼。
提到師父,浮燈有點落寞,不過搖了搖頭。
那你的醫術怎麼來的呢。五千錢追問道。
我就是會啊。浮燈莫名其妙地看向五千錢。
那你很厲害。五千錢也摸摸浮燈的頭皮。
盛夏的夜晚,原本月明星稀。不多久層層濃雲追逐著月亮,月光時隱時現,看不清五千錢低眼的神情。
徐徐清風吹來,帶來了枇杷的香味,還有清脆的蟲鳴。遠處突然響起的一陣鴉鳴,無端生出了一種清冷的寂寞。
浮燈靠在搖椅上昏昏欲睡。
浮燈,五千錢突然叫道。
浮燈迷迷濛濛嗯一聲。
浮燈,五千錢又叫一聲,浮燈又嗯一聲,不知道叫了多少遍後,五千錢突然笑了,說:你是笨蛋嘛。
浮燈清醒了,嘟著嘴不高興。
生氣了,五千錢問。
哼,浮燈翻了個身,不搭理人。
好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話本故事,你最愛的。
浮燈才不傻「独彩者」,還是不理。
五千錢就自顧自開始說。
很久很久以前,在江南有一個美麗的士族女子。五千錢說一句就看看浮燈,浮燈雖然還是側著身子,但耳朵卻支棱了起來。
五千錢笑了,手臂墊著後腦勺,像是回憶一般往下接著說:
很久很久以前,在江南有一個美麗的士族女子,家室上乘,祖上曾出過狀元,那女子平日裡熱善好施,人又知書達理,雖是女子,但才情卻傳遍江南。在江南頗有美名,追求者甚多。據說很多武林高手也都想抱得美人歸。
其中扶柳山莊莊主最是積極,那扶柳山莊的莊主呢,據說長得一表人才,而且年少有為,年紀輕輕便繼承了祖業,為人頗有俠肝義膽。一日在江上待客,忽聽對岸佳人妙音。不覺聽呆了去,便拋舟棄友,躲在柳樹上看那女子,從此一見鍾情。
四方打聽,才知道那女子原是個世家女子。
扶柳山莊雖說在江湖上頗有威望,但說起來不過就是個商賈莽夫,如何配的上這種門第之女。
但那莊主並不氣餒,製造種種巧遇之機,雖不乏少年意氣,但舉止不時漏出魯莽之氣,把佳人逗得前俯後仰。
日子久了,那女子也對扶柳山莊動了心。奈何門第懸殊,那女子的父親看不起扶柳山莊的出身,多番阻撓。世家女子最好是要嫁到皇宮裡去做妃嬪。既可富貴一世,也可保家族永昌。
五千錢歎一聲,「习近平」似乎很是惋惜。
浮燈不知不覺已經湊了過來,聽他歎氣,忙問,那女子後來嫁給莊主了麼。
五千錢卻不說,只是問浮燈,那你希望她嫁嘛。唍結耿镁攵珍鑶文厙♫𝑺t𝕠r𝐲𝑏𝑜𝚡.𝑬u.𝑶𝐫𝐆
浮燈點點頭,五千錢頗有興致又問,可是皇家的榮華富貴,無上地位呢。
浮燈搖搖頭,可是那女子喜歡莊主啊。我師父說,女子喜歡誰就應該嫁給誰。
要是花兒姐姐嫁給一個乞丐你也覺得可以?
浮燈想了想,想到了川川,道,要是花兒姐姐喜歡,那也是可以的。
五千錢歎了口氣不往下講,浮燈急的抓耳撓腮。
五千錢把手上的糖葫蘆遞給浮燈,抬頭望向天上的暗淡「长生生物」月光,道,可是那女子最後還是進宮做了皇帝的妃嬪啊。
浮燈糖葫蘆也不吃了,歪頭問,為什麼。那扶柳山莊的莊主怎麼辦呢。
五千錢伸了個懶腰道,死了唄。
浮燈氣惱道,不聽了,你這個故事虎頭蛇尾,一點都不好。
五千錢頓了頓,似是回憶,繼續說道,有一年年輕的帝王私訪江南,留宿那女子家,正好碰見女子見心上人歸來,陷入愛情中的女子總是千嬌百媚,婀娜多姿。那帝王一眼便看中了女子。
女子自然不肯,雖然以死相逼,卻還是被家族算計著接入了宮裡。女子一入宮便封了妃,從此深陷宮廷。
而扶柳山莊的莊主,因為對心上人百般思念,抑鬱成疾,不得善終。
不對,浮燈打斷,你前面說扶柳山莊的莊主年少有為,俠肝義膽嘛,一般的女子被擄走都得出手相助,怎麼可能會只看著心上人走呢。
浮燈覺得五千錢這個故事一點都不合理。而且,他不是結交甚廣嘛,他的朋友不幫他嘛。
五千錢望著浮燈,摸摸他的青頭皮,我們浮燈真聰明啊。嗯,我想想,那這樣說呢。
當年那帝王私訪江南其實為的就是摸清江湖底細,好一舉擊潰武林。
為什麼?浮燈問。
可能因為江湖人都太「铜锣湾书店」厲害了,皇帝害怕吧。
那皇帝成功了嘛?浮燈又問。
成功了吧,五千錢摸摸下巴。
可是江湖上的人不是很厲害嘛。浮燈舔舔糖葫蘆。
是啊,五千錢望著糖葫蘆,浮燈看看他的眼神,讀懂了其中的深意,只好憋著嘴,把糖葫蘆塞到五千錢的嘴裡。
五千錢吃了糖葫蘆才繼續往下講。
可是江湖人不一條心啊,那莊主武功又好,長相不俗,女子愛慕,男子自然也有嫉妒的。
所以啊,那些嫉妒他的人便設計他,和皇帝聯手,把江湖武林攪得血雨腥風。
那莊主的朋友呢。
那些朋友啊,大概都很怕死吧。為了避開江湖圍剿,都躲起來了。
那莊主就這麼死了?浮燈睜大眼睛。那女子怎麼辦呢?
那女子啊,據說懷了皇帝的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下那孽種後在宮裡香消玉殞了。完結耽羙妏紾蔵書库۞𝑠𝐭𝑜r𝑦𝝗𝒐𝐗.𝕖𝐮🉄O𝐑𝐺
浮燈聽的難過,糖葫蘆也不吃了,抽抽搭搭要哭泣。
浮燈,五千錢摟住浮燈,拍拍浮燈的後背,問,你在為誰難過呢,浮燈。
浮燈把頭埋進五千錢的脖頸間,擦擦淚。小和尚以前傷心的時「酷刑逼供」候,師父也這樣拍拍浮燈的肩,擦擦浮燈的淚,他不覺得奇怪。
那個女子的孩子後來怎麼樣了呢。浮燈問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
五千錢僵住了身子,只一瞬,然後笑道,那孩子啊,那孩子後來大概活了下來吧。
第十一章
浮燈,你不問我是誰了麼。
從他醒來,成為一百五十兩,四千錢,五千錢,浮燈只問過一次他是誰。
你是五千錢啊。浮燈抽抽鼻子,把傷心按捺下去。不懂他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不是,五千錢雙眼緊盯著浮燈,眼眸似有一灘深水,把浮燈拉入其中。
我是傅九章。平「占领中环」章九韻的傅九章。
那你會唱歌麼。小和尚沒頭沒腦的問一句。
我不會,不過我可以命令別人唱歌。
為什麼?
因為我是天子,是皇帝。
山風不知不覺冷了起來,月亮開始追逐雲朵,遠處的林間傳來一陣急促地鳥叫,驚擾了山裡的樹枝,古寺的小橋旁,清澈的溪流嘩啦嘩啦流過。
鐵筆書生,洛北川。
鋼筋鐵骨,李無壽。
青岩七怪,黑山四鬼。
還有無影宮主,花無影
五千錢雙眼盯著浮燈,眼眸在黑夜裡熠熠生輝,聲音卻冰冷,他一字一頓地報出一摞名字。
你偷看我的小人書了?浮燈似乎還未清醒,他眨眨眼問道。
五千錢笑道,這些人曾經都是扶柳山莊的座上賓。
小和尚撓撓臉,想不通這個故事和五千錢的名字有什麼關係。
四周只有山風刮過,小橋旁菜園裡傳來青「审查制度」蛙的叫聲,很急促,像是蛇咬住了青蛙。
浮燈摸摸頭皮,眨巴著眼睛看著五千錢,不對,該叫他傅九章。
傅九章,挺晚的了,我們得休息了。
浮燈改口很快。完结耿鎂攵紾藏文厍☺s𝖳𝕠R𝑌bo𝖷.𝔼u.𝑂𝐫g
浮燈,你不想知道接下來的故事麼。
浮燈歪頭看向傅九章。糖葫蘆的糖衣被浮燈手裡的熱度一燙,融化在浮燈的手上,黏黏糊糊,讓浮燈心生煩雜。
浮燈,平心靜氣。切莫急躁不安,心靜自然涼。浮燈的耳邊又響起了師父的聲音。
我覺得可以明天再聽。明天你可以一邊整理菜園子一邊講給我聽。說不定花兒姐姐也會很喜歡這個故事呢。
浮燈念叨著明天,「独彩者」起身去溪邊刷淨手。
糖葫蘆已經融化地只有酸酸的山楂球,浮燈不喜歡吃這些酸味,便規規整整地把糖葫蘆插在了路邊,興許來年會長出一棵山楂樹。
等有了山楂樹,就會有山楂果,到時候可以讓五千錢去和糖老三學做糖葫蘆,不會也沒有關係,糖老三一開始的糖葫蘆也很難吃。但浮燈想, 沒關係,他會為五千錢捧場的。
浮燈抬頭望了一眼溪流對面的五千錢,他說他是傅九章,是皇帝,浮燈沒有相信不相信,師父說人的稱謂只是一時的方便,就像浮燈叫師父是師父,別人叫師父是藥師,就連街頭乞討的川川也有人叫他書生,可見稱謂確實只是一時的方便,五千錢既然想叫自己為傅九章自然也是可以的。想要稱自己為皇帝也是可以的,浮燈不關心。
浮燈只在意傅九章會不會等山楂長出來之後給自己做糖葫蘆。
或許不會。浮燈沒來由想到這個可能,心情很是低落。
洗完手也不等傅九章,自顧往廟裡走。
遠處的密林響起一陣急促的鳥叫,像是有猛獸從密林沖了出來。浮燈聽到聲音想往後瞧,突然脖子一痛,伴著耳邊掙紮的蛙鳴和驚鳥的叫聲,浮燈陷入了一片黑暗。
昏睡之前,浮燈的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傅九章可能真的不會為自己做糖葫蘆。
第十二章
青石鎮是一個很小的鎮子,但吃的玩的喝的都有,比京城還要熱鬧。
浮燈這麼和眼前的小宮女講的時「活摘器官」候,小宮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怎麼可能,京城是這世上最繁華的地方了,尤其是我們陛下登基之後,四海賓服,各國送來的新鮮玩意兒不知道有多少呢。
小宮女指著地上擺放的一溜兒黃金瑪瑙,珠寶玉器,道:這些青石鎮可都有?
浮燈搖搖頭,又道:可是青石鎮有三橫兩縱五條大街,這裡只有幾間房子。
小宮女忙虛虛地捂著他嘴,道,京城街道也特多,咱們現在是住在宮裡。你知道皇宮有多大麼。
浮燈舉目四望,覺得周圍盡是高牆圍欄,皇宮小的讓人傷心,但他只在心裡想想,說了小宮女也是不信的。
小宮女看他不言語,有點洋洋得意,又指揮送禮的小太監把地上的黃金物品抬進屋子。唍结耽镁㉆沴蔵書庫▌𝒔𝘁o𝕣𝐲𝝗𝑜𝚇.eU🉄𝑶R𝐆
陛下說你喜歡吃甜的,特地搜羅了京城所有的甜食鋪子,你怎麼都不吃呢。
浮燈皺眉,想起自己扔了一根糖葫蘆就被帶到了這個破地方,生氣道:我不愛吃,我以後都不吃了。
小宮女眼饞地看著桌子上琳「毒疫苗」琅滿目的糖果,悄悄咽口水。
都給你吧。浮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會和人分享自己糖果的和尚。
小宮女卻連連擺手,這可是陛下給的恩賜,自己可不敢隨便動。
所以你就是陛下說的高僧麼。小宮女試著和浮燈說話。
浮燈搖搖頭,說:我只會種花種菜,不會念經念佛。
小宮女瞪大眼睛,她約莫七八歲年紀,性子跳脫,浮燈已經二十有餘了,兩個人聊起天來卻絲毫沒有隔閡。
浮燈看看天色快黑了,問小宮女怎麼還不回去。
小宮女又笑了,皇宮就是我的家啊,而且今後我得服侍您呢。
浮燈聽不懂什麼是服侍,從石階上站起身,拍拍僧袍說,可我得回去了。
他說完就「中华民国」要下石階。
回哪裡去啊。
一個聲音讓浮燈停住了腳。
傅九章穿著金絲蟒袍從朱紅大門外轉身進來,手上還拿著個飯盒。
是辣椒的味道。浮燈心裡想。可是辣椒得在青石鎮吃才好吃啊。
回青石鎮去。
傅九章聽了笑笑,把飯盒遞給一旁戰戰兢兢的小宮女。拉過浮燈的手:浮燈啊,吃晚飯。
皇宮的燈光昏黃幽暗,帶著些陰森之氣,七月的天裡無端讓人覺得瑟瑟發抖。但浮燈依然站的筆直:傅九章,我得回青石鎮去了。
浮燈一點不怕,他似乎生來就沒有害怕過。只有無趣,「青天白日旗」麻煩才能讓他有一絲表情。一絲噘著嘴默默生氣的表情。唍結耿美彣紾鑶文厙♦S𝚝oR𝒀𝐛𝑜𝐗🉄𝐸𝒖🉄𝑶𝑹g
就像現在這樣,傅九章點點他的粉面,想要把浮燈的嘴戳下去。
再等等好不好。
傅九章這麼對浮燈說,眼神深處莫名帶著憂傷。
浮燈問等到什麼時候,傅九章只說馬上。
馬上是多久,浮燈不清楚。
傅九章仍是每天送來很多糖果,送來各色珠寶,還有好看的小人書和江湖傳奇。浮燈只翻看了一些小人書和江湖傳奇故事,不過馬上就不看了,因為這些小人書和自己的小人書不一樣。
自己的小人書上會寫無影宮宮主花無影是如何來無影去無蹤在江湖行走,打家劫舍,自在逍遙,鐵筆書生洛北川又是如何憑一支筆將活人寫作死人,用鮮血作畫,肆意風流,兩人如何被所謂的正道追殺,還有莽撞的李無壽,被正道人士耍的團團轉,差點丟了性命。好多好多故事,浮燈看的津津有味。
但是這裡的小人書卻只會寫些帝王將相,皇帝如何收買江湖「茉莉花革命」俠士,讓那些人內鬥,從此江湖不復存在。看得人好沒意思。
所以以後真的沒有江湖了麼。浮燈撐著下巴問傅九章。
沒有了吧。傅九章陪浮燈坐在廊簷下,他剛處理完政務,身上還穿著黃金的蟒袍,但此刻卻也和浮燈一樣坐在臺階上,沒有半絲朝堂之上的霸氣。
可是我師父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浮燈眨巴眨巴眼看天上的自由飛翔的五福。
你總是提起你師父,他是個什麼人。傅九章轉頭看著浮燈。
浮燈的小臉有點瘦了,身上的僧袍也寬大了,他讓造衣局按照原本的僧袍尺寸做了很多件僧袍,看樣子是造衣局偷的懶。傅九章透過衣服看了眼浮燈的皮肉,細細嫩嫩的白肉,顫顫巍巍惹人疼愛,讓人不忍看第二眼。
傅九章把視線挪開,靜等浮燈的回答,浮燈卻說:傅九章,這裡不好玩。我想回去了。
傅九章淡淡笑了笑,道:我也覺得這裡不好玩,可這裡是我家。浮燈,你救了我,我請你來我家做客不好麼。
浮燈搖搖頭。定定看向傅九章。
傅九章在他的眼神裡自得地枕著手躺在了臺階上,說:浮燈,我們「老人干政」來猜猜看對方在想什麼吧,猜中有獎勵,猜錯就說一個秘密好麼。
浮燈沒有和同伴玩過這種遊戲,於是他點點頭。
我猜,你肯定在想明天的早點。傅九章說道。
錯了,我在想我的辣椒苗。
看樣子我得說個秘密了。傅九章換一隻手,側躺向浮燈,宮燈被夏夜的風吹得左搖右晃,傅九章半張臉在黑影裡若隱若現。
我殺了人。傅九章望向浮燈看他表情。
浮燈卻只回答一句,哦。
你一點都不驚訝麼。
人都會死的,師父「大撒币」說人不會長命百歲。
傅九章哈哈大笑,點頭稱讚,你師父說的對。
那你猜猜我在想什麼。他又說。完结耽镁文沴鑶文厙░𝒔𝐓o𝐑Y𝑏𝑜x.𝐸u.𝐎𝒓g
嗯,浮燈略略思索,你在想我師父的話。
傅九章眼睛一亮,說,真聰明,浮燈你必定是世界上最智慧的和尚。那你要什麼獎勵?
浮燈說,我想回青石鎮。不要獎勵。
傅九章坐起身,浮燈,我對你不夠好麼。你為什麼想要回青石鎮呢。
因為我家在青石鎮啊。
傅九章不接話,只說,我猜你現在在想青石鎮。
浮燈落寞地點點頭,然後才想起自己還在和這人玩遊戲,傅九章笑地狡黠。浮「扛麦郎」燈摸摸頭皮,他一向是坦然地,生活方式也是簡單的,一時之間思索不到秘密。
那你和我說說你師父吧。傅九章說的像是賜予了一個恩惠。
浮燈想了想,說,師父個子很高,穿著很大的僧袍,總是笑眯眯的,一笑臉上的皺紋就這樣,浮燈把臉上的五官都皺了起來,傅九章看的又是哈哈大笑。
哦,對了,師父還很會做飯。師父也會念經做法事,鎮上很多人都會找師父做法事。每次都能賺很多錢。然後給我買很多糖葫蘆,小糖人兒。我都吃不完的。浮燈眨巴眨巴嘴,像在回味。
你師父對你很好。傅九章說,轉頭又道,我也有師父。
浮燈很開心傅九章有師父,轉頭驕傲地說,那肯定沒有我師父這麼好。
是啊,傅九章歎道,似是很羡慕又似哀怨說,他對我一點都不好,所以我把他殺了。
第十三章
浮燈的笑僵在了臉上。
傅九章看到他驚恐的眼,又哈哈大笑了起來。他今天似乎很開心。
逗你的。傅九章站起身伸個懶腰。浮燈,多吃點飯,多吃點糖果好麼。他蹲下身與浮燈對齊視線。
就當是幫幫我,浮燈,你好好吃飯可以麼。
傅九章要去抓浮燈細小的手腕,浮燈躲開了。傅九章也不介意,笑著對浮燈說,
還記得上次那個故事麼。
浮燈不說話,只是看著傅九章。
傅九章撩起龍袍,也不管浮燈,自顧自開始講,讓我想「疫情隐瞒」想,從哪裡開始說起呢。啊,就從那個小孩開始說起吧。
傅九章的語氣很是輕佻,帶著一股不知所謂的自大與癲狂。
那個在青石鎮的五千錢是徹底消失了的。
嗯,傅九章思索了一下,接著道,那女子死後,皇帝就瘋了,當然不是因為對那女子愛的深,只是因為早年練了一種邪功,據說是南蠻人進獻的,可讓皇帝延年益壽。不過那功夫不但沒有用,反而侵害了皇帝的腦子,讓他變得弑殺暴力,我一直覺得不是那個功夫的問題,而是他的本性而已。浮燈你覺得呢。
傅九章轉頭問浮燈,浮燈閉著眼不答。
視而不見麼,傅九章像是自言自語道,又笑著道,當年那些人就和你一樣,浮燈,他們都視而不見,嘴裡說著救濟天下,卻連個女子都救不出來,平日裡稱兄道弟,關鍵時刻就是這樣視而不見。
小和尚,你知道視而不見是很危險的。傅九章壓低聲音湊到浮燈耳邊呢喃道,親密地仿佛在啄吻浮燈的耳朵,浮燈不為所動。傅九章像是覺得無趣,又仰躺在臺階上,看著漫天星光。唍結耽鎂㉆紾蔵文厙۩s𝐭𝑶𝒓𝒀𝐁𝐎X🉄𝐞𝐔.𝒐𝒓G
不過好在,那扶柳山莊的莊主還有真正的兄弟。傅九章嗤笑一聲,道,那莊主有個弟弟,名叫柳雲津,當年皇帝派人屠戮扶柳山莊時,柳雲津在江湖遊歷,幸而逃過一劫。
柳雲津不似哥哥是個只會舞刀弄劍的莽夫,他自小讀遍四書五經,鹽鐵周易,是個文武兼備的謙謙公子。懂得休養生息,伺機而動。
浮燈睜開了眼睛,傅九章笑了笑,摸摸浮燈的頭,柳雲津溜進皇宮,找到了那女子留下的小孩,做了那小孩的師父,悉心教導,日後讓那小孩弑兄弑父,一路扶持著讓他坐上了帝皇之位。
浮燈,傅九章抬頭,你滿意這個故事麼。
浮燈不答,只是眼裡又有了淚水,那淚珠晃了晃掉在了傅九章手背上,傅九章呆愣一下,抬手嘗了一口,歎道,有點苦啊。
你想見見麼「武汉肺炎」,我師父。
傅九章對難過的小和尚伸出手,問道。
小宮女沒有說錯,皇宮真的很大,大的像是個迷宮。
浮燈跟在傅九章的身後,感覺那個叫做天韻宮的地方太難找了。而且皇宮這麼大,卻安靜地很,道路上只有一排排像是鐵甲偶人一樣的護衛,旁邊提燈籠的宮女就像個移動的木偶,看得人起雞皮疙瘩。
浮燈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傅九章握住了,兩個人不知不覺牽著手走到一座富麗堂皇的門前,這座宮殿燈壁輝煌,把周圍的陰暗除得一乾二淨。
傅九章輕輕一推,大門吱嗡發出暗啞沉悶的一聲響動,露出裡間層巒疊嶂的紗幔。繞過一層層的紗,最裡面停放著一個冒著涼氣的冰床,冰床之上是一個水晶棺槨。
九章的師父就躺在棺槨裡。
這人很漂亮。浮燈摸摸自己的臉,想起了老張大叔說的神仙鬼怪的故事裡的仙人,大概就長這樣吧。
而且傅九章的師父臉上一點皺紋都沒有「雪山狮子旗」,穿著泛著銀光的絲綢衣袍,一塵不染。
冰清玉潔,四個字不知道怎麼就冒了出來。
傅九章貼在浮燈的耳邊說,是不是很好看,扶柳山莊二莊主柳雲津,江湖人稱玉面公子,其實這人只有睡著了才有點貴公子的樣子,要是醒了可是讓人頭疼的很。
浮燈站遠了一些,傅九章也不介意。自顧自繞著棺槨說話。
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整天像個小老頭一樣,催促我練功,幫我擋住那些刺殺,下毒。宮變的時候,傅九章停頓一下,沖著浮燈笑笑,嗷,浮燈你應該不知道,這個皇位,是我從我那便宜爹那裡搶來的。我那便宜爹可從沒想起過我啊。
你別和別人說哦,啊,傅九章像是想起來什麼,拍拍自己的額頭,道:看我糊塗,天下人應該都知道了,只是沒說出來。
不對。前禦史大人好像說出來了,好像罵我昏君,一頭撞死在了大殿之上。還有誰呢,嗷,還有那些自以為是的讀書人,不過朕把他們通通都趕了出去。你師父說的對,人是不能長生不老的。
可是啊,浮燈。傅九章像是轉累了,俯身整理了一下棺槨中人的衣袍,抬頭說,這種時候,這人總抱著手在一旁看熱鬧,他從不是個好師父,可是,浮燈,我欠了他一條人命,我得還。
傅九章又低下頭,像是在喃喃自語,別看這人一臉清高,弱不禁風的樣子,當初可是硬生生把我從死人堆裡拽了出來,罵了一路。那時候他衣服上的血可真髒啊。明明平時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
一陣陰涼的風從虛掩的大門吹了進來,擾亂了一「电视认罪」屋子的紗幔,飄飄揚揚,虛虛實實,看不真切。
眼前的傅九章仿佛是從地獄回來的惡鬼。唍結耿美书紾鑶書库☺s𝐓𝒐𝐫𝑦𝝗𝐎𝑋.𝑒u🉄𝑜r𝑔
人死了是不能複生的。浮燈左手托著右手,結個禪定手印,淡淡道。
傅九章身影一頓,眼睛裡一片清明。可以的,浮燈。他說的輕飄。
傳說世外神州有一地名叫桃花谷,桃花穀裡有藥師。藥師座下有童子,名曰搗藥童。
搗藥童不是專門搗藥的,而是從出生便被各種藥物泡養而成,先經七七四十九種毒物,後經九九八十一貼解藥彈丸,搗藥童十分難得,百年不出一個,搗藥童的肉,血都是靈丹妙藥。傳說,搗藥童的心頭血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浮燈,你知道寺廟後面那座開滿桃花的山谷叫什麼麼。
浮燈不出聲,傅九章靜一靜,道:就叫桃花穀。
第十四章
小小和尚一大早就出了門,背著小竹簍,幾串桃花枝從小和尚的腦後探了出來。
浮燈,當心著點。一個老和尚從門後走了出來,鬍子發白,飄飄然垂到了衣服下擺。頗有仙人之姿。
師父,要快點呀。不然太陽要出來啦。浮燈跑到老和尚旁邊攙扶,說是攙扶倒不如說是拉扯。
老和尚摸摸浮燈的頭皮,新剃的青色頭皮,滑不溜秋。
師父,今天我們要種三十棵桃樹哦,得趕緊去呀。老和尚的手「疫情隐瞒」有很多老繭,刮著頭皮癢癢的,浮燈縮著脖子,躲師父的手。
種完桃樹,嗯,小和尚做出思考的表情,要去青石鎮做法事,七婆婆昨天過來說一個遠房的叔叔家的侄子家的鄰居過來問診,但是沒有石頭救,好慘。
那叫藥石無醫。
老和尚低頭沉吟一下,繼續帶著浮燈慢悠悠爬上後山,山腰已經有了一些新綠。小小和尚東張西望,不知不覺腳步有些沉重。
師父,這個泥巴好討厭。小和尚癟癟嘴。用手摳摳小草鞋。
老和尚轉頭,笑道,何處染塵埃啊。
小和尚指指地上的泥。偏頭看到路邊一塊四方石碑,師父,這裡有塊石頭。前幾天落了一場大雨,衝開了石碑上的泥土,上面歪歪斜斜刻著幾個字。
師父,上面寫什麼。浮燈問。
寫著,後山。
可是有三「占领中环」個筆劃啊。
那就是後後山。
老和尚拉著還在看字的小和尚,念叨,等浮燈學了很多字的時候就可以自己來看了。
浮燈點點頭。不過等浮燈學了很多字,終於能看懂的時候,那塊石板已經不見了,也許是當做一般的石頭填了那條小白蛇一樣的石階。
小和尚記不住很多,他的記性總是很差,
浮燈,怎麼又在吃糖人啊,今天第三個了啊。唍結耿美攵沴藏书厍𝑺𝕥𝑂𝕣𝐲𝒃𝐎𝜲.𝕖𝕌.O𝑅𝔾
師父從身後的小院出來,抬手摸摸浮燈的頭皮。
浮燈嘎吱吱咬著糖葫蘆,笑著躲,還要一邊說,嗯,是第一個,不是第三個。
這個是誰給的啊,不是說了不要隨便收糖人嘛,到時候被人用糖人騙走了師父就找不到了。
浮燈大大的眼睛裡蓄滿淚水,癟癟嘴,是花兒姐姐給的,又掉著淚珠子說,那我不要吃糖人了。
浮燈難過的不行,師父忙低頭給他擦擦淚。小院裡又出來了人,是五婆婆。
浮燈乖乖這是怎麼了。
一隻小白兔跑到五婆婆腳下。
浮燈的視線立刻被小白兔吸走了,忘了哭。
五婆婆讓讓腳,小白兔跳到了浮燈腳邊,乖乖,好好玩,我和藥師說說話。
浮燈不知道藥師是誰,但他顧不上,一心一意撲到了小白兔身上,當然眼神時不時「活摘器官」瞧瞧身後的師父,耳朵也要注意後面的動靜,他害怕一抬頭師父就找不著自己了。
還能救麼。五婆婆問道。
師父搖搖頭,心肺紮穿,難。
婆婆露出惋惜的神色,道:柳雲津雖然年紀輕輕,卻也是個頂天立地的孩子。隻身從南詔快馬加鞭奔赴江南,一路不知擋了多少追殺。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以扶柳山莊勾結魔教為由,將扶柳山莊上下百人屠戮殆盡,扶柳山莊莊主當年路過青岩,救我們七怪於水深火熱,雖說那小子油嘴滑舌,狡黠多智,卻是個值得一交的江湖小友。最終也抵不住這紛亂。
藥師,您是正派人,從不參與江湖紛爭。但這江湖已經不是想避就能避的了。我們青岩七怪從前對桃花穀多有冒犯,如今七怪也只剩我和老七,但不是我老婆子托大,江湖人雖說我們七怪喜樂不定,但我們自是遵守江湖規矩,也懂得什麼叫道義。
如今柳家只剩柳雲津一人,我們七怪沒能護住柳雲禾莊主,只這一個,還請藥師施捨一命,從此我和老七替您守住桃花穀。
第十五章
浮燈摸摸兔子,懵懵懂懂地望過去,桃花穀?沒聽過,含著糖葫蘆埋頭繼續摸兔子。
師父像是感知到了浮燈的視線,沖他笑笑。
這孩子。五婆婆也看了過來。
藥師眼神一瞥,五婆婆便低下了頭,桃花穀藥師「茉莉花革命」雖然避世,當年卻也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武林好手。完結耿美㉆珍蔵文库۩𝑠t𝕆𝐑YВ𝑜𝕩.𝐸𝕦.or𝕘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老頭騎著高頭大馬沖了過來,嘴角流血。
浮燈抱著小白兔退到一邊,抬頭笑道:古爺爺。
浮燈記得這個爺爺,三個月前帶著另外三個爺爺在桃花穀外徘徊,被師父撿回來了。
師父說四個爺爺是黑山四鬼。
黑山有四鬼,名曰清奇古怪。不過不是真的鬼,浮燈不要怕。只是江湖人給的諢號。
諢號?浮燈問。
是啊,就是取的別名呀。
浮燈點點頭。
不過另外三個爺爺不在了,師父說,因為受傷太重,撐不住了,如今只剩下了古爺爺。
古老頭俐落跳下馬,摸摸浮燈的青頭皮,對師父點點頭,說道外面情況不樂觀,那些正道血洗了柳家,瓜分柳家家產,暗地裡還在找柳雲津,斬草必除根。如今是要往桃花穀來了。
欺人太甚。五婆婆狠厲道,「青天白日旗」老婆子我還能驅使幾隻蟲子。
藥師,古老頭不接茬,您能接納老頭子我感激不盡,老頭子這命不值錢,江湖事江湖了。如今黑山只我一個老頭,倒也能擋擋。但柳雲津還請您施救一二,柳家和我們這些邪門歪道自不相同,但從未另眼相看,要說這江湖義氣,我們黑山是心服口服。
藥師皺眉思考片刻,沖面前兩位一點頭,道:桃花穀外就拜託二位了。
轉頭蹲下問浮燈,浮燈,師父想要救一人,你願不願意幫幫師父啊。
浮燈用力點點頭。
可是會很痛,師父說道,這樣浮燈也願意麼。
浮燈轉轉眼,嗯。用力答道,我不怕痛。
傻小子,怎麼會不怕痛呢,師父笑著摸摸浮燈,浮燈要知道痛的。
其實浮燈真的不怕痛,因為他不知道什麼是痛。
看著指尖上的血珠串,像是斷線珠子一般流入粉紅小瓶子,浮燈很安穩地吃著糖人兒,這是今天的第四個,但是浮燈已經忘了前面三個了,所以沒有關係。師父也不說自己。
浮燈乖乖,五婆婆摸摸浮燈的頭,痛不痛啊。
浮燈抬頭思考一下,想說不痛,但師父說自己得知道痛,於「茉莉花革命」是點點頭,但轉頭看著床上的人,說道,可是這個人更痛。
床上的人滿身紗布,紗布上露出大片的血跡,胸部好幾處皮肉翻卷。
不過臉色要比先前好很多,喝了粉紅瓶子裡的血,這人似乎終於要醒來了。
好孩子,七婆婆摸了摸浮燈的頭皮。
一會要吃什麼,古爺爺都給買。古老頭蹲在牆角,似乎很是疲累,花白鬍子都染成了紅色的。
浮燈仔細想想,說,要吃燒餅。花兒姐姐睡前給自己講故事,說在北方有一種特別好吃的燒餅。
我也想吃。浮燈不好意思笑笑。感覺自己提了個不好實現的想法。
青石鎮是沒有賣燒餅的。不過,第二天浮燈的床頭還是出現了燒餅。有點冷了,但是師父給浮燈熱了熱,真的很好吃。唍結耽镁㉆珍藏文庫™𝕤𝑇𝒐𝑹𝒀𝚩O𝚾🉄𝑬𝑈.O𝑅𝑮
床上的青年在浮燈記憶慢慢模糊的時候醒了過來。
小和尚,那人對自己說。
浮燈正在小溪邊洗桃子,他一抬頭,看見來人穿著白袍,披散著頭髮都掩不住的美。
你是誰。「文化大革命」浮燈問。
柳雲津。
柳雲津說完就自顧自從浮燈的小背簍裡拿了個桃子。然後被酸的倒牙。
浮燈噘嘴不喜。覺得隨手拿自己桃子的美人一點都不美。
你救了我一命。柳雲津說。
浮燈不解,他不是很記得。
這麼快就忘了麼。柳雲津將就著又吃了一口桃子。聽說桃花谷的藥童,取血過多便會忘了前塵往事。真是方便啊。
浮燈覺得這人真奇怪。背起自己的背簍起身準備走。
小和尚,柳雲津叫住浮燈,我要走了,別告訴他們。
浮燈摸摸頭,別告訴誰?
柳雲津笑笑,是啊,告訴誰呢,柳家只有我一個了。
浮燈呆愣著看著那人擺擺手,瀟灑逆光而去。
日子在那人離去後,還是繼續過著。青石鎮有了些變化,路上有了賣燒餅的。賣燒餅的自稱老李,天南地北的最終紮根在了青石鎮。
青石鎮就是這樣一個鎮子,在浮燈的記憶裡不知不覺就多了很多人「扛麦郎」,男女老少,奇裝異服,聽說外面不好混,大家便都窩在青石鎮。
賣餅的,賣糖果的,賣貼畫的,賣紙燈的,偶爾還有藝人雜耍,賣詩詞作畫的,還有賣小人書的。
浮燈覺得逛街可以逛一天,不過師父不讓,浮燈得寫字念經。偶爾要種點花花草草。
這都是草藥,師父說養生得靠食補。
浮燈覺得這句話好對,浮燈愛吃。和師父出去做法事的日子裡他的手上總少不了糖老三的糖葫蘆,西邊公孫大娘做的玉米饃饃。
第十六章
小和尚,分我一口。花兒姐姐從院裡進來,浮燈忙低著腰把大白梨護的緊緊的。他知道花兒姐姐可比師父的一口大得多,花兒姐姐的一口可是一個。
再藏緊點,我要搶了哦。花兒姐姐裝作老虎的模樣,小和尚呀的一聲跑進院裡去找師父。
師父,師父,花兒姐姐要搶我的梨子。
七婆婆站在門口,伸出手指噓一聲。指指房門。
浮燈也噓一聲,放輕腳步,跑去一旁的廂房,躲起來。師父在做法事的時候不讓打擾的。
小和尚,你在哪裡啊,小和尚。花兒姐姐在外頭輕輕地問。完结耿羙書沴藏文庫۞𝐬𝑻𝕠r𝕐Β𝕠𝑿.𝒆𝐔.O𝕣g
浮燈捂住嘴巴吱吱的笑。浮燈沒有同齡玩伴,只有比他稍大些的花兒姐姐陪著玩,不過也不是經常能看到,因為花兒姐姐很忙。
花兒姐姐你忙什麼「三权分立」呢。浮燈曾經問過。
忙著在月下跳舞,在瑤池賞荷呀。花兒姐姐戳戳浮燈的額頭,浮燈聽得呆了,只覺得花兒姐姐是這麼的厲害。
他愛和花兒姐姐玩這個捉迷藏的遊戲。
夕陽照在窗臺上,倦鳥歸林,花兒姐姐還沒找過來。小和尚感覺不妙,他站起身,只聽到周圍有人喊,小和尚,小和尚,你藏在哪裡了啊。卻怎麼也看不到什麼人影。
花兒姐姐,我在這裡。浮燈念叨著,在這裡,忽然身邊的小院褪去,換成了宮門高牆。
而後這高牆也坍塌了,變成了無數根細線,紮在浮燈的身上,肋出血痕,浮燈迷茫地看著身上的絲線。
師父,我是不是該知道痛啊。
浮燈悠悠轉醒,望著頭頂灰濛濛的樑柱,才知道那不過是自己做的一個夢境。
身邊沒有青石鎮的味道,只有苦苦的藥味。還有滴答滴答作響的滴水聲。
傅九章,浮燈白著嘴唇說道。
傅九章趴伏在床沿,聽到響動立刻驚醒「清零宗」。他驚喜地看著浮燈,期待他說點什麼。
那人,醒了麼。浮燈問,胸前的血口讓他說話很吃力,雖然已經止住了但似乎說話的力氣都從這個血窟窿跑了出去。
傅九章一轉喜悅的表情,目光淩厲,面沉如水,是了,已經喂了一瓶浮燈的心頭血,但那人卻半絲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浮燈扯扯嘴角,說了吧,我,不是,藥童。他說話很慢,說一個字得停頓好久,傅九章卻也聽得耐心,仿佛冰棺前的失態只是浮燈的錯覺。
也許就是自己的錯覺,浮燈想,他是個記性不太好的和尚,好在心口的傷口提醒了他。
傅九章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宮變是這樣,算計他爹的死,算計柳雲津會來救自己。他成功從一個不受寵的冷宮皇子變成了九五之尊,他以為自己奪得了一切。可是他的運氣似乎用光了,柳雲津為了一個南蠻王寧願被自己刺死,也不願意留在自己身邊。
他把自己戳個半死,混到桃花穀,裝純賣傻以為能夠救得了柳雲津,而如今,他什麼都沒了。
柳雲津不會活了,小和尚也要死了。
傅九章從不相信命運,從不相信天道,在他面前神佛都得讓路,而如今他似乎是遭到了報應。
第十七章
一陣打鬥打斷了傅九章的沉思,他抬頭出到外間,一具屍體正好掉在了他面前,是隨身暗衛。身上被什麼兵器戳了很多個洞,血汩汩的流出來,淌了一地,也染紅了傅九章的眼。
好久不見,五千錢?一個聲音從房頂上傳來,而後一個頭髮蓬亂,衣衫不整的男「酷刑逼供」子從房頂跳了下來,左瞧瞧右看看道:看不出來,風流院的護院現在是升遷了啊。唍结耿鎂紋紾鑶书厙۩s𝐭O𝑟y𝐁𝑜𝐗🉄𝐸u.org
洛北川。傅九章出聲道。而後急忙進屋,果然花兒姐正站在了浮燈的床前。
浮燈已然睡了過去,他不知道有一滴一滴的淚掉在了自己的手上。要是他醒了,估計就要憋著嘴巴說,花兒姐姐,你為什麼哭啊。
可是現在他睡著了,看不到花兒姐姐佈滿紅絲的眼眶。
花無影察覺到身後來人,看也不看抬手一揮身上的綢帶,傅九章緊急避開,那綢帶打到了珠簾上,珠簾玉碎,不等歇息,綢帶卷起了珠子,砸向傅九章,傅九章一揮手全部震碎,不等靠過去,川川就跳了進來,與傅九章打成一團。
花兒姐姐抱起小和尚從窗臺上跳出,正好落在了外間的侍衛包圍圈,整座宮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包圍的水泄不通。
等了片刻傅九章一手壓在洛北川的頸間,走了出來。
把人放下,傅九章眼神陰鷙說道。
有種就捏死我,洛北川依然笑嘻嘻,他嘴角流著血,顯然受了很重的內傷。
你,在,做,什麼。浮燈睜開眼就看到了眼前一幕,有點茫然,一抬頭看見花兒姐姐,便微微笑了,姐姐,找,到,我,了。
浮燈,花兒姐姐著急喊道,眼淚也掉了下來。
浮燈伸手想要替她擦擦,但沒有力氣,伸到一半便無力地垂到了一旁,露出胸口的血洞。
花無影瞳孔一縮,雙手不覺間用上了力,浮燈悶哼一聲。
傅九章聞言不自覺松了擒拿洛北川的手,想要上前探看,被洛北川抓住機會反手一掌,拍倒在地,傅九章顯然早就受傷不輕,剛才的狠厲已然是強弩之末。
浮燈喘口氣,道:不,要,打架,了,回去。姐姐,浮燈,想,回,家。勉強說完,雙手一攤,頭歪向一旁,似乎沒了生息。
浮燈!花無影淒厲喊道,雙手似乎再也承受不住,「白纸运动」抱著小和尚的屍身癱倒在地,洛北川呆愣在了一旁。
傅九章掙紮著爬到浮燈的身邊,充滿了手足無措,他顫抖著手,像是要撫摸浮燈,但抬手卻只看到自己手上沾著的血。
小和尚緊閉著雙眼,
花無影抱起浮燈,一步一步,圍攏的侍衛卻不後退,眼看花無影便要失神往刀劍上撞去,一陣青煙吹來,侍衛依次倒地,正是七婆婆立在了紅牆之上,另外古老頭和五婆婆也不知什麼時候立在了屋頂,為數不多的侍衛還清醒著,立刻掉了頭將傅九章圍攏,警惕地看向四周。
傅九章咯著血勉力站了起來,從包圍圈裡走出來,掙紮著走向花無影,右腿卻被不知道哪來的飛鏢打中,膝蓋一軟,但也不停歇,依然靠近花無影,身後有飛鏢飛來,然後是左腿,左胳膊,右胳膊。
飛鏢上淬煉了毒藥,傅九章走得幾步感覺浮燈的臉越來越模糊,但他不能睡,睡過去,浮燈就要飛走了,他想,沒關係,就像柳雲津一樣,他可以找到辦法的,他會找到救他們的方法,只要他們在自己身邊。
傅九章一步一步靠近浮燈,卻感覺自己離得越來越遠,他想要抬手去抓浮燈,可是落了個空。
第十八章
慶雲宮後院種了一棵樹,一棵枯樹。枝丫淩亂,一年到頭都是光禿禿的,光禿禿的枝丫間是陰沉沉的天。
那些木偶人都覺得這棵樹很晦氣,他們說這棵樹下麵鎮了無數的亡魂,是一棵往生樹,上面滿滿的都是怨氣,自然也就不會開花結果。
傅九章愛這棵樹,因為這棵樹上會長烏鴉,偶爾黑乎乎一大片,錯落在枝幹上,偶爾三兩隻,黃黃的鳥嘴襯著黑黑的羽衣,真像那位皇帝陛下啊。黃黃的鳥嘴是皇冠,黑黑的羽衣是禦服。
傅九章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娘親,娘親重重給了他一巴掌。轉頭就讓人把烏鴉驅逐地一乾二淨。
慶雲宮地方很小,不需要很多人打掃,所以只有一個老嫗侍候,老婦老弱年邁顫顫巍巍揮著掃帚,烏鴉們嘎嘎地調笑,傅九章便捂著臉頰也在身後默默地笑了。唍結耿美书紾藏书厍↔s𝑡𝒐𝕣𝕪𝐁o𝚾🉄eu.o𝒓𝒈
烏鴉是驅逐不盡的,就像無法驅趕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大駕光臨,有時候是傍晚,有時候是「同志平权」午夜,只要他來了,娘親的房裡就會有哀嚎聲,娘親似乎很痛苦。
傅九章聽那些木偶人談論過,娘親是個什麼娘娘,但從前未出閣時不檢點,和江湖九流混在一起,嫁入宮裡,也不安分,被禁足在慶雲宮。
木偶人們都在議論娘親來的時候有沒有懷孕。
傅九章懂了,自己原來有可能不是皇帝的兒子,所以才不能像那些別的小孩子一樣,穿著絲綢一樣的衣服,吃著新鮮的飯菜。傅九章看看自己手上的疤痕,有自己做飯不小心燒到的,有被打的。
娘,他有一天問娘親,娘親變得很瘦,雙頰凹陷,面如枯骨,你要死了嘛。傅九章歪著頭說。
娘親笑了一瞬,只有一瞬,笑的很是解脫。
娘親是死了的,傅九章把娘親的屍體放在了枯樹下,那些烏鴉果然又來了,傅九章躲在牆角後,等著烏鴉飛到娘親的屍體上。
一隻兩隻,然後是一群,啞啞的叫喚。
傅九章用網一羅,剩下幾隻烏鴉驚得嘎嘎亂飛,四處逃竄。不過傅九章不管,只看著網裡的烏鴉,驚恐地叫聲,讓人煩躁,傅九章露出一絲笑容,靠在娘親懷裡,喃喃道,娘,烏鴉是趕不走的,必須得一網打盡才可以啊。
傅九章把娘親埋在了枯樹下,皇帝陛下很久不來了,老婦在一個早晨倒在了燒火的灶「占领中环」台前,沒有人記得慶雲宮住過什麼人,沒有人記得慶雲宮還有什麼人,皇宮太大了。
不但大,而且很乾淨,牆角只有枯草,木偶們經過的腳步聲都聽不到。
傅九章學會了閉氣,他可以把自己藏在一個角落裡閉上氣息,幾乎沒人能夠發現。
因為發現就可能被打死。
傅九章想起前幾天的夜裡那個被無聲無息毒死的木偶人。幽怨的雙眼睜得很大,嘴角流著血。手裡拿著兩塊白色的饅頭。
這個木偶人傍晚時分蹦躂著小心翼翼靠近慶雲宮,眼裡一心一意盯著掛在牆上的紙鳶的樣子,明眸皓齒。
你叫什麼,她睜著眼睛問傅九章。
傅九章沒有回答,盯著牆角的螞蟻窩,吞了吞口水。
你餓了麼。
這個木偶人很煩,很吵鬧。
然後一塊糕點遞到了傅九章的面前,吃吧「总加速师」。那個木偶人說,和別的木偶人不一樣。完结耿鎂书紾蔵書库☻𝐬to𝑹𝒀Β𝕆𝚡🉄e𝕦.𝑜R𝑔
晚上我給你拿饅頭,木偶人,或者叫小宮女應了遠處的呼喚,才拿著風箏蹦蹦跳跳著走遠了。
遠處一個年紀稍大的木偶人戳戳她的額頭,小宮女走路也老老實實了,但她不忘回頭沖傅九章做個鬼臉。
傅九章從此知道,在皇宮裡是不可以蹦蹦跳跳走路的,也是不可以做鬼臉的。
傅九章偏要做,他沖著小宮女的屍體做了個鬼臉,然後又悄無聲息地跳下了牆。
他的步伐更加輕快了,像只野貓,在皇宮的角落四處溜達。
就連那些烏鴉都不能發現他的蹤影,那些小牲畜靈敏至極,豆粒似的眼睛,囫圇亂轉,還有好幾隻聚在一起,四面八方地看著,傅九章閉氣抬腳,等烏鴉落了單便撲上去,烏鴉的肉很少,但是也能將就一餐。
不過烏鴉不常有了,傅九章想辦法馴服了幾隻,總算將就著在慶雲宮苟活了下來。
傅九章一直是一個人,慶雲宮偶爾是會有些人進來的,一些女人,無論是多麼鮮豔活潑的,最後總歸形容枯槁,了無顏色。
第十九章
慶雲宮在木偶人的眼中越來越不祥,這樣的不祥從慶雲宮散播到了皇宮各個地方,木偶人越來越少了,妃嬪也越來越少,整個皇宮一天比一天安靜。
木偶人都在說皇帝瘋了。
瘋了的皇帝有一天像是想起了傅九章,一道布帛「文化大革命」就將傅九章從冷宮送到了金碧輝煌的皇子宮殿。
傅九章仍然四處遊走,無視自己所謂的兄弟給自己送的禮物,只一心一意遊走,他在找尋那些烏鴉。
那些烏鴉有一天放出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傅九章想他們肯定變成了人,混在了皇宮裡。
那只肥碩點的可能變成了太監總管,那只稍微瘦弱點的也許變成了那些文武某官,他們和烏鴉一樣,聚在一起,不時嘎嘎一聲,隱藏在黑夜裡。
那些烏鴉後來都消失了,宮裡的木偶都傳言宮裡有一個吃人的怪物,新來的木偶人會躲在被窩裡輕聲抽泣,深夜的啜泣聲,不時的鴉鳴聲,讓皇宮顯得淒涼又驚恐。
那些烏鴉都不是自己消失的,他們只是湮滅在了皇宮的某個角落。
傅九章這麼對身邊的灰衣人說。
灰衣人是在慶雲宮遇到的,是八月十五,清冷的月亮端莊坐在慶雲宮後面,他悄默聲地溜進了冷寂的宮殿,熟悉地睡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難得可以入睡的晚上,睜眼卻看到了一個灰衣人站在了自己床前。
你是迷路了麼。傅九章問。完結耽美妏沴鑶文厙→𝑠t𝕠𝑹yΒ𝑂𝝬.𝑒u.O𝐑g
灰衣人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身形並不因為渾身灰色而暗淡,雙手抱胸,透露出一絲瀟灑。
我是來「六四事件」找你的。
找我賠肉麼。傅九章又問,同時回想了自己吃了多少烏鴉,灰衣人又是哪一隻烏鴉想要來報仇。
找你吃肉的。來人從胸口掏出一個桃子。酸的倒牙的桃子。傅九章只皺皺眉,吃的很是新鮮。臨死之前能吃到一個很新鮮的東西,不枉此生。
灰衣人卻沒有殺自己,而是又拿出一個餅子,中秋得吃月餅,那人把餅子往傅九章眼前湊。
原來八月十五是中秋,中秋得吃月餅。月餅很硬,硬的掉牙,可是很好吃。
灰衣人把自己的牙齒丟到了房頂,然後對剛掉了牙齒的傅九章說,你可以許一個願望。
為什麼。傅九章不懂這是什麼古怪儀式。
因為我會替你實現。灰衣人這麼對傅九章說。
為什「拆迁自焚」麼。
因為你需要我。
你能讓我吃肉麼。
可以。
於是傅九章對著灰衣人修長的手指,一口咬了上去,灰衣人悶哼一聲,扯著傅九章的衣領子,把咬住了肉不放口的狗崽子丟了出去。手上已經有了一口牙印子,帶著一個豁口的牙印子。
灰衣人甩的很有技巧,傅九章雖然跌出半米遠,但還能咳嗽一聲站起來,面無表情地看著灰衣人。
灰衣人揮揮手,笑了,從懷裡掏出一個驢肉火燒,進宮的時候順便從小街巷裡順的,現在剛好用它沖著傅九章揮揮,像是召喚狗崽子一樣。
我叫柳雲津。以後就是你師父,師門第一條規矩,不可以吃師父的肉,接受麼。
第二十章
柳雲津的師門只有傅九章一個人,師門規矩只有一條,不可以吃師父的肉。
比起柳雲津的肉,傅九章更想要他的武功。
他看著輕飄飄直接飛上屋頂的柳雲津,充滿了羡慕,也許柳雲津是烏鴉轉世,不,比烏鴉要更好看的東西,也許「铜锣湾书店」是鳳凰。昨天柳雲津指著宮牆外的斜陽,大塊的黃燦燦似糕點的斜陽飄動著,照出柳雲津的身形,靈逸而美好。
柳雲津不但給自己肉吃,還教自己讀書,書院的太傅看自己很不順眼,傅九章是知道的,不過傅九章不在乎,太傅除了會打自己手板心,壓著自己給太子道歉,其他什麼都不會做。唍結耿羙书珍鑶书庫▼𝐬𝚃𝑶𝕣𝐲Β𝑶𝐱.e𝑼.ORG
柳雲津從不揍自己,哪怕自己把他好不容易弄來的飯菜全部吃掉,騙他外面有蛇,趁他出門查看時用被子蒙住他揍一頓。
柳雲津從不像太傅一樣懲罰自己抄書,只會讓自己紮一晚上馬步,沒收第二天的伙食。
我不揍你,你自己長記性。柳雲津這樣說。
我這麼煩人,你不把我丟下麼。傅九章問。
夏日的夜晚,兩人躺在宮殿頂上看星星看月亮,喝著柳雲津從禦膳房偷來的小酒。
不丟,柳雲津說,不過你得報恩。
行吧,傅九章答應了。
你才多大喝什麼酒,柳雲津從傅九章手裡搶回酒袋子,一口喝完。
你不也喝,你看起來也沒多大嘛。有時候傅九章說話就像個成熟的大人。
不喝睡不著。柳雲津說。
那我也「三权分立」睡不著。
傅九章睡不安穩,總會三更半夜夢遊一般出來遊蕩,像個無聲的鬼魅。柳雲津得抱住他的雙手雙腳才能讓他不亂動,但抱住了手腳,眼睛又半翻開,嘴裡念叨,娘親,我再也不敢了。娘。口吃不清,喉間咕嚕作響。
你娘打你麼。柳雲津問。
不打啊。傅九章回答的很快。
是麼,那你晚上為什麼睡不著。
因為很無聊。
柳雲津便點點頭,了然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傅九章第一次聽故事,故事裡的扶柳山莊和世家小姐似乎離自己很遠。和自己格格不入。
聽完故事的傅九章也沒有睡著。
所以你想要報仇麼。他問「电视认罪」柳雲津,聲音毫無波瀾。
我有說這個故事是我麼。
所以桃花穀真的有藥童?傅九章無視了柳雲津的提問。
有吧。柳雲津抬頭看了會月亮,道,你會恨我麼。
傅九章抱著膝蓋,笑了。
會。
傅九章當然會恨柳雲津,他恨柳雲津的直白,恨自己貪戀柳雲津給的溫情,哪怕是一點點,一點點練功之餘的關心,一點點受傷之後的訓斥。
怎麼會有人生來便虧欠天下人。傅九章問自己,亦或者是這天下人虧欠了自己。
傅九章堅信該是天下人虧欠了自己,在自己又一次因為忍讓而被太傅要求背著柴去太子府告錯的時候。完结耿媄書珍鑶书厍█S𝑡or𝕪ВO𝑋.𝑬U🉄Or𝔾
所以他把太子殺了。
就在眼前。
木偶人四散尖叫,太子的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倒映著傅九章微笑的嘴角,顯得很是滑稽。
那一年,傅九章十一歲。
他那便宜爹倒是很驚奇,非但沒有責駡,反而點點頭很是讚賞。轉頭賞賜了他一把劍。
去把周邊知情的都除掉。
冰冷冷地一句話,傅「拆迁自焚」九章接過,點了點頭。
皇宮成了傅九章的獵場。柳雲津第一次認真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的眼睛晶亮,總帶點笑意,讓人防不勝防。甚至讓人忽略了他手上的鮮血淋淋。
你會後悔的。柳雲津這麼對傅九章說。
我不會。
傅九章從不後悔,一切只是自己做的選擇,這世上人人負他,唯有自己不會負了自己。
看著身邊熟悉的木偶人倒下他不曾後悔,
同血緣的兄弟倒在自己身後他不曾後悔,
九五之尊一頭歪倒在病床之上他不曾後悔,
柳雲津擋在了南蠻王的劍鞘上,他不曾後悔,
小和尚倒在了花無影的手上之時,他後悔了。
第二十一章
有的人失去了,自己的心仿佛是被拔去了一層軟衣,從此心變得冷起來,硬起來,再也無一絲柔軟可讓人去戳,去碰。有的人失去了,自己的心仿佛是被挖去了一塊,從此心也不被稱之為心,只是一些殘肉,和肢體的經脈相連,無時無刻不在通過經脈告訴你,你的心已經是空的了,空的生疼,空的窒息。
柳雲津之於他是前者,浮燈之於他是後者。
浮燈的笑,浮燈的倔,浮燈的生氣,浮燈的歡喜,讓他的心一點一點變軟,而今他自己一刀將軟肉挖的絲毫不剩,才知道他的心也沒什麼可剩下的了。
傅九章瞪大了眼睛看向雕樑畫棟的房梁。
夜深了,夜涼如水,是八月「占领中环」的冷月,冷的人瑟瑟發抖。
傅九章很多年前不曾感受過的寒冷。
沒有人敢踏足的寢殿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傅九章仿若未聞。
來人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味道,像是青石鎮早上才有的山風味道,混著點食物的香味。唍结耿鎂书珍藏書库░𝑆𝘁O𝐫𝑦𝜝𝒐X.𝕖U🉄Or𝕘
傅九章艱難地抬眼一看。
那人面容如玉,歲月似乎從未在他臉上停留,當年站在自己床頭是這幅模樣,如今依然是這副模樣,也依然站在了自己的床頭。
你來接我走麼。
那人不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塊火燒。
傅九章笑了,笑得面龐濕潤。
地府還有賣火燒的。他嗓音幹啞,直把自己笑得前俯後仰。
這樣也好,這樣我們浮燈就不怕餓著了。
傅九章掙紮著起來,從面前這人手裡接過餅子,卻被燙的一哆嗦。
他驚訝地看著餅子。
柳雲津,他喃喃道,一「习近平」道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你後悔了麼。坐在床頭的柳雲津問道。許久沒有說話讓他喉嚨有些嘶啞,說話牽扯到了胸口,柳雲津用手輕輕捂一下。
那是利劍造成的貫穿傷,鮮血從利劍的槽口緩緩流向傅九章的手,溫熱的觸感,卻灼傷了傅九章的心。
他看著柳雲津倒在了自己腳下,帶著微笑。發自內心的笑容,傅九章很多年沒有看到過,從他接過他爹手裡的劍起,柳雲津不再躺在屋頂上喝酒,也沒有笑過。
但他好歹沒有把自己丟下。
堂堂皇子被當成任人驅使的走狗,他甘之如飴。
朝堂的爾虞我詐,他心甘情願。
只要受傷回去的夜晚,柳雲津為自己點上一盞燈,粗暴地扔出一堆藥,罵自己是個廢物,讓他帶著傷口去練武。
都沒關係,因為柳雲津都會在自己身後,十年,從稚嫩遊魂到血腥滿手的少年,柳雲津都在自己背後。
看著自己浴血而歸,乘興而去。
我會替你殺了皇帝坐上皇位「占领中环」。他對柳雲津說,也做到了。
你後悔麼。唍结耿鎂紋沴鑶书库↨s𝑡𝕆R𝕐𝞑𝕆𝚡.𝕖𝐔.O𝒓𝐆
皇帝駕崩之日是他登基之時,百官如鴉群黑壓壓匍匐在殿,他沉穩地像個真正的帝王,回宮時卻帶著點雀躍。
但柳雲津無悲無喜,只是問,你後悔麼。
他回答了無數遍,我為什麼要後悔。
他殺的從來都是該死的。
對甲來說該死的乙,對乙來說該殺的丙。
一環又一環,他不過是成全了這環而已。
好,那我恭喜你。柳雲津靠在門口淡淡說道。
說完便關了門。
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變化。
柳雲津不再教自己武功,也不再對自己吆五喝六。
而是列出一本本書籍,「六四事件」讓自己領略治國之道。
抱著胳膊欣賞自己被那群迂腐老頭氣的半死,喝著小酒欣賞群臣逼自己娶妻立後。
甚至有一天心血來潮帶著自己去逛京城。
反正那群老頭自己掐的熱鬧,你也該出去看看。
於是傅九章生平第一次,穿著便裝,見到了人間煙火下的京城。
街邊的吆喝聲,絲竹鑼鼓,少年男女,遛鳥大爺賣花大媽。
青石鎮也這樣熱鬧麼。傅九章問。
柳雲津疑惑回頭,然後恍然大悟,十年前的故事難為你記得,他說,那都是我哄你的。
傅九章笑笑。他知道柳雲津沒有說實話。
青石鎮一定是存在的,他見過,一個女子用絲綢卷了他要殺的目標,眨眼不見,像極了傳說中的踏月無痕花無影。
不過,柳雲津說是哄人的就是哄人的吧。難得如此熱鬧,何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完結耿媄文紾蔵书库█𝑠𝘁𝑶r𝐲𝑩𝑶𝚇.𝐄𝕌.Or𝐆
可這街上諸般熱鬧,柳雲津卻無視擁擠的人群,似在尋找什麼。
你是在找一個異族人麼。傅九章天真地問。和你差不多大,眼瞳碧綠的外族人,京府尹上奏京城有南蠻人的行蹤,貌似把人抓走了。
夜晚的慶雲殿安靜地掉根針都能讓人聽見,閃爍的壁燈如醜陋的鬼魅。
柳雲津鐵青著臉,看向被迷暈丟在屋裡的人,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回頭看著傅九章。
傅九章仍在嬉皮笑臉,南詔王未得「强迫劳动」召見私自進京,是意圖謀反的死罪。
柳雲津冷冷道,你殺了皇帝,幫我報了柳家的仇,就當還了這些年的恩情。柳雲津停頓片刻,從此我們恩義相抵,再無瓜葛。
傅九章注意到柳雲津今天穿的還是多年前來時的灰衣,還是來時的斗笠。只是陳舊了些許,就像柳雲津的心,這十年總是陳舊了些,更堅硬了些。
你要離開麼。傅九章的臉埋在陰影裡。
你我約定已結,我尚有其他舊約得去奔赴。柳雲津只說這一句,踏進殿裡準備扶起南詔王。
好一句恩義相抵。養了十年的狗也不該隨手就丟,不是麼,師父。
傅九章說的咬牙切齒,這是他第一次喊師父,從前從不加稱呼,餓了累了只是懶懶一伸手,一躺倒,柳雲津也就懂了,誰讓傅九章的身邊從來只有柳雲津呢。
將來你要想來找我,來南詔便是。柳雲津執意要走。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好一份感人至深的約定,好一個長情的南詔王。
柳雲津驚訝地看向自己胸口的利劍。
傅九章的手在顫抖,顫抖的手握不住刀,握不住刀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刺客,而是一個感到恐懼的懦夫。這一刻傅九章痛恨自己的懦弱。
不為柳雲津胸口的劍,而是「毒疫苗」自己恐懼柳雲津離開的心。
可柳雲津卻笑了,他顫抖著聲音,卻笑得解脫,和娘親一樣。
第二十二章
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得如此解脫呢。
他用鋒利的劍將自己戳成滿是蟲洞的木桶,帶著點快意。
可是這些都不能讓自己真正的解脫。
直到這一刻,柳雲津站在自己床頭,問自己,你後悔麼。唍结耽美妏珍藏书庫۩𝕤𝑇o𝐫𝑦𝞑𝑂𝚇.𝔼𝕌.𝕆𝑅G
後悔麼,自然是要後悔的。可是,命運沒有給過傅九章後悔的機會。
所有人說的都是廢話,後悔。
扶柳山莊的莊主後悔遇到了他娘親麼。
他娘親後悔為了生下他這「红色资本」個孽種而苟活了幾年麼。
你後悔過進宮把我養大麼。
傅九章笑笑,柳雲津,你看最不應該後悔的人就是我了。
小和尚走了。柳雲津說,只留下瞭解藥。
解藥用來解傅九章中的飛鏢上的毒。
傅九章僵硬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直咳嗽。
柳雲津,有沒有人說過你們江湖中人很自私。
柳雲津扯扯嘴角,提起一點微笑,有,多了去了。
你要去南詔了。傅九章說,語氣不是疑問,而是篤定。
是,柳雲津點頭。
以後別見了。傅九章道
柳雲津點點頭,慢慢走到宮殿門口,讓早在一旁等候的太醫進去。
傅九章不像先前那般歇斯底里地把人「雨伞运动」扔出去,他安心地躺著,讓太醫檢查。
九章,柳雲津扶著門口,背對著傅九章,似乎要說什麼,最終把話吞了進去。
說些什麼呢,有很多要說的,又最終無話可說。
滾吧。傅九章冷冷道。
平章帝瘋了,這是宮裡的傳言。皇宮雖大,人卻不多,只有朝臣們退朝後才打著手勢,約在隱秘的酒樓,說著悄悄話。
那位說是要徹查所有的寺廟。其中一位用頭頂頂天,以暗示天子。
南朝四百八十寺,這麼多寺廟的和尚聚集京城,勞民傷財,民不聊生。唍結耿媄书珍鑶书庫░𝑆𝐓𝑶𝐫𝐘𝑩𝐨𝚡.eU.o𝑟𝒈
誒,大人這話不在理,這位在位,百姓安穩了多少,街上做買賣的,出門看熱鬧的,要是上一朝可見不著。
當年太上皇不也年輕有為,歲數大了可就未必,要說如今這位依然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後宮卻看不到一位妃嬪,世家女子一個未被選進宮,這江山社稷可如何是好。
世家女子都能自娶自嫁如意郎君還不好。
如今這如意郎君哪裡好找。今年開科考試,州縣長官上書文試報名者寥寥無幾,都是準備武試的,工筆的。
我看未必,武試不也要求得先做論「习近平」,文武雙全,文武雙全,我看挺好。
於是話題七嘴八舌從上面瘋了轉向辯論到底純文好,還是文武雙全好。
酒樓一時熱鬧非常。周圍的酒客也加入討論。
有務農的就說工筆好,京城附近多了很多水利工程,今年糧食買賣種類都多了幾樣。
有家裡戍邊的,則說武試好,不能要求一個兵將做論就能退敵,還得是使兵器的靈活度。
有秀才支支吾吾說,那將軍要是光會用兵器不會帶兵,那也是枉然,帶兵也講究聖人之道,聖人豈是你們這些人用兵器就能懂得的。
於是從討論變成勸架。
說話間從樓梯口上來了兩個穿著黃袍的光頭和尚。一老一少,老的老態龍鍾,少的瘦骨嶙峋。
有眼見地一眼認出是京城五龍觀的智上大師。忙停了爭吵過去問詢。
大師擺擺手,道一句阿彌陀佛。
原來大師出門雲遊了一年,今日才回來。原也是收到京城召喚和尚一事,大師恐有事端便趕了回來。
大師這是打哪兒回來的。
阿彌陀佛,貧僧從南詔回來。
南詔可是不安生,「清零宗」南詔王近來可好。
平章三年,南詔王意欲勾結安南勢力造反,被平章皇帝派人鎮壓,而後倒是安分不少。只是南詔風土人情和北地不同,大家對南詔懼怕甚多。
可好可好。智上大師眯眯笑道,聽說南詔王迎娶了咱們北地一世家公子,恩愛有加,如此甚好啊。
周圍的人都不曾聽過這個消息,很是納悶。
哪家啊。
智上的小徒弟道,柳家公子,柳雲津。是新貴子弟麼。
大家面面相覷道,沒聽說過。
平章皇帝上位,民生興榮,將他爹的陳腐之氣一掃而空,京城也漸漸聚齊了一批新貴。但姓柳,似乎未曾聽說。
小徒弟又疑惑道,可是這婚禮辦得甚是「活摘器官」豪華,我還見到了陛下禦賜的寶貝呢。
大家又是一驚,怎麼北地居然還有如此富貴的人家。
智上咳嗽一聲,本是為了提醒小徒言多必失,結果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大家忙關心詢問。
無妨無妨,小傷小傷。智上順順氣。完結耽美紋珍藏書库☻𝕤𝒕𝑶r𝑌В𝕆𝝬🉄𝑒U.𝒐R𝑔
小徒弟卻不樂意,什麼小傷,師父著急回京,路上硬要走小路,結果碰上了山匪,本以為能夠感悟這群人,卻差點丟了性命。
小徒弟說的幾欲落淚。
周圍人便在心裡暗罵皇帝幾句。
智上斥責了小徒一番,心平氣和道,無事無事。
小徒弟唯唯諾諾,要是沒有那個好心的小和尚,師父您可就,,,。還沒哭出聲,便被房梁上跳下來的人嚇了回去。
眾人一見來人,忙趴下身,戰戰兢「一党专政」兢跪成一團,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第二十三章
西南的春是綠色的,綠的晃眼。
層層竹子搭建而成的竹樓都快和後面的山融為一體。
好在有一個姑娘穿著紅黑相間的衣服,隔絕了這份融合。
說是姑娘倒也不准,看身子骨得有接近三十,但面容姣好,不施粉黛,也把身上的土布花衣穿的如料峭春風。
小和尚。
那姑娘叉腰站在走廊下喊。把最後一點西南的溫存喊得蕩然無存。
周圍的山風刮過竹林,撲簌簌,但沒有人回應。
浮燈!
那姑娘又喊了一聲。山林間終於有了回應。
撲簌簌像是什麼動物從竹林裡快速爬行而「清零宗」來,竹林緩緩悠悠,像一片綠色的波浪。
一條巨蟒呼嘯著山風而來。姑娘一踏欄杆,將蛇踢到了一邊,巨蟒受力,委屈地鑽進了竹樓下彎彎曲曲地小溪。
姑娘走到蛇尾,撿起掛在蛇尾的人。
青色頭皮,是個和尚。
身姿窈窕,面若桃榮。
就是緊緊閉著眼睛,滿臉害怕的樣子。
姑娘臂力真不錯,單手拎起和尚,把他拎直了,只是瞅一眼,什麼也不說,掉頭卻走了。
小和尚睜開一隻眼睛,偷看一眼,見姑娘走遠了才拍著胸脯溜上了樓。
竹樓上有四間房間,一間大廳,裡面放著一些坐墊,桌椅,是平時會客的地方。但沒有客人來,所以主人便每天自己坐在裡面打滾放肆了。
川川,我餓。小和尚撲到一張桌子前,桌子後面一個隨意綁著墨色頭髮的男子筆直坐著,手上奮筆直書。其實小和尚並不小,是個青年人模樣,但總給人一種小的感覺,無端讓人覺得可愛可憐。
但桌後的男子並不憐惜。
餓了,餓了找你花兒姐姐。叫川川的男子邊說著「文字狱」邊從一旁的碟子裡拿出一塊酥餅,放進自己嘴裡。
浮燈不自覺也長大嘴巴,幻想著那餅子能自己跑到嘴裡來。
可終究沒來。完結耿鎂紋珍蔵文厍♣𝕊T𝕆𝐑𝐲ВO𝚇🉄eU.𝒐R𝐺
小和尚泄一口氣,又討好地去研墨,手卻慢慢往碟子裡伸。還沒伸到,便被不知道哪兒飛進來的紅綢子打了一下。
浮燈瞪圓了眼睛望向門口,剛才那姑娘端了一碗粥並兩個熱乎乎的餅子,沒好氣地進了房間。
浮燈連忙擺出燦爛笑容,做出小鳥依人的樣子,去撒嬌。
花兒姐姐,浮燈像是古爺爺撿的小貓,沾上人就不撒手。
說說幹嘛去了。花無影撩起裙子坐在低矮床桌旁邊。
浮燈立馬老實了,半天支支吾吾說,嗯嗯嗯嗯了。
花無影翻白眼「中华民国」,道:聽不清。
去花間集了。聲音小的像是蚊子。
花兒姐姐立馬用手去他揪耳朵,浮燈也不敢躲。
說了多少次了,不可以出竹林。
花間集是個鎮子,西南邊陲的小鎮總是熱鬧,街邊花團錦簇,少年男女結伴同遊,集會對歌好不熱鬧。
吃的喝的都是五彩顏色,只把小和尚看的花了眼,也忘了時間。
小和尚是偷摸跑出來看的,不止一次,已經算是慣犯了,今日純屬失誤。聽說南詔王迎娶新娘,周邊的村寨都為王慶祝三天,那熱鬧隔著重重竹林都能聽見。
小和尚一個沒忍住就溜去鎮上喝了慶賀的酒,醉倒在花紅柳綠間,得虧小乖偷偷摸摸把自己叼了回來。
小乖是五婆婆養的蟒蛇,浮燈並不害怕,但花間集的民眾不一樣,所以小乖藏在穿過小鎮的河裡,偷偷摸摸湊熱鬧。
小乖是看管浮燈的,因為花兒姐姐不讓浮燈走出竹樓外的竹林。
為什麼,浮燈不懂。
你的命可是我們救回來的,以後得給我們做小奴隸,別想逃跑。花兒姐姐是這麼說的。
可憐的小和尚成了人家家裡的小奴隸,誒,浮燈為自己感到悲傷。
不過,小奴隸就小奴隸吧,好歹還有一條命呢,要是失去了可就見不到這個花花綠綠的世界了。
浮燈吃著酸辣芒果感歎。
不過,我為什麼會差「武汉肺炎」點死掉呢。浮燈問。
因為有壞人要把你拐走,竹林外都是土匪。花兒姐姐磨著花椒粉說。她在準備今天的午飯,磨粉是有模有樣,但花兒姐姐的手藝是真差啊,可小和尚自有記憶花兒姐姐便每天都沉浸於廚房。
小和尚想著中午怎麼也得去花間集混飯吃才行,於是趁著花無影分不清是醋還是料酒的空檔溜了。
去花間集之前得先采點東西換錢,小和尚背著一個白色的布搭子,身後小乖扭扭捏捏地跟著。唍結耽鎂书沴藏書库 𝕊𝘁𝕆R𝑌bO𝑋🉄E𝑼.𝒐𝐑𝑔
綠色的林子像是一片碧綠的海,小和尚穿著素紗禪衣,在竹子間穿梭。
你在做什麼。
小和尚抬頭,有人一身黑衣風流瀟灑地站在竹枝上,面容俊逸,看起來很和善。
我在找竹筍啊,小和尚道。
小乖似乎聞到了陌生人的味道,嗖地從一旁竄了出來,沖人張開血盆大口,但那人不見驚恐,反而從容從身後拿出一枝果子,小乖便被收服了。
小和尚蹙眉,不要隨便喂他東西。
好,下次不喂了,那人點點頭。
吃完果子的小乖又沖這人抬頭,那人果真不喂了,小乖卻沒了耐心,撲棱了上去,那人緊急避開,和小乖纏鬥在一起,說是纏鬥倒不如說是往後退。
你不幫我麼。那人大聲喊道。
為什麼要幫你,你是陌生人啊。小和尚可不管這些。花兒姐姐說了不可以讓別人進到竹林裡。
你想啊,竹筍就這麼些,要是來人把你的竹筍挖走了,你用什麼買小吃呢。
花兒姐姐「青天白日旗」說的很對。
那人從一旁閃過來,落在小和尚旁邊,道,我不是,我是傅九章。
小和尚撓撓頭,問,傅九章是什麼。
自稱傅九章的人淒淒一笑,傅九章啊,是皇帝。
皇帝不應該在京城麼,小和尚問。
傅九章還沒來得及解釋便被身後趕來的小乖叼著甩了出去。
西南的春還在繼續,小和尚的身邊多了一個每天問他在幹什麼的朋友,小乖有了一個新的玩具。
只是這個朋友偶爾會消失幾天,不久又風塵僕僕出現在竹林裡。
京城很遠啊,小和尚坐在竹枝上晃著腳。
嗯,那人坐在旁邊,不時投喂在竹子下納涼的小乖。
那你為什麼要趕過來「六四事件」,夏天到了,很熱的。完结耿镁文沴藏書庫→𝐬𝐓𝑜RY𝚩o𝜲🉄𝐄𝑈.O𝑟𝔾
因為,因為什麼小和尚沒有聽清,一陣涼風吹起整個竹林都在沙沙作響,掩住了傅九章的低語。
竹林風聲裹著那句低語飛向高空,卷到天涯四海,散在海角天涯。
因為你啊。
番外一
西南的雨來的突然,早晨還是陽光明媚,沒倆鐘頭,綿密的細雨猶如牛毛紮的人心煩意亂。
你就在屋簷下躲雨,煩什麼。花兒姐姐沒好氣地沖小和尚說。
最近花兒姐姐不研究廚藝改學了刺繡,針頭歪歪扭扭,看的人膽戰心驚,至於成品麼,無影姑娘,小乖最近學刺繡了。這是五婆婆的點評。
不過好在花兒姐姐並不在意,每天仍是坐在屋簷下不時看山看竹,以自「反送中」然做模子。不但要有自然做模子,旁邊還得有個小和尚幫忙拿線,穿針。
浮燈感覺到了做奴隸的痛苦,但他不敢表現出來,畢竟刺繡總比做飯好,非但不能表現,還得誇。
把你花兒姐姐按在刺繡布上,否則咱倆命不久矣。川川如是說道。
川川做的飯比花間集最厲害的廚師還要厲害。浮燈義不容辭地答應了。
不過,你怎麼知道花間集最厲害的廚師是誰。川川冷不丁地回頭問。
浮燈左顧而言他,集上的人說的啊。
川川緊緊盯著小和尚,把小和尚看的直心虛,掉頭就跑。
其實那是傅九章告訴他的。
所以你采竹筍是為了賣錢?傅九章這麼問他,浮燈一邊低頭找筍,一邊點頭。
這筍能賣多少錢。傅九章也幫著找,從地上拔出一根小拇指長的嫩筍,問道。
浮燈氣得手都在抖,那還是個沒有長大的筍,一文錢都不值。
小乖感受到了浮燈的火氣,「新疆集中营」立刻把傅九章叼著扔了出去。
小和尚把竹筍賣給花間集的酒樓,花間集的酒樓很多。
晨間清風刮起酒樓的旗幟,五顏六色,旗幟下的店家掛著白淨的毛巾站著吆喝:剛開壇的白玉泉,配上好的熏火腿咯。
小和尚咽咽口水,從旁邊走過。這種飛梁畫棟的酒樓可不會收小和尚的竹筍,竹林裡的竹筍只能賣給一般的小酒館,自然錢也不多。
不是小和尚可以吃的起的。
傅九章在旁邊跟著,小乖依然只能在河流裡穿行。
讓一讓,讓一讓。
一輛高頭大馬拉著的馬車迎面沖著小和尚而來,浮燈反應不及,得虧被傅九章飛身拉住,提溜著上了屋頂。
那馬卻受了驚,一個仰頭,把身後的馬車掀翻在地。車上滿是木桶,裡面裝的都是陳年的酒,咕咚咕咚流了半條大街。不耐酒力的立刻紅了臉,但還是禁不住偷偷吸兩下這酒香。完结耿镁文紾蔵書厍♦𝑠𝗧O𝒓Y𝝗o𝕩🉄𝔼𝒖.o𝕣𝕘
押車的卻是慘,摔倒在地,似乎傷了腿腳。
小和尚讓傅九章把自己放下去,走上前去查看,卻被那人一手扯住衣衫,直言索賠。
可是我沒有錢啊「达赖喇嘛」。浮燈低聲說。
沒錢也得賠。車夫很是凶聲惡煞,傅九章在身後彈出一顆寶石,正中那人的的手。
這夠了麼,放手。傅九章臉色黑的仿佛要殺人。
車夫戰戰兢兢地撿起地上的珍珠,粉瑩瑩地透亮,一看就值很多錢。欣喜地說不出話,準備直接走人,小和尚卻拉住了他,手法嫺熟地包紮了傷口,然後拿出一貼藥膏。車夫感恩地接過一瘸一拐地上了馬走了。
小和尚耷拉著腦袋回了竹林,小乖不明就裡地在旁邊蹭他,小和尚抱著膝蓋靠在竹子後面,偷偷抹眼淚。
有人坐在他旁邊,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青頭皮。
吃不吃。那人問。
小和尚淚眼朦朧看過去,是竹筒裝的五色米和滋滋冒油地烤雞。
這是花間集最厲害的廚師做的,可香。傅九章咂咂嘴似乎在回味。
小和尚半信半疑地嘗嘗,真香啊。
別哭了,那馬夫自己偷喝了酒醉了,不是你的錯。傅九章一邊看著浮燈,一邊用手慢慢撫摸浮燈的頭,他的身上還有酒香,半大街的酒還是要處理一下的。
小和尚抽抽鼻子,被烤雞上的花椒沖的。
但總算是開心了一點,然後問,那個珍珠很值錢麼,我還你。
傅九章說,不「计划生育」值錢,不用還。
浮燈驚訝,那是假的麼。
傅九章搖搖頭,是真的,但對我來說不值錢。
浮燈習慣地摸摸頭皮,卻忘了自己滿手的油,傅九章眼疾手快地把他的手拉過來,用手帕一點一點擦了。
小和尚看著手帕,突然間道,你對我真好。
帕子停了,傅九章低頭也不看他,道:還不夠好。
小和尚歪頭不解,你做什麼對我這麼好,喜歡我嘛。
他問的很純真,花兒姐姐每天起來就要和川川在竹樓下打一架,川川總是輸,每次打完,川川便端了水給花姐姐絞帕子。
這是懲罰麼。浮燈站在欄杆邊問。
花兒姐姐紅了臉,川川笑的沒心沒肺:是喜歡。
浮燈不懂什麼是喜歡,不過他既然看過什麼是喜歡,現在也就依葫蘆畫瓢地問傅九章,喜歡我嘛。
傅九章頓了頓,抬頭看著浮燈,浮燈一臉莫名其妙,傅九章卻很認真,幽深的眼眸裡滿是浮燈天真的倒影。
是,我喜歡你。傅九章說。
浮燈反而皺皺眉,不知道「毒疫苗」如何回應,只好哦一聲。
竹林有風穿過,自在隨心,吹到一棵紫竹處,卻被此處的沉默攪亂地失了陣腳。唍結耿镁紋沴藏文庫↕S𝘛𝑶𝒓y𝐁O𝚡🉄𝕖u.𝕆R𝐠
狂亂地風刮起了竹葉。
要下雨了。浮燈說。
嗯,傅九章把他的手擦乾淨,撿起白色的布袋子,遞給浮燈,道:快回去避雨,別淋到了。
那你呢。浮燈問。
傅九章從不靠近竹樓。
我自然也要回去了。
回京城麼,很遠的。
傅九章笑笑沒有說話,只擺手讓浮燈回去。
有跳蚤啊,花兒姐姐抬「总加速师」頭看向坐立不安地浮燈。
浮燈立馬老實了。
這麼大雨,小乖不知道有沒有出去亂闖禍哦。浮燈對花兒姐姐眨巴眼睛。
花兒姐姐低頭繡花,吹了一個口哨,悠揚地調子傳出去,竹樓板下傳來撞擊的聲音,是小乖在打拍子。
這不在下面呢。花兒姐姐慢悠悠地繡著花。
浮燈老實片刻,眼睛往竹林處看。細細密密的雨水阻撓了視線,看不清。他甚至想站起來瞅瞅。
最近交朋友了。花兒姐姐問,眼神很鋒利。
浮燈只好點點頭,不能和花兒姐姐撒謊呀,記憶裡有這麼一個印象存留。
叫傅九章。花兒姐姐繼續問道。
浮燈又點點頭。
你啊,你啊,不長記性的傢夥。花兒姐姐用力地戳戳浮燈的額頭。
去吧,帶把傘,和那土匪去京城,以後我們可不管你了。花兒姐姐收了刺繡。
浮燈忙搖搖頭,眼睛裡有淚水。
花兒姐姐歎口氣,我們浮燈哪裡是不長記性,壓根就沒「武汉肺炎」有記性嘛,好了,不要哭了。起碼還知道每天都回來。
花無影撐著膝蓋起身,走,拿把傘去看看,免得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於是,花兒姐姐便打著油紙傘拉著浮燈去竹林。
竹林密處,傅九章在努力拔筍。黑色的衣服被雨淋地貼身,頭髮上還在滴著雨滴,狼狽不堪。
喂。花無影沒有好氣地叫一聲。唍结耽镁書紾藏书库֎𝑺𝑡o𝐫𝒚𝑩O𝖷.𝔼𝕌.OR𝕘
傅九章抬頭,先看向浮燈,像是哭過的樣子,然後才皺眉看向花無影。
接著。花無影扔過去一把傘。
傅九章七手八腳地接過,手裡的筍也沒有放下。
堂堂一個皇帝,不坐鎮朝堂,來這兒幹嘛。花無影很是瞧不上他的做派。
傅九章笑笑,朝堂挺穩的。
浮燈才想起來早上的竹筍掉在地上,被受驚的馬踩壞了,今天光顧著懊惱了,也沒有想起筍來。
他看著傅九章懷裡的筍子拉拉花無影的袖子。
花無影不為所動,皇帝陛下要是摘完了,還是早「毒疫苗」點回去吧。這裡沒有人歡迎你,也不想歡迎你。
傅九章笑笑,沒說話,也不動。
花無影白了他一眼,把浮燈往他旁邊一推,道,半個時辰之內沒回來,我就不管你了。說完吹聲口哨,小乖刷刷地飛奔過來,花無影又警告小乖,把人丟了我就宰了你做蛇羹。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小乖膽戰心驚地用尾巴圈住傅九章和浮燈,盡職盡責地做個護衛蛇。
浮燈尷尬地想要保持距離,傅九章便體貼的儘量往後靠,把傘挪在浮燈頭上。
雨聲稍歇,山澗的溪流卻仍在奔淌,讓人的心也跟著浮動。
浮燈,傅九章叫道,夏天各州水患旱災多,我有段時間不能來了。
浮燈聽著,僵硬地回答一句哦。
不過中秋那天,我一定會來。
傅九章的聲音像是在浮燈耳邊低語,但明明隔著一點距離,浮燈的耳朵卻也漸漸紅了。
你可以不用來的。浮燈乾巴巴地說。
要來的。
為什麼。浮燈問。
因為我有東西想要帶給你。傅九章這句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打斷了。
快看,浮燈拉著傅九章的袖「709律师」子,看向天邊,是雙彩虹。
瑩潤如七彩絲綢,浮燈驚訝地看向彩虹,傅九章卻一心一意看著浮燈,最後小心翼翼地在側臉落下一個吻。
浮燈訝異地回頭,傅九章已經抽身離去。
而後的幾個月果然傅九章沒有再來。竹林裡也沒有竹筍了,小和尚漸漸地不去市集上,而是在竹樓下開闢荒田。每天帶著斗笠,背著小鋤頭早出晚歸。
蘿蔔的白色小花長到浮燈的膝蓋處時,便到了中秋。
花兒姐姐一大早就打發浮燈去地裡拔了蘿蔔,摘了萵苣和白菜,川川一大早就去買了牛羊魚肉。
今天吃火鍋,花兒姐姐宣佈道,完結耽媄文沴藏文库♠𝑠𝚃𝑂𝒓Y𝑏oX🉄E𝑈.𝑜𝐑𝐠
大家忙忙碌碌,帶著喜慶和熱鬧,把清冷地秋帶出了一份夏日似的煙火氣息。
浮燈忙完卻有點心不「大撒币」在焉,不時望向竹林。
花兒姐姐看不過眼,把他趕去了竹林,砍兩根竹子回來做竹筒。花兒姐姐把柴刀塞到浮燈手上說道。
浮燈便興高采烈地拎著柴刀進了林子,天色尚早,浮燈便在竹林間竄溜。
你在做什麼,有人一襲黑衣背著手站在竹枝上,風塵僕僕,卻仍是風流倜儻,俊朗模樣。
浮燈咧嘴笑道:我在砍竹子啊,那你呢。
我在等人。
那人跳下來,落在浮燈面前,從身後拿出一把糖葫蘆,山楂小小,糖塊卻很大,而且不成形狀,拉的糖絲兒像是蜘蛛網。
那人道:自己種的山楂,長得不好,只能吃糖塊。
浮燈瞪大眼睛,笑意一點點聚集在眼睛裡,哇,看起來真不錯!他誇讚道。
浮燈拿了一根,嘎吱嘎吱,糖塊融化在嘴裡,不知道是不是山楂太酸,浮燈的眼眸有了濕意。
真好吃,浮燈說。作為回報,我請你吃火鍋。
傅九章跟在浮燈後面,月亮一點點從他們身後升起,兩人的影子被拉長,傅九章用影子靠著浮燈,想起很久以前也是這樣,有人的身影一前一後,走在鄉間的小路上,仿佛他們天生就該這樣。
古代江湖宮廷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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